嫌贫爱富(科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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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愿望成真
蔡思瑾死的时候八十岁,也算得上是寿终正寝了。
他一辈子虽然书念得不算最好,但也不怎么差,好歹考上了举人啊;官做得虽然不算最大,但也不小,到了从三品,也算是有点儿实权。作为一个只考上举人补缺的官儿来说,能混到这个品阶算是混得很好了,多少进士出身的人都越不过五品那个坎儿呢!
当然,大家都觉得那是因为他命好,有个当朝首辅张思晨做自己的妹夫,官途上自然是顺顺当当了。
人人都羡慕他家庭和睦、子女孝顺,得以颐养天年,只是谁都不知道他心中还有那么一桩不痛快的事儿。
什么事儿呢?那就是他唯一的亲妹妹蔡雨桐在首辅大人的后院过得不痛快!他自己作为一个要靠着首辅大人提拔才能有点儿位置的人,想帮自己的妹妹也帮不上啊!只能眼睁睁看着妹妹受苦,心中怎么能痛快呢?
他这辈子只有这么一个妹妹,闺名唤作蔡雨桐。这蔡雨桐从小就长得玉雪可爱、珠圆玉润,让蔡思瑾疼到了心里,什么都想要给她最好的,选妹夫亦如是,最后确实也给妹妹选到了一个有能力、有才华、有手腕的妹夫,可是结局却让他傻眼了——妹夫比自己厉害太多,自己想管也无能为力啊!
所以蔡思瑾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心肝宝贝妹妹渐渐失宠,无奈地从那些嚼耳根子的人口中听说首辅大人又收了几个年轻漂亮的小妾,生了几个庶子,哪个庶子念书厉害,比嫡出的儿子厉害多了......
幸而到了妹妹、妹夫六十八岁,自己七十岁的那年,喜闻妹夫在朝堂之上因为太过激动亡故了。那之后,蔡雨桐终于扬眉吐气了,还发狠发卖了几房一直和她作对的小妾,将看不顺眼的庶子也都分家出去了,自己当上了府里说一不二的老太君。
那个时候的蔡雨桐日子才过得顺遂了些,和蔡思瑾见面的时候脸上也有了些笑模样。
只是让蔡思瑾郁闷的是,满京城的人都不赞同妹妹的做法,说她没有容人之量,好好地把一个显赫的前首辅府邸弄得门前冷落车马稀,孙辈们的亲事都不好说了。
蔡思瑾只想吐口吐沫到那些人的脸上!
妹夫六十八岁的时候还强撑着不致仕,熬死在任上了,他又是寒门出身,家族一点儿底蕴都没有,他一死当然就树倒猢狲散了,张家的败落只在转眼间,和妹妹的做法有毛的关系?凭什么脏水都往妹妹身上泼?还不是欺负他们蔡家也无人!
事实上,就算妹妹度量大,愿意哑巴吃黄连,你们这些长舌妇也不会因为她做得好就和她家的孙辈结亲啊!真是些站着说话不腰疼、唯恐天下不乱的小人呢!
幸好妹妹那个时候已经看得很开了,带着儿子孙子们卖了京城的房子回乡养老——不卖也不行啊,当京官儿的丈夫死了,儿子孙子里面没有一个当京官的,皇上也不允许张家再留在京城了——有着蔡氏族人的照看,日子过得顺心多了。
自己在晚年的时候能得以和妹妹重聚,每天见面唠唠嗑,说说那些回忆以前美好时光的话,倒是过了几年舒心的日子。可是妹妹到底是在张思晨的后院里受了苦,熬坏了身子,比自己先去了,又留下了自己孤零零的一个人。
唉,这辈子就这么过完了,真希望能回到以前,阻止自己的妹妹嫁给张思晨那个人面兽心的混蛋,让自己的妹妹过上好日子!
一觉醒来,蔡思瑾发现自己睡在老家那张硬木床上!他赶紧跳起来一照镜子——自己还年轻了不少,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样子!他心中一惊——莫非老天爷听到了自己的话,真的让自己来阻止妹妹的婚事呢?
他急匆匆地跳起来,胡乱把衣服往身上一披,鞋子随意一穿,脚后跟都还没塞进鞋里呢,立马就往爹妈的房里奔过去。
走到爹娘屋子外面,蔡思瑾急匆匆停住脚步,身体晃了晃,差点儿就扑到门上了。念及自己父亲蔡仲迩那一副老学究的样子,为了避免自己被打屁股,赶紧急匆匆收拾一下自己的仪表。一边穿衣服穿鞋一边却隐隐约约听到了父母房间里面传来的争吵声:
蔡仲迩:“妇人之见!我那学生张思晨可不是池中物......聪颖......现在才十五岁就......日后中举、中进士也指日可待,我家桐儿嫁过去就是当官夫人的命!......若是雨桐嫁了他,他定会对我们孝敬!日后还可以帮衬着思瑾一些,我们思瑾不是念书的料......你怎么能目光这么短浅呢?”
周琴音:“你们男人就是自私!从来不站在女人这边想问题!你可知道张家家贫如洗,我看他母亲又不是个好相与的,一点儿不似普通农妇憨厚忠良,一看就是那种掐尖要强、苛待媳妇儿的人,日后桐儿还好的了?我们是选女婿,不是选你的入室弟子!你怎么欣赏张思晨是你自己的事情,我坚决不愿意让桐儿嫁到张家去受苦!”
蔡仲迩:“你选的那个李永富简直是个榆木疙瘩!除了家里有点儿钱,是个小地主......一辈子都不会在科举上有建树的......嫌贫爱富!”
周琴音:“李永富怎么了?我看着那个孩子挺老实!最重要是人家喜欢我们桐儿,和桐儿也般配,简直一对儿金童玉女!嫌贫爱富怎么了?我才不愿意让桐儿去吃糠咽菜收人磋磨!”
蔡思瑾一愣,母亲平日里柔顺万分,声音温柔,没有想到和父亲争吵起来却是这么大的嗓门。父亲的话还听得断断续续,母亲的话却是一字不落都听到了!
是啊,自己和父亲上辈子就是自私,就是傻,从来没有站在娘亲、站在妹妹的角度想问题,当时母亲和妹妹都想选父亲的另外一个学生李永富,但是自己和父亲却觉得李永富这个人不堪大用,执意将妹妹嫁给了更有前途的张思晨。
可是这世上女子求的是什么呢?还不是丈夫多疼爱自己一些!张思晨倒是混到了当朝首辅,自己和爹爹在才能上倒是没有看错他,可是选他做女婿却是大错特错啊!
远的不说,就比一比那个李永富!自己日后好歹能考上个举人,他就是一个小秀才,虽然家中很有钱,在乡间能横着走,但是到了自己面前却是屁都不敢放一个,要是他敢对妹妹不好,自己就敢带着人拿着大棒子把他狠狠收拾一顿,看他能翻得起什么浪来!
更不用说纳妾了,要是他敢有这种心思,自己就敢带人捆了那女妖精远远发卖,再不济废了他那祸根,看他以后还想不想纳妾!
想清楚之后,蔡思瑾敲了敲门,屋内的争吵声停了。
不一会儿,周琴音打开了门,一看是蔡思瑾,惊奇地问道:“瑾哥儿,今日是桐儿的及笄礼,我不是给你做了新衣吗?你怎么不穿啊?”
蔡思瑾一愣,这么些年了,谁还记得那一件衣服的小事儿啊!他急切地对父亲蔡仲迩说道:“父亲,我也觉得桐儿嫁给张思晨不合适,我看李永富倒是不错!”
蔡仲迩气得涨红了脸,伸手拿起旁边的一个茶碗就狠狠扔向蔡思瑾,怒斥到:“尔等都是一群呆子!嫌贫爱富!鼠目寸光!”

 

第2章 及笄之礼
蔡思瑾一时不防,但是凭借着灵活的身手好歹还是躲开了,只是毕竟还是有一些烫水溅到身上。
他疼得“嘶”的吸了口气,但是完全来不及管自己的脚,只顾着急切地对自己的父亲解释道:“父亲大人哟,我知道张思晨是天降神童、天资聪颖外加文曲星下凡,说他考上进士那都说低了,天生就是中状元的料!你说对不对?”
蔡仲迩听闻蔡思瑾这样夸他的得意门生,终于冷静了下来,可是面色还是不悦,从鼻孔“哼”了一声,之后问道:“蔡思瑾!既然你什么都知道!还说什么胡话!张思晨前程可期,难道不比那个榆木疙瘩李永富好?怎么你们一个二个失心疯了一般不成?有个好妹夫还能帮衬一下你,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知道么!”
蔡思瑾叹了口气,他当然知道啊,简直是太知道了!可是那并不是他想要的,他更希望自己的妹妹过得好一点儿而已啊,帮衬不帮衬的,再说吧。
于是蔡思瑾说道:“父亲大人!自家人知自家事儿!您是举人,这辈子我估计也就这么到头了,我也不是什么读书的好材料,这辈子怕是比不得张思晨了,要是侥幸能像爹爹您一样中个举人就是烧高香的了!这么看来我们家桐儿最多也就是举人之女、举人之妹,在我们家里自然是如珠如宝、千好万好,可是她这样的条件配个进士,您觉得是不是有点儿不够看啊?女子高嫁,可是要受磋磨的啊!”
蔡仲迩一愣,继而愤怒地将右手的衣袖一甩,斥责道:“胡说!我家桐儿什么都好,配他张思晨是他张家烧了高香了!怎敢对桐儿不好!”
周琴音也点头说道:“对!只有他张思晨配不上我们桐儿的份儿,没有我们桐儿配不上他张家的理!什么进士不进士的,他现在秀才都还没考上呢!”
蔡思瑾一愣,看着周琴音不知道该说点儿什么,我的娘啊,你现在来凑个什么热闹诶!你不是和我站在一边想让妹妹嫁给李永富的吗?怎么现在又和爹说到一头去了?你的脚到底站那儿边啊?
周琴音看着蔡思瑾愣愣地看着自己,忽而发现好像有什么补太对的,自己刚刚不是和老头子吵得挺凶么?儿子好像是来帮自己说话的,刚刚是不是站错队了啊?
周琴音想到这里赶紧咳嗽了两声,想要解释一番,可是愣了愣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因为她怎么想都觉得——老爷刚才说得对啊!确实是只有张家配不上桐儿的道理,哪里像瑾哥儿说的什么桐儿配不上张思晨?瑾哥儿今天说这话肯定是失心疯了!
可是张了张嘴还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瑾哥儿的意思是也想桐儿嫁给李永富,这也对啊!这下可好了,她不知道该说点儿什么了!
三个人一时无言,最后周琴音干脆将蔡思瑾赶到他住的东厢房里换新衣服了,自己则和蔡仲迩准备迎接客人,天大的事儿都得登桐儿的及笄礼热闹完了再说,反正自家的闺女儿那是准备慢慢说亲,留到十八岁以后再出门子的,那可要好好挑女婿,不着急。
蔡思瑾被赶出去以后赶紧三步并作两步奔回自己的东厢房,将衣柜里那套为了今天特意新作的宝蓝色长衫拿出来穿上,虽然他考了两次还是没有考中童生,但是作为一个读书人还是可以穿长衫的。然后翻箱倒柜找了新鞋自己换上,好好拾掇了一下才赶到妹妹屋外敲门,可不能因为穿着问题给自己妹妹丢人!
刚敲两下,妹妹住的西厢屋里面传来了丫鬟秋梨的声音:“谁在外面!”
秋梨乃是妹妹蔡雨桐的贴身丫鬟,是蔡雨桐五岁那年爹爹蔡仲迩考中举人之后给她买来的。当时蔡思瑾七岁,蔡仲迩中举之后蔡家也算是有了些收入——勉强从赤贫变得稍有富余,能花钱买得起一个仆从了。
但是蔡仲迩、周琴音、蔡思瑾三人都没有想过要给蔡思瑾买一个小厮或者书童,或者是买个丫鬟婆子来替代周琴音洗衣烧火做饭的工作,而是一致同意给蔡雨桐买个贴身伺候的小丫头!
三人的脑回路都非常一致,觉得从此以后蔡家就是举人府邸了,蔡雨桐也是正儿八经的娇小姐了,必须得有丫鬟伺候啊!
那个时候秋梨也只有六岁,乃是因为家里受灾被卖到蔡家居住的江北乡蔡家村的,当时她小小的人儿却沉稳又机灵,一眼就被周琴音相中了,20两银子买来蔡家一直伺候蔡雨桐到如今,也有十六岁了。
蔡思瑾说道:“秋梨,是我啊,你给桐儿更衣梳头了没有?”
闻得是蔡思瑾,门“吱呀”一声开了,秋梨笑着开了门,说道:“大少爷,小姐请您进屋呢。”
屋里面的蔡雨桐已经换好了桃粉色嫩生生的新衣裳,正对着梳妆镜坐着,转过头来对着蔡思瑾一笑,说道:“哥,我衣服早换好了,秋梨正给我梳头呢,她说今天是及笄的大日子,给我梳个漂亮的燕尾髻!你等等啊,一会儿就好了,梳好头我再和你玩儿。”
看着自己妹妹脸上明媚的笑容,蔡思瑾心中畅快,他凑到镜子面前看秋梨给蔡雨桐梳头,还时不时故意伸手逗弄一下蔡雨桐,惹得蔡雨桐嗔怪,和他对打几下。
秋梨不得不对着少爷小姐们板起脸,说道:“两位祖宗!这可是我花了十个铜钱和隔壁专门替大户人家梳头的周娘子学来的手艺,就是为了梳好了在今天这重要的日子让小姐好好出出风头呢!你们两再这么闹下去,今天这头可就毁了!
兄妹两互相吐了吐舌头,不敢再闹了,要不然秋梨发起飙来可是吃不消!
虽然不能闹腾,可是蔡思瑾还是认真看着秋梨给自己妹妹梳头,一边看一边笑,仿佛怎么也看不够似的。哎呀自己面前白白胖胖、珠圆玉润的妹妹怎么看怎么满意。
他这辈子再也不想看见张思晨后院里面熬得皮包骨头的妹妹了!
好不容易等到秋梨给蔡雨桐梳好了头,识趣地离开了,将空间留给两兄妹。可是走之前还是瞪了瞪这两个小祖宗:“瑾哥儿,你和小姐闹归闹,可不能把发髻弄乱了!”蔡氏兄妹两都只有狂点头的份。
蔡思瑾见左右无人,试探性地问道:“桐儿,要是将你嫁给李永富,你愿意么?”
蔡思瑾以为蔡雨桐还要考虑一会儿才能给自己答案呢,却万万没有想到听到这句问话之后,蔡雨桐的小脸儿“蹭”地就红了,然后露出小女儿态,扭扭捏捏地说道:“哥,我愿意呢,永富哥和我说过,要是嫁给他,顿顿给我吃鸡腿,半个月还能吃个大猪蹄子!”
蔡思瑾听到自家妹妹的回答后,差点儿一口血喷出来——为了这么些鸡腿和猪蹄,自己这宝贝妹妹就把自己给买了?难道爹娘和自己这个哥哥少了你的鸡腿了?少了你的猪蹄了?你上辈子可是首辅夫人的命!燕窝鱼翅都吃到吐的!
还有李永富那个臭小子也不是什么好鸟!平日里装得老老实实的,竟然私下里和桐儿说这种话,想骗自己天真可爱善良无暇的妹妹!哼!
可是转念一想,还是压下了自己的火气,算了吧,自己不是正想改变妹妹命运的轨迹么?要是妹妹铁了心看上张思晨那个小子还不好办了,既然她也想嫁给李永富那不是挺好的么?管她是因为什么愿意想嫁的呢!
蔡思瑾无奈地用手戳了妹妹胖胖的小脸一指头,然后说道:“那你就等好吧,日后李永富要是食言,哥我肯定帮你削他!”哎,他也就只能欺负欺负李永富这小子了,张思晨那种文曲星下凡一样的人他可欺负不动啊!
兄妹两又窝在蔡雨桐住的西厢房里面玩闹了好一会儿,秋梨过来敲门了:“少爷,小姐,亲戚们都到家里来了,现在正在正房的堂屋里面的,老爷和夫人吩咐我来唤你们出招呼客人呢。”
蔡氏兄妹欢欢喜喜地应了声是,然后就到正房堂屋去了。
蔡仲迩的父亲母亲都已经过世了,他兄弟四人已经分家,这次女儿及笄是大事,自然三个兄弟都请过来了。当年他父亲蔡明彦虽然是农民出身,但是一门心思供着自己四个儿子念书,想要让自家跳出门农,无奈其余三个儿子都不是念书的料,只有二儿子蔡仲迩还算聪慧,中了举人。
只是在江北乡这样的乡下地方,一个举人的身份也是不得了了。虽说兄弟四人分了家,但是他们三兄弟仗着这么一个举人兄弟却是每人敢作践,还能把自己的田地挂在弟弟名下减免赋税,日子也是过得不错。
周琴音是隔壁周家村中周秀才家的长女,也是唯一的女儿,周家那边也疼她和蔡雨桐,及笄这么大的事情自然是全家都过来了。她父亲周子鸣就是蔡仲迩的授业恩师,特别看重蔡仲迩这个得意门生,将自己的宝贝女儿嫁给了他。周琴音还有两个弟弟,大弟周立仁现下也中了秀才,但是再无寸进,二弟周立德念书不太好,脑瓜却很灵光,现下在平江县城里面一家布庄做账房,日子过得挺富裕的,唯一的缺憾就是这辈子只得了一个独女,嫁给谁都不放心,所以和蔡思瑾定了亲,希望自己女儿在妹妹手下过得舒心些。因得周琴音两个弟弟都娶了姓李的媳妇儿,他们便称大弟媳大李氏,小弟媳小李氏。
当然这些复杂的关系现下都是蔡仲迩和周琴音需要打理的,蔡思瑾和蔡雨桐只负责和他们的同龄人玩儿就可以了!至于其他的仪式什么,乡下地方也没有那么讲究,让蔡雨桐大舅母大李氏这个“父母、公婆、子女”六全的人给蔡雨桐头上簪上支周琴音早就准备好的银钗就好了,主要庆祝环节就是大家聚在一起吃吃吃!

 

第3章 提前下手
酒足饭饱之后,蔡家出了嫁的闺女们就带着夫婿径自离去了,女儿在娘家是娇客嘛,自然不会再让她们干活儿的。嫁入蔡家的媳妇儿们以及周家的妇人们都到蔡仲迩家的厨房去帮忙,大家一起收拾起剩菜、清洗碗碟、擦洗桌凳,总之,热闹过后的一片狼藉还是得妇人们收拾。
蔡雨桐这个“小寿星”自是娇贵不用动手,约着她的小姐妹们去自己的闺房说笑聊天。和她年龄相近还没有出嫁的小姐妹满打满算也就三个:一个是三叔蔡叔庸的四女儿蔡盼盼,一个是大舅的三女儿周丽萍,还有一个就是小舅的独女,也是她未来的嫂子周水静。
小女子们虽然都是念过书的,但是因着是农家女,对家里种植、养殖、收成也都有所了解,平日里也会绣花解解闷儿,所以共同的话题不少。只是其余三个小伙伴都羡慕不已地看着蔡雨桐被养得白白嫩嫩的手——举人家的小姐就是不一样!都是不用做粗活儿的!哪儿像自己啊,手上茧子不少。
周水静是独女,虽然家中条件好,不让她做什么粗活儿,可是却也没有闲钱给她请个小丫鬟伺候着,所以看着蔡雨桐的生活,她心中是甚为羡慕的。只是一想到自己也会嫁到这样富裕又厚道的蔡家来,心中就是一阵暖流,暗暗满意。
蔡家这边因为当年周琴音十五岁上和蔡仲迩定的亲,定亲以后周家硬是将周琴音留满了三年等到周琴音十八岁才让她出嫁的,再加上周琴音嫁过去之后四年才生了蔡思瑾和蔡雨桐,所以蔡雨桐比她大伯蔡伯芝家的三个孩子小了不少岁数,甚至比起蔡家老三蔡叔庸、蔡家老四蔡季材家的好几个孩子都小,为这,周琴音年轻时候没少招自己的婆婆埋怨。
当时可是谁都帮不了她——没有办法,这年月里女人不生孩子就是罪——比她小的大弟都已经得了两个儿子了,她还是没动静,周家也没有办法帮她撑腰啊!幸而她后来争气,硬是拼命生下了蔡思瑾和蔡雨桐两个孩子,要不然说不准早就被婆婆怂恿着丈夫休弃了!
可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她小弟周立德和弟妹小李氏命比她还不好,这辈子就得了个独生女儿周水静,只比她的桐儿大几个月。换了别家的大姑子,肯定会因为这事儿埋怨弟媳小李氏的,说不得还会回娘家嚼舌根,怂恿弟弟休弃了这个不能生儿子的弟媳。
可是周琴音之前也是在这方面受过苦的,因为生孩子的事儿没少被千夫所指,所以她对于小弟媳小李氏的心情特别能感同身受,不但没有半点儿责备埋怨,还时常对小弟周立德说:“这不能生儿子也不是女人的错,弟媳妇儿也不想的,你也想开些,都是命啊!”
为着这,小李氏对周琴音这个大姑姐心存感激,最愿意与她来往。也因此萌生了将自己心肝宝贝独生女儿周水静嫁入蔡家的念头。不为别的,就为了万一日后自己的女儿要是和自己一样生不了儿子,不会被婆婆作践!她的这些想法自然或多或少在周水静面前表露出来了,所以周水静也一直对和蔡思瑾的这门亲事挺满意的。
因此,虽然周立德带着小李氏居住在平江县城里,远离乡下的是是非非,等闲都不愿意回乡,却还是愿意将女儿的亲事说给蔡思瑾,愿意多与住在江北乡的蔡家人来往。
男人们成了婚的自是借着酒劲儿在一起胡吹胡侃,没成婚的几个却是跟着蔡思瑾到了他居住的东厢房里面和他一起玩儿。
现如今没成婚的也就是四叔蔡季材家的两个儿子蔡思智和蔡思信了,他们两个一个十八一个十七,都比蔡思瑾大,也都跟着蔡仲迩念书。还有两个结了婚也来凑热闹的是蔡思瑾大舅的两个儿子周墨白和周墨江,他们一个已经22岁中了秀才,一个才18岁,虽然已经成婚,也都跟着蔡仲迩念书呢,五人都算是同窗,能说到一处。
周墨江没个正形,瘫坐在椅子上,还把左腿翘起来耷拉在椅子边一荡一荡的,头重重地靠在椅背上,借着酒劲闭目养神。
他大哥周墨江正站在一旁看蔡思瑾近期看什么书,一眼瞟见他这个模样,伸手用书轻打了他的肩膀一下,说道:“坐没坐相!要是爹或者师傅看到了,又是一顿教训!”
周墨江还是没动,闭着眼睛抛出了一个重大消息:“管他呢,师傅以后可管不着我了!等年后我就不念书了,到平江县城去跟着我岳父学做账房的手艺,日后也接他的班给客栈做账房好了!爹爱说就说去吧,反正他从来也就是吹胡子瞪眼骂我两句,从来也不打我!”
“什么!”周墨白、蔡思智、蔡思信三人闻言都是一惊,周墨白是惊讶于自己之前竟然没有听弟弟提过这样的打算,蔡氏两兄弟则是万万没有想到周墨江这个读书还算成绩很好的同窗竟然年后就不念书了,他们这两个成绩还不如周墨白的,还有继续念书的必要么?
蔡思瑾则一点儿都不惊讶,前世里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过一遍了,他早就知晓事情的结果了。周墨江脑子灵活,虽然念书不行,但是心眼子都长在算账的本事上了,上辈子自己这个表哥一直跟着张思晨,可以算得上是张思晨核心的几个幕僚之一了。
忽然间蔡思瑾脑子一动,上辈子张思晨重用周墨江,一方面固然是看在妹妹面上,另一方面却肯定是因为周墨江有真本事啊!想想看,当朝首辅都一直用着的幕僚,能力会差吗?这辈子自己何不早早将周墨江拉拢过来,断了张思晨那坏小子的一个臂膀呢?
“二表哥,我支持你的决定,我一直都觉得你的聪明才智都在算账上呢!好好和你老丈人学本事!若我日后侥幸能考中举人,当个县令县丞什么的,一定请你做我的幕僚!”蔡思瑾赶紧提前吹风。
周墨江闻言睁眼直立起身子,笑着对蔡思瑾竖起了一个大拇指,说道:“瑾哥儿有眼光!好好念书,我等着借你的东风鸡犬升天呢!”
蔡思瑾腼腆一笑,说道:“这不损我呢吗?你也不是不知道我的水平,就畅想一下啊,畅想一下。”几人顿时一阵笑闹。
笑闹过后,蔡思智却是叹了口气,说道:“今年我十八了,几个月后就是第三次下场了,要是这次再考不中童生,我就不念了吧,回去跟着爹爹种地去。”
蔡思智年纪小,今年只得17岁,正预备第二次下场,对自己却是信心百倍,深信自己能考中童生,甚至能一路中举、中进士的,所以对哥哥这种丧气话不屑一顾。
蔡思瑾正色道:“还有三个月就是童生试,大表哥中了秀才不用担心,我们四个却是要全力以赴。不管我们日后要继续念书还是要做些别的,有个童生的身份在手,行事总是能方便不少的!我爹爹之前不是将以往十来年童生试的考题都拿来了吗?童生试无非也就是考些默记经典、解释经典的题目,就算我们脑子笨,记性难道还不如人吗?就算之后的秀才中不了,童生总是十拿九稳的!”
周墨江已经哀嚎了:“瑾哥儿,你以为以前的考题还有可能会考么?而且是过去十来年的考题啊,三个月都不一定能背得完!”
蔡思瑾撇了撇嘴,心道:“上辈子就是因为大家都这么想,才在考试后追悔莫及的,谁知道今年忽然换了个新县令,就是墨守成规喜欢拿十来年前的考题考我们呢!嗯,这次要把李永富这小子也抓来和我一起看书,能让他早点儿考中一个童生,父亲愿意把桐儿嫁给他的可能性就越大!”
嘴上却是说道:“多看些也不是坏事,我爹爹常说‘万变不离其宗’,反正现在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复习方法了。”

 

第4章 陈年旧事
周琴音她们那个年纪的女子,全部心神自然都是围着儿女转了。一起收拾满屋狼藉的同时,妇人们自然也是要说些趣事打发一下时间的,说来说去,总免不了东家长西家短的,仔细论论,竟然都是儿女的事儿。
期间,周琴音和自家两个兄弟媳妇儿大李氏和小李氏说笑较多,和四弟媳冯氏也偶尔说笑几句,大多是冯氏故意把话头往周琴音那边引的,可是对于另外两个妯娌吴氏和蒋氏,却是不怎么搭话。这可不是因为周琴音嫌贫爱富看人下菜碟,说来可是就话长了。
周琴音因为婆婆生前和她有些龌龊,又因为记恨着妯娌们在自己那些艰苦的年岁里不仅不帮忙说话,还时不时和外人说嘴,对自己落井下石,所以和蔡家的其他三个妯娌们很是不清,只是些面子情。要不是为了自己丈夫和儿女的名声,她简直连面子情也不想顾!简直不想搭理这些长舌妇!
周琴音对冯氏虽然面上好一些,也能给个好脸偶尔说几句,但那也都是因为“伸手不打笑脸人”,因为冯氏紧紧过来贴着她,其实她心中对自己这个四弟媳冯氏也不是很看得上。
蔡家的三个妯娌大媳妇吴氏、老三媳妇儿蒋氏以及老四媳妇儿冯氏都是普通农妇,日日种田做活的那种,本来觉得挺比不上周琴音这个娇滴滴的秀才小姐的,初入蔡家的时候也是很敬着她,等闲不敢惹她的。
可是后来周琴音竟然进门四年都无所出,而她们三个蹭蹭蹭地不停生孩子,吴氏生了两个闺女儿一个儿子,蒋氏生了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冯氏也生了两个儿子。
于是,她们的婆婆窦氏对周琴音的不满达到了顶峰,时不时就对着周琴音找茬,即便蔡仲迩是家中最出息的一个儿子,甚至都已经考中了秀才都不管用,依然无力在自己母亲面前顾全自己的妻子。而吴氏、蒋氏冯氏三人在面对这样一个无所出、天天被婆婆找茬、天天被婆婆威胁要休掉的周琴音时也找到了很多自信,不仅不那么尊重了,还时不时冒出一些刺耳又酸人的话语。
在她们三个农妇简单的思维里面觉得——女人的价值不就是为了给男人生孩子么?周琴音这样不生蛋的母鸡肯定是要被休掉的,她丈夫越是厉害,日后她越快被休掉啊!哪个男人能容忍自己没有后呢?所以一点儿都不把周琴音当成是妯娌,而是当成一个迟早要下堂的弃妇。
她们哪里知道二伯蔡仲迩竟然为了不想让周琴音继续在家中受气,鼓起勇气向父亲蔡明彦提出了分家单过的想法,自然是被蔡明彦狠狠打了一顿驳回了——父母都在堂呢,哪儿有分家的道理!蔡仲迩虽然是个秀才,但他念书的花销还不都是家里其他人省吃俭用攒出来的,他可休想翻脸不认账!
再说了,大家都住在蔡家村里,邻里邻居的都是同宗的蔡家人,他们也担不起这种不孝敬老人的名声啊!
哪知老二蔡仲迩还就是消停不了了!等着屁股上的伤一好,立即就到平江县城里面去找自己的小舅子周立德,让他给自己介绍了一个账房的工作,硬是带着周琴音搬去县城里面住了几年。
那个时候,蔡明彦才知道在自己儿子眼中这个媳妇儿的分量有多重,情愿放弃了自己的科举前程都要跟这个媳妇儿一起过。蔡明彦叹了口气,将自己的老妻狠狠骂了一顿,甚至放出了狠话:“要是我再看见或者听见你折腾老二媳妇儿,就把你休回家里去!”
窦氏听闻自己的丈夫放出了这样的狠话,简直不能接受,立即开始哭天抢地:“老汉啊!我们这么多年来辛辛苦苦只得了老二这么一个成器的儿子,这么年纪轻轻就考上秀才了!你能眼睁睁看着老二日后无后?”
蔡明彦大骂:“你还知道就老二最成器!我看你是想断了老二的青云路!什么有后无后的?现在老二媳妇才二十二,你等她四十二、五十二岁才操心这个也没问题!没得白白让老二和我们蔡家离心啊!”
窦氏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老汉的意思,现在周琴音才二十二岁,长得这么漂亮这么水灵,老二现在年纪也不大,年轻夫妻嘛,肯定是舍不得的。自己确实没有必要在这几年和老二家的闹开了,等过个十几二十年,老二媳妇年老色衰,老二难道还会护着她?现在最重要的确实是把老二劝回来继续考科举啊!
老两口达成了共识之后,蔡明彦就走了十几里路到平江县城里面去找蔡仲迩了,想把自家老二劝回来,继续专心科举。可是没有想到自家老二竟然吃了秤砣铁了心,硬是要留在平江县城里面一边做账房一边念书,死活不肯回家。
蔡明彦也没有办法,自己这个儿子骂也骂了,打也打了,好说歹说也不肯回来,那能怎么办呢?只有闷声不吭地回家了。窦氏见二儿子没有被劝回来,自然是在心中又埋怨了老二媳妇儿一回,只是再不敢在丈夫面前说些老二媳妇儿的怪话了。丈夫那个时候竟然说出了休妻的话,可不敢触这个霉头,要是自己一把年纪还被休掉,那可就不用活了,还不如死了干净!
又过了几个月,传来了周琴音怀孕的消息,后来更是一举得男,生下了蔡思瑾,这才让窦氏开心了些。当时窦氏亲自去平江县城里面看了周琴音,还劝她回江北乡蔡家村家中坐月子,日后自己也能帮着带带孙子。可是没有想到媳妇儿竟然拒绝了,请来了自家娘帮伺候月子,后来更是一个人在县城里面拉扯孩子,硬是没有回乡。
后来,蔡仲迩考中了举人,周琴音又生下了蔡雨桐,再加上蔡明彦和窦氏年纪老迈不良于行,他们两个才带着两个孩子回了江北乡蔡家村。可是人家也不住蔡家,自己建了一个房子,甚至还离蔡家挺远的,说得也好听——举人府邸嘛——蔡家全家都可以过来一起住啊!可是老蔡家其他人哪儿有那个脸去周琴音这个女主人手下讨生活,自然是不会搬过去住的!名义上虽然没有分家,可是实际上也是分开住了。
二老去世之后,老大蔡伯芝和老三蔡叔庸因为自己的儿子也不是念书的料,念了一两年就不像再念书了,情愿跟着大人种地,所以和老二蔡仲迩之间的关系也没有怎么修复,兄弟间平日里都是各过各的。
只有老四蔡季材生了两个聪明的儿子,一直跟着蔡仲迩念书,所以老四蔡季材和他媳妇儿冯氏一直舔着脸贴着蔡仲迩和周琴音,蔡仲迩和周琴音也都是那种“伸手不打笑脸人”的人,所以这些年来他们两家关系倒是不错,小辈儿们的关系也挺不错的。
老三蔡叔庸家因为四女儿蔡盼盼和蔡雨桐年龄相差不太大,成了玩伴儿,两家又才走动了些。只是老大蔡伯芝家,因为两个女儿都早早家人,唯一的儿子又不与蔡思瑾念书,与他不熟,与未嫁的蔡雨桐也不熟,所以关系最远。
今天是蔡雨桐的及笄礼,她自然是话题的中心人物啦,女子及笄之后,自然是要说道找婆家的事情了。大李氏很自然地就说起了自己娘家侄子李永富,也就是一直跟着蔡仲迩念书的那个,顺嘴探探周琴音的口风。
一旁的冯氏闻言简直嫉妒得眼睛都红了!自家举人二伯拢共就这么两个孩子,大儿子已经和周家老二周立德的闺女儿做了亲,现在小女儿的亲事难道竟然也要落到周家头上么?那可不行!他们可都是姓蔡的!不能全凭周琴音做了主,便宜了老周家!
于是冯氏赶紧站起来出言攻击到:“亲家婶子,我听人说你那娘家侄子李永富念书可不行,年纪也大了,怕是这辈子都难有寸进。”然后又急切地看着周琴音说道:“三嫂啊!我有个表姐嫁到了隔壁张家村,生了个儿子叫张思晨,那孩子从小就聪明,念书可灵了!而且他年岁也和雨桐一样,俗话说得好‘有钱难买同命人’,这不是正正好么!”
周琴音和大李氏闻言都是一噎,大李氏不好说话,只能愤愤地住口,周琴音可不管这么多:“永富那个孩子我看着是个机灵的,现在虽说十八岁了,可是考中的希望也挺大的,年纪和你那两个孩子不是差不多么?你两个儿子不也没考中呢么!”
冯氏一愣,没有想到讨好了周琴音这么久,她说起话来还是这么不客气,只能讪讪地笑道:“三嫂啊,你这......”
周琴音继续说道:“桐儿年纪还小呢,亲事不着急,我和老爷会慢慢相看的,今儿就不提了!”
于是妇人们都识趣的转移了话题,只夸蔡雨桐怎么怎么好,不提做亲的事儿了。
冯氏心中暗恨:“瞎子都知道张思晨人才更好,比李永富那个肥痴简直好上几条街!你周琴音还在这里不松口,不就是嫌贫爱富么!”
周琴音则在心中暗恨:“都是些甩不脱的水蛭,眼睛就盯着自家这些家底了。那张思晨是个没爹的孩子,亲族也不强,家徒四壁的,可不指着自家桐儿带着大笔嫁妆嫁过去贴补他家好供着他继续念书么!冯氏这是把自己当冤大头了,自己才不上当呢!”
可是想到蔡仲迩的想法,周琴音简直愁得想要挠墙了——男人啊,你们看事情怎么就这么简单呢?挑女婿光看那个男人是不行的,一定一定要看看他老娘是个啥模样,否则嫁过去就是受苦啊,她就是年轻时候瞎了眼才会嫁给蔡仲迩,受了那么多苦!
捧在手心里的女儿可怎么舍得再嫁到那样一个人家中去?怎么舍得她再将自己吃过的苦头吃一遍呢?

 

第5章 未来妹婿
蔡雨桐的及笄之礼热热闹闹地过去了,亲戚们风风火火的返家,蔡氏族学继续开学。作为一个学生,蔡思瑾自然也翻出了自己几辈子都没有再念过的书本,背着书包到了自己家背后宽敞结实的蔡氏族学里面去上学。
说起这座族学,还有一段公案。想当年蔡仲迩考中举人之后在自己家乡建了一栋新房子,是两进的院子,家中也算宽敞,于是隔了一进的院子准备专门作为学堂,招收的学子则限定为已经考上童生或者是秀才的学子,而且家庭最好富裕些。
因为这年月里基本上都有着不成文的规定,秀才和童生在乡下负责给蒙童启蒙,而举人则做做富家翁,或者到县里专门的县学去教书,对象则是那些已经考中童生或者秀才的人,等闲不会收蒙童做学生,免得抢了童生们和秀才们的饭碗,引起公愤。
若是蔡仲迩一家人一直住在县里,他在县里开这样一个只招童生或者秀才的学馆,自然没有什么问题,可是问题是他回了江北乡蔡家村这个乡下地方啊!左邻右舍都是亲戚或者同族,打断骨头连着筋!再加上蔡明彦那个时候带着家中其他三个儿子豁出命去供老二念书,也是为了让家族兴盛、造福乡里。
所以蔡家村的村长——也是蔡氏的族长跟蔡明彦略略提了一句,让蔡仲迩担任蔡家村学的老师,给蔡家村的蒙童也启蒙,蔡明彦立即拍拍胸脯答应了。
蔡仲迩闻言自然是想要拒绝的——这样可坏了规矩啊,会被读书人这个群体整体排斥的!可是蔡明彦就是一个农人,那里知道什么圈子,什么不成文的规矩,觉得自家老二说的都是扯淡!就是不想为宗族出力!就是白眼狼!就是自己过好了就不管别人死活!
蔡仲迩无奈了,自己老爹怎么也说不通,再加上他在未和父母分家的情况下就别府另居,本来就没有底气,后来就咬着牙答应了村里的要求,将自己拖入了给蒙童启蒙的泥潭。
说句实话,对于那些考中举人之后还想要继续考进士,又实在缺乏金钱支持的人来说,给大户人家做先生或者是挑选着招收一两个富足的弟子是个不错的选择,因为这样不但有了金钱来源,还能有时间看书复习啊!同时教学相长,你不断给别人讲授课程知识,也不断让这些知识在你心中总结提炼,对于你自身的基础巩固而言是非常好的。
但是给蒙童启蒙又不一样了,完全是费时费力不讨好,同时也没有多少钱财拿的事情,所有的举人都放弃这一片市场,除了明面上那些给童生和秀才留下一点儿生路的冠冕堂皇的理由之外,教蒙童不利于自己复习考试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
蔡仲迩开始陷入这个村学泥潭的时候才不到三十岁,若是真的发力拼一把结局也未可知,可是现在却不用再想这种问题了。蔡思瑾在自己老娘嘴里听多了对这个族学的抱怨,再加上又经历过了上一辈子,此时再见蔡氏族学,自然是忍不住要唏嘘一番的。
蔡仲迩自己念书很厉害,但是教书却没有那么厉害了——也或许是学生的资质不是很行吧。反正他教书十多年了,将自己的儿子都一路教到十七岁了,还是连一个童生都没有教出来,时间长了,免不得要受村里人指指点点,怀疑蔡仲迩的真实水平。
上一辈子这样的情况要一直延续到今年张思晨中了童生才好些,所以张思晨考得好,蔡仲迩才会觉得那么扬眉吐气。但是蔡思瑾叹了口气,自己的老爹因为有了张思晨这个得意门生加女婿,自视甚高,觉得自己无敌了,但是实际上他教的学生里面也只有张思晨一个有出息的,其他的学生们也最多就是考中个秀才,自己这个考中举人的已经是排名第二了,所以乡邻其实也还是很怀疑他的教学水平,觉得人家张思晨念书厉害那是因为自己行,换了谁教都能考中进士的......
今年自己一定要发奋努力读书,好歹提前考中一个童生,也让老爹别再那么丢脸!他的学生里面厉害的出人头地的多了,对比之下张思晨那个小子是不是就不会那么显眼,也就不会再得老爹那么多偏爱,非要把宝贝女儿嫁给他了?
蔡思瑾在即将踏入私塾的时候看着黑压压的二十多个人愣了愣神,怎么感觉好多人不认识了啊!
忽然一个人伸手拍了他的背,转过身一看,就看到高高壮壮的李永富笑得像个蜜瓜一样。还没等蔡思瑾打招呼呢,李永富就急切地走过来一把搂住他的脖子,说道:“瑾哥儿,走,出去转转!”
若是平时,蔡思瑾肯定看不上李永富这个成绩不怎么样长得还不怎么样的人,只是这一世里,因为惦记着把自家宝贝妹妹托付给他,所以难得得给了李永富一个好脸,将书包放在自己的桌子上,跟着李永富出去了。
到了一个僻静处,李永富笑眯眯地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红布包来递给蔡思瑾,说道:“瑾哥儿,昨日是师妹及笄之礼,本想亲自过来给她庆贺的,还准备这份贺礼,没有想到师傅除了亲戚一概不请,我就只能今天再把贺礼托付给你了,劳烦你转交给师妹一下,也算是我这个师兄的一点点心意!”
要是上辈子,蔡思瑾发现这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李永富竟敢肖想自己的宝贝妹子,肯定不会帮他转交什么狗屁贺礼,说不得还要对这个臭小子拳打脚踢!可是这辈子既然换了一个思路,这个贺礼怎么也要帮他转交了!
才伸手接过那个小红布包,蔡思瑾就觉得里面的东西沉得硌手。打开红布一看,里面竟然是一根粗粗的重重的实心的银簪子!
蔡思瑾有些嫌弃地看着这根银簪子,上面花纹太土了,而且也太重了,谁家闺女会戴这么一个笨重的俗物在头上啊?沉得抬不起头了好不好!到底是银簪子还是铁棒子啊?
可是伸手颠了颠这根沉甸甸的银簪子,蔡思瑾问道:“永富,这银簪子怕是得有个四、五两重?”
李永富使劲儿点头,说道:“就是五两,我融了一个五两的银锭给师妹打的簪子,样式和雕花都是我自己选的,怎么样?漂亮吧?”
蔡思瑾本来想好好抨击一下这臭小子的审美的,可是转念一想——这个臭小子看上自己的宝贝妹子,还算是有点眼光,其他都是小节,就不与他计较了!
于是蔡思瑾点了点头,说道:“你的心意我知道了,我会替你转交给桐儿的。你那点儿小心思也瞒不住我,只是光有银子光有真心也是不够的,我爹是举人,我妹妹再怎么也得嫁个秀才吧?”
李永富闻言先是眼睛一亮,然后立即就耷拉下脸来,说道:“唉,难道我真就没戏了?考秀才啊,我怕是这辈子都考不上!”
蔡思瑾嘿嘿一笑,对李永富说道:“考秀才是一辈子的事儿,我爹哪儿可能把桐儿留那么久,还不是要早早给她定亲?我看,若是你今年能好好准备考上童生,估计我爹就不会反对你和桐儿定亲了!秀才难考,童生却不怎么难吧?就算你什么都不懂,把以前的那些题目和答案全都背下来不就行了!”
李永富面露难色:“十年来的题目和答案啊......”
蔡思瑾正色佯装斥责到:“哼,这点儿苦都吃不了,还妄想我们家桐儿?你这么怕吃苦,这么态度不端正,你让我们怎么放心让桐儿跟你过日子!”
李永富咬牙点了点头说道:“好!我就豁出去了!一定今年考中个童生,然后让我娘来向桐儿提亲!”
蔡思瑾点了点头,然后和李永富勾肩搭背进教室上学去了。

 

第6章 发奋读书
蔡思瑾以前的同桌是周墨江,因为周墨江要辍学去平江县上学做账房了,所以那个位置就空出来了。蔡思瑾从后排将李永富提溜过来坐在自己旁边,自己专心背题目和答案,同时也不断监督李永富。
没有想到李永富这小子虽然人不怎么机灵,脑袋不怎么灵光,却是真爷们,一口吐沫一口钉!他说了会将所有题目背下来认真考试,就真的发愤图强背书,早上天不亮就起床背书,晚上也挑灯背书,简直一扫之前嘻嘻哈哈混日子的模样,惊得同班的其他同学都有了不少的危机感,纷纷也加入了背题大军的行列之中。
就连成绩这么差人还这么笨的李永富同学都这么认真的念书了,你还有什么理由不努力呢!要是考完试之后李永富考中了而自己落榜了,日后还怎么有脸在村子里面混啊?
这个“其他”同学当然也包括了蔡思瑾本人,他也被李永富忽然间爆发出来的巨大能量惊爆了,从而被李永富同学拖下了“认真学习”的泥潭!有时候他一边背书一边暗恨自己怎么就走了这么一步棋!
每次只要一想到李永富考中童生、秀才,而自己竟然再次落榜的那种可怕场景,他就狠狠打了个哆嗦!不行,再怎么咬牙苦撑也要比未来妹婿考得好!
再也不能出现上辈子那种不断被妹婿全方位碾压的场面了!他蔡思瑾一定要比妹夫念书强!要不然拿什么资本去拿捏自己的妹夫?怎么敢给桐儿撑腰?底气不足啊!
这些同学里面,最不受影响的恐怕就只有张思晨一个人了。他今年只有十五岁,脑袋又很灵光,是蔡仲迩重点栽培对象,给了他特别的优待——单独坐一张桌子,还放在讲台正前面,随时沐浴在蔡仲迩和蔼的目光下!
他也是唯一一个没有被李永富带偏了节奏,还是按照自己原有节奏复习的人。
有些学子觉得张思晨是因为年纪小、第一次下场,所以不那么认真对待,就没有那么用心。可是蔡思瑾知道不是那样的。
哎!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气死啊!这些他们现在费尽心思背来背去的东西,人家张思晨早就倒背如流了,还能把来源、出处、意思都理解得清清楚楚,根本不需要再花这种笨功夫,童生完全是人家的囊中之物了!人家需要的就是好好练字,好好练习秀才试中最后一篇小策论而已,人家的起...点和重点都跟咱们不一样。
想到练字,蔡思瑾忽而记起上辈子张思晨的童生试题是答得很好的,但是听说就是因为字写得不够好看被县令大人放在了五名开外,秀才试的时候又是因为字写得不够好,才未能通过,要不然,他可就是整个平江县年纪最小的秀才了!
最最重要的,自然是那一届童生试里面蔡思瑾和李永富也是因为字不够好,才没有考上童生!
蔡思瑾拒绝承认自己没有考上童生是除了字以外的其他理由,两辈子都拒绝!
想到新任的这个县令是个最守成的人,酷爱馆阁体的字,蔡思瑾觉得自己坐不住了,得进城里去买一本馆阁体的字帖回来好好临临帖才行!上任县令喜欢的是柳体,自家老爹喜欢的是欧体,导致蔡思瑾只临过柳体和欧体两种字体,一点儿都没有专门学过馆阁体!
要是字不合现任县令老爷的心意,再怎么背书也考不中童生啊!他可不是张思晨那样的神童,字写得不够好也能考中童生试!
想到这一点之后,蔡思瑾立即就坐不住了,赶紧到讲台那里匆匆找了个理由和自己老爹请一天假,就说娘让自己送东西给县里的小舅舅去,保证现在去晚上天黑前就赶回来。
蔡仲迩眼睛一瞟就知道自己儿子说谎了,什么送东西,完全是个借口!以自己娘子的性格,真要有什么重要东西要送,宁愿自己多花费点儿功夫跑一趟平江县城也不会耽误宝贝儿子念书的时间!
可是宝贝儿子这几天仿佛开窍了似的,学习用功得很,让他心中很满意。再加上联想到瑾哥儿的未婚妻周水静住得远,年轻小儿女嘛,呵呵呵......他也是很能理解这种心情了,毕竟每个人都有个“想当年”啊!于是他爽快地给儿子批了两天的假,让他能在县城里自己小舅子家中住一晚上再回来,以慰相思。
蔡思瑾脑袋里此时根本就没有情情爱爱那根弦,完全没有和自家老爹的脑回路搭上,只是惊觉自家老爹开恩给自己两天假期,自己可以去得更加从容,不用那么辛苦了!要知道这年头的路可不好走,那牛车木板和屁股之间的拍打节奏......谁坐谁知道!
蔡思瑾和李永富打了个招呼之后就背上自己的书包回家了,翻箱倒柜找出了自己积攒了几年的八两银子,想到馆阁体的一本字帖怎么都要卖到十两银子,还舔着脸和娘伸手要了二两银子凑足了十两。
周琴音的脑回路和自己丈夫蔡仲迩完全一样一样的,见自己儿子想要去平江县城里自己小弟家中住一晚,立即就联想到周水静了,要不怎么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呢?
她以为自己儿子要钱是想给表妹兼未婚妻周水静买小玩意儿讨好她呢,于是给钱给得很大方,心中却酸酸的,唉,儿子日后就会疼媳妇儿啦,老娘的地位就靠边站啦!
只是回忆起前几天在自家女儿头上见到的那支“瑾哥儿购买”的审美恐怖的银钗,她还是忍不住多嘴嘱咐了一句:“瑾哥儿,静儿她是年轻小姑娘,喜欢的款式和我们老娘们喜欢的不一样,你挑银簪子可要挑那种轻便漂亮、花纹多的,可别那么实诚,尽挑些压手的!”
要是自家儿子给未婚妻送的也是上次所见的那种银簪子,估计自己得让小李氏笑到明年去!
蔡思瑾一愣,他娘怎么扯到银簪子去了?他没准备给周水静买银簪子啊!
周琴音一看自家儿子那个傻不愣登的表情就明白了,自己之前完全想错了,自家儿子根本没这个打算呢!于是问道:“瑾哥儿,你不准备送静儿银簪子么?那准备送点儿什么?”儿子的审美太过于“清奇”了,她还是问清楚把把关放心些。
蔡思瑾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道:“娘,我一点儿打算都没有。我本来就是找个理由骗骗爹,想趁机到平江县城里的书肆买本馆阁体的字帖,没有想到爹就信了,还准我在小舅舅家住一晚。我想着字帖怎么也得十两银子,自己只攒得八两,就再和娘您要二两银子了,没有多余钱的钱给表妹买什么了啊!”
周琴音简直恨铁不成钢,用手指戳着蔡思瑾的脑门儿说道:“你这傻孩子,难道就这么空着手去你未婚妻家住一天,什么礼物都不带?”
蔡思瑾有些疑惑:“娘,我们家和小舅舅家这么熟,以前去他家不都是白吃白住不带礼物的么?”上辈子他也没有在成亲前单独送什么礼物给静儿,还不是两人好好过了一辈子?
周琴音气结,赶紧进屋将自己收拾出来准备让儿子走亲戚的包袱拿出来,狠狠递给蔡思瑾,说道:“这个是为娘替你准备的礼物,你小舅舅、小舅妈、静儿人人有份。你去之后拿给你小舅妈,她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再掏出五两银子来,说道:“刚刚那些都是为娘和你爹爹准备的,你也得自己给静儿买个礼物!去县城里的银楼好好挑根簪子,晚上悄悄送给你静表妹。诶哟,我的天啊,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笨儿子啊!有钱给你自己亲妹子打那么敦实一根银簪子,却一分钱也没给你未婚妻准备!让我怎么说你好!”
周琴音抱怨了几句,但是过后心中却是泛甜,自家儿子看重自家闺女越过媳妇儿是天大的好事儿啊,这样即便自己和蔡仲迩日后去了,也不用担心宝贝闺女儿没人照看没人撑腰了!
蔡思瑾顿时有些脸红,他娘不知道,他可是知道的啊,那根银簪子根本不是他买的!他真是太不合格了,对妹妹对未婚妻都是那么忽视,此番进城一定要给她们买些礼物!

 

第7章 未婚夫妻
也不能怪蔡思瑾忘了给周水静买礼物这回事,老夫老妻这么多年了,他早就习惯于把所有俸禄银子都交给周水静管着,需要用银子再伸手向老妻要银子了。自己兜里都没有钱,买什么东西?吃的用的穿的戴的都是老妻自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就连自己全身上下也都是老妻一手包办的,他难道还舔着脸去和老妻说:“静儿,我想给你买根簪子,给我十两银子呗?”那可太不成样子了!
可是现在确实还未成亲,又是定亲后自己头一遭住到小舅舅家中,好像确实是要给静儿礼物才说得过去。而且桐儿的及笄礼物都是上辈子的自己准备的了,这辈子自己回来之后还没有给桐儿买过什么礼物呢,也不能落下。
蔡思瑾拿着大包小包的礼物花了十个铜板搭了村里头蔡伍雷家的牛车进了城。蔡伍雷现在二十一岁,早先也在蔡氏族学里面跟着蔡仲迩念了十几年的书,一直到去年满了二十岁还考不上童生,才绝了读书的心思,跟着自己的老爹轮换着在村子里赶牛车,父子二人每天起早贪黑赶牛车进城,一边将村里的蔬菜等倒卖到城里,也将城里的针头线脑之类卖来又倒卖到乡下,苦虽苦,银钱却是挣了不少,日子倒是也过得挺富足。
虽然蔡伍雷没有考中童生,可是他念过书之后和城里的掌柜们打交道也不发憷,能够从容应对,账也算得清楚,让他们家的日子比以前好过了很多,说亲时候人家听说蔡伍雷念过书,表现得也不错,很是加分,所以蔡伍雷家从来没有觉得读书无用,还是很感激蔡仲迩一家的。
一般村上人很少会进城,如果要进城了他们也会每人收取20文钱的路费,但是对于蔡仲迩的家人,他们开始都是提出不收费的。最后还是蔡仲迩非不答应,所以才双方各让了一步,改成了给半价十文钱的。
蔡思瑾自然遵从老爹的教诲,一定不敢不给钱的。他和蔡伍雷也算是做过几年的同窗,一路上倒也不缺话题,聊得倒是畅快。只是其间蔡伍雷问他拿着这些礼物是去哪里,他说了句送给小舅舅家,就被蔡伍雷打趣了一番,说他想媳妇儿。
蔡伍雷这可是打趣错人了!他本人刚刚结婚不久,最是知道结婚前的男子最对女子有些绮丽的心思,又最会害羞,可是这蔡思瑾偏偏不一样,人家虽然没有成亲,却已经是个和妻子过了一辈子的“老...鸟”了,一点儿都不脸红,倒是反而把蔡伍雷惊了一番——万万没有想到瑾哥儿竟然是这样的人,还没有成亲的小伙子,说起未婚妻竟然不脸红的......
一路上时间倒是也好打发,但是到了平江县城之后,牛车就只能右转进入菜市场。平江县城分为内城和外城两层,外城就是一座四四方方的城墙,开了东西南北四个方向的城门。内城却没有围墙,而是一片空旷的广场,官衙和县令大人的府邸在那个地方,平日里有什么需要宣示的事情也会召集众人在那个空旷的广场上聚集。
以广场为中心,分为东、西、南、北四个城区,东边是集市,蔬菜水果牛马鸡鱼等等新鲜活物都在那里贩卖,很是空旷,也很是破败,算是贫民窟吧。南城是商业区,大型的布庄、成衣店、首饰铺、客栈、食肆等都分布在那里,商人家眷也一般住在那个区域。北城算是富人区,达官贵人大部分住在北城,县衙也在广场的北边,坐北朝南。而城西则是士子们聚集的地方,县学就在城西,围绕着县学的一些书肆等也在那个附近,但是除此之外却是没有什么商铺。
因为时下讲究“学而优则仕”以及“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所以在平江县城内,城北的房价最贵,还不是你有钱就能买得到,若是你家是做生意或者从事某种手艺的,还没有身份去买北城的房子呢!城西的房价次之,虽然那里不是很繁华,生活也不是很便利,但是因为清静且书生聚集,大家都认为城西有“文气”,所以若是希望孩子能有个好前程的人,多是愿意购买城西的房子,类似于现世的“学区房”,城南的房价再次,城东的房价则最贱。
进城后对蔡伍雷家这种拉着蔬菜水果等等的牛车是不能去城北、城南、城西的,只能右转去城东集市里,一般情况下蔡伍雷父子二人会留一人在城东集市上摆摊,另一人则徒步前往城南的商业区购买一些针头线脑等等乡间需要的东西或者是乡邻们托购之物。蔡思瑾则在城门就和他们分开拎着沉甸甸的包袱下了牛车,靠两只脚往小舅舅家住的城西走去。
蔡思瑾的小舅舅周立德虽然在城南里生意最好的利达布庄里面做账房,收入不菲,可是他并没有把自家宅子买在城南。因为他虽然做了账房,可也算是个曾经一心读过书的人,他在骨子里也尊重读书人,所以当年咬牙买了城西读书人多的地方的房子,希望自己的儿子日后可以沾点儿“文气”,在学业上面能有进益。
虽然后来造化弄人,他终是没能有个儿子,但是对于自己的女儿他也是悉心培养了的。他总觉得自家女儿周水静念书念得可好了,比自家念书最厉害的大姐夫蔡仲迩都要强上许多倍!只是因为周水静是女儿身不能参加科举,才被白白耽误了,他很有信心,若周水静是个男子,别说什么童生、秀才、举人,便是考中进士也不在话下!
蔡思瑾在周立德的妻子小李氏眼里是个宝贝得不得了的乖女婿,哪儿哪儿看着都好,可是周立德每次看到蔡思瑾都是不满意,很想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怎么看都觉得这个小子傻透了,竟然十七岁了还没有考上童生!念书也十分的不开窍,比起自家闺女儿差远了!
要不是这平江县城太小了,优秀的人才不多,他也不会这么非得在矮子里面拔高个儿,将自家水灵灵的闺女儿定给这么一个毛脚女婿!想想真是令人生气!都是自己耽误了宝贝女儿啊,若是自己当年也能考中举人进士,水静现在是个官家小姐,肯定不会是这般光景,肯定不会嫁给这样一个平庸的男子!
所以当蔡思瑾笑眯眯地走到城西敲了周立德家的门之后,小李氏欢天喜地地来迎接他,一边欣喜地接过礼物,一边却是嗔怪道:“哎呀瑾哥儿,你就是太客气了,来就来吧,还买什么东西!”可是任谁都看得出来,小李氏心中是欢喜的。
礼物带来就是表示了她闺女在婆家是多么得脸,具体是什么内容的礼物、值不值钱什么的她倒不是很在意,本来么,他们周家也不差那几个钱。
可是周立德的心情就不那么美丽了——和自己抢闺女的毛脚女婿竟然又来了!前几天桐儿及笄的时候不是才见过面么?怎么这么快又追到家里来了?哼!毛头小子就是憋不住!
若是蔡思瑾能够有读心术,知道周立德的心思的话,一定会大喊冤枉的,他就是想简简单单进城买本字帖而已,真的没有什么坏心思!——再说了,他前世里可是和周水静相处了六七十年了,也不差这么十天半个月的......
蔡思瑾惦记着赶紧去书肆把字帖给买了,这可是他这次进城来最重要的任务!于是他将包袱将将放下,连屁股都没坐热、水都没喝上一口,立马就说道:“小舅舅,刚才给的那些礼物都是我爹娘给你们和静表妹准备的,都不是我买的。我前些日子攒了些银子,想给静表妹买个礼物,可不可以让静表妹和我一起出去逛逛,你看这天色不是还挺早的么。”
蔡思瑾惦记的是老娘给的任务必须完成,字帖更是必须买,还不如两场谷子一场打,带着静儿去一气买完了事!再说了,静儿和桐儿处得比较好,送给桐儿的礼物也可以让静儿帮忙挑一挑,反正蔡思瑾觉得自己对女儿家喜欢的东西总是琢磨不透的,而成亲后每次给桐儿送的东西都是静儿经手准备的,桐儿也每次都很喜欢,带着静儿去挑肯定错不了!
小李氏闻言大喜,女婿这么惦记着自家闺女,她心中自然是满意的,赶紧说道:“好好!让静儿好好带你逛逛去!晌午你们就在外面随便吃点儿,晚上回来,舅母给你炖鸡吃!”
蔡思瑾连忙点头,书肆在城西,首饰铺子可是在城南,静儿一走路就会脚后跟疼,速度快不了,晌午不用回来就最好了,那可让静儿少受不少苦,少走不少冤枉路呢!
可是他那一副满意急切的表情落在周立德眼里可是不高兴了。周立德很想拉长了脸教训一下蔡思瑾这个狼子野心的毛脚女婿,可是耐不住妻子和女儿都欢欢喜喜的,根本都没有看一眼他的脸色!他也就只能臭着一张脸眼睁睁看着自家水灵灵的闺女戴了一顶覆有面纱的斗笠欢欢喜喜跟着蔡思瑾那个臭小子出门去了。
蔡思瑾觉得自己现在可是学聪明了,绝不会再自作主张给静儿挑礼物,要不然怎么买都不是最和静儿心意的,上辈子里每次她总是表面上说喜欢,然后就把礼物放在盒子里不太拿出来,还是带着她自己去买个她喜欢的才最好,她自己挑的东西准错不了了!
周水静此时心中与蔡思瑾可是一点儿都不同步。在蔡思瑾的眼中,周水静是已经和他相濡以沫了一辈子的老妻了,性格什么的都摸透了,一点儿都不会觉得不熟悉。
但是在周水静眼中,蔡思瑾却是她即将成亲的丈夫,什么性子都不了解,心中既期待又忐忑。
一路上,蔡思瑾虽然急着到书肆里面去购买馆阁体的字帖,但是也会体贴地等着周水静走路,在周水静想要加快步伐时,还会劝到:“静儿,不用赶路,时间还早呢!我知道你喜欢慢慢走,走快了会脚后跟疼呢。”周水静一愣,心中暖暖的,没有想到瑾哥儿这么有心,自己身上这个隐疾是从未对大姑姑或者桐儿说过的事情,连这种小事瑾哥儿都能观察得到,他心中肯定是有自己的。
只听得蔡思瑾又说道:“静儿,等我日后有钱了,就在家里买一辆马车,让你出入都可以坐车,不用再费脚力了。”听得蔡思瑾将买马车给自己这种事情说得如吃饭喝水般自然、笃定,周水静心中也是欣喜又羞涩,欣喜自己的未婚妻心中有自己的地位,又羞涩于他竟然这么大胆直白的向自己表达,只得略点了点头,声音像蚊子似的应了声“嗯”。
蔡思瑾则是被周水静此时温柔小意的表现惊得直掉鸡皮疙瘩,自己这个悍妻竟然还有这么淑女害羞的时候?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蔡思瑾认真想了想,上辈子成亲前周水静有没有过这么温柔小意的时候,可是想了很久都没有想起来,在他的记忆中,好像每次都是周水静恨铁不成钢地揪着他的耳朵训斥他的画面,一直到他七老八十了都改不掉......
自此,在周水静心中,对蔡思瑾的评价上升了一大截,对这个未来的丈夫多付诸了几分少女的爱慕之心。蔡思瑾却是一点儿都不知道自己前世里吃饭喝水般对老妻的了解,竟然能在这一世里为他加分这么多,不得不说这真是一个甜蜜的误会。

 

第8章 深入了解
到了书肆之后,蔡思瑾直奔馆阁体字帖,一问竟然才三两银子!喜得他赶紧买下!
老天爷啊,他这回可是占到了大便宜啦!前任县令大人最推崇文人风骨,喜欢柳体,不是总有人说嘛“严筋柳骨”,所以平江县里面最贵的字帖是柳体的,每本得八两至十两银子。现在啊,馆阁体这种普通的字体,也就卖个二、三两银子,他挑了这本三两是因为质量更好一点儿。
等到此次童生试之后再过来买字帖,肯定就不是这般光景了。记得上辈子他来平江县书肆购买馆阁体字帖的时候,每本要价竟然是十两!而且还没有货!硬是在城里小舅舅家里住了十多天才拿到了字帖的。现在只三两就买到了字帖,可不是赚到了?
真是想仰天长啸三声“哈、哈、哈!”
蔡思瑾喜滋滋地摸摸自己身上多出来的七两银子,再加上娘亲另给自己准备的五两银子,给水静和桐儿买礼物的银子骤然就增加到十二两了,能好好买个像样的礼物了!
蔡思瑾正准备带着周水静往城南的首饰铺去,却一眼瞟到了一本旁边放着的“秀才策”。鬼使神差的,蔡思瑾翻开了那本书,见上面竟然收集了十年来多地乡试中案首的文章,足足收录了二十八篇之多,其中甚至有江南或者是京城那种文风鼎盛的地域中的案首文章。
蔡思瑾急不可耐地翻开略略一读,就觉得这本书里的文章写得甚妙!即便自己这个前世已经中过举人的人,也难以写出如此精妙的秀才试文章!
要是自己能有这样的水平,两个多月后考中个秀才还不是信手拈来?
旁边的店小二看到蔡思瑾穿得一身书生服饰,一看就是近期可能要应试的举子,赶紧走上前去笑着推销到:“这位客官好眼光!也正好赶了个巧了!这本《秀才策》可是好书啊!本店进了十本,现下只卖剩这最后一本了,若是客官来得再晚些可就买不到了。”
蔡思瑾赶紧急切地问道:“多少钱一本?”那个店小二一见有戏,连忙笑着说道:“承惠八两银子一本!”
蔡思瑾一愣,八两这么多啊,比自己的预算超出了一两呢!可是自己老娘那里还给了自己五两银子买礼物,若是挪一两银子过来,也不是买不起,真是纠结啊!
蔡思瑾为难地挠了挠头,面色苦闷。
周水静心思灵巧,见状就明白了蔡思瑾肯定是很喜欢这本书,但是银子又不够,她看着店小二的神情就知道有异,了解书肆的店小二们惯是见人下菜碟的,若是县令大人或者是县城里面有名的举人、秀才来买书,他自是不会报个虚高的价格的,免得被人收拾一顿,可是对着蔡思瑾这种一看就眼生的外地生员可就不会那么友好了。
于是周水静说道:“小二,你说错了吧?我前几天就来看过这本书了,也问过书肆老板这本书的价钱,此番才带着我表哥来购买的,你这个价格和老板之前给我报的价格不一样啊!你们这可不‘诚’啊!不是说你们这个书肆是个百年老店最讲诚信吗?怎么我看你们......;quot;
店小二闻言可吓坏了,他们这类人虽然惯是看人下菜碟,可那也是眼睛毒看得准的,没有料到今天看走了眼啊!这些个读书人最是脑袋不灵光,说什么都信,还不会讲价,怎么这个女子忒的厉害!要是这二人将这件事情闹到老板那里,砸了百年老店的招牌,自己可就丢了饭碗喽!
于是他赶紧狠狠打了自己一巴掌,然后笑眯眯地解释道:“哎哟我这记性啊!忒的不好了!这本书明明是五两银子一本,我刚才说错了!”
蔡思瑾一愣,还有这种峰回路转的节奏?难怪每次自己去买东西静儿都会埋怨自己是冤大头,原来还真是啊!蔡思瑾挠了挠头,指着之前他付钱购买的那本馆阁体字帖问道“这本的价钱你不会也记错了吧?”
店小二只想赶紧息事宁人,赶紧说道:“是是是,这本字帖二两银子,这本《秀才策》五两银子,总共承惠七两银子。”
蔡思瑾松了口气,再掏出四两银子交给店小二,然后喜滋滋地捧着两本书出了书肆。之后,他在书肆门口一股脑将剩下的八两银子递给周水静,说道:“静儿,我本来带着十五两银子,准备十两买书,五两给你和桐儿买礼物,现在还剩下八两买礼物的钱,你看着买呗,还是你比我会花钱,钱还是放在你那里更放心!”
蔡思瑾上辈子就从来没有管过钱,这辈子也感觉一点儿不想沾上前,总觉得和静儿一比自己就是个冤大头,还是像上辈子一样把钱都交给静儿,自己想要什么就让她给自己买比较省心省力还省钱!
周水静一愣,完全没有料到蔡思瑾竟然是这样的人!她娘小李氏常常在她跟前说,千万不要在自己丈夫面前表现得比他更加优秀、更加聪明,要学会藏拙,否则男人要是觉得你比他厉害,压了他一头,心中就会对你不喜,你日后日子过得好不了。
就是因为如此,所以她本不是很想在蔡思瑾面前表现得很聪明强势的,之前蔡思瑾购买那本字帖被要了三两银子,她明知肯定贵了些却也一声不吭,因为蔡思瑾能负担得起这个差价。只是后来看着蔡思瑾实在囊中羞涩又想买那《秀才策》,看不过眼了才不得已出口帮了蔡思瑾一把,本来还有些后悔自己有些在未婚夫面前掐尖要强了,怕蔡思瑾因此不喜自己,也算是冒了风险的,没有想到竟然会是这么一个神转折!
周水静是个聪明伶俐的女子,便是说她七窍玲珑心都不过分,她也早就对蔡思瑾这个未来夫婿进行过一番了解,知道自己这个夫婿除了心好得一塌糊涂,极为重视家人外,其实还是有很多缺点的,例如脑子并不灵光,念书也不行。
她在年幼时自然也幻想过自己会嫁给一个文武双全、相貌英俊的当世英雄作为妻子,在娘亲想要给自己说蔡思瑾这门亲的时候还有些不乐意。可是耐不住娘亲小李氏抹着泪对她说道:“静儿,你是娘生的,要是日后也生不出孩子来,你以为你嫁给其他人能不被休弃么?若是你嫁了瑾哥儿,他这么心善,你婆婆又是你嫡亲的大姑姑,便是不得已给他纳个妾生个孩儿接续香火,也断断不会让你正妻的地位不稳啊!”
周水静闻言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人有时候真是不得不信命啊。她外婆就是不好生养的身子,这辈子只得了她娘一个女儿,另有一个小舅舅,而且小舅舅因为娘胎里就有些不足,生下来一直就身体弱,导致现在身体不是很好,不能下地干活,读书也读不了,一年四季基本上就在病床上养着,连媳妇儿也说不上一个。随时看起来气息奄奄,还不知道这个小舅舅和外婆谁会先去呢。
她娘更是只得了她一个女儿,一个儿子都没生出来。她有着这样的娘和外婆,日后说不得也难以生育,她娘的担心还真不是没有道理的啊。两害相权取其轻,蔡思瑾也算是不错了,于是她最终还是点头应了这门婚事。
人始终是争不过命的,她娘这么聪明有才华,因为生不出儿子还不是随时过得提心吊胆。所以她也只能认命,不敢确信自己婚后是否真能生出儿子在站稳脚跟,只能选择嫁给蔡思瑾,嫁入大姑姑这一家心善的人家里去。
本来周水静也做好了一辈子藏拙,捧着夫君蔡思瑾的准备,今日一相处,却是发现了蔡思瑾的另一面——没有想到蔡思瑾的性格和她之前预想的似乎不那么一样?
思及此处,周水静眼珠一转,眼睛滴溜溜地看着蔡思瑾,她是不是可以试探试探这个未婚夫,为自己的未来赌上那么一把?

 

第9章 另类交心
周水静决定赌一把,鼓起勇气试探性地问蔡思瑾道:“瑾哥儿,你将银钱全部交给我了,一点儿不留,就不怕有什么不方便的?若是成婚后,你也会如此么?”
蔡思瑾拍拍胸脯说道:“当然,日后若是成婚,家中一切银钱自是都交给你的!家中的中馈肯定也是你打理的!若是日后我能考中秀才、举人、侥幸得个一官半职,我的俸禄自然也是全都交给你的。”说道这里蔡思瑾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嘿嘿地笑着说道:“我就不会花钱,还是静儿你厉害,买一样的东西却少花不少银子呢!”
上辈子的经历已经能够证实这样的做法是对的,蔡思瑾当然答应得很爽快。反正按照静儿的说法,自己就是个不会花钱的冤大头,当然家里的钱还是放在静儿那里更能发挥出作用来,要不然可怎么能养活那么多儿女哟!
周水静见蔡思瑾答应得如此爽快,面上一点儿犹豫之色和不愿意的意思都没有,全然是信任。犹豫了一会儿,继而狠了狠心,捏紧了自己的小手心,豁出去似的继续问道:“瑾哥儿,日后你遇到什么事儿,可会也听听我的意见?”
蔡思瑾一愣,好奇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静儿这是怎么了?问的问题好奇怪啊,以前她不是都会给自己积极地出主意的么?不管是家中的事情还是自己官衙里的事情起码一半以上都是听了静儿的主意才解决的,怎么现在竟然这么问?
蔡思瑾忙说道:“静儿,日后我当然会听你的意见啦!我知道你比我聪明,看事情看得更清楚,好主意也多。我知道自己在聪明才智上是从来比不上你的,要是你不帮我那可不行!”上辈子要是没有静儿的教导和鼓励,自己说不准连个举人都考不上,更不要说官运一直青云直上了,他这个头脑简单的人呢完全应付不来那些超级复杂的考题和官场关系好不好!
周水静一愣,原来蔡思瑾这么敏锐,虽然自己已经尽量藏拙了,可是他还是已经觉察出自己比他聪明了。于是周水静不再伪装,直白地问道:“瑾哥儿,你觉得我比你聪明,可会生我的气?可会对我反感?”
周水静也不想总是在丈夫面前藏拙,她之前以为蔡思瑾一直傻到看不出什么来,才刻意藏拙。今日里忽然发现蔡思瑾如此对自己情根深种,心中便是瞬间转出了这个想法——若是瑾哥儿能接受自己比他聪明,日后事事凭自己做主,是不是就可以让他少走不少冤枉路?是不是日后自己就可以过得轻松些,不用对着丈夫还要每分每秒都在演戏?
没有想到蔡思瑾却早就已经敏锐地察觉出这些事情了,比她料想的聪明很多,她也算是低估了蔡思瑾,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既然蔡思瑾已经看清楚了,那么她就干脆直白地问出来好了,反正现在都还没有过门,要是蔡思瑾实在不能接受自己这种类型的女子,大不了再重新结一门亲好了。
其实周水静还是高估蔡思瑾了,她在前世里其实一直都隐藏得很好,蔡思瑾一直到成婚几年后周水静懒得装了才明白这些事情的,只是这辈子蔡思瑾占了多一辈子经验的便宜而已。
蔡思瑾听到周水静的问题有些不明白,傻不愣登地反问道:“静儿,你一直都比我聪明比我能干,这是事实啊,我为什么要不高兴?有道是‘妻贤夫祸少’,得妻如你,是我蔡思瑾一辈子最大的福分啊!”
前世里蔡思瑾考了个举人之后当了一个从八品的县丞,可是却对管理事务一窍不通,若不是有静儿一直从旁协助,定然不会有后来的优评,也就不会入了张思晨的眼,受他提拔。
蔡思瑾虽然很恨张思晨,但是不得不承认他的能力和手段,也了解他做事的风格。即便自己是张思晨的姐夫,但若是自己没有在那些个位置上做出一些成绩来,恐怕也难以混到前世那个官位上。
可以说,自己一直都只是个幕前的提线木偶,躲在幕布后面出主意、操纵一切的一直都是静儿啊!自己怎么可能不知道静儿的能力,不明白静儿有多聪明,看不到静儿和自己的差距呢?
蔡思瑾甚至常常感叹,若是静儿不是女儿身,能自由参加科举的话,说不准能考上一甲、二甲的进士呢,不用像自己上辈子那样,拼了命连个三甲的同进士出生都考不上,最终只是个举人。若是自己上辈子能中个进士,哪怕只是个同进士,官途想必都会顺畅很多。
蔡思瑾这样直白的话语让周水静瞬间胀红了脸,她可不知道蔡思瑾已经和她过了一辈子,不知道上辈子的她忍了蔡思瑾这个头脑简单的人几年之后终于忍不住爆发了,反正也生了几个儿子,有了底气,终于露出了自己的真性情,把蔡思瑾管得严严实实的,不给他机会犯傻,弥补了不少他做得不够、想得不周全的地方,硬生生将他推上了前世那个官位。
这一世的她此时只觉得整颗心都要化开了——原来瑾哥儿竟然这么喜欢自己,喜欢到自己比他聪明比他强也无所谓,喜欢到愿意把自己所有的银子都给她,喜欢到觉得能去到自己是他一辈子最大的福分!
周水静此刻真是深深地觉得——虽然这个丈夫不是那么聪慧英俊,之前并不是很满足自己心中对于一个完美丈夫的想象,可是现在想来,娘亲的想法真是英明,瑾哥儿这样的丈夫真好!
有了这样的心理预设,周水静也就不再继续在蔡思瑾面前藏拙了,她和蔡思瑾一边往首饰铺子里面走一边问道:“瑾哥儿,你想给桐儿妹妹买点儿什么礼物呢?”
蔡思瑾早就习惯了周水静和自己是一体的,是深入骨血如何都分不开的夫妻,因此对着周水静说话从来不藏着掖着,直接说道:“之前桐儿及笄的时候,李永富给桐儿送了一只银钗,托我送给桐儿,结果被娘亲发现了,桐儿谎称是我送的,娘高兴得不得了,我却总是觉得受之有愧,我有点儿想再给桐儿送支好好的银钗,但是不知道这个想法怎么样。静儿你怎么看?你觉得怎么好就怎么做吧,反正给小女孩买东西这种事情我不太懂。”
周水静问道:“李永富送给桐儿的银钗是什么样的?”
蔡思瑾老老实实地回答:“是一根实心的银钗,沉甸甸的,上面花纹也不多,感觉就是一根铁棍——不,是银棍。”咦?这话怎么听起来有点儿怪怪的。
周水静点了点头,说道:“银钗除了做装饰品,也算是有急用时能换取银钱的东西,他送的这根银钗虽然不华丽,但是内里实在,说明这个人还是很看重桐儿妹妹的,生怕桐儿妹妹日后吃苦,就能换了这根银钗应应急。”
蔡思瑾一愣,他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个可能性,一直都觉得是李永富那个小子审美辣眼睛来着......原来从静儿的眼睛看世界,竟然是完全不同的样子啊!
周水静没有发现蔡思瑾的思维已经发散到别处了,继续说道:“其实给桐儿送礼物要看目的,若是你觉得想让自己的妹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那么是一种送法,若是你想给自己妹妹添妆,生怕她日后在婆家受了委屈,想给她一些傍身的东西,那么又是另一种送法,瑾哥儿,你的想法是什么呢?”
蔡思瑾闻言发狠似的说道:“我选第一种,给桐儿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这辈子一定要把桐儿嫁到一个爱她疼她的富裕人家去,不让她受苦,也不让她受委屈,更不用指望着她困顿的时候能把我送给她的银钗换了钱能应应急!我这辈子就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我的宝贝妹妹就只要一直快快乐乐的美美的就好了!”
周水静看着蔡思瑾这个咬牙切齿疼妹妹的样子,忽而想到了自己的老爹,也就是蔡思瑾心大,看不到老爹对他的种种挑剔。真替桐儿妹妹日后的夫君担忧,除了姑父这座大山以外,还有瑾哥儿这一关等着呢!

 

第10章 发钗定情
周水静和蔡思瑾慢腾腾地一边逛街一边聊天,自从周水静放弃藏拙之后,她发现有好多事情都可以和蔡思瑾聊聊,而且也顺便考教了一下蔡思瑾学问。
几番攀谈之后,周水静发觉蔡思瑾的学问很扎实,而且对世事有着独到的见解,有些时候还能摒弃表面,直接看到事物的本质,更难得的是,蔡思瑾看待事情分析事情的方式和自己有诸多的相似之处,更是让周水静对蔡思瑾满意不已,将他的地位上升为自己平生难以遇到的知己!
两人一直走到城南的怡泰祥首饰铺之后,周水静才惊觉目的地已经到了,没有想到原本觉得不短的路程现在竟然感觉这么短!
因为有女客,怡泰祥的小二将二人引入了二楼的雅间,并且询问一下他们两个想要买些什么样的首饰,好给他们拿来挑一挑。
因为之前已经和蔡思瑾沟通过,知道蔡思瑾想要买什么样的礼物给蔡雨桐,所以周水静直接对小二说道:“店家,麻烦拿来几个时新款式的发钗,不拘是什么材质的,越漂亮越好。”
店小二听过之后笑容满面地立即退出雅间去准备,给蔡思瑾和周水静上了茶水、小点心,然后耽搁不一会儿,就将慢慢两托盘的发钗拿过来给二人过目了。
蔡思瑾一见那两盘密密麻麻的首饰就眼晕!他觉得这些首饰在他眼睛里面都是一个样儿的,根本看不出有什么差别来。
店小二心中猜测这两位顾客估计是未婚夫妻,因为女子还梳着少女的发式,一般买首饰这种事情都是女人做主,男人只等着付钱就可以了,所以他对首饰的介绍自然也是更着重关注周水静。
店小二介绍到:“这一个托盘是银钗,那边的一个托盘是金钗,款式有虽然会重复,但是银钗和金钗镶嵌出来的效果确是有很大差别的。
第一排发钗款式时兴,而且全都是用足银或者足金制作,花样虽然繁复,但是都是用银子和金子本身拉丝雕花,显得成熟稳重,如果是购买成亲的陪嫁或者聘礼,都是不错的选择。
第二排发钗上镶嵌的是安南那边运过来的红宝石和蓝宝石,款式新颖、灵动,显得整个人都很活泼、跳脱,最适合年轻的小姑娘戴了。
第三排发钗上镶嵌的是珍珠,白色的光泽很漂亮的是合浦的珍珠,稍微有些发黄的是东珠,但是看起来与合浦珍珠差别也不大,但是价格会便宜很多,经济实惠。
第四排则是玉钗,有纯玉钗,也有金镶玉的发钗,两位客观可以慢慢挑选。每只发钗的价格都不一样,要是看中了可以和我询问价格。”
周水静了然地点了点头,然后从托盘里飞快地拿起几只钗询问了一下价格,基本上就心中有数了。然后对店小二说她要想一想,店小二就识趣地退出去,给周水静安静的空间自己挑选了。
周水静对蔡思瑾说:“第一排的金钗和银钗就不考虑了,你想要给桐儿买个让人眼前一亮的发钗,就不能买这种没有镶嵌过的,太普通了。最后一排的玉钗价格太贵,超出你能负担的程度,也不考虑,还是在第二排和第三排之间考虑吧,这两排的钗都不错,都很亮眼,你喜欢哪一种?”
蔡思瑾被这么多发钗晃得眼睛也花了,头也晕了,此时正想草率地说:“静儿你喜欢哪种就挑哪种吧。”可是话还没有出口就生生忍住了。
蔡思瑾恍惚回忆起了前世,他和周水静以前是家里不富裕买不起很多价钱高的首饰,但是后来随着他的官越当越大,俸禄越来越多,再加上周水静经营有方,他们在四十多岁的时候已经是颇有余财了,周水静也会购买一些喜欢的首饰。
可是她买过很多金的、银的、玉的、宝石的,却从来没有买过珍珠的。用周水静的话说就是:“这些东西买来是要传代的,我戴个几年,日后入土了也还能传给闺女儿、媳妇儿,珍珠的这种现在看着好看,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会慢慢失去光泽,会掉价的,不像其他的首饰,不说越来越值钱,至少不会掉价,傻子才买珍珠呢!不是还有个成语吗‘鱼目混珠’。珍珠没有了光泽,就和鱼目差不多的,我才不买珍珠呢!”
于是蔡思瑾便说道:“还是买镶嵌宝石的吧,这种‘鸽血红’和蓝宝石都不错的。珍珠过几年就光泽不在,不值这个价了。”
周水静闻言惊讶地看了蔡思瑾一眼,没有想到蔡思瑾竟然想法都和她一样的!她微微扬了扬嘴角笑了笑,然后挑选了两支镶“鸽血红”宝石的金钗,因为每只的预算都只有四两银子而已,所以金钗都比较细,上面镶嵌的宝石也都比较小,但是款式都非常好看。
周水静非常知道在这样一个小县城里面,女孩子们都在攀比什么,这样的钗虽然不够实惠,但是够面子!金也有了,红宝石也有了,日后和姐妹们一说起来“我哥哥/我夫君给我买了只镶嵌红宝石的金钗!”再把这么漂亮的发钗拿出来给大家看一看,吸引大家的眼光,基本上面子就有了。
虽然蔡雨桐现下生活在江北乡下,但是难说会有进县城里面来的一天,总会与县城里面这些小姐妹们有交往的时候的,这样一支既有金又有红宝石的发钗到时候也是能拿得出手的。至于款式,她给自己挑选了蝴蝶样式的,因为自己性子比较活泼,这个样式更加跳脱一些。给蔡雨桐则挑选了一个牡丹样式的,因为蔡雨桐更加好静,更加长得福相,这个和她更配。
挑选好之后二人唤来了店小二,周水静掏出了八两银子购买了两只金钗,店家赠送了两个精美的装发钗的木盒子,二人满意的离去了。
周水静甚至觉得回家的路怎么也这么短,她还有好多话没有和蔡思瑾说够呢,怎么一瞬间就回到家中了。
之前爹爹常常说什么“千金易的知己难求”,常常说什么“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周水静很是羡慕,羡慕爹爹能找到好几个能和他畅所欲言、一醉解千愁的朋友,可是她却对自己很绝望,认为自己这辈子是不可能找到一个知己了。
在她眼里,与她相熟的闺蜜都是满脑子情情爱爱、满脑子男人、孩子的,一点儿都不像她一样想建功立业,一个都难以交心,只是面上和和气气一团罢了。同时,男人在她娘的渲染下,都是很恐怖的东西,满眼只盯着女人的肚皮,要是生不出儿子就会被休掉,也对男人没有什么好印象,即便是对着自己的未婚夫婿蔡思瑾,也只不过是想着要应付了事,在他面前藏拙,把他的心拢住而已,完全没有什么太高的期待。
但是今日里和蔡思瑾的交流让她真正感受到有一个“知己”是什么样的感觉,也第一次打开心扉想和蔡思瑾好好相处,对自己未来的生活充满了期待。

 

第11章 古道热肠
二人回到周家之后,虽然小李氏给蔡思瑾准备了一锅鸡吃,但是在周立德的严防死守下,周水静并未能与蔡思瑾再有什么交流,甚至连面都没能再见。吃饭的时候也是分了两桌,两个大老爷们儿坐在花厅里吃饭喝酒,小李氏和周水静则一直坐在饭厅饭桌上面吃饭,期间添菜也都是小李氏去做的。
周水静新得了一个知己,自己是百般惦记着还想要和他说一些话的,所以一直对另一桌探头探脑的,可惜没有机会。只是蔡思瑾却一点儿也不着急——他都和周水静一起相处这么几十年了,彼此早就融入了对方的骨血了,已经没有什么激动的心情了,对这种短暂的分别也觉得是家常便饭了,一点儿都没有觉出来“相思之苦”。
那天晚上周立德一边和蔡思瑾说话一边劝酒,蔡思瑾对自己酒量也有些误解,完全忘记了他之前是经历了多少年官场迎来送往的熏陶才能锻炼出上辈子里那样的海量的,一下就喝高了,被周立德灌醉了。周立德灌了蔡思瑾不少酒,自己也跟着喝了不少,再加上他本来年纪就比较大,不想蔡思瑾一样身体好,所以也醉倒了。
两个男人就这么醉醺醺臭烘烘地在书房的榻上对付了一夜,第二天早上蔡思瑾醒来之后,周立德都还没有醒来。
蔡思瑾醒来之后,一点儿也没有头痛之类的身体不适的感觉,不禁感叹了一下自己现下这具身体真是年轻!底子好!然后匆匆收拾了自己购买的字帖、《秀才策》等两本书和买给蔡雨桐的金钗,赶紧去向小李氏辞行了。小李氏虽然极力挽留,但是蔡思瑾还是拒绝了,因为他知道现在正是复习的关键阶段,还有两个月就是三月,就要考童生试了,自己这次一定要考上童生!
因为虽然童生试每年都有,考上童生就有资格参加县试,可以去考秀才,可是县试却是每逢三年才有一次啊!今年六月正好有一次县试,若是自己这次考中童生,六月份就可以继续参加县试,要是此科不中等到下一科才中的话,又要再等三年才能去考秀才啦,更何况,上辈子里自己这一科是没有考中的,一定要加倍努力才行!
因为学习考试是头等大事,小李氏也没有再硬留蔡思瑾,就着昨天剩下的鸡汤给他煮了一大碗鸡汤面,然后便花钱帮蔡思瑾雇了一辆牛车回江北乡蔡家村了。同时,小李氏自然也少不了再收拾出一大包袱的礼物来,让蔡思瑾给周琴音、蔡仲迩、蔡雨桐送过去。
回家到家之后,蔡思瑾赶忙把包袱往周琴音那里一扔,连打开看看都来不及就跑了,到了蔡雨桐那里之后,将自己购买的金钗送给她,略略嘱咐了几句话,然后便急匆匆地往蔡氏族学里跑。
蔡思瑾喜滋滋地抱着自己新买回来的两本书冲进蔡氏族学里,献宝似的碰到蔡仲迩面前,说道:“爹爹,我到平江县城里去的时候听闻县令大人爱好馆阁体,买了一本馆阁体的字帖,我们学馆里的人都赶紧把馆阁体练起来,今科考中童生的希望肯定会大许多的!”
没有想到蔡仲迩却并没有蔡思瑾想象的那样露出的高兴的表情来,反而是沉下脸来怒斥到:“歪门邪道!我和你们说过很多次了,不用去打听主考官的喜好,重要的是自己的学问扎实!而且字是人的风骨,尔等写字最重要的是形成自己的风格,根本不用去练馆阁体之类的字。”
蔡思瑾觉得蔡仲迩的话就像一盆冷水一样兜头就给他浇下来了,他就知道,自己爹爹一直嫌弃自己这个儿子念书脑袋不灵光,不太喜欢自己,反而是对张思晨那个得意门生关怀备至、轻声细语,简直比“慈母”还要“慈母”!
张思晨此时坐在第一排,虽然蔡思瑾和蔡仲迩的声音不算很大声,但是他还是能够清清楚楚地听到的。他站起来对蔡仲迩鞠了一躬,说道:“老师,瑾师兄也是一片好心,而且馆阁体也有它的可取之处,大家多练一种字帖也是无妨,说不定大家还能从中悟出一些自己的字体呢。”
蔡仲迩摇了摇头,说道:“思晨啊,考官看见你们的字体只有这童生试一科,日后你们考县试、乡试、会试的时候,都是实行‘弥录’‘誊封’的,会有人将你们的卷子抄写下来给主考官看,不会影响成绩的。”
张思晨却没有被蔡仲迩否定性的评价吓到,继续说道:“老师,也要先过了童生试,才有可能去考县试不是?既然瑾师兄把字帖都买回来了,大家就练一练吧,免得白费了瑾师兄一片苦心。”
蔡思瑾用看烈士一样的眼神看着张思晨,这小子竟然敢反驳爹爹的话,一定会被爹爹狠狠喷一顿的,爹爹平生最恨的就是有人不听他的话挑战他的权威了,不管你的反驳对不对,他是一定会喷你个灰头土脸的!
可是结果却让蔡思瑾大吃一惊,他爹爹竟然没有喷张思晨,还和——言——悦——色的点了点头,夸赞到:“思晨就是心善,既然这样,那你们就每天交错时间传阅这本馆阁体的字帖吧,愿意练的就练一练,不愿意练的就算了。”
蔡思瑾简直想要仰天长叹,自己到底是不是爹爹亲生的?为什么同样的一番话,自己说出来就是想要走歪门邪道,就是要被斥责一顿的,但是从张思晨嘴里说出来就是心善,就是可行的?学习差的人难道就要连爹都没有了吗?
蔡思瑾握紧了拳头,自己这辈子一定要好好考试,起码考中个同进士来给爹爹看看,自己不会不如他。至于说和张思晨比或者是考得比张思晨好之类的,蔡思瑾还是连想都不敢想,毕竟真的是不在一个层次,相差太多了......
看了一眼张思晨,想到他挺身而出帮自己免了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再想到上辈子他对自己的提拔,蔡思瑾拿出了怀里的另外一本书《秀才策》给张思晨,并对他说道:“张思晨,这本《秀才策》我觉得挺好的,里面有很多京城和江南才子优秀的制艺文章,你好好看看吧,我觉得你的进度比我快多了,三月份的童生试肯定不成问题,已经可以提前准备六月份的县试了。”
张思晨见到这本书之后惊讶万分,也不推辞,接过来翻看了几页之后击节长叹“好文章!”然后正正经经对蔡思瑾鞠了一躬,说道:“瑾师兄,我一定会在三月份之前将这本书里的文章抄录一遍,等你三月份童生试通过之后就可以好好准备县试了,瑾师兄如此热心为同窗考虑,当真得赞一句‘古道热肠’‘侠肝义胆’”。
蔡思瑾顿时被张思晨夸得脸红不已,连连摆手推辞,当不得如此赞誉。
怎么能让他不脸红呢?他借给张思晨看这本书,想让张思晨考中秀才是有私心的。待得张思晨中了秀才之后,就有资格去平江县学念书,必然不会再在蔡氏族学里面出现了。离得远些,蔡仲迩就不会再这么热心地想要让张思晨做自己的女婿了吧?或者说,到平江县城里面去见了大世面以后,张思晨是不是就会看不上桐儿了,怎么也得娶个官家小姐不是?
那样自己就可以按照原定计划把桐儿嫁给李永富,避免桐儿像上一世一样一生悲苦啦!
不管怎么样,事情总是往着好的方向发展的,蔡仲迩在教课之余,也会将白纸写上几个馆阁体的大字贴在门板上,方便学生们习贴,整个蔡氏族学里面的学子字体都飞快地向馆阁体靠拢。
蔡思瑾因为前世里面写奏折也被逼迫着练了好多年的,所以字体是转型得最快、最好的,而且即便他换了一具年轻的身体,但是字却还是受了前世的影响,感觉得出来有着前世的历练,力透纸背。他在字体上的进步比张思晨要大,毕竟张思晨今年才十五岁,之前还被蔡仲迩只重学识不重视字的观念影响,字写得并不是特别好。
蔡仲迩还因此对蔡思瑾高看了一眼,觉得自己这个儿子好像也并不是一无是处。蔡思瑾也终于因为自己能在写字这方面上比张思晨还要强而觉得扬眉吐气了一把!
就在这样你追我赶的努力学习之中,蔡思瑾和一众学子们终于迎来了今年的童生试。

 

第12章 大晏科举
蔡思瑾所在的朝代叫做晏朝,开国的晏高祖希望“河清海晏”,故取名“晏”。为了让天下的人都有一个出头的上升通道,不至于想不通到要去造反,所以沿用了前朝的科举制度,只是规则略有一些改变,让科举制度变得更加公平。
比如,晏高祖将全国的科举分为三层,最低一层是府试,地点是乃是在各个州府的府城之中考试,但是考官却是由一省的学正亲自来出题,来考试,避免县令、知州等底层官吏徇私舞弊,照顾地方豪绅,打压寒门学子。府试考中即可成为秀才。但是由于一省的学正只有一人,所以同是一个省,不同的州考试的时间和试题也都会有所不同。考中秀才见官可以不跪,以自称是学生,有一些免税的政策,也能算过得比较好了,社会地位也有。
第二层的考试称为乡试,乃是在省城之中考试,考官大人由皇帝委派,一般而言会委任正副两名考官一同出发,互相监督。而委任考官的时间也是不一样的,一般偏远省份的考官会先委任,京城的考官在考试当天早上才具体委任,都是为了防止徇私舞弊。考试时间和试题也都会因为主考官、副主考官是谁而不太一样。考中即是举人,不仅可以免税,还与县令平级,地位崇高。但是那只是理论上的,实际上蔡仲迩这个举人比起平江县城的县令可就过得清苦多了。同时理论上也有可能授官,但是有些人能等到有些人等不到。
第三层的考试称为会试,由全国各省的举子远赴京城参加考试,考官由皇帝陛下委任,一般都要委任进士出身的官员作为主考官。考中即是贡士,之后会有殿试,但是那只不过是走一个过场,一般中了贡士之后殿试是不会罢黜的,至少也是一个同进士,但是很多学子为了追求更好的名次可以缓三年再考而已。所以贡士一般就等于进士了。
这三层正式的考试都是三年考一次的,每次考试的过程都很严格,实行“弥录”“誊封”的政策,考官看到的都是用朱笔重新誊写之后的卷子,是看不到考生的姓名、字迹等信息的,所以蔡仲迩之前不那么在意字体,只是在意学问,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只是蔡思瑾等人今次要考的童生试严格来说并不算是晏朝的正式科举考试,只能说算是书生考取科举资格的预备考试,考中之后才有资格去参加秀才的考试,所以被称之为“童生”。但是其实童生分为两种,一种叫做“生徒”,一种叫做“乡贡”。“生徒”呢,就是在各个县学就读的学生的意思,官宦人家或者勋贵人家的小孩可以直接送到县学里面去念书,直接就是“生徒”,可以参加府试了。但是蔡思瑾他们这样的人一般就被称为“乡贡”了,必须要经过县令大人的出题考核,成绩合格之后才有资格进入县学念书,比富裕人家凭白多了一道关卡。
同时童生试时不太严格,并没有“弥录”“誊封”的政策,县令大人可以根据字体、根据对这个学生的印象、根据这个学生的身份、根据自己的喜好选择是否给这个人童生的资格,同时每一届童生试的第一名称之为“案首”,也算是该县县令觉得最出色的学子了。
一般案首县令大人是不敢随意乱点的,一定会点有真才实学的那种,因为等到府试的时候一省的学正大人可不会给你这个小小的县令面子,该中秀才就中,不该中秀才就罢黜,而且因为“弥录”“誊封”的政策,实际上也没有空间、没有可能给各个县令面子的。
在这种情况下,你治下如果一个人都没有考中秀才,你这个县令大人颜面不光彩,年底吏部对你的考核成绩不会太好。而若是除了案首之外的其他童生中了秀才,你亲点的案首却没有考中的话,岂不是说明你这个县令太没有水平了?所以即便是为了自己的面子,县令大人一般都不会干这么丢脸的事情的,即便有人来说情,最多给他名次靠前一点儿,徇私取中童生,但是绝不会也不敢将案首作为人情送出去。
童生试都考得比较简单,只是简单的考一场,多是考一些填空题,看看你这个考生对四书五经是不是很熟悉,以及考一些经义解释题,看看你有没有读懂那些经义,难度很小,基本上也考不出来考生自己的思维方式等等能力和水平,即便是解释经义,也只能答大儒们对这些经义的权威解释,不能自己胡乱解释。而大儒们对经义中某些话的解释其实是有一个权威界定的,就相当于题目是有一个正确答案的,可以操作的空间就小得多,基本上只是考考生背诵记忆的功底。
参加这样的考试,摸对考官对字体的喜好就太重要了,一定要好好练练符合县令大人口味的字体,否则大家的题答得套路都差不多,根本看不出来谁比谁优秀多少,县令大人又为什么不选他而要选择你呢?
当然这些道理都是蔡思瑾自己当了县令之后才悟出来的道理,上辈子他去参加童生试的时候也是摸头不着脑的就去了,一连考了三次才考上,还错过了今年的秀才试,硬生生多等了两年,今世里一定要一击必中,争取参加今年的秀才考试。
今年童生试的时间是三月一日开考,只考一天、考一张卷子,从天蒙蒙亮考到天黑,一般的标准是等到天黑后可以给你点三根白蜡烛,等到白蜡烛烧尽的时候就必须要交卷了。
考试的地点是在县衙大堂之中摆上书桌和椅子,两人之间相隔较远,不能看到其他人的答案,同时监考的时候县令大人会亲自监考,同时还有衙役和师爷们多人监考,不允许考生交头接耳。
进入考场之前,按照惯例是需要搜身的,而且搜得比较严格,因为童生试都是些填空题和经义解释题,若是你带了小抄进来那用处可大了!所以县令大人是一定不会允许的。因为有实力的官宦人家和勋贵可以选择走通县令大人或者县学山长的路子,提前将学生送进县学里面成为“生徒”,不用参与这场考试就有资格去考秀才了,没有作弊的必要,而贫寒人家的孩子,谁又有能力去买通这些大人物呢?
再次坐在考场之中,蔡思瑾看到熟悉的考题心中一定,闭眼深呼吸一口气,然后就认认真真地在草稿上将答案先写一遍,再用心誊抄,誊抄的时候精神高度集中,一个字也不能抄错!

 

第13章 考童生试
蔡思瑾花了半天的时间就已经把草稿打好,试题也抄了一半了,此时殿外的鼓声响起,县令大人在县衙高堂上站起来,宣布道:“各位考生停笔,诸位考生均有半个时辰的时间用饭、休息,待鼓声再次响起,考试继续考试。”
说完之后,县令大人就转到后衙去了,一般而言县令大人都住在县衙里,前衙是个大厅,一般负责审理刑事、民事的案件,以及举办大型的活动,比如现在的童生试,而后衙就是县令大人居住的地方。这半个时辰的时间对于县令大人来说是真正的休息时间,但是对于考生们来说却未必了。
蔡思瑾知道厉害关系,赶紧将自己的卷纸、草稿、笔墨等等所有东西都收到书桌的桌空里面,静静地等待衙役们过来分发饭食。那些衙役都可不会管是否会弄脏你宝贝不已的试卷,他们只会粗暴地把饭食和汤水往你桌上一放,如果考生收拾东西的速度不快、所在位置正好先分发饭食,是极有可能弄上饭食的污迹的。
一般而言,遇上这样的事情你这次考试就白参与了,不可能考中了,只能自认倒霉,下次再战了呗。
蔡思瑾、李永富、周墨江、蔡思智、蔡思信等人都是老考生了,早就将这些考童生试之中会遇到的事情细细与其他同窗分说过了,所以张思晨虽然是第一次参加童生试,却也机敏得很,收拾东西的速度也很麻利。
一般而言,考童生试时候提供的饭食不会太差,毕竟关系着一个县的颜面,这次摆在蔡思瑾面前的就有两个白面馒头,还有一个大海碗装着的小部分肉、菜,以及一大碗汤。
蔡思瑾拿起一个白面馒头就着些蔬菜吃了,稍微喝了几小口汤,仅仅用了能将馒头咽下去的量。他深知这样的饭食虽然不至于太差,但是说不定也就是表面光鲜,材质不一定好,肉食类他的不敢碰的,之前听说过有考生吃了变质的猪肉拉肚子的。
虽然童生试也是比较人性化的,你拉肚子不会不至于不给你去上厕所,但是会在你的试卷上标明“考生某时某分至茅厕,某时某分返回”,这样的试卷一般不会被考中的,因此被考生视为不吉利,一般而言若是考试时候拉肚子去了一次厕所,那么这科考试就没有指望了,所以一定要杜绝任何隐患!
汤水也不能吃太多,去厕所一定会被标注,不管是大便还是小便都是一个道理,所以从昨天起蔡思瑾等人就相当有经验地减少粥水的摄取量,控制今天的尿量,中午这餐饭就更加不敢多喝汤水了。
蔡思瑾很快就吃完饭然后双手离开书桌坐直,他面前的这些饭食还剩下很多,但是他不准备吃了,一年到头就等这么一次重要的考试,只要吃过点儿东西不至于会饿得影响自己发挥就好了。他四顾了一下,发现好多考生都和他一样只是少量地吃了一些饭食,就束手正襟危坐了。
蔡思瑾这餐饭用时连一刻钟都没有花费,但是县令大人却是一定会到半个时辰过后再次敲鼓才会回来继续监考的,所以他就这么坐在书桌前闭目养神了一会儿。
大约一刻钟过后,所有的考生都束手正襟危坐、或闭目养神、或敏思苦想,总之都不再碰饭食,这个时候衙役们就依次将大家书桌上的饭食都收回去,同时用一个干净的抹布将考生书桌上的饭食污迹擦拭干净。
蔡思瑾等抹布在桌上形成的水迹干了之后,赶紧双臂环抱放在桌上,把头埋在手臂上抓紧时间小憩一会儿。
不多时,鼓声再次响起,蔡思瑾将头抬起来,动了动自己已经被压麻了的手臂,将自己的试卷、草稿纸、笔、磨等小心地拿出来,再次展开卷子开始答题。
下午的时候,就陆续会有人交卷了。如果考生需要交卷,只需在座位上举手示意,自会有衙役上前,将考生的卷子卷起来拿着,带着考生去堂上拜见县令大人,县令大人要画押一支签给考生拿着,考生凭借县令大人画押的签才能离开县衙。
因为童生试的考官就是监考的县令大人,取中谁全凭县令大人的爱好,有些县令大人非常喜欢机敏的学生,对提前交卷的考生会有好感,有时候甚至会当场批阅考卷、当场取中,所以有很多考生会注重速度,当第一个交卷的人。
当然,也有一些县令大人本身就是学究型的,对这种哗众取宠的人没有什么好感,遇到提前交卷也只是平常对待,并不会给与什么方便,只会将卷纸放置在一旁。
今次童生试的主考官乃是一个新来的县令大人,整个平江县的人都还没有摸清楚他的脾气,所以还是有好几个考生铆足了劲儿想要争这个第一,碰一碰运气的。毕竟新县令的年纪不大,才二十郎当岁,百分之七八十的可能是会喜欢锐意进取的年轻人吧?
蔡思瑾则一点儿都不着急,老神在在地慢慢答题,好好写字,他这个重生一世的人自然知道这位新县令大人的喜好了,他虽然人年轻得厉害,做事情却老到的很,出题也是选择古早的题目,批卷子也不会当场批,而是试后细细批示,唯一有点儿偏向的就是喜欢馆阁体了。
然而馆阁体这种字体最是横平竖直书写清楚,这种爱好本身就是老到的表现啊!就连蔡仲迩这个年近四十岁的人都不喜欢馆阁体这种东西,平江县令这么一个年轻人会喜欢这种东西估计也是让人万万意想不到的。
蔡思瑾看着提前交卷的那个考生,因为时间久远已经记不得那个人的名字了,上辈子考试的时候还因为他提前这么多时间交卷被惊到了,影响了一些发挥。
这辈子么——呵,我只是笑笑,不说话。
影响发挥?不存在的。

 

第14章 考中童生
蔡思瑾也没有等到夜里点了蜡烛才迟迟交卷,他仔细认真地将自己的考卷答完之后,就按照程序交卷了,拿着知县大人给的押签出了县衙大门。
一出门就看见自己的父亲蔡仲迩正焦急地站在大门口等着,面上露出焦急的神色。
蔡思瑾心中一暖——原来自己的父亲这么在乎自己啊——于是笑着走到父亲面前,想要宽慰他几句,并和他表表决心,告诉他自己这一科一定会考中童生的。
然而蔡思瑾才笑着走到蔡仲迩旁边,就发现蔡仲迩看都不看自己一眼,朝着自己身后冲了过去——这个就很尴尬了!蔡思瑾的笑容完全僵硬在了自己的脸上。
转过头去一看,发现张思晨也出了县衙,而自己的父亲蔡仲迩正冲到他旁边去对他嘘寒问暖,并且焦急地问他发挥得怎么样。
蔡思瑾嘴角抽了抽,真怀疑自己这个不是亲爹!但是他叹了口气,真是活得久了就忘了好些事情了,自己这个爹一向是最喜欢他的得意门生张思晨的,喜欢到非要把自己的宝贝女儿嫁给他,喜欢到致死都以张思晨为荣。
蔡思瑾心中暗暗下了狠心,这辈子可不能再像上辈子一样怕苦怕难不好好念书了,为了妹妹的终身幸福,为了父亲不被张思晨这个白眼狼蒙蔽,自己也要立起来,在科举中好好出头,让父亲高看自己一眼,也让父亲能听得进自己的意见。
张思晨与蔡仲迩一边走路一边聊天,倒是没有像蔡仲迩一样忽视蔡思瑾的存在,而是走到蔡思瑾面前拱了拱手,说到:“瑾师兄,之前你借给我看的那本《秀才策》很有用,我已经全文抄录了一份了。现在童生试已经考完了,我回去立即就将那本书还给你,不耽误你考府试。之前承蒙瑾师兄借书,思晨真心感激不尽!”
蔡思瑾惊讶地看着张思晨,那本《秀才策》那么厚,张思晨一边要复习童生试,一边竟然将那本书都抄完了!这小子在读书上可是有着一股狠劲儿呢!
又想了想上辈子张思晨这小子的做派——这小子哪里是在读书上有一股子狠劲儿啊!他简直在所有的事情上都有着一股狠劲儿呢!
蔡思瑾思及此处打了一个寒蝉,老天爷啊,自己要是真的和这样一个狠人对上,那还有活路吗?蔡思瑾很害怕地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不行不行,张思晨这个狠人不能惹,自己要做的只是不把妹妹嫁给他,不让他娶自己的妹妹而已,绝对不能把他给得罪了。
想到这里,蔡思瑾的脸上挂上了讨好的笑容,自己爹爹更偏疼张思晨一点儿算什么?人家可是能考进士的人,文曲星下凡啊!自己爹爹那是慧眼如炬!这么好的一根粗大腿要是抱好了也挺不错的,前提是千万要拦住爹爹,不要让爹爹把妹妹嫁给他!
蔡思瑾说到:“张师弟,不用这么客气,我也是举手之劳而已。”
张思晨被蔡思瑾这样好的态度弄得一惊,他从小就机敏,也能看透人心,他早就看出来自己的恩师蔡仲迩对自己太好了,让自己这个瑾师兄很不满意,虽然没有做过什么针对自己的事情,但是从来不会对自己这么友好,这是怎么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蔡仲迩倒是没有什么惊讶的,他根本就没有看出蔡思瑾之前对张思晨的那点儿小心思,他这个人天生就没有长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所以蔡雨桐随他,才会这么大大咧咧开开心心的。
蔡仲迩问完了张思晨各种问题,这才有空随口问一句:“瑾哥儿,你考得怎么样?”蔡思瑾终于捞到表现的机会了,说到:“爹爹,你放心,我这次发挥得好得很,一定能考中童生的!”
蔡仲迩吹胡子瞪眼:“骄傲自满!人家思晨比你学得好,都没有这么自满,没有说出你这种必中的话,你这样的话说出来不是丢人现眼吗?”
蔡思瑾被训斥得耷拉着耳朵,他真的准备得很充分啊!所有的题目都背到了,没有一题是错的,字体也练了县令大人喜欢的馆阁体,他这一科肯定是必中的啊!要是都这样了还不中,那就没有天理了!要他怎么说?说其他的话才叫假惺惺好不好。
正在这个时候李永富冲过来站在蔡仲迩面前,狠狠拍了蔡思瑾肩膀一下,笑着说道:“师傅!瑾哥儿!我这一科考得极好,肯定是必中的!”
蔡思瑾同情地看着李永富,然后二人又被蔡仲迩训斥了一通,真是难兄难弟。之后学子们陆陆续续地都出了考场,然后蔡仲迩将学生们都带到客栈去住了,一起听成绩,一般三日之内就会放榜的。
虽然蔡仲迩在平江县城里面有一门亲戚,但是他既然带了这么多学生来考试,自然是要保证大家安安全全的来平平安安的回去的,他担心自己不住客栈学生们会在考试之后玩得太疯,出什么事情,于是并没有带着蔡思瑾去走亲戚,而是大家一同住在客栈之内。
三日后便是放榜日,张思晨竟然得中了第一名!蔡思瑾的排名也很靠前,是第七名,他也满意极了。除了他们二人之外,蔡仲迩的学生里面还有两个也考中了,周墨江是第二十二名,李永富是第三十名,也是最后一名。
在童生试的放榜之中,第一名写在第一个,被大家称为案首,而取中的最后一名则是会被人用朱笔在名字上面写一个竖折,代表这个名字之前的是考中的,之后是不中的,这个朱笔的竖折看起来有点儿像一把椅子,所以最后一名又被称为“坐红椅子”。
李永富这次就坐上了这把红椅子,让他喜得跳了起来!然后小声对着蔡思瑾说到:“瑾哥儿,这下我可以让我娘去你家提亲了吧?”
蔡思瑾一愣,这厮可以啊!为了娶妹妹竟然爆发出来这么大的动力,有前途!他笑着拍了拍他,说到:“去吧去吧,我保证为你说话!”
李永富笑得见牙不见眼了。
蔡仲迩高兴地手抖了起来,他终于证实了自己是个名师了!他不光是会读书,他更会教书!看看,一科四个童生都是他的学生!日后谁还敢背地里说他不会教书,他肯定一口吐沫啐在人家脸上!
蔡思瑾则是高兴的同时又有一些惆怅,自己经过了上辈子,有着这么多的经验,相当于是重考一次了,竟然费劲了心思才考中了第七名,而张思晨上一世里是第五名,这一世里自己小小一点拨他竟然就得了案首!
人和人之间的差距真的有这么大么?老天爷在造人的时候可真是太不公平啦!

 

第15章 惊得系统
蔡思瑾这边才在和李永富嘻嘻哈哈的看榜呢,忽然在脑袋里面听到一个声音:“宿主满足激活条件,年满十八岁前考取童生,且进入本县前十名,‘一代名臣’系统正式被激活,现在系统强制重启中……”
蔡思瑾一点儿都没有听懂到底是怎么回事了,什么“系统”之类的他都没有听懂,“强制重启”是什么他也没有搞明白,就忽然就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等到他慢悠悠恢复一点儿意识的时候,才在脑袋中听到了一点儿声音,冷冰冰的:“重启成功,扫描宿主基础属性:
姓名:蔡思瑾
等级:0级
初始属性:体质3,力量4,智力5,敏捷4
新手期免费赠送技能:妙笔生花,熟练度(1/1000)。
希望宿主再接再厉,努力升级。”
蔡思瑾完全没有弄明白这些话都是些什么意思,只是赶忙睁开了眼睛。
一睁开眼就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客栈的床上了,还看见自己老爹、李永富、张思晨、周墨江等等一众同学脸色焦急地守在床边看着自己呢,看见自己醒过来都松了口气。
李永富先喳喳哇哇地说话了:“嗨,瑾哥儿,你激动个啥?不就是个童生试嘛,你看人家考第一的张思晨都没有激动得晕过去,你这个考第七的倒是激动得晕过去了!”
蔡思瑾赶紧反驳:“我不是!我没有!我才不稀罕呢!”反驳三连,可是即便他说得再坚决,在场的人也是一个都不信的,都坚定地认为他就是因为考中了童生高兴地晕过去了!
蔡思信还有些酸溜溜地说到:“瑾哥,你别不好意思了,考中童生激动点儿也没啥,要是我能考中我也激动,我宁愿晕过去的是我呢!有啥丢人的?”
蔡思瑾无语了,他真是百口莫辩了不是。日后他在这个小小的平江县城可算是出了名了,以后人家一见到他肯定会对他指指点点,在他背后说嘴“你看你看!他就是那个考中了童生就激动地晕过去的那个人!”
想到日后就要背上这样一个名声,蔡思瑾已经郁闷得说不出话来了。
蔡仲迩咳嗽了几声,说到:“既然现在瑾哥儿醒过来了,你们也都散了吧,好好准备准备,考中童生的几个准备晚上去参加县令大人的宴席,好衣服拿出来穿上,其他没有考中的也各自去县城的酒楼里面乐一乐就是了,也算是散散心。”
中学子们点了点头,正准备离开,蔡仲迩忽然板起脸来训斥到:“但是你们出去散心不能惹事!更不能到青楼那种脏地方去!若是我听说有谁惹事或者去了那种肮脏地方,日后我一定会将他逐出师门!”
学生们闻言都是一抖,赶紧站直了身子齐声应诺,心中的一根弦都是绷紧了。
之前能不能在蔡仲迩那里学习似乎不是什么能威胁到人的事情,反正好像这个蔡举人教书的水平好像也不怎么样,但是现在同窗一次就有4个考上童生的,这可是整个平江县城的头一份啊!说不得回去以后就会有其他村或者其他乡的人慕名而来蔡氏族学上学了,这个学习的名额可就金贵起来了,万万不能因为自己一时放纵失去了!
同时孩子们都想着——举人毕竟是举人啊,就是和那些教书的老童生、酸秀才不一样!人家这可是有真才实学的!
蔡仲迩看着学生们都乖乖地退出去之后很满意,笑眯眯地摸了摸自己的胡子,然后看着自己的儿子。他之前一直觉得自己唯一的儿子蔡思瑾念书脑子不灵光,完全没有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此时惊闻他竟然考中了童生试第七名,心中的喜悦那是无以言表的。
张思晨再怎么是他的得意门生,蔡思瑾毕竟是他的亲儿子啊!若是蔡思瑾真能走上科举这条路,之后中秀才、中举人,那宝贝女儿蔡雨桐的终身就有靠了,他这辈子死也瞑目了。
于是,蔡仲迩对着蔡思瑾无比的和煦,他笑眯眯地说到:“瑾哥儿,你这次考得很好,爹爹很欣慰啊!之前是爹爹错了,没有看出来你是这么根好苗子,对你的学习没有太用心,日后爹爹会好好教你,也让你能更进一步,日后你立起来了,日子过得好了,我们老蔡家才有希望,桐儿的终身也才有靠。”
蔡思瑾点了点头,上辈子他不懂这个道理,以为把桐儿嫁给了厉害的张思晨就终生有靠了,自己便是懒散一些没有出息一些桐儿也会过得好。可是他这辈子醒悟了,只有自己立住了,有能耐了,桐儿才能不受欺负,否则,不管桐儿是嫁给张思晨还是李永富,都过不好。
只是他还是见缝插针地说到:“爹爹,说到这个,我正想跟你说呢。我看李永富不错,看重桐儿,心也善,现在还考中了童生,也算是可以了,若是桐儿嫁给他,能过上好日子,我还能压得住他。可是换成张思晨,万一日后他中了进士,当了大官,桐儿还不被他嫌弃,我也不能帮桐儿撑腰,你说桐儿在后院里面日子咋过啊!”
蔡仲迩点了点头,张思晨这么年轻,而且第一次考试就考中了童生,还是案首,日后前途确实不可限量!他以前觉得自己的儿子走不了科举这条路,说不得只能在乡间当个小地主,就想把女儿蔡雨桐嫁给张思晨,好歹能当个官太太,不用日子过得太清苦。
可是现在情况有变化了,张思晨和自己儿子的念书成绩都好到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他却是有必要好好考虑一下了,瑾哥儿说得对,齐大非偶的道理他也是懂的。
而且现在看来李永富这个小子也是不错的。
只是桐儿毕竟是自己的宝贝女儿,这件事情还是要好好考虑一番,可不能这么轻率地决定了。于是蔡仲迩板起脸说到:“你妹妹的亲事自由你娘操心,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今天晚上的宴席虽然不是正经的‘鹿鸣宴’,但是县令大人也会考教你们几个学问,可别给为父丢人!”
蔡思瑾和蔡仲迩相处这么久,哪里能不清楚自己老爹的脾性?闻言自然是知道蔡仲迩现如今思想上已经松动了,没有像以前那样执着着非要把桐儿嫁给张思晨了。
蔡思瑾乐哈哈地说到:“当然当然!爹爹你就放心吧,我也是正经的第七名,肯定不会给你丢脸!”

 

第16章 伪鹿鸣宴
当晚,张思晨、蔡思瑾、周墨江、李永富四人穿上了自己最体面的衣服,并在腰间佩戴上了玉佩。蔡思瑾、周墨江、李永富三人家中还算比较好过,早早就给他们准备好了这一身赴鹿鸣宴的衣服。
张思晨家中清苦,他本来也想到了万一中了童生会参加县令大人举办的“小鹿鸣宴”这一出,也将自己最体面的衣服带来了,只是那样的衣服毕竟还是浆洗得有些发白,看起来有些寒酸,而且也没有准备玉佩。
上一世里面蔡思瑾和蔡仲迩都是粗心大意的男人,自然不会想着给他准备衣服、玉佩这种小事情,也是万万没有料到他家竟然真的连一套体面些的衣服都拿不出来了,就只能看着张思晨穿着寒酸的衣服赴宴去了,还被其他人嘲笑。
这一世里蔡思瑾自然是早早就拜托自己老娘在准备新衣服和玉佩的时候帮张思晨也准备了一份了,他老娘周琴音还有些不太愿意——张思晨本就不是自己看中的女婿,还是四弟妹冯氏那边的穷亲戚,想起来就膈应,一点儿都不想主动帮忙!
可是蔡思瑾悄咪咪地给她娘做思想工作:“娘,人家张思晨是爹爹的得意门生,这一科连我都觉得很有把握,他更是必中的,要是他穿得太过寒酸,爹爹脸上也无光啊!我们堂堂举人府邸,难道还送不了学生一套体面的衣服么?人家会怎么想我爹爹,是不是会觉得他刻薄?对自己最最看重的学生都这么吝啬,还能有什么好名声?”
周琴音想了想之后,暗暗咬牙,她也知道自己丈夫对张思晨的看重程度,简直赶超自己亲生儿子了!若是这一科不中童生还罢了,若是瑾哥儿和张思晨都中了,瑾哥儿一身光鲜的去赴宴,张思晨却一副穷酸样,丈夫肯定会心里不高兴,没有面子是一回事,关键是心里面肯定还会觉得自己这个做媳妇儿、做师母的不会做事。
于是,她也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直接按照张思晨的身量给他从里到外就连鞋袜、玉佩都准备了一身,让蔡思瑾带上,考县试前一天就在客栈里面给他了。蔡思瑾当然是考前就把东西送出去了,这样才能显得诚心是不是?要是等人家考中了再送,那不就成了巴结了?
张思晨本来还不愿意收,说他试还没考呢,也不知道能不能中。蔡思瑾直接说道:“张思晨,你是必中的!你要是不中,我们也都没戏了。再说了,不是都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么,我爹好歹是你师傅,我们也是兄弟,你就别推辞了!多见外啊!”
张思晨从小在贫寒之家长大,和自己母亲孤儿寡母一起相依为命,也有过不少求人的时候,小小就受尽了人间冷暖,小小年纪就能立起来,不得不说真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他自幼聪慧而又敏感,对于别人的善意、恶意或者嘲弄、轻视都极为敏感,现在自然看得出来蔡思瑾是真心送他东西,也是真心觉得他必中,心中暖暖的,还是收了下来。
他此时将这身新衣往身上一穿,还能想得出蔡思瑾当日赠衣的诚恳表情,不禁露出一个笑容——蔡思瑾这个人,虽然脑袋不怎么灵光,但是品性真是非常好,和师傅蔡仲迩简直是一个模子印出来。自己此生收到的善意不多,既然他们二人都真心对待自己,日后也用心回报便是了。他对自己的聪明才智很有自信,他坚信自己这辈子是能够出人头地的。
蔡思瑾看到张思晨衣着光鲜地出来,忍不住吸了一口冷气,他恍惚想起来了,前世里妹妹好像一直对李永富很有好感,也很想嫁给李永富的,可是自从见了张思晨中童生之后衣着光鲜的还乡之后,就也点头同意这门婚事了!乖乖,张思晨这小子长得可真好啊,王母娘娘座下的仙童也就这样了吧!这可不能给妹妹看到,否则李永富还有个什么戏啊?要是妹妹自己看中了张思晨,那这辈子她可就完了。
天哪,单单知道历史上有好多女人是红颜祸水的,没有想到男人也能这样呢!
周墨江脑子活,和张思晨平日里关系比较好,此时见到张思晨出来笑着拍了他的肩膀说道:“你小子行啊,我以前看古书上说什么潘安宋玉的故事还觉得是假的呢,现在看到你这样子才觉得说不定是真的呢!”
张思晨在同窗们面前从来都是表现出一副谦逊有礼的样子的,此时只是笑笑,然后就带领着其他三人一起去参加县令大人的“小鹿鸣宴”了。
虽然童生试不是正经的科举考试,之后是宴席也不是朝廷正式规定的鹿鸣宴,但是这毕竟是一县父母官亲自举办的宴席,大家也不会小觑,自然还是会给县令大人面子的。张思晨、李永富、周墨江三人都对此憧憬万分,觉得这次宴席就是自己冲进学术圈子的标致,想着要好好被县令大人考教学问、一鸣惊人呢。
只有蔡思瑾兴趣缺缺,他上辈子也参加过“小鹿鸣宴”的,但是时间在三年之后,本来他也是很憧憬期待的,可是后来才发现,参加宴席的人不仅有这次考上童生的三十名“乡贡”,还有今年县学毕业的学生们,他们不用参加童生试,只要参加县学里面内部的测试就能得到“生徒”的资格了,与他们这些卖死命考上童生的人是一样一样的!
更可气的是县令大人以及被邀请的客人们根本都不觉得他们这些通过乡贡考上童生的人有什么了不起,反而更加重视那些县学出身的生徒,觉得他们是正经的“科班出身”,和县学里的老师学习得更加扎实,日后考中秀才的希望更大,也更有前途。
最最可气的是——事实还往往就是他们想象的那个样子的!一般家中有关系的、有钱的、有能力的,砸锅卖铁都会将孩子送进县学去,所以哪怕是从全国来说,县学生徒的水平确实要比普通乡贡要高的,蔡思瑾也不能不憋屈地承认这个事实,起码要是斗起文来,他是斗不过那些人的!
所以,四人赴宴之后,忽然发现他们引以为傲的童生资格其实屁也不是,屁用也没有,一点儿都不被人看重,心里还是难免有落差的。只是四个人都是稳重的人,也不会无端在这种宴会上惹事,默默吃菜喝酒,等着宴席结束,还真是坐如针毡啊!
蔡思瑾吃饭的时候脑子里忽然又“叮”的一声响,他可吓坏了,要是又晕倒一次,可丢人丢大发了!这虽然是个假的鹿鸣宴,可是毕竟是全县的体面人都在场合啊!
幸好他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他并没有晕过去,只是继续听到了那么一句提示:“发布第一个新手任务:获得本县县令大人的称赞一次!任务期限:半年。任务奖励:等级提升一级,可以选择任意属性点+1。”
蔡思瑾心中暗暗琢磨着,这任务也不算太难吧,于是约着其他三个同窗一起硬着头皮挤到县令大人面前给他敬了一杯酒,说了几句恭维的话,然后重点介绍了张思晨如何如何好,然后说了自己四人都是同窗,师从自己的父亲蔡仲迩,而且自己的父亲蔡仲迩是个举人。
县令大人果然对他们四人高看了一眼,重点问了问张思晨,然后对他很满意,很是夸赞了一句,然后看着蔡思瑾眼巴巴地看着他,推拖不过也说了句:“尔等也都是本县俊杰,本官等着你们考中府试的好消息!”
蔡思瑾笑得见牙不见眼,这是受到夸赞了啊!
可是回去以后半天那个系统都没有动静,于是他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这个任务不是做完了吗?怎么没有听到奖励啊?他也研究过自己那些属性,最让他欣喜的就是其中“智力”一项了,要是真能提升,他是不是考中科举就更有望了呢?
结果系统回复到:“县令大人并不是真心称赞宿主,宿主并没有完成任务。”
蔡思瑾愕然,还要真心才行啊!他苦恼地问道:“我学问就这样了,怎么可能半年内受到县令大人的真心称赞呢?我又不是张思晨那种神童?”
系统冷冰冰地继续回答到:“任务若是不能完成,则宿主被抹杀。”
蔡思瑾一愣:“抹杀是什么?”
系统继续冷冰冰:“就是宿主的身体被视为已死亡,精神体也永远消失。”
蔡思瑾......这个什么系统是玩命的啊!他不要行不行!
系统继续继续冷冰冰:“本系统不能卸载,且宿主之前肉体已死亡,精神体正是因为重生的愿望强烈,才被本系统绑定,让宿主得以重生,若离开本系统,宿主也不能单独存活。”
蔡思瑾......感情这叫啥子“系统”的还是他重生一世的“救命恩人”呢!
哎,现在可没别的法子了,努力让县令大人称赞自己吧,还能怎么着!

 

第17章 重见水静
四个人乘兴而至、败兴而归。
李永富不满意的噘着嘴,说道:“哎,我本以为考中童生是很了不起的事情了,虽然没有像瑾哥儿一样乐晕了,但也高兴了一整天呢!可是没有想到这童生在那些人眼里这么不值钱!既然这样,还请我们来这个劳什子的宴席干什么啊?还不如和师傅以及其他同窗们一起出去吃肉喝酒来得痛快呢!”
周墨江笑着说道:“就是,我之前一直看不起那些生徒,他们那种根本不用考试就有童生资格的人和我们怎么比?咱们才是有真才实学的啊!可是没有想到一夜之间大受打击,竟然人人都觉得我们这种正儿八经考上来的乡贡不如他们!”
蔡思瑾却完全不想和那些生徒怄气,也不在乎别人看不起自己的眼光,只是一直在那里纠结着自己的任务完成不了了,他郁闷地叹了口气说道:“县令大人也真是的,夸人就夸人呗,竟然还不真心!不是说我是什么青年才俊么?走点儿心不行么!”
关键是这一次鹿鸣宴之后,他蔡思瑾还有什么机会可能见到县令大人啊!完全没有机会啊!
张思晨对自己的实力很有自信,自然不是很在意别人的夸奖,他知道那些都是虚的,只有考□□名才是自己的,才是自己赖以生存的本钱。但是看见蔡思瑾这样对于县令大人的夸赞耿耿于怀,于是出言劝慰到:“瑾师兄,何必为眼下这种小事耿耿于怀?还有两个多月就是府试了,到时候若是你能得中秀才,岂不是比县令大人的夸赞强一百倍!”
蔡思瑾一愣,是啊,还有两个多月就要考府试了,想当初自己三年后中了秀才,可是参加过正经的鹿鸣宴的,县令大人也是主动来和自己碰了一杯酒的,何不到那个时候再讨一句县令大人的称赞?
只是想到系统那个规定——空口称赞不算,必须要真心实意的称赞才能行,蔡思瑾简直是要哇的一声哭出来了,这说明了他光考上秀才还不行,肯定要考得非常好才能行,要不然人家一个堂堂进士出身的七品县令为啥要真心夸赞你啊!
一想到这个事情可是和自己的小命有关呢,蔡思瑾顿时觉得压力山大,赶紧说道:“对对对!府试要快点儿提上日程复习起来!一定要在府试上考出个好名次,让县令大人真心觉得咱们有才华!”
李永富也燃气了熊熊斗志:“就是,可不能让那些生徒看不起,我们好歹也是正经科考出来的!那是有真才实学的!”
蔡思瑾和张思晨二人点头称是,周墨江却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说道:“我说,你们都忘记我之前已经放弃科举了吗?之前我就已经不去族学里面念书了啊,现下已经跟着我未来老丈人学了一段时间做账了,这次考童生是给自己这么多年来的学业一个交代,日后我也不打算再考了。”
李永富焦急地说道:“周墨江,那怎么能成呢?你看看你,一两个月只是偶尔才来学校几天,都比我这个每天挑灯夜读的人考得好,你这么聪明的脑袋,不考科举多可惜啊!白瞎了啊!”
周墨江叹了口气,说道:“永富,没有办法啊,我知道我脑子聪明,比起张思晨也是不差什么的,只是我不爱念书,在科举上就没有什么大的建树。可是我真的喜欢做账,喜欢和那些数字打交道,这些天以来我去学做账,简直觉得如鱼得水,以前的十多年对比起来简直苦不堪言,我可是不准备再过那样的苦日子,再去做我不喜欢的事情了,人嘛,不用活得那么累,就该干点儿自己擅长的事儿啊!”
蔡思瑾点了点头,周墨江在算账上的那一手水平他前世里面是见识过的,不用说什么在平江县或者西林府,就算是在整个边西省都是排的上号的!不,或许还低估了些,前世里周墨江后来一直是张思晨的心腹,算上自己不知道的那些事儿,说不准周墨江能在整个大晏朝都排上号呢!
张思晨和李永富也没有再说什么,既然周墨江已经下定决定不再走科举这条路,有了他自己的人生选择,他们也没有必要再劝。
现在看来,需要认真准备今年六月府试的人就剩下张思晨、蔡思瑾、李永富三人了。虽然三人说是说要考个好名次,可是做起来就有点儿困难了。府试因为是正经的大晏朝的科举考试,那个难度比起童生试来说提升得可不仅仅是一星半点儿。
府试正儿八经地在州府城里的贡院里面考,要考足整整三天,每天一场,每一场都是黎明时分发试卷、天黑后给你宽限三只白蜡烛的时间,第三只白蜡烛燃尽的时候收卷。
第一场也叫正场,是最重要的一场考试,基本上能不能考上就看这一天了,考的是四书文一道策论题,就是考官从四书中挑一个句子来,让你写一篇正儿八经的八股文,考证你的治学水平。
第二场成为初覆,是考时政策论题一道,也就是世人常说的“时策”,乃是考官针对现如今官场一个弊端或者是国家一个政令,让你提出意见,写一道策论题。因为考秀才的人基本上要么年纪太轻,要么水平太差,所以也写不了什么太好的时策,基本上就是走过场的,不要考得太差即可。很少有人是因为第二场时策写得特别出色被取中的。
第三场则成为再覆,内容是考生在一天之内按照规定做出一首十五言六韵的诗。因为是科举考试,题材和时间限定得比较死,所以这一题基本上能表达清楚、押韵就能过了,也不可能要求考生的诗作流芳千古什么的。
蔡思瑾想到了前世里张思晨今年参加万府试出来之后,和自己爹爹蔡仲迩说了题目。自己父亲那个扼腕叹息啊,称他当初押题的时候押了十道题,其中的一道就和今年的府试有些类似,可是之后担心张思晨没有时间考虑这么多题,再精心减掉了五道题,就把押中的那道题减掉了!
早知道就不减题了,四书五经的内容这么浩如烟海,要想押中题简直是不可能的,也就是在教学生制艺的时候随便找点儿题目出来练练手罢了,哪里知道今年就这么恰好呢?
蔡思瑾赶回客栈的时候赶紧让蔡仲迩继续押题,一定要把他的十道题都拿出来好好做做,他虽然从前世的经历里面知道啥是考题,可是不可能光明正大拿出来啊!
蔡仲迩也算是参加过好几次科举考试的“老......鸟”了,自然知道这“伪鹿鸣宴”是怎么回事,也知道自己这四个学生会受到一些打击,但是却乐见其成。要不是今晚上受了这么大的刺激,瑾哥儿能刚回来就风风火火地逼着自己要考题,想要学制艺么?
看来稍微打压一下年轻人,让年轻人冷静冷静还是有好处的,蔡仲迩摸着自己的胡须笑着想到。
只是蔡仲迩说道:“瑾哥儿,我知道你想早点儿开始复习府试的内容,但是我们现在既然在平江县城,自然是要先和你小舅舅一家道别之后才走的。这样吧,明天一早我先带你去拜访你小舅舅一家,学生们就自由活动,晌午吃完午饭后我们再一起雇车回蔡家村。
蔡思瑾想到要见周水静,眼睛就是一亮!对了,静儿可比自己厉害多了,要想让自己短期内提升自己的才华让县令大人亲自出口称赞是很难,但是可以问问静儿有没有什么解决的方法啊?最好还是速成的!静儿这么能耐,一定比自己有主意!
蔡仲迩看到蔡思瑾那发亮的眼神,可是一点儿都没有往学习那方面想,心里还是暗自感叹——年轻小伙子就是沉不住气啊!不行,一定得把瑾哥儿的婚事缓缓,让他好好读两年书、考一考科举!
第二日蔡思瑾重建周水静的时候,也没有客气、也没有藏着掖着,直接拉着她到书房去聊天去了。他想小舅舅周立德虽然有些不太乐意,但是看着自己老婆、女儿、姐夫都这么乐见其成的样子,自己这边又被姐夫拖住了谈事情,就没有能够反对。
蔡思瑾见到周水静之后也直接开门见山地将自己的目的表现了出来,告诉她自己想要得到县令大人发自内心的夸赞,想问问她有什么办法。
周水静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好奇地问道:“瑾哥儿,这个缪县令有什么特别之处,你为什么一定要得到他真心的夸赞呢?”

 

第18章 初学制艺
蔡思瑾张嘴犹豫了两下,觉得自己有点儿说不出口自己重生的事情,但是这个奇奇怪怪的系统的事情倒是可以说给静儿听的,可是张嘴说了好些,一点儿声音都发不出来!
蔡思瑾脑袋中的系统“叮”的一声提示,然后是冷冰冰的声音“温馨提示:禁止对其他人说出有关于本系统的事情,所有有关本系统的信息都会自动屏蔽。”
这种语调!这种内容!和温馨一点儿都不沾边好不好!
蔡思瑾无奈了,现在重生的事情他不太愿意讲,系统的事情他不太好讲,于是只能想了想这个缪县令的生平,之后客观地向周水静介绍了一下他所知的缪县令的身份:“静儿,缪县令本名缪如江,今年约莫三十岁左右,是正经的二甲进士出身,翰林院馆试的时候考中了庶吉士,今年才刚刚被放外任,据说他散馆考试成绩极为优秀。他父亲乃是翰林缪令则,当年可是以榜眼的身份直接进入翰林院的,可惜了英年早逝。而且他的亲姐姐是宫中的嫔妃,育有五皇子。
静儿,我们平江县这种小地方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才来了这样一个县令,你说我要是没有让他有个好印象,有个深刻的印象,日后便是进京了都不好找他走动发展发展关系啊!”
周水静皱眉:“瑾哥儿,他既然这么厉害,甚至有宫中的关系,为什么回来我们平江县这么一个破地方?你刚刚说到他和五皇子之间有关系,是不是与储位之争有关?这种关系国祚的事情可要小心,轻易不能站队,不能参与进去。”
蔡思瑾非常放心,他早已经历过一世了,这储位之争他是知道最后的赢家是九皇子的,可是那也是二、三十年后了,现如今九皇子还未出生,就皇子他娘谢玲珑都还没有入宫呢!算了算,不知道她及笄了没有?估计也就是近几年就会入宫了吧?
现在这些皇子里面,就是太子被干掉了,还被打压得很惨,永远不能翻身,其他的皇子都是富贵闲王,没有受到什么迫害,当然也没有什么权力,还是比较安全的。
于是他说道:“五皇子眼见得是不可能登上那个至尊之位了,但是对缪家却是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他们一家都是翰林清贵,不会遇到那种事情的。”
周水静点了点头,说道:“确实机会难得。瑾哥儿你既然已经想清楚了,就努力去做吧。我的建议是你先不要轻举妄动,既然他是多年苦读出身,约摸会喜欢上进的读书人,而且看他做事这么一板一眼的,约摸不喜欢那种钻营的小人,你不如在家闭门苦读,日后考中秀才、考中举人之后与他探讨一下学问。”
蔡思瑾叹了口气,说道:“静儿,我与你想到一块儿去了,怎么想都还是要多努力读书,在今年府试中考个好成绩!”
周水静一笑,说道:“瑾哥儿,你也不用压力这么大,缪县令几年才刚来,怎么也会在这里待上个三五年的,你这科万一失利还有下一科呢!而且你若是想要和他打好关系,何不劝劝姑父?姑父现在就是举人的身份,与缪大人也算能说得上话吧?”
蔡思瑾摇了摇头,不行啊,有个死亡任务压着他呢,必须半年内得到缪大人的真心称赞,他就只能指望这一科了,这一科不中他就完了!而且他爹再怎么去交际也没有用,任务必须要他完成啊。
他只能硬着头皮对周水静说道:“静儿,父亲的性子你也知道,我希望能在官场上有所发展,建立些关系,自己折腰攀附也就算了,怎么能连累父亲也豁出脸面去呢?算了,我还是好好念书,先争取在这一科考中秀才再说吧。”
周水静抿嘴一笑,对自己这个未婚夫更加看重了,她就喜欢这样不靠别人自立自强的男人!
她可不知道,她男人都是被逼的!
刨除了之前那个揪心的问题之后,两小个未婚夫妻的交流是十分愉快的,彼此都对对方很满意,直到吃午饭的时候都还说得意犹未尽。但是不管怎么样,吃午饭的时候还是男女分席的,两人再也没有了机会交流,而吃完午饭之后蔡仲迩也急急忙忙带着蔡思瑾与其他学生们汇合,一起回到了江北乡蔡家村。
村里当然是热热闹闹的欢迎这四个中了童生的人,但是蔡思瑾老是揪心着自己的小命,吃饭喝酒也没有怎么尽兴,随时还是绷着一根线,没有喝得太醉,晚上客人散了之后,他继续挑灯看了一会儿自己新买回来的《秀才策》,没有办法,不努力学习可是小命不保啊!
蔡仲迩对儿子蔡思瑾这样的表现可是欣慰不已,暗自感叹自家儿子真是长大了懂事了,这种时候都不忘学习。于是他也取消了之前准备给三个继续上学的童生放假休息几天的准备,第二天一早就让三个童生在自家小院的书房里开始学习了。
蔡仲迩看着自己这个大大的书房有些失落,本来盖这么大一个书房就是为了教几个考中童生以后的学生的,没有想到一直盖了十七年才终于有童生给他教了......
敲了敲黑板,蔡仲迩让下面三个学生集中了注意力,也把自己的思绪从其他地方拉回来,他说道:“今天开始我们就学怎么写八股文,也就是‘制艺’。之前学的所有东西都是为了今天学‘制艺’所准备的,日后你科举前途如何,就与你的‘制艺’水平直接相关。
首先说一下格式,行卷最右边的地方是顶格写的,主要是写你的籍贯、年龄、身份,以及你祖上三代的名讳、任职情况等,写完之后开始正式作文,空两格写,方便誊写卷纸或者评卷的人在你的试卷上做评语或者一些标记。
最最重要的是一定要注意避讳的用语,你们还算是幸运,本朝开国才刚刚三十年,驾崩的皇上就只晏高祖一位,你们只需要记圣人和晏高祖一人的姓名避讳就是了,若是前朝将尽的时候考科举,可就得担心死,光是需要避讳的字就数不胜数。
考完试出完榜之后还有一关叫做“磨勘”,就是将考中学子的试卷拿过去一字一字精细研读,看看是否有该避讳的字没有避讳或者是写了不该写的话,若是磨勘不过,那么就是罢黜的结果,任你学识再高也是无用。
除此以外,八股文的核心便是对仗了,整篇文章分为破题、承题、起讲、入题、起股、中股、后股、束股八个部分,每个部分写的句数不同,但是都要求对仗,整篇文章字数600字左右为宜,下面我就先给你们讲破题吧。
破题简言之,就是用两句对仗的话解释题目的意思,要用圣人的口气说,还不能是直接解释,同时不能犯上或者犯下,比如“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是一个句子,但是若是题目单出“用之则行”你就不能提到“舍之则藏”,否则就是犯下,反之亦然......”
三个童生都在那里如饥似渴地听着蔡仲迩的教导。
蔡思瑾写八股文这种东西完全就是让人戴着镣铐跳舞,竟然还要求你的舞姿华丽优美!表情不能太难看!反正他一直以来是没有什么天分的,必须好好学!
时不时他与李永富对视一眼,看着对方眼里同样的茫然感,深深觉得两人是同类!再看看右边若有所悟的张思晨,蔡思瑾只能感叹——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生而知之者上也,天生就是聪明伶俐,用八股文这么变态的格式也能写出那么精彩华美的文章来,自己真是学不来啊学不来!
讲完课之后蔡仲迩给三人出了一个题,让三人当天好好写出一篇格式正确的八股文来,蔡思瑾硬着头皮写了一篇出来,却怎么看怎么不满意。
他明明已经是举人的水平了,怎么写出来的八股文看起来竟然还比不上《秀才策》里面的文章?人家只是秀才啊!
可是他的脑海中却“叮”的一声提示“妙笔生花技能熟练度+1。”
蔡思瑾好奇地问系统道:“这个技能熟练度是什么意思?”
系统冷冰冰回答:“妙笔生花这一技能可以用在宿主书写八股文的时候,若是使用技能成功,则可以对宿主文章润色,使宿主文章瞬间上升一个水平和层次,比如宿主有童生的水平,就上升到秀才的水平。目前宿主技能等级0级,技能使用成功率为百分之一。”
蔡思瑾问道:“那我要是升级之后,技能使用成功率怎么样?”
“1级使用成功率为百分之十,2级使用成功率为百分之五十,3级使用成功率为百分之百。”
蔡思瑾欣喜地问道:“怎么升级?”
“叮,宿主请努力赚取熟练度,目前熟练度为妙笔生花0级(1/1000),请继续努力!”
感情还要再写999篇八股文才能升级这个破技能啊!但是为了小命着想,还是拼了!
蔡思瑾一晚上刷刷刷硬是写了5篇八股文出来,差点儿没把自己累死!

 

第19章 技能升级
在接近两个月的时间内,蔡思瑾简直是没日没夜地天天做题,然后给自己老爹批改,做题,然后给自己老爹批改,不仅把自己累得够呛,也让自己老爹蔡仲迩都快要崩溃了。
蔡仲迩有时候就纳闷了,自己这个儿子怎么这么大的劲儿头啊,他都快批不完撑不住了,儿子怎么还能写啊!于是他摸着自己的胡子语重心长地对儿子说道:“瑾哥儿,制艺不是以数量取胜的,还要细细去感悟!去体会!你这么没日没夜地写文章,体会和感悟怎么样了?进步不大啊,这不是无用功么?”
蔡思瑾也差点儿累哭了,好歹他上辈子也是举人的水平啊,怎么写八股文的水平比不上《秀才策》里面那些例文不说,就连张思晨这个刚刚学写八股文的人也比不上?整个文章的解释、思路、引经据典甚至是起承转合都已经很用心地在做了啊,看起来也很通顺啊,可是怎么就是让人觉得没有文采,文章不出色呢?
他这个前世的举人写出来的文章还没有今世里张思晨这个童生写得出彩,是不是让人很想一头撞死算了?
想到前世里张思晨这样的水平竟然还没有考上秀才,蔡思瑾就打了个寒颤——那可不行!人家落第之后还能下一科再战,可是他落第却是要了命了啊!
不行,一定得好好写,要超过张思晨才行!
于是蔡思瑾哭丧着脸对自己的老爹说道:“爹,我知道我的脑子没有张思晨那么灵光,所以我多努力努力啊,不是说笨鸟先飞、勤能补拙么?你要是太累没有时间帮我批改文章就算了,反正我这些文章也是凑数的。”
不管怎么我都得写够1000篇八股文的,您老批不批都是那个样子。
可是蔡仲迩怎么知道自己儿子的想法?她又怎么舍得不帮自己的儿子批改文章呢?那可是自己的亲儿子啊!儿子都能花费时间精力写出来,他批改一下算什么?总不能让儿子寒了心。既然他下定决心要勤能补拙,自己这个当爹的怎么能拖他的后腿呢?要是打击到了他的积极性让他颓废了就不美了。
张思晨和李永富都被蔡思瑾这个认真学习的劲头吓坏了,二人也打起精神来勤奋了不少,虽然没有达到蔡思瑾两个月写一千篇左右那么变态,可是起码每天两篇是跑不了的。
终于,蔡思瑾累得快要脑袋冒烟的时候,脑袋里面“叮”的一声“妙笔生花技能熟练度达到1000,升1级。当前妙笔生花(1级0/2000),冷却时间:一个时辰,技能效果:所写文章水平上升宿主一个层次。”
蔡思瑾欣喜万分,终于等到了技能升级了!于是他连忙使用了一下技能——无效,需要冷却。
顿时如一盆冷水泼到了他的头上,科举考试就考这么三场,特别是第一场是最重要的,要是第一场考试的时候发动这个技能没有成功,那不就白瞎了吗?
等到使用了四次之后,蔡思瑾终于成功了一次,马上挥毫写下了一篇文章,然后拿给蔡仲迩看,蔡仲迩看了之后击节赞叹,然后满眼兴奋地看着自己的儿子:“瑾哥儿,你这文章写得好啊!要是这样的文章都考不中秀才,那咱大晏朝可是真没希望了!”
蔡思瑾心中既高兴又有些担心,高兴的是百分之十的成功率已经好了很多了,他上次花了四个时辰就使用出来了,若是考试的时候也能有这样的运气就好了,总比之前千分之一的成功率要靠谱多了。担心的是万一到时候就是手气差,一直都是无效发动不了这个技能怎么办?
本来凭借自己的水平,在这些府试之中还是很有可能凭借真本事搏一搏的,但是若自己为着发动技能的事情扰乱了心神,不能发挥出自己平日里的正常水平,又手气差真的没有抽到技能那可怎么办呢?岂不是死定了!
就这样,蔡思瑾有些心神不定地跟着张思晨、李永富一起去西林府的府城参加府试去了,当然一路上也没有闲着,找到空间就可劲儿地多写几篇八股文,好好提升一下自己的技能熟练度啊!万一发动技能的概率和那个技能熟练度有关怎么办?系统虽然没有提示,但是这样做怎么也聊胜于无么!
张思晨和李永富早就被蔡思瑾这种刻苦用功的样子折服了。
李永富在马车上拍了拍蔡思瑾的肩膀说道:“瑾哥儿,我李永富平生很少佩服一个人的,可你要算一个!你真的太能拼了!我觉得除非了我老娘拿刀子逼我学,考不上秀才就把我杀了卖掉,否则我都不可能做到你这样的!”
张思晨也说了一声佩服,他虽然家境贫寒,对考科举改变自己的命运有很大的决心,可是却也不能像蔡思瑾这样豁出去拼命地学,蔡思瑾确实了不起。
蔡思瑾泪目,他是拼命,因为考不上会真的没命!他自己也不想这样的啊!
李永富说道:“瑾哥儿,张思晨,到了府城之后你们就放心吧,应考的一切准备都交给我,我爹娘已经给我在靠近府城贡院的地方买了一个清净点儿的院子,也早早就派了老仆去打扫布置了,我们三人在府城的一个月里还能好好复习,不用像其他童生一样为了生计发愁,或者住在客栈乱糟糟的大通铺里面影响复习和应考的心情。”
张思晨早就知道自己这个同学家中富有,此时占了同学好处,自然是诚心地表示了谢意。
蔡思瑾惊讶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乖乖,那可是府城的房子啊!上辈子他去应考的时候就是住的客栈,虽然没有寒酸到去住大通铺,可是环境也不怎么好,确实是影响应考的复习状态和心情的,当时就想着要是能租个靠近贡院的独门独户小院子能好好看书就好了,所以后来考乡试的时候硬是花了大价钱租了那样的院子两个月,好好渡过了考期。
等等,等等,貌似李永富刚刚说的是——买?
蔡思瑾问道:“永富,你刚刚是说错了么?你爹娘是给你租了个院子吗?”
李永富摇头,说道:“瑾哥儿,你没听错,我爹娘给我买了一个院子,嘿嘿,府城的房子值钱啊,以后我要是厉害,就带着媳妇儿来府城自己住这个院子,便是不成,那个院子每年租出去也是一大笔钱呢,好多应考的童生都想要租那样的院子的,这样的院子便是买了也不亏,哈哈哈!”
废话,当然知道那样的院子买了不会亏欠,关键是得有钱买啊!乖乖,上辈子还真是低估了这个李永富的家财,不声不响就能随便拿出这样一大笔钱在府城里面买房子,这家中的积蓄可是不菲啊!
也对,他们乡下地方的人都喜欢藏拙,便是富裕也不会轻易显露出来,多的是些闷头财主。如今看来,李永富家就是这样的闷头财主啊!
又好好地复习了几天,拼命写了好多篇八股文之后,蔡思瑾终于确定了应考的策略——一进考场先立马发动一次技能,若是生效自然皆大欢喜,若是无效就自己认真做题,一直到做完题写好草稿之后再抽第二次,若是第二次还是无效就坐等一个时辰,再抽第三次,若是第三次还是无效,就死心认命认真将自己写的草稿抄到试卷上去,凭借自己的能力去应考。
不管是靠系统或者靠自己,总要认真对待这科考试的,总不能两边都靠不上啊!
就在这样紧张忙碌的状态之下,六月一日到了,这场决定万千童生命运的府试拉开了帷幕。

 

第20章 进入考房
府试分为三场,一共考三天,考生在六月一日早晨进入考场,六月三日夜晚天黑点过三支白蜡烛之后结束,考生需要在考试的贡院里面居住两个晚上,三个白天,吃六顿饭。
六月一日凌晨的时候,李永富、蔡思瑾、张思晨三人就坐在李永富仆从驾驶的马车上往贡院行去,并且李永富的老仆还贴心地为三位考上都准备好了备考的篮子。
当然,以蔡思瑾这种考试老/鸟和张思晨这种谨慎小心的性格,肯定是会自己提前确认考蓝里面的东西的。以蔡思瑾为例,他查看了一下考蓝,里面笔、墨条、砚台都有,而且笔贴心地准备了三支新笔,但是蔡思瑾还是拿了自己惯用的三支毛笔替换了。放了两个小小的实心的木头镇纸,方便答题使用,也不易摔坏。
同时篮子里面还放着15个烧饼,里面都是没有馅的那种,就是为了放几天也不会变质。蔡思瑾尝了一口,味道竟然很不错!不过等放了两三天之后肯定不再是这样的味道了,但是也比他之前在客栈之中购买的要好吃很多了。
篮子里面还放了一个竹子制作的水杯,方便蔡思瑾喝水的,竹子制作的比陶瓷制作的好多了,不易摔坏。
蔡思瑾对李永富的精心准备表示了谢意,然后提醒两位考生到时候穿着两件或者三件单衣去赴考。
李永富皱眉问道:“瑾哥儿,现在六月,正是热的时候,穿一件单衣都热得很,干嘛要穿三件?”张思晨虽然没有问出口,但是心中也有着同样的疑惑。
蔡思瑾说道:“进了贡院之后没有床铺、被子,穿了两三件单衣进去的话,一件可以做被子、一件可以做垫子,或者轮换着穿一点嘛!进入考场的时候不能带很多无关的东西,就只好穿在身上带进去了!”
张思晨和李永富恍然大悟,点了点头。
李家老仆驾驶的马车根本到不了贡院门口就被前面的人山人海堵住了,蔡思瑾、李永富、张思晨三人拎着自己的考篮艰难地跟着人群往贡院门口挤过去。过了这一阵人流密集的地方,进入了贡院之前的广场之后,忽然却空旷了起来。
原因就是有一排衙役在那里围站着,只留出每个方向一个可以进入考生的入口,粗略查看了一眼写着考生籍贯等信息的木牌就把考生放入考场之内,而其他来送考的各色人等都是不能进入贡院门口的广场的。
进入广场之后,就是长长的队伍了,蔡思瑾瞟了一眼,贡院三个门全开,中间的正门前面站着一排的官员在进行监督,估摸着站在正中间的那个人应该就是本省的学政大人了。两边的侧门都站了一排衙役在对考生进行详细的检查,检查完之后才能放行。
而蔡思瑾他们这些刚刚进入广场的人却都是排成一溜的,还要经过另外一重的考验,就是“五人结保”的环节。
童生想要取得考秀才的资格,除了要从本县取得写着自己姓名籍贯祖宗三代情况的木牌外,还要找到一个已经考中秀才的人为自己做保,而且这个人还不能是普通的秀才,必须是第一等的廪生才有资格。好在本朝晏高祖为了提升科举的公平性,降低平民参与科举的难度,要求每个童生只要缴纳一两银子给官府,官府就必须帮助童生找到一个为他做保的廪生,要不然乡下地方的人想要认识一个廪生,还要找人家做保,何其难?
找到一个肯为自己做保的廪生之后,还要五个人相约互相结保,一人犯错五人连坐,相互监督,所以“五人互结”这种事情一般没有人敢乱找人,都是相熟的乡里乡亲,免得被人拖累。这次李永富、蔡思瑾、张思晨三人当然是互结的对象,另外两人则是李永富找来、张思晨考察过的,蔡思瑾根本就没有在这件事上费什么心力,他知道张思晨这个小子贼精得很,肯定不会出错的!
三人在这个缓慢蠕动的队伍中排了一刻钟左右的队的时候,李永富眼尖地看到了另外两个与他们互结的童生,赶紧挥手示意,然后这两个学子就插进了三人中间,五人排队排在了一起。
李永富对蔡思瑾介绍到:“瑾哥儿,这两位是一对堂兄弟,与我们都是平江县的童生,不过他们是桃源乡的,大的这位叫窦念祖,小的这位叫窦继宗。”蔡思瑾赶紧与两位行礼寒暄,之后他们两人与李永富、张思晨也兴致勃勃的聊了起来,蔡思瑾才发现他们四个人挺熟悉的。他对于四人的谈话插不上嘴,只是保持微笑,但是心中一点儿都不为自己没有参与这样的社交活动感到遗憾。
要是考不中秀才连小命都会没了,再认识多少朋友打通多少人脉又有什么意义?
不多时,就轮到结保的蔡思瑾五人了,五人由张思晨从怀中拿出一份早已写好、签字摁手印的结保文书递给检查的衙役,然后衙役认真核对了五人的籍贯、姓名、长相特征等核实身份,唱到:“平江县江北乡三名童生张思晨、蔡思瑾、李永富,桃源乡两名童生窦念祖、窦继宗五人结保,保人西林府廪生柏利国。”
此时蔡思瑾等五名童生恭恭敬敬的站在一旁拱手称诺:“学生在!”另外一边站着一堆廪生的人里面也出列了一人,说道:“廪生柏利国为五人担保。”然后柏利国出列在五人已经签好字摁好手印的结保文书上签字摁手印,然后五名学生当场拿出五两银子递给柏利国。流程就结束了,蔡思瑾他们五人之前甚至根本没有见过这个叫做柏利国的廪生。
然后衙役就说道:“尔等五人从左边侧门检查入内。”然后五人排队鱼贯走到左边侧门那里排队等候。蔡思瑾转过头去看了好多因为结保的五人没有来齐而不得不滞留在刚才检查区域的学子,他们的脸上都焦灼不已,纷纷抱怨和自己的结保的人怎么还没有来。蔡思瑾心中庆幸,李永富、张思晨他们找来的人还真是靠谱。
左侧门一溜地排了十个衙役,检查完一轮放进人之后,新的十个人又走过去进行检查,不一会儿就轮到了蔡思瑾他们。蔡思瑾走过去之后,那个衙役让他把头发拆了,然后仔细地摸了摸他的头发,确定他头发里面没有藏任何纸片才作罢,然后让他把衣服脱了,他就将身上的三件单衣都迅速脱了扔在地上,配合不已,因为他前世就听说过好多人因为动作慢或者是扭扭捏捏被衙役把衣服都扯烂了,更是麻烦。
脱到只留了一条裤子穿在身上,上半身都是白呼呼暴露的状态,那个衙役还要摸一摸裤子上是否有夹层之类的,蔡思瑾听到一旁好多考生骂骂咧咧的,但是他也没有觉得这样的检查太过分,因为他有一次应考的时候确实看见有人从内裤里面被搜出来一个夹带的小纸条!
身上都查完了之后,那个检查的衙役示意蔡思瑾可以穿衣服了,然后又把他的考篮检查了个底朝天,毛笔、砚台、镇纸、杯子甚至烧饼等等全都被细细敲过、掰开过,查看是否有夹层,好一会儿之后才把考篮还给他,示意他可以进入贡院考试了。
蔡思瑾这才松了口气,拎着自己的考篮从左侧门进入了贡院,找到了自己的号牌。贡院是按照千字文“天地玄黄、宇宙洪荒”等字样来排序的,他今天是分在宇字第二十七号,进门的时候他看了一眼贡院墙上的大大的地图,知道了自己考房的位置,才施施然走到自己的考房中。
蔡思瑾运气还算不错,二十七号考房所在的位置离茅房不算太近,没有那种太过分的臭味。整个考房高大概是他伸出手臂能够到屋顶的高度,深度大概能容纳他这么大年龄的青年男子平躺,宽度大概是他双臂张开这么宽。里面有两排砖砌的墙檐,上面那排大概到他腰的位置,下面那排大概到他膝盖的位置,还放了两块木板。
蔡思瑾对这两块木板可是熟悉得紧,他知道这三天自己最主要依靠的东西就是这两块木板了。里面那块一直放在下面膝盖的位置,外面的那块却是可以根据实际情况活动,想要写字的时候就放在上面那里,屁股坐在里面矮一点的木板上,手就在外面高一点的木板这里写字、做卷纸。晚上的时候则是把东西收起来,把外面的木板放在下面这一排,让两块木板拼成一个简易的床,可以睡觉休息。
考房是没有门的,对面也看不到考生,只能看到上面一排考房的后墙壁,这是为了防止考生见面说话作弊。
蔡思瑾将东西收拾好之后,就屁股坐在矮木板、双手枕在高木板上小睡一会儿,养精蓄税准备开始考试!

 

第21章 府试三天
因为出门赶考的时间很早,结保的五个人也聚拢得比较快,所以蔡思瑾算是比较快进入考房的那一批人,所以等他迷迷糊糊又睡了一个回笼觉之后,才听到了衙役敲锣的声音。
睁开眼一看,天已经蒙蒙亮了,蔡思瑾知道,这是到了分发考卷、答卷的时间了,赶紧从门口装了净水的水缸里用竹杯打了一杯净水出来,净手,净脸,也算是让自己清醒一下头脑。然后将水倒在门口土地上,另打一杯水备用。
果然,蔡思瑾不一会儿就领到了这一科正场的试卷,第一天的考试也是最重要的一场,考的是根据四书五经中的题目写一篇八股文。一般而言考官最看重的就是正场的文章,只要正场的文章写得好,后面不出大错就会中秀才的。但是如果正场的文章写不好,后面再是写出一朵花儿来也没有用。
拿到试题之后蔡思瑾心中一喜,果然这个题目与之前爹爹押的那十个题目中的其中一个是类似的,完全可以照搬思路、典故以及对仗,更让人高兴的是他之前已经趁着时间充裕在抽到“妙笔生花”技能生效的时候把那十个文章都谢过一遍了,如今更是已经把自己超水平发挥时候写下来的卷纸背过一遍了,所以一点儿都不用着急!
但是保险起见,他还是再次发动了一下“妙笔生花”这个技能,无效。
好吧,蔡思瑾瞥了嘴,没有多失望,反正他都已经精心准备过这个题目了,超水平发挥的答卷也都背下来了,技能有效无效的对他貌似也没有太大的影响。
蔡思瑾在草稿上将文章一挥而就,然后仔细根据本次的题目要求具体调整自己的文章,修改细节,在自己的能力水平内将这篇文章写到尽善尽美。就这样高度紧张的修改完之后,才惊觉一个时辰已经过完了。
蔡思瑾发现技能的冷却时间已经到了,立即再次发动了“妙笔生花”技能——生效了!
蔡思瑾欣喜万分地发现自己文思如泉涌,然后挥笔在另外一张草稿纸上写下了另外一篇切合题意的八股文。等到文章全部写完之后,蔡思瑾也从刚才那种玄之又玄的境界之中恢复过来,明白自己的技能已经使用完毕了。
再次审视一下自己新写出来的文章,蔡思瑾简直都想拍案叫绝、击节赞叹了,实在是写得太好了!他觉得完全已经能够赶上秀才策里面那些优秀的文章了!他惊喜万分的发现,这个技能的发动竟然是在现有文章的等级上让这篇文章的等级再升一等,简直太逆天啦!
就好比他现在是童生的水平,按照这个题目发动一次技能,得到了一篇秀才水平的文章。然后他将这篇秀才水平的文章背熟,在考场之中结合实际题目写出来之后再发动一次技能,就得到了一篇举人水平的文章!
哇,要是都能这样有重叠效果的话,他受累点儿多叠加几次,岂不是就能中状元了!哈哈哈哈!
可是大喜过后却又发现这个想法行不通,貌似这次他是根据重生的优势知道了考题是什么,可是等他再考其他场次的时候,不可能会猜中题目啊!浩如烟海的四书五经之中想要猜中题那可是非常不容易的,他这次真是踩中狗屎运了!
先不用管那么多,不用那么贪心,现在只要细心一些,小命肯定是能保住了。于是蔡思瑾认真将新写就的文章好好查看了好几遍,认真查看了一下是否有避讳的字或者错别字等问题,堪比之后的考官“磨勘”。一切准备就绪之后,他才认真将试卷誊写到卷纸上。
等他誊写完毕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时分了,好多人都已经吃饱喝足睡觉了,准备等午睡之后再来誊写文章。可是蔡思瑾刚刚因为精神极度集中,却没有觉得饿,也推迟了吃饭。
他此时将自己的卷纸认真仔细检查了一遍之后,决定先将试卷交了,免得之后出现试卷弄上污渍或者受潮等等意外情况,影响自己的分数。
在他示意交卷的时候,巡考的考官有些诧异他这么早就交卷了,但是他也不是第一个交卷的,考官知道有些人就是想快速交卷让学政大人多关注一些,也不以为意的收了试卷。
蔡思瑾将试卷交掉之后才长吁了一口气,拿出了李永富老仆李伯给他准备的烧饼就这么硬邦邦的啃了起来。幸好现在只是第一天中午,烧饼还没有硬的厉害,勉强也能这么干嚼着咽下去,要是再过几天可不成了。蔡思瑾决定明天、后天的时候一定不能错过中午送热汤的时间,要不然可能会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没有办法,身体肯定撑不住啊!
交完卷之后,蔡思瑾就将两块木板都放在矮一点的位置上,好好睡了一个下午,也不吵着旁边的考生。等到黄昏时分很多考生已经交卷的时候,才对巡考的考官提出想要去茅房上大解。
巡考官同意了,看到蔡思瑾的卷纸已经交了,就叫过一个衙役来带着蔡思瑾走到茅房去大解,然后负责送他回来。一路上都看着他,不让他和别的考生说一句话,也不让他传递纸条之类的。
若是蔡思瑾没有交卷,在做卷纸的途中想要大解,也可以向巡考官申请的,只不过没有交卷的话巡考官就要在他的试卷上面盖一个戳“茅房”,表示这个考生在考试的时候去过一次茅房,回来才继续答题的。而一般情况下考生的卷纸如果被盖了这么一个戳,就会影响主考官评卷时的心情,感觉整张卷纸都沾了“屎”味,分数不会给很高,取中的极少,罢黜的极多。所以考生都把在自己的试卷上盖这样一个戳视为“不详”,轻易不会在考试途中去茅房的。所以交完卷之后一般就会是考生去茅房的一个高峰期,很难等一个茅房的空位的。
蔡思瑾选了这么一个不影响别人答题又不会人太多的时候去茅房,之后回来继续休息,养精蓄锐备战下一场。
第二天的考试被称作初覆,也是一道八股文的题目,不过是要结合实事写的,也叫做“时策”。考第二场的时候蔡思瑾没有再次幸运地让妙笔生花技能再次生效,而是完全用自己的真才实学去做的卷纸。不过他对第二天的答题也算是很满意的,不管怎么说他前世做了那么多年的官,对于官场的很多弊病都心中有数,怎样改进也有一些想法,同时看过好多张思晨这个首辅上台之后推行的改革,对于什么样的改革政策会收到什么样的效果也心中有数,所以他自己感觉答得还挺好的。
因为完全靠自己,所以蔡思瑾还是颇为花了一些时间答题和润色的,一直到黄昏时分才交了卷纸。第二天因为他已经极力控制自己摄入水分和食物的量了,所以他并没有大解的想法,交卷之后就着热汤吃了两个烧饼就睡觉了。
第三天的考试被称作再覆,主要是让考生根据题目写十五言六韵诗,蔡思瑾对于诗词歌赋一直都不太喜欢,也没有什么天分,第三天更是倒霉得没有能成功发动“妙笔生花”技能,所以交了一首很勉强的韵诗上去了,心中叹息不已,希望自己第一天的文章足够好吧。
大家不是都说如果第一场就中了,后面两场只要勉强能过关就行了吗?
交卷之后蔡思瑾就得到了巡考官的一支押签,然后由巡考官指定一名衙役带着蔡思瑾离开了贡院。蔡思瑾一出贡院就看到了在门口疯狂招手的李永富,便赶紧走过去和他汇合,躺倒在李家的马车中。
马车里,李永富兴奋不已地用极低的声音对蔡思瑾说道:“瑾哥儿,今科正场考试的题目师傅竟然猜对了!我当时写了这个题目好几遍,还将师傅和张思晨的修改意见都记住了,你说我这一科是不是能走狗屎运考上一个秀才?”
蔡思瑾点了点头,说道:“肯定的!不过永富,猜题这种事可不能乱说。”
李永富点了点头,但是眼底仍然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不一会儿之后,张思晨也上了马车,一上车也是累瘫的状态,李永富便吩咐李伯赶紧送他们回李家小院休息了。

 

第22章 孜孜不倦
三人回到李家小院之后已经是天黑的时候了,匆匆吃过一点儿鸡肉稀饭之后,三个人都倒头大睡好好恢复身体,这样在贡院里面考三天的试,每天还花费无数脑力、吃得无比差、不敢喝很多水,人都要被熬死了。幸好三人都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身体还吃得消,每年都会有很多撑不住的老童生或者体弱的童生还没有考完就被抬出来了。
不过本朝晏高祖体恤学子,对于考生的身体状况很是关心,在考房中若是巡考的考官发现有学子身体不适,一定会请医生来对考生进行救治,若是医生判断出考生的病情不重,会给考生熬药后继续准他考试,若是医生判断考生的身体情况不容乐观,就会强制将考生抬出考房医治。因此本朝不像前朝那样有在考房中因为身体原因暴毙的考生。
同时晏高祖也体恤学子,若是一直连考十五次,不论是否每次都考完,都会给你赐予相应的学位,意思就是说一个人若是考中了童生,那么最迟在45年之后就会成为一个秀才,理论上成为秀才后再考45年就一定会成为举人,奈何很少有人活到那么久。
以此类推,若是考中了举人就止步不前,那么连考十五次,最迟四十五年之后就会成为进士。但是这样太难了,而且考中举人之后可以补缺了,或者可以有更好的手段谋生了,就更少有人一辈子把精力耗在这个事情上了。
蔡思瑾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才醒来,醒来之后都顾不得吃上一点儿早点,就急急忙忙铺开纸张、研磨墨条,赶紧把自己考试的文章默写下来。
第一天的文章因为不是蔡思瑾依靠自己的真实水平写出来的,而且写得太精彩了,所以他其实是有意背诵了一番的,现在时间过得不长,倒是也默写得很顺利,不一会儿就默写完了。第二天的文章是蔡思瑾自己呕心沥血之作,费劲了他的心神,每一个字在考场中都字斟句酌过,自然也印象深刻。倒是第三天的韵诗他本就是潦草之作,也没有太深刻的印象,倒是花了好些功夫才默写出来了。
与张思晨和李永富二人一碰头,发现二人醒来后第一件事也是将自己的考卷默写出来,于是三个人都互相传看了其他人的考卷。
张思晨看到蔡思瑾正场的经义八股文时,忍不住当场叫了一声“好文!”然后用惊讶和敬佩的眼光看着蔡思瑾,对蔡思瑾说道:“瑾师兄这段时间以来的勤学苦练真是颇有成效,这篇文章让张某甘拜下风!”
蔡思瑾不好意思地说道:“张师弟你太过誉了,这篇文章我当时写的时候也是超常发挥了,平日里也写不出这样的文章来。”
李永富嘿嘿地笑着拍了拍蔡思瑾的肩膀说道:“瑾哥儿真是考试的人才啊!别人都是要防着考试的时候发挥不好,能有个正常的发挥就已经谢天谢地了,瑾哥儿你可倒好,还超常发挥了,说明你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料啊!”
蔡思瑾笑眯眯地不说话,心中却是在吐槽:“李永富你这个小子可是说错了,天生能吃好读书这碗饭的人是张思晨啊!”然后蔡思瑾对李永富说道:“永富你的文章写得也很不错,我看爹爹之前给你指出来的那些错误你都改了,而且还加了好多典故,和之前的文章比起来可是文采飞扬啊!”
李永富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两声,说道:“瑾哥儿你有所不知,我当时准备师傅给我写的这些题目的时候,找张思晨探讨过,师傅给我指出来那些不足之后,我请张思晨帮我润色过,所以才会看起来这么好,其实我哪里有什么水平啊!考过童生试都是烧了高香了!”
当然,他李永富请张思晨帮忙也不是白帮的,自然是银钱财物各种打点过一番了。不过付钱这种事就没有必要让蔡思瑾知道了。
当时他也知道张思晨这种家贫又有才华的学子最是心气高、面子薄,给钱送物也都是很有技巧的,绝不会让张思晨脸上难堪或者是心里不舒服,做事情做得还是和和气气的。
张思晨也不是那种不知变通一心求清高的酸书生,知道自己家贫,也知道自己有才华,所以并不是很反感用自己的才华去换取一些东西,与李永富各取所需。
就这样,张思晨小赚了一笔,李永富也得到了经过润色的好文章,更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是今科考试中竟然就考到了其中一篇!李永富可是觉得自己赚大发了,在蔡思瑾起床之前已经私下里再次向张思晨道过谢,并且准备再给他赠一些银子。
但是这一次的谢仪张思晨却是极力推辞了,他称他与李永富是同窗,他之前帮李永富改文章已经收过一次谢礼了,一事一毕,决不能利用同一件事再次收取银钱。
经过这一次的事件,张思晨和李永富都对自己的同窗加深了了解,也增加了一些好感。张思晨觉得自己这个叫李永富的同窗虽然成绩差一点儿,但是做人还是不错的,而且是个知道感恩的人,不会有钱就看不起他这样的穷同窗。李永富也觉得张思晨这个同窗虽然家里穷一点儿,但是人品不错,不是那种难以相处斤斤计较的酸书生,还算讲义气。
当然,这些事情他们都默契起不和别人提,蔡思瑾不知道,其他人就更不知道了。
蔡思瑾认真拜读了一下张思晨的文章,觉得真的写得非常好,已经比得上《秀才策》之中的范文了,与自己那个出了技能叠加效果的文章水平不相上下,简直是让他汗颜不已。
因此蔡思瑾认真地夸赞了张思晨一番,心中啧啧不已——张思晨这小子念书真是没的说!做兄弟也没的说!做官也没的说!哎,这么好的一个苗子,怎么对自己老婆就是这么不着调呢?怎么就是女色上头是硬伤呢?要不然他还真是舍不得放过这么好的一个妹婿。
对比了一下在一旁笑眯眯的脾气看起来很好的李永富,再联想到所居住的这个府城里的房子是人家短期内就置办出来的,蔡思瑾更加坚定了要把妹妹嫁给李永富的决心!自己的宝贝妹妹就是要嫁到这种富贵窝里才让人放心!
默写完试卷之后,三人也不准备先回蔡家村去,准备在府城住满十五天等成绩,看完成绩之后再决定下一步怎么做。因为现在已经是六月了,今年又是乡试的年份,若是得中秀才,就要在九月份之前赶到省城去应考。那样的话往蔡家村那边一来一回就会凭白耗费很多时间,很不划算。
当然,若是落地了的话,就可以安心回蔡家村准备三年后的下一科府试了。
等成绩的日子对于其他学子来说还是比较轻松的,各地应考的童生们一般都会在府城内呼朋引伴吃请一番,多认识点人,也多扩大一些人脉,日后好办事儿嘛!
但是对于蔡思瑾这个命悬一线的人来说却都是煎熬啊!他跟着李永富、张思晨参加了一次文会之后就再也不想去了,在他看来这样吃吃喝喝然后聊些没有用的话完全是浪费时间浪费生命,他还不如做些有意义的事情呢!
于是蔡思瑾就开始在府城里面逛荡了,先是扫荡了府城内所有的书店,将自己看中的能提高自己水平的书籍全部买下,将父母给自己带的银子已经全部花光了,甚至还和李永富借了一部分银子。然后他在李永富家中埋头苦读,一边念书,一边还是保持着每天一篇或者两篇八股文的速度练习着。
没有办法不练习,熟练度提升不了他的技能升不了级啊!他身边就有一个张思晨那样的学霸,再想一想全省还有无数的学霸在那里挡着路呢,他怎么敢有一丝丝的懈怠?
在蔡思瑾这样举动的带动之下,张思晨也没有心思去参加那些应酬了,也跟着蔡思瑾一起在李永富家中闭门苦读,借阅了很多蔡思瑾购买回来的书籍,两人互相批改对方的八股文,教学相长,倒是都有了很大的进步。
只有李永富这个房子的主人没有加入进这个学习小组之中去,李永富对自己的真实水平还是有清醒的认识的,他知道自己这次如果中了秀才那是走运,今年九月再考上举人肯定是无望的,所以他已经准备三年后再去应考了。于是在这个时间段内,与西林府各地的童生、准秀才们打好关系就是当前的重中之重了。
当然他也并未对蔡思瑾和张思晨过多的邀请,他知道他这两个同窗是极有考试天分这种人,说不准今年九月就能连中举人了,自然不会去扰乱他们的心神,只是也默默的找关系给两人找一些考举人有用的书或者笔记,重金收购,除了今科借给蔡思瑾和张思晨两人看之外,三年之后自己也很能用得上不是?

 

第23章 考中案首
考生们或是互相宴请加深了解,或是继续努力为九月的乡试做准备,而考官们却只有一个字——忙!
六月三日晚上考完试之后,所有的相关考官就忙碌起来了。首先是巡考官根据第一天正场考试之中交卷的顺序将第一天的卷纸每五十卷捆成一捆,交给弥录的考官。弥录的考官则先将考卷打开,重新编号。
例如蔡思瑾所在的考棚是宇字第二十七号,而他又是当天第36个交卷的人,就会被弥录的考官登记为零零三六号。分在第一捆试卷,也就是1-50号的那一捆之中。
弥录的考官会用一个新本子写上“零零三六号考卷,系宇字第二十七号学子所作,该学子名为蔡思瑾,籍贯为边西省西林府平江县江北乡蔡家村;父蔡仲迩,系大晏丙申科举人,无官职,现在蔡氏族学教书;祖蔡明彦,无功名,无官职,系蔡家村农户,已故;曾祖蔡朝忠,无功名,无官职,系蔡家村农户,已故。该生三代均系农户,良民,可参与科举考试,于辛亥年三月通过西林府平江县童生试,第七名,考官系县令缪如江。”
然后,用朱笔将蔡思瑾的用黑墨写的试卷誊抄一遍,其中隐去考生的籍贯信息和考房信息,最后在试卷上仅剩“零零三六号考卷”字样。
蔡思瑾第二天和第三天的试卷上交之后,弥录的考官就会翻开之前的那个小本本,查阅到蔡思瑾的编号是“零零三六号”,就直接将他第二天、第三天的卷纸誊写之后与第一天的卷纸归类在一起,方便考官一同阅卷。
弥录的考官做完这一部分工作之后,再用朱笔签上是某某誊写的字样,将蔡思瑾这份用朱笔誊抄后的卷纸和黑墨所写的原卷送到下一个地方给誊封的考官,誊封的考官将两份试卷进行对照,看一看弥录的考官有没有抄写错误的地方,如果发现某些地方与原卷不一致,就用沾了紫色墨水的笔在朱笔的试卷之中标注出来,并签名画押,证实是自己更改了此处地方,再签上某某核对的字样,将蔡思瑾的黑墨书写的卷纸封存起来,将朱笔写的誊好的卷子还是和其余卷子捆成一捆,送到阅卷的考房之中。
之前弥录誊封的考官是能知道每个学子的身份和他们所做的文章是什么样的,但是他们没有决定权。待誊抄好的试卷进入阅卷的考房之后,之后看到试卷的考官只能看到一模一样的朱笔字体,以及考卷上孤零零的“零零三六号考卷”字样,别的信息一概不知,能够很好地避免考官舞弊。
同时在试卷全部誊写好进入阅卷的考官房中之后,主考官边西省学政刘光浩会组织所有的考官们在一起抽签,当然,这些所有的阅卷考官包括刘光浩都不是边西省的人,都回避了。待抽签之后,除了刘光浩之外的考官就根据考试的卷纸多少每人抽取几卷批阅。
例如蔡思瑾所在的1-50号试卷被一名叫做赵正明的考官抽中,然后就被他带到考房之中去批阅。赵正明看了蔡思瑾的第一篇八股文之后就惊为天人,赞叹在西林府这个小地方的府试之中,竟然会遇到这么出色的卷纸!赶紧在他的试卷上面的空白处写上“赵正明荐”字样,放在桌上,准备等今天批改完毕之后统一拿到主考官刘光浩的考房之中去。
想了想,赵正明将试卷上的字改成了“赵正明高荐”字样,然后恭恭敬敬地交给刘光浩,等他做最后的定夺。在其他的考房之中,也有不少的考生卷纸受到了这样的待遇,躺在墙角积灰尘。
同样的,赵正明若是遇到不合心意的卷纸,就会将试卷原样卷好,放在他单独所在考房的地上堆放起来。
刘光浩坐在考房之中只需要阅示各考房的考官推荐上来的卷纸,而且最后的排名也是他一个人定,权力还是很大的。他对于今科要取多少名秀才是心中有数的,然后才将卷纸进行批阅、分类、排名。非常好的试卷、可能会得前十名的那种,他会单独放在一堆,写得比较好可以取中的那一种又放在一堆,剩下的准备不取中的他又放在另外一堆。
等到几天后刘光浩将考官几天来所有推荐来的试卷全部看过一次之后,心中对这些试卷有数了,才会开始排名。
今科他很犹豫,遇到了两篇写得很好的文章,觉得不分伯仲,难以认定谁是案首,所以干脆将两篇文章都放着,准备之后开个会来最后决定。所有的考官看完了这两篇文章之后,互相之间争论不休,有人觉得甲文更好,有人觉得乙文更妙,争吵了很久都没有定论。
到了最后刘光浩都烦了,翻开两篇文章之后的试卷让大家看了一遍,甲文的时策非常好,但是韵诗差一些,而乙文的时策良好,韵诗也是良好,又是难以判断。最后还是刘光浩亲自拍板了,选了时策非常好的甲文作为今科的案首。
剩下的他就按照自己的喜好写下了一个名单,例如“零一六九号,拟定第二十七名”之类的。
这些工序完成之后,刘光浩还要在各个考官的考房都走一圈,从之前扔在墙角地上的卷纸之中再挑选出几份好的来取中做秀才,被称为“拾遗”,这种“拾遗”也是每次考试的必经程序,显示大晏朝的科举是非常公平的,给所有的人才最多的机会,即便是沧海遗珠也能“拾遗”回来,增强广大考生的信心,以及广大考生对公平性的期待。
刘光浩草拟的这个榜单出来之后,阅卷考房的人将名单拿到弥录誊封的考房去,由弥录的考官将数字号码的榜单换成名字户籍的榜单,且一定要细心核对,不能抄错。而誊封的考官则将拟取中秀才的考生的原卷找出来,拿到磨勘的考房去让考官对原卷进行磨勘。
磨勘的考房磨勘之后,确认考生的卷纸上没有出现不该避讳而没有避讳或者是一些不合适的情况之后,榜单才算是最终确定了,然后由刘光浩亲自书写一份留档,剩下的就让书法好的考官抄一份红榜贴在贡院门口,称为“放榜”。
从弥录誊封一直到放榜最多就是半个月的时间,所以考官们这半个月来都是加班加点的努力工作的,考生想得知成绩的心情很急迫,考官想完成任务的心情也同样急迫!
六月十八日放榜的时候,李永富包了贡院对面一座最好的客栈的二楼一个雅间,然后安排李伯的儿子李勇挤进去看榜,务必将好消息带出来。
不一会儿之后李伯的儿子李勇就冲上了二楼说道:“少爷大喜!大喜啊!蔡思瑾蔡相公高中本次府试案首!张思晨张相公高中本次府试第二名,少爷高中本次府试地三十二名!三位相公现在都是秀才公啦!”
李永富喜得见牙不见眼,大声说道:“好!有赏!”然后丢给李勇了一些赏钱。
张思晨早就看过蔡思瑾本次考试的文章,对于蔡思瑾在这次考试之中压在自己头上得了案首也没有什么不满的,真心的恭喜了蔡思瑾一番。
只有蔡思瑾在那里愣愣的还回不过神来——他竟然中了案首了!他竟然比张思晨考得还好!天哪,这好像是他两辈子以来第一次在考试成绩上压过张思晨这个臭小子吧!
这种感觉,真是爽啊!
还没有等他反应过来,李永富就伸手过来掐他鼻下的人中穴了,说道:“快!快!叫大夫!瑾哥儿又高兴得傻了!别让他再晕过去!”
蔡思瑾被李永富摁得疼痛不已,龇牙咧嘴的,眼泪都要调出来了!他用力推开李永富,说道:“你干啥!我才没傻呢!”
李永富和张思晨都是一副放心下来的样子,李永富耿直地说道:“瑾哥儿,你刚才愣着不说话,我还以为你要像之前考中童生那样欢喜得晕了呢!还好这一次你挺住了!”
蔡思瑾......简直一脑门的黑线!喂!现在我好歹也是府试的案首了,正经的秀才公啊!那种黑历史可不可以不要再翻出来说了!同窗!

 

第24章 真鹿鸣宴
回到李家之后,李永富高兴地要了一桌席面在家中,庆贺一下他们师兄弟三人同科考中了秀才。
李永富喝了一杯酒之后啧啧称奇,说道:“我李永富还真是命好,同门师兄弟里面一个考了童生试的案首,一个考了府试了案首,哈哈!”
张思晨抿嘴一笑,说道:“童生试的案首也不是真案首,就好像我们之前在县令大人那里参加的宴席不是真鹿鸣宴一样。”
蔡思瑾说道:“张师弟你过谦了!”然后笑眯眯地对着李永富说道:“永富啊,你最命好的一点难道不是考中了秀才吗?你想啊,现在你才18岁,哪怕是再继续考十五次也才63岁,这辈子一个举人是妥妥的能收入怀中了,岂不是很好!”
李永富眯着眼睛嘿嘿一笑,然后说道:“瑾哥儿,你说得对,我就是这么打算的!在乡下安安心心做个小地主,收收租子、看看书,每隔三年又到省城去住上半年考个试,一辈子也挺清闲的,哈哈哈!”
蔡思瑾想了想,觉得自己妹妹跟着李永富过这样的日子貌似也不错,于是继续说道:“是啊,你在府省城里再买一栋房子,最好也是现在这个这种带院子的房子,日后住得也宽敞些,要是你的儿子成器,还可以带着儿子一起来念书、应考,也住得下!”
最好到时候再带着媳妇儿一起来,桐儿还是喜欢逛街和买首饰的,平日里李永富和小孩子在院子里闭门念书,桐儿就能去逛街买菜买衣服买首饰,这样也不用和公公婆婆有什么太大的矛盾。
蔡思瑾再次出馊主意说道:“不如你带着你的妻子儿女在省城里常住念书吧,好好的考下去!”因为周水静和自己老娘周琴音一直相处得很好,蔡思瑾从来都不知道什么是婆媳矛盾,也从来都没有往这方面考虑过,但是自从知道了桐儿上辈子在张家受到的磋磨之后,他就只想把桐儿和她未来的婆婆分开,越远越好!
李永富点了点头,说道:“瑾哥儿,我父母已经在省城买了一个房子了,因为想着我日后考上举人太难了,可能会在那边常住呢,所以房子买得比府城这个房子大,你放心,日后我妻子必不会受婆婆的气的!”
蔡思瑾哈哈笑了几声,说道:“永富啊,你和我说这些干什么?”虽然心里想要把妹妹嫁给李永富,但是这不是还没有定亲么?女孩子家的名声是很值钱的,定亲前可不能乱说。
没有想到李永富的脸蹭的一下就红了,一直以来长袖善舞喜欢呼朋唤友的他竟然忽然变得扭捏了起来,对蔡思瑾说道:“瑾哥儿,之前因为你一直认真复习考试,我就没有和你说,我喜欢桐儿,我这辈子就认定她一个人了!当时我考中童生之后就让我娘去你家探探师傅和师娘的口风了,师傅当时说若是我今科能考中秀才,就答应让我和桐儿定亲,哈哈哈!刚刚放榜出来知道这个消息之后,我就写了封信快马送回去蔡家村了,估摸着我爹娘收到信以后就会立马去提亲了,日后我得叫你一声大舅哥了!”
蔡思瑾愕然:“你小子动作够快的啊!”
李永富嘿嘿一笑,说道:“不能不快啊,我都已经十八岁了,还考上了童生,好多人都来问我爹娘我定亲的事情,要是再不快点儿和我爹娘说清楚我的想法,我怕他们胡乱就给我应下了什么亲事,那可就糟糕了!”
蔡思瑾举杯和李永富撞了一个,说道:“若是婚事成了,你可要好好待桐儿,否则我可饶不了你!”
李永富脸色一正,坚决说道:“大舅哥,你放心,我一定待桐儿好,不然你把我身上的肉都割下来喂狗!”
蔡思瑾忽而落泪了,他想到了前世的一些不愿意见到的情景,然后他用袖子擦了擦眼睛,说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张思晨,今日里你也在场,给我做个见证!日后若是李永富这厮有任何对不起桐儿的地方,我就拿着刀去把他身上的肉一片片割下来,让他痛上三天三夜,受受这凌迟之痛!”
张思晨看着蔡思瑾通红的眼睛和有些狠厉的眼神,不把这件事当成是玩笑,点了点头,继而拍了拍李永富的肩膀,说道:“永富,瑾师兄的话可是当真的,你可要好好对待蔡雨桐,不然我看瑾师兄真会把你千刀万剐!”
李永富却一点儿都不怕,嚷嚷到:“我也是真心的!比珍珠还真!我日后会对桐儿好的!”
张思晨一愣,得,这两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也不用劝了,就陪着喝酒吧!
蔡思瑾却是越喝越伤心,最后竟然嚎啕大哭起来!前世里他其实就一直想对自己的妹夫张思晨说这样的话,就想这样强势地为妹妹出头,可是他没身份没地位,想要见张思晨还要排好久的队,更是很少能有时间和他这样面对面坐下来喝顿酒聊一聊,完全就是一个怂货,一点儿都不能替妹妹撑腰!
就连今世里,他想要让自己老爹打消将妹妹嫁给张思晨的想法,还要曲线救国,把张思晨往好了说。他也很想打击报复张思晨,可是看着今世这个无辜的张思晨,他又做不出来那些事——负心人是前世的妹夫张思晨,今世里的张思晨并未娶他的妹妹蔡雨桐,哪里有一分错处?君子是不应该迁怒的。
所以蔡思瑾满腹的牢骚和委屈都无法发出来,此次终于在考试上压了张思晨一头,也终于能对未来妹夫说出这种给妹妹撑场子的话,他终于有些放下前世的心结,嚎啕大哭一场,心中却是好过了几分。
酒醒之后已经是第二天早晨了,蔡思瑾觉得头痛欲裂,甚至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都忘记了,就像失忆了一样。来到餐厅吃早点的时候才听张思晨抱怨:“瑾师兄,你和李师兄昨天喝得太多了,到最后两个人不知道为什么就在一起抱头痛哭,可把我吓坏了!”
蔡思瑾不好意思地打哈哈,说道:“我和你李师兄大喜大悲之下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失态失态,让你见笑了,哈哈哈。”心中却是在庆幸,幸好自己酒醉了只是哭一哭,没有把这个无辜的小张思晨打一顿,也没有在这个小人精面前漏出什么前世的口风来,要不然肯定麻烦大了。
一定要警醒!日后不能再喝得这么醉了!
傍晚的时候,三人就都收到了边西省学政刘光浩大人的请帖,邀请他们三人参加两日后的鹿鸣宴。蔡思瑾和张思晨都带着之前在县城中赴宴的那一整套衣服玉佩鞋子,此时也不想再做什么准备,但是李永富却是乐颠颠地要去再做一身新衣服。
蔡思瑾撇了撇嘴说道:“永富啊,你都是快要定亲的人呢了,去买那么多衣服干什么?难不成还想招蜂引蝶?有那个功夫还不如再回房去看几本书呢。”
张思晨赞同地点了点头,婉拒了李永富约他去逛街的提议。一个原因是他赞同蔡思瑾的观点,费那些功夫还不如多读书,像他这样的家境,能拿出手的只有才学而已,穿得再光鲜,在别人眼里也是个穷酸!另外一个原因自然就是出去逛街太费钱了,他要省着点钱去省城应考呢!
两日后的晚宴中,三人穿得光鲜亮丽地去赴了鹿鸣宴,也算是正式走上了社交的场合。在这一次的宴会之中,别人对三人就看重多了,十七八岁的秀才还是很有前途的,更何况张思晨这个第二名还只有十五岁呢,更是前途不可限量啊!
刘光浩因为之前对选谁做案首大大挠头了一番,所以对考第一第二名的学子很好奇,此番在鹿鸣宴上将蔡思瑾和张思晨二人都叫过去细细考教了一番,发现二人学识很扎实,非常满意,又对张思晨写不好时策一事了然了几分——才一个十五岁的娃娃,能有这样的见识已经很不错了,怎么还能要求更多呢!倒是认为蔡思瑾少年老成,才十七岁就能有这么深的见地。
然后再深入的细问了一番之后,才发现蔡思瑾和张思晨这两个第一第二名竟然师出同门!顿时对他们二人的师傅蔡仲迩感兴趣不已,甚至还对蔡仲迩抛出了橄榄枝:“思瑾、思晨,你们二人的师傅可是一个了不起的人啊,今年九月你们到省城参加会试的时候,请你们师傅也一起过来吧,刘某人很想与你们的师傅详谈一番。”
蔡思瑾和张思晨都点头应是,然后刘光浩就没有再和他们说什么了。
毕竟只是小小的乡试,二人也只是小小的秀才,能得刘光浩这个一省学政垂询了这么久已经就让人眼红不已了,也不能再期盼更多了。
只是蔡思瑾却是在脑海里思考,他要找个什么理由才能回平江县去再见一下缪县令呢?要不然这个任务完不成可是小命不保的啊!
忽然间脑海中“叮”的一声响,“恭喜宿主完成新手任务——让县令大人称赞宿主的才学一次,等级提升一级,现在等级1,任意属性点加1,宿主可以自行选择。”

 

第25章 智力加壹
蔡思瑾震惊不已,问道:“我还没有见到缪县令呢,怎么新手任务就完成了?”
脑海中冰冷的系统音说道:“本系统发布的任务为:获得本县县令大人的称赞一次!宿主考中西林府辛亥科府试案首的消息已经通过邸报传到平江县令缪如江手中,缪如江县令已经发自内心的真心称赞宿主一次,任务完成。”
蔡思瑾心中一松,好悬啊,自己的小命终于能保住了!他刚刚还在那里纠结要不要花费这么多时间会平江县去做一下任务呢,没有想到竟然就这么完美地解决了!
不过,这个系统难道就这么轻松地放过自己了么?蔡思瑾犹豫地问道:“这个任务完成之后,不会还有什么别的任务要完成吧?”
系统音回答到:“新手阶段主线任务已完成,需升级到10级之后才能接到另一个主线任务,但是现在可以触发其他支线任务。”
蔡思瑾问道:“其他支线任务完不成会怎么样?会被抹杀吗?”
“叮,支线任务触发后若是不完成不会导致宿主被抹杀,但是会导致宿主掉级,目前宿主等级为1级,不能完成一个支线任务之后掉入0级,无法接取其他支线任务,至少要升级到1级之后才能接取其他支线任务。”
蔡思瑾松了口气,不用送命就好,他就什么都不怕了,当前他也不想触发什么支线任务了,这段时间来随时脑袋上都悬着一把利剑,他已经把自己逼得透支了,需要好好休息一番。
“宿主有1个任意属性点可以分配,请问是否现在分配?”
蔡思瑾将自己的属性点调出来查看了一番:“体质3,力量4,智力5,敏捷4。”他想了想,觉得想要书念得好应该要多加点儿智力吧?于是说道:“加一点在智力上。”
“叮,宿主智力+1,目前属性为:体质3,力量4,智力6,敏捷4。请宿主继续努力。”
蔡思瑾赶紧拿起一本书来看了看,想体会一下智力5和智力6到底是有什么区别。结果他发现拿起书本来之后,他真的脑子比以前要清楚了!以前好半天才能背下来的文章现在至少减少了三分之一的背诵时间!蔡思瑾心中惊喜不已,自己这是要一路青云直上的标志啊!自己现在6点的智力,应该比大部分人都强了吧?
“叮,宿主智力处于中等水平。”
蔡思瑾就好像被泼了一瓢冷水一般清醒了过来,问道:“那我能问问张思晨的属性是怎么样的吗?”
“叮,新手阶段无法查探他人权限,需等到10级之后才开放此权限,查询一次扣除10%的当前等级经验值。”
蔡思瑾叹了口气,说道:“不查也知道这小子肯定差不了!”然后问道:“那做了支线任务之后是否可以增加智力值呢?”
“叮,已开放新手阶段支线任务查询权限给宿主,宿主可以自行查探。”
蔡思瑾看了半天,把那种做完任务之后送钱送田地送房子的人物先剔除掉,他目前最重要的任务就是考科举,那些东西日后多的是时间可以挣,他可没有必要因小失大。可是好多增加属性值的任务又是增加体质、力量或者是敏捷的,增加智力的支线任务很少。
翻了很久终于翻到了一个,他惊喜地说道:“我选这个!成为本府本次科举的案首!这个支线任务好,我直接就可以完成了啊!快给我加一点智力!”
“叮,检测过宿主情况,宿主已经参加过府试,无法领取该支线任务。”
蔡思瑾傻眼了:“这不科学啊!我确实是府试案首啊,怎么不能领取呢?”
“叮,该任务的正常走势应该是先得到县令大人的称赞一次,等级+1,领取该支线任务,然后考中府试案首,获得奖励。现在宿主已经考完府试了,原则上无法再次参加府试,故不可接受该任务!”
“这不公平!”蔡思瑾嚷嚷道,真是让人气愤,好不容易考到一个府试案首,结果系统告诉自己白考了?这谁能服气?
“叮,检测到宿主的特殊情况,系统决定赠送宿主自由查询他人属性一次。”
蔡思瑾撇了撇嘴,聊胜于无,说道:“检测一下张思晨的属性吧。”
“叮,姓名:张思晨,初始属性:体质8,力量5,智力10,敏捷10。”
......蔡思瑾简直无语了,那个小屁孩智力碾压自己就算了,反正他两辈子都是那么聪明,可是为什么就连体质、力量、敏捷这种不知道是什么的属性都全面碾压自己?这还让人活吗?
蔡思瑾说道:“我就不信了!我都十七了,还长这么高,那张思晨也就十五岁,小体格都还没有长开呢,竟然力量、体质都比我好?”
“叮,张思晨年幼,限制了其体质和力量的数值,待其成年之后该两项数值将会部分增加。”
......简直不让人活了!
蔡思瑾左选右选终于选了一个比较把稳的任务“支线任务一:将任意技能升至2级,任务奖励:任意属性点+1,任务期限:无。”反正现在妙笔生花这个技能对他来说是很有用的,即便不解这个支线任务他也是一定要把这个技能升级的。
第二天,蔡思瑾对着张思晨左看右看,把张思晨都盯得发毛了,他才对张思晨说道:“张师弟,我们两个掰个手腕试试看谁的力气大,怎么样?”
李永富在一旁听到之后拍了拍蔡思瑾说道:“大舅哥,你可别这么欺负人家思晨,你比人家大两岁呢!而且你看看人家瘦的!要比和我比啊!”
蔡思瑾白了李永富一眼,还不知道是谁欺负谁呢,系统可是说张思晨的力量属性比自己好!
张思晨笑呵呵地应下了,虽然不知道蔡思瑾为什么要比掰手腕,但是他自信还是有些力气的,不惧蔡思瑾这个文弱书生。
结果当然显而易见,张思晨以压倒性的优势胜过了蔡思瑾,蔡思瑾连僵持一下的机会都没有,一下子就败了。
李永富......“思晨,我和你试试扳手腕把!”之后李永富轻松碾压张思晨。他还自言自语:“咦,张思晨也不是天生神力啊,普通而已,没有什么力气啊,怎么大舅哥会输呢!”
蔡思瑾简直气结好不好!不会李永富这个人的属性都比自己好吧?不过现在也查探不了李永富的属性了,只能10级以后再说。
不过经过了和张思晨比试力气这一遭,蔡思瑾倒是真切地了解了属性值4和属性值5之间的巨大差异,他想到张思晨那10点的智力值,再想到自己加了一点之后才只有6的智力值,简直眼前一黑。老天爷啊,你造人的时候也太不公平了!张思晨是你亲儿子吗?难道自己这辈子就只能在府试里靠着技能赢张思晨这么一次,日后都出头无望了吗?
蔡思瑾想到了赢了张思晨之后那种感觉,忽然决定再回房去多写几篇文章去!不就是几个支线任务吗?他不怕苦不怕累,只怕没有出息护不住自己的家人!
三人中了秀才之后,已经各自写信回家报喜了,虽然知府大人会派衙役去报信,但是总有一些事情需要和家人诉说一番。李永富自然是开开心心地让自己爹娘去蔡家提亲,张思晨也开开心心地和自己的寡母汇报了这个好消息,并且告诉她自己近期不会回平江县,而是会从西林府直接启程去边西省城,节省些路费。也让他娘不用担心他没有银子,他的同窗非常的仗义疏财。蔡思瑾自然是和自己家人分享了一下自己的喜悦之情,只是因为之前拿不准要不要回平江县一趟,所以信中没有说,在新手任务完成之后第二天再次给家中众人写了封信,说自己将会从西林府直接启程去边西省城应考。
之后的几天里,蔡思瑾还是在闭门苦读,不断地写八股文,想要争取在九月份乡试之前让自己的“妙笔生花”技能升一级。张思晨自然也不例,他自视甚高,自己觉得脑袋比蔡思瑾好多了,可是没有想到蔡思瑾竟然在府试之中考得这么好,压了他一头!所以他要更努力才行!
他不知道龟兔赛跑的故事,如果知道的话,他肯定就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就像极了那只决定不再睡觉努力非凡的兔子!
李永富却优哉游哉的,他根本就没有想到自己此番能考中秀才!对于举人更是想都不敢想,几乎接近于放弃了,他现在满腹的心思都在和蔡雨桐定亲、成亲上,一直在府城里面转个不停,买了好些个首饰、衣服、小玩意儿什么的,一心想着用来讨蔡雨桐的欢心。
几天过后,三人没有等到脚行的信差,倒是等到了蔡思瑾的大表哥周墨白。

 

第26章 赶赴省城
周墨白是周墨江的哥哥, 周琴音大弟弟周立仁的大儿子, 与蔡思瑾是表兄弟。因为周墨白的母亲大李氏与李永富是爹是堂兄妹, 所以周墨白和李永富也算是表兄弟。
周墨白现在已经22岁了,他16岁就考中了童生, 在上一科考试中中了秀才, 当时他才19岁, 也算是前途不可限量。只是可惜当年他中了秀才之后再战乡试却是落地了, 之后就回乡去继续念书, 并娶了同乡一个富户的女儿白灵, 小两口也算是琴瑟和鸣、红袖添香,过得有滋有味儿的。
如今三年过后,他又要再战乡试了, 于是蔡仲迩和李永富父亲李大牛在收到二人考中秀才的消息之后, 都托周墨白到府城的李家去找蔡思瑾和李永富二人,给二人带信、带银子、带衣物。同时蔡仲迩心中也极其关心自己的得意弟子张思晨,也给托人给张思晨的母亲带了话, 有什么需要带的可以在周墨白走之前送过来。
同时蔡思瑾和张思晨二人因为考得好,已经被缪县令赐予了廪生的身份,从下个月起就能正式从朝廷领一些禄米了, 对于蔡思瑾家来说聊胜于无, 对于张思晨家却无疑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三人都喜滋滋地收了新和钱物。蔡思瑾收到了一个大大的包裹,里面不但有自己娘亲给自己做的一套衣裳鞋袜, 还有周水静给自己准备的一套!信也是两封, 家中一封、周水静一封。在家信中, 蔡仲迩对蔡思瑾提及,他已经口头上应下了李永富和蔡雨桐的亲事,只等二人考完乡试回来就举办定亲仪式了。只是因为疼惜女儿,要让女儿再在家中留三年,待蔡雨桐十八岁之后再正式出嫁。
蔡思瑾心中松了一口气,这辈子桐儿终于嫁给别人了,不再是前一世里面的命运了!
再打开周水静的信,里面除了些小儿女的思念之情,还有对蔡思瑾的宽慰之语,让他这次到省城去参加乡试不要有太大的心理负担,就当成是练练手,现在他考中秀才就已经很好了。蔡思瑾看了之后心中暖暖的,只是他放下信之后却还是继续写八股文赚熟练度去了
李永富这边接到了家人的信,得知自己和蔡雨桐的婚事已经算是定下来了,心中也是喜滋滋的。再加上信中李大牛说已经派人去省城购买房屋了,他们可以立即启程去省城的李家之中居住,方便他们多与其他更优秀的学子交流,也更方便他们得知今科主考官的一些情况和喜好等等。
只是李永富的心思却全都不在这次乡试上,他满脑子想的都是父亲那句话:“待蔡氏女与你成亲后,为父可送你至省城的书院念书,且遣蔡氏女与你一同居住省城李宅之中,照顾汝饮食起居”
那样的生活想想就美滋滋啊!
张思晨这边也收到了母亲的信,信中让他不要忧心家中,且给他寄来了20两银子,并未说银子是出处,只是嘱咐他穷家富路,千万要注意身体,不要太节省银钱。随信附上的还有一套崭新的衣服,布料虽然算不得太好,但是却针脚细密,一看就是花了很多心思制作的。
张思晨差点儿就没忍住眼眶中的眼泪,他当然知道自己的母亲没有什么太多的收入,这20两银子定是她豁出脸面去向族人借的。同时他也知道,以前他们没有钱的时候想和别人借2两银子都难,这次却能借来20两银子,肯定与他考中秀才有关系。他一定要努力再努力,通过科举改变自身的状态,让母亲过上好日子!
周墨白刚来,当然是少不了一顿接风洗尘的饭,席间自然不可能不提起三人最近辍学的同窗周墨江。
一提到周墨江,周墨白就是摇头,将他与父亲吵翻了,惹得父亲很生气的事情说了出来,语气间对于周墨江辍学去做其他的相当看不上,觉得周墨江算是走上了歧路了。只是席间的三人均未应和周墨白的话,打哈哈就过去了。
说实话,蔡思瑾更喜欢和周墨江相处,一是因为周墨江这个人豪爽大气,脑子灵活,二是前世里被自己妻子周水静教导的要和周墨江多亲近,少和周墨白亲近。蔡思瑾前世里面对好多人情往来都是懵懵懂懂的,什么都看不清楚、看不透,所以时间长了之后他也就懒得去费心思了,直接听静儿的话就好了嘛!静儿让他多和张三交往,说这个人人品不错,他就多和张三来往,静儿说李四这个人心思不正,少和李四来往,他就不和李四来往呗!
反正静儿这么聪明,人情往来各种都看得透透的,不仅是他肚子里面的蛔虫,把他的想法都能摸得清清楚楚,别人的想法也都一清二楚的,他就不用白费那个脑子和精力了!反正是夫妻一体,静儿又不可能害他!
蔡思瑾的大舅舅周立仁就是个老学究,为人古板得不行,一辈子就中过一个秀才,现在还在乡下教书,最是喜欢读书人,因此很喜欢周墨白这个成器的大儿子,对总是喜欢混着不怎么念书的二儿子周墨江就有些不待见了。今年周墨江考中了童生,虽然已经18岁了,比起周墨白有些不如,但是比起其他人也算是强了,周立仁心中有些高兴,可是还没有高兴几天,就知道了周墨江已经辍学到平江县里和他未来的老丈人刘继明学起了账房了!
周立仁简直要被这个胡闹的二儿子气死!甚至连未来的岳家也埋怨上了,颇有微词。可是刘继明是个老狐狸,揣着明白当糊涂,还是一心一意对周墨江好,把自己的全部经验都交给周墨江,对他极为看重。刘继明这辈子就生了一个女儿,名唤刘文文,他家条件富裕,挑中周墨江就是因为刘继明喜欢周墨江的精明伶俐劲儿,也喜欢周墨江和周家、周立仁都不亲!
要是女婿和家中太亲了,他还要担心女婿把刘家都掏空了贴补周家呢,现在女婿和自家父亲不亲,不是更好么?这样才能真正把他这个岳父当做亲人啊!
接风宴之后第二天,四人就收拾行李上马车,一路奔赴省城去准备九月份的乡试了。一路上,周墨白简直被蔡思瑾和张思晨的学习劲头给吓死了!哪有人一路上还这么认真念书的?本来他还觉得自己是那种爱学习的好学生的,这么一比自己简直就是渣渣好吗?
于是周墨白也加入了认真复习备考的行列,让李永富一路上连个一起说话的人都没有了,只得也抬起书本稍微看了一下书。
四人坐着马车,由李伯和李勇两个人轮流赶车从西林府城赶往边西省城,从六月底出发,一直走到七月下旬,走了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才到了边西省城。
住进李宅躺在床上之后,李永富简直就不想起来了!他觉得自己在路上颠簸了近一个月的时间已经快要散架了!可是一觉醒来之后却发现蔡思瑾、张思晨、周墨白三个人还是在学习、学习、写文章、写文章
李永富觉得自己已经快要崩溃了,他不能再在家里和这三个人待在一起了,他要出去玩!
十天之后,李永富在一起吃晌午的时候和自己三个准备一同应考的同窗说道:“嘿嘿,我打听到了,朝廷已经排了礼部侍郎谢正卿任我们边西省乡试的主考官,国子监祭酒孙立仁任边西省乡试的副主考官,二人已经坐上了来边西省的马车,一个半月之后就会到了。”
周墨白叹了口气说道:“仅仅知道是什么人来考又有什么用,关键是要知道他是什么样的性格,喜欢什么样的文章啊!”
李永富摇头:“这个谢正卿是今年刚刚提上来的礼部侍郎,之前都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他的喜好谁也不知道,我花了大价钱也打听不出来。”
蔡思瑾一愣神,他倒是知道谢正卿的喜好的,因为前世里谢正卿的女儿谢玲珑入宫封了妃,后来生下了九皇子,谢正卿也爬到了首辅的位置上,帮着九皇子登了皇位。那个时候全天下的人都在打听首辅谢大人的爱好,将他之前所做的所有文章都集结成册出版,还各种探听他的喜好,想要去孝敬他,与他搭上关系,所以蔡思瑾即便再迟钝,只要是在官场上混,也是知道的。
为难的是,他要怎么样才能把他知道的这些知识不动声色地告诉三个同乡呢?

 

第27章 思念如潮
晚上回到房间里面之后, 蔡思瑾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心中无时无刻不在纠结着, 他想了很多很多。
此次的谢正卿现在还不是前世那个风光无比的首辅大人,甚至连次辅的位置都还没有升上去, 他现在的爱好和前世自己了解的爱好还会一样吗?他这么聪明的人, 在还没有出头的现在, 会不会小心翼翼地隐藏自己的喜好, 伪装成另外一种样子呢?
如果自己将他的爱好告诉了另外三位同乡, 猜中了还好, 猜错了误导了别人可怎么办呢?岂不是耽误人家三年?可是如果不告诉三位同乡,来省城竞争的考生这么多,难道眼睁睁看着他们落第不成?
哦, 不, 是眼睁睁看着自己和另外两个人落第,张思晨这种妖孽肯定是难以落第的。
想到头皮都想破了,蔡思瑾在床上辗转反侧, 真怀念有静儿在一旁的日子,自己不懂什么事情直接问她就好了,说道揣摩人心, 她简直一猜一个准!
想到就做!蔡思瑾一咕噜爬起来赶紧点灯磨墨, 给周水静写了封信,写到自己遇到了为难的事情需要她的帮助, 希望她能到省城来陪自己应考, 等到考完试之后又一块儿回去, 但是不知道用个什么理由劝她过来省城这边,希望她能自己想个办法过来。
写完之后,蔡思瑾满脸喜色,想着寄信速度会比较快,这封信大概半个月后应该就会到了静儿手里,然后她收拾收拾行李,一个月左右能到省城来,总的大概一个半月,正好能赶在乡试之前到达省城,到时候自己和她详谈一番,就能决定要在乡试之中写什么样的观点了,真的是很完美!
可是忽然间蔡思瑾才发现——他和周水静现在还没有成亲呢!周水静一个待嫁的闺阁女子,怎么可能因为收到自己一封信就千里迢迢到省城来找他?就算是静儿想这么做,小舅舅和小舅妈也会坚决制止的啊!
好像一盆冷水那么兜头浇下来,简直透心凉!蔡思瑾泪流满面,早知道就该直接把静儿娶过门的!要是自己现在和她已经成亲了,就不存在这么多麻烦了,想带她应考直接说一声就可以啦,大家都不会反对还会很赞同。
一瞬间蔡思瑾颓废不已,信也懒得封起来了,反正寄出去也没有用,只能又垂头丧气的躺回床上去。
蔡思瑾明白自己这一次真的只能靠自己了。他拼命告诉自己要冷静,想想静儿之前是怎么分析的,也用用自己那个脑袋瓜子分析一下谢正卿的情况,反正之前好像智力加了一点数值了,分析能力应该会比前世好一点的吧。
如果是静儿,她在分析一个事情之前,一定会先问清楚自己各种情况,只要沾边的情况都要告诉她的。想想看,关于谢正卿,有些什么沾边的信息呢?
谢正卿这个人的性子是坚决的改革派,与目前的首辅沈相不是一路人。倒是与张思晨投契得很,他们两个的思路和想法简直是一样一样的。
但是目前沈相势大,保守派如日中天,改革派的人只要一露头就会被他灭了,前世里面谢正卿一直到混到次辅的位置,都没有暴露出来是个改革派,一直到他上台做首辅,开始进行改革,大家才恍然大悟——哇,原来他站改革那边的!要不然他早就被沈相收拾掉了,哪里还能上的去?
不对!谢正卿与现在的这些改革派也不是一派的,现在这些改革派嘴上嚷嚷得挺凶的,要改革各种,但是实际上谢正卿上台之后也很少用他们,他根本不像沈相一样喜欢结党,不会因为一个官员到底站在改革派还是保守派而决定他的任用,那么他的用人标准是什么呢?
蔡思瑾想了半天还是没有想出来!哎,要是静儿在就好了,她一定知道的!她一定能分析出来的!
哎,算了,再想想谢正卿为什么能上台吧?当然是因为沈相倒了,沈相为什么倒了?因为当今太子倒了,他是太子的外公,当然也跟着倒台了。
不对,虽然沈相和太子是同时倒台的,但是皇上到底是因为厌弃了沈相,之后才厌弃了太子,还是因为厌弃了太子,才随后厌弃了沈相的呢?他们两个之间谁是因谁是果呢?
蔡思瑾完全傻眼了——完全分!析!不!出!来!
哎,蔡思瑾对前世的自己嫌弃得不行,自己前世的时候怎么就这么懒呢!不管是沈相倒台、太子倒台还是换了九皇子继承皇位,对当时的自己好像都没有啥影响,所以也就懒得和静儿讨论这些事情,懒得费脑子去想这些事情背后的原因,只是听着静儿的指示之后疏远谁,亲近谁罢了,现在想来就算是自己上辈子多嘴问一句原因都好啊,静儿当时肯定是知道后面的原因的!
想太多的结果是第二天蔡思瑾顶着两个黑黑的蚊香眼出现在了另外三人面前。
周墨白郁闷地说道:“瑾哥儿,用得着这么拼吗?我听李伯说你昨天晚上起来挑灯夜读了,你平日里都已经这么努力了,夜里就好好休息一番吧,要不然把身体熬坏了可怎么好?”关键是你这么努力用功给我很大的压力好不好,随时让我觉得自己已经沦落成一个学渣了。这么些年周墨白在学业上一直都是和自己弟弟周墨江比的,猛然间遇到蔡思瑾这样的学霸很是不适应。
李永富倒是对蔡思瑾的刻苦努力早就习以为常了,他也早就破罐子破摔不再想着和蔡思瑾比了,只是也关心了一下蔡思瑾的身体,说道:“瑾哥儿,你可别太着急了,这科考不中还能等下一科,身子要是熬坏了可是一辈子的事儿呢!你看你现在才17岁呢,中不中举人都已经是天才啦!”
蔡思瑾郁闷地说道:“我昨天夜里哪里是看书啊,我是想静儿想得睡不着觉起来给她写了封信,可是寻摸着就算现在寄回去她也不能赶过来省城这边,正郁闷着呢!”
李永富一口酒“噗”地就喷出来了,指着蔡思瑾说道:“你!你!你!瑾哥儿你竟然还会想姑娘?我还以为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只会学习呢!”
蔡思瑾白了他一眼:“自己媳妇儿有什么不能想的?哎,要是我早点儿成亲就好了,如今就能带着静儿来赶考了!等回去我一定早早把婚礼办了!”要是一直不把静儿取回家,她一个闺阁女子能做的事情就少了,等闲也出不了门子,但是成了小媳妇儿之后就没有这些顾忌了。
可是别人完全不知道他的想法,这话听起来就有那么一点儿怪怪的
李永富哈哈大笑,拍着蔡思瑾的肩膀说道:“瑾哥儿,好样的,回去我等着喝你的喜酒呢!”
周墨白也是莞尔一笑,他这个结过婚的人自是知道娶了媳妇儿的好处,只是却不会像蔡思瑾一样想着日后考科举也要带着媳妇儿出门,他怎么舍得娇滴滴的媳妇儿受这种奔波之苦?
张思晨现在才十五岁,脑子里那根筋还完全没有开窍呢,听着三人说什么娶妻的话也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蔡思瑾郁闷地吃着早饭,忽然目光灼灼地盯着张思晨,对啊!他怎么忘了,谢正卿当了首辅之后可是把张思晨引为知己的啊!他们两个的改革方案如出一辙,张思晨当了首辅之后完全是沿着谢相的路子走的,当时还有人说他们两个是大晏朝的“萧规曹随”什么的。
不知道谢正卿的想法,知道张思晨的想法也是一样的啊!
张思晨被蔡思瑾的目光盯得毛毛的,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冷颤,忍不住开口问道:“瑾师兄,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蔡思瑾讨好地笑了笑,问道:“张师弟啊,我看那主考官谢正卿之前名不见经传,肯定是没有什么背景的人物,而能年纪轻轻就做到这么大的官,肯定是聪明好学的人,我们这里就你最聪明,你倒是说说如果你当主考官,会喜欢什么样的文章?”
张思晨谦虚道:“我怎么能算聪明呢?瑾师兄比我厉害,之前也考上了案首,在我之上呢。”
蔡思瑾说道:“张师弟,你就不要取笑我了,自家人知自家事,我那是走了狗屎运了!说道勤奋刻苦我可能与你还有得一拼,但是比到聪明伶俐,我可是远远不如你的,你就说说嘛!”
张思晨想了想之后也不再推辞,免得蔡思瑾觉得自己不愿意告诉他,可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他很为难地挠挠头说道:“我真的不知道啊!”
蔡思瑾也顿时郁闷地不已,他反应过来了——张思晨现在确实是不知道,他还是一个十五岁的小毛头呢,哪里有日后首辅的那种气场?倒也不是虚言。
李永富见不得这两个人磨磨唧唧的样子,直接了地说道:“哎呀瑾哥儿,你这么问让人家怎么回答?思晨啊,我问你,今科考试你准备怎么写文章?是写得文辞华美呢,还是朴实无华?无非就是这两种选择嘛!”
蔡思瑾点了点头,确实,问主考官喜好最主要的就是确定行文风格,有些人喜欢文辞华美的文章,显得有水平有档次,而有些则喜欢朴实无华充满实干味道的文章,觉得前一种华而无实,甚至还会反感!只要确定了具体是哪一种行文风格,文章就好写了!
张思晨立即回答到:“当然是喜欢朴实无华的啊,那么多花哨的东西没有用,都是闲的没事儿干的饱食之士的玩意儿,真正要干实事的还是我们这种寒门子弟!”

 

第28章 乡试考中
对了, 症结就是寒!门!子!弟!这四个字!
蔡思瑾听到这四个字之后一个激灵, 脑袋完全清醒了, 忽然间什么都明白过来了!是啊,谢正卿现在默默无闻, 一点儿消息都没有传出来, 正是因为他乃是寒门出身, 完全没有世家贵族那些裙带关系, 喜好也才完全不为人所知——完全没有地方打听啊!
然而正是因为他这样的背景, 才让他不会有过多自己的私心和考虑, 才会让皇上在面对世家和贵族的时候不用担心这个臣子会捅自己一刀倒向另外一方,才会更加信重这个臣子,相信这个臣子是个“纯臣”。
一直到了后来, 谢正卿竟然提拔了张思晨等等一众寒门学子, 形成了第三股文官势力,隐隐能与皇权和世家贵族两边的势力相抗衡!
是啊,谢正卿在提拔人的时候并不分这个人到底是保守派还是改革派, 好像只要是寒门出身的他都愿意用一用给一个机会?所以自己那个时候中了举人再无寸进,去等着选官却也得了一个还算不错的位置,简直是前世里的自己想都不敢想的, 怎么在那么多世家贵族走关系的人当中, 自己这个没有身份没有背景的人却能得了个好呢。
原来,自己没有身份地位, 本身却也是一种身份——寒门子弟!像蔡思瑾他们这样的寒门子弟, 做官之后自然也都有一定相似的风格, 他们对于民生更加了解,做事情更加务实。
只是世事无常,谢正卿这样厉害的一个人,最后却被皇帝又摆了一刀,让他的外孙九皇子登基做了皇帝,生生把他的地位弄成了一个外戚,倒是让他后期说话做事举步维艰,很是难过。
哦,摆了一刀什么的话都是静儿在和他聊天的时候说出来的,蔡思瑾自己根本什么都没有看出来,还觉得皇帝选了谢正卿的外孙九皇子当皇帝是因为他们两个君臣相得呢,自然更没有看出来谢正卿后期有什么难熬的,人家是首辅,怎么个难熬法蔡思瑾完全想象不出来
此时的蔡思瑾自觉已经想通了关窍之后,又专心致志地投入到了茫茫题海之中去了,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没日没夜地看书、练习写八股文、使用技能,希望自己能赶在乡试考试之前将妙笔生花技能升上一级。
不知道过了几天,蔡思瑾在吃饭的时候听张思晨说道:“瑾师兄,之前省学政刘光浩刘大人对我们二人多有帮助,也对我们释放了善意,我们是不是趁着考试之前去拜见一下他?”说实话,看着李永富天天这么往外跑拉关系,看着整个省城满城的学子都打了鸡血般兴奋,张思晨这个十五岁的小少年有些坐不住了。
蔡思瑾一愣神,说道:“拜见他干嘛啊?他肯定是说些客气话啊,肯定没把我们两个小米渣放在眼里呢,不用去了!说不定还会被人说我们两个巴结权贵呢,不好不好!”
系统都没有提示说学政大人真心称赞自己、欣赏自己,估计就算是欣赏也是普普通通的,连真心都算不上,都是场面话而已。只是他却忘记了——他从来没有接受过让学政大人称赞自己的任务啊,系统怎么会有提示呢?
张思晨闻言之后点了点头,心中暗赞道:还是瑾师兄为人沉稳,不像自己这么毛躁,确实,考试前去拜见人家有巴结的嫌疑!
于是试探性地说道:“确实如此,考前这么敏感的时间我们还是不要行动了,但是我想着考完试之后不管我们中没中,都还是一起去拜谢一下他吧?”
其实这个时候张思晨用的是疑问句,在他心中,瑾师兄这个人聪明、勤奋又上进,还比他沉稳,他有了不成熟的小想法之后很想听听瑾师兄的意见。
蔡思瑾点了点头,人情世故这种事情他都不太懂,也不敏感,反正张思晨这小子这方面厉害得很,跟着他做总是不会出错的。考完试以后也就不会占用他练习技能的时间了,浪费那么一天半天的去走走关系也不算是什么大事儿。
两个人就这么鸡同鸭讲,居然还彼此都相谈甚欢?也真是人间奇景了。
辛苦了多日之后,终于有一天蔡思瑾听到了熟悉的“叮”声,“恭喜宿主妙笔生花技能熟练度满,升至2级,产生额外效果:宿主写的文章会更加符合阅卷人的心意!技能成功率上升至50%,冷却时间缩短至半个时辰!”
蔡思瑾惊喜不已,终于升级了!不枉费他没日没夜地笔耕不辍啊!真的是笔耕,比耕地还累呢!2000篇八股文啊!说起来都是血泪!手上都起老茧了有没有?
好在技能升级之后的效果让他很满意,发动时间缩短至半个时辰,成功率还提升至了50%,这样就不会存在考试时候没有能够发动技能的情况了,他一定能每科都有机会发动技能啦,真是太棒了,哈哈哈!
府试已经拿到了一个案首,说不定乡试可以拿到一个解元呢?再在会试上拿一个会元就是三元及第了,说不定还会被皇帝钦点为状元呢!想一想都很美啊,那个时候再看看张思晨羡慕嫉妒的小眼神,肯定爽啊!
“叮,宿主完成支线任务,任意属性1,经验值增加,等级至2级。叮,系统检测到宿主等级已经升至2级,可以拥有新的权限,是否开放?”
蔡思瑾将自己脱缰野马般的思维赶紧收回来,连忙说道:“现在智力上加一点,什么新权限?”
“由系统自动推荐适合宿主的支线任务供宿主选择,不用宿主一条一条费劲寻找合适的支线任务。”
“开启开启!”蔡思瑾刚刚开启,系统就给他推荐了一条合适的支线任务:“支线任务2:18岁之前成为举人;任务奖励:任意属性点1,任务时限:宿主年满18岁。”
蔡思瑾一愣,他今年已经17岁了,到腊月17的时候就满18岁了,也就是说任务要求这一次乡试一定要考上举人才行。可是刚刚在智力增加了一点,还获得了2级妙笔生花技能的蔡思瑾自信心爆棚,赶紧就接下了这个支线任务,并且欢喜地等待着乡试的到来,等他乡试考上个解元,就能风风光光地回家去娶静儿了!日后去哪儿都带着她,不用再像现在这样抓瞎了,真好!
就在这样的等待中,九月一日到来了,乡试开始了。
应考的过程和考试需要准备的东西与考童生试的时候都是一模一样的,所以李伯已经很有经验地准备了四个考篮,连新来的周墨白都一同享福了,还尽心尽力地将驾车将四人都送到省城贡院附近。
四个人一同在贡院门口遇上了窦继宗,继续五人结保。考府试时与他们一起结保的窦氏堂兄弟里面大的那个窦念祖没有考中秀才,但是小的窦继宗中了,考完试后就还与他们约了一同结保。都是熟悉的人,还沾亲带故的,相互之间都比较放心。
与府试相同的是担保人官府已经帮他们分配好了,不用他们费心费力地去找,只要交银子按手印就可以了,不同的一点是,这个时候为他们担保的人已经换成是举人了。
再往前进入贡院的时候,比府试那个时候就讲究多了。考府试的时候考生们的身份都是童生,没有什么稀奇的,也没有什么社会地位,所以站在大广场上就那样直接脱衣服检查,也没有人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
但是现在这些考生可是都有秀才功名的人了,已经算得上是一些有头有脸的人了,自然不能像之前一样被人大庭广众之下脱衣搜查,所以省城的贡院很贴心地在检查考生是否有夹带的地方放了好多屏风,就好像进了一个一个的单间一样,让考生不至于那么尴尬。
当然脱光了仔细检查还是免不了的,毕竟学识不能代表人品,考中了秀才不代表他就不想作弊了是不是?
顺利经过检查从右侧门进入了贡院之后,蔡思瑾发现门口还有一个衙役笑着给每一位考生发了一张纸,蔡思瑾接过来之后一细看,发现是一张贡院的地图,里面清晰详细地标明了贡院的地形图以及每个考房的名字、位置,简直一目了然。
蔡思瑾嘴里啧啧两声,觉得秀才的待遇就是不一样!考府试那个时候就是在贡院墙上挂了一张大地图,找自己考房的学子在墙面前挤得层层叠叠的,一时半会儿都出不来,要耗费不少时间和精力呢,这当了秀才以后可好了,人家笑脸相迎给你直接发个地图,简明易懂,跟着就能找到考房了。
蔡思瑾此次分在“天字地六十一号考房”,他找到自己的考房以后观察了一下,考房的结构与之前府试时候是一模一样的,还是两块木板可以变换方位,不同的是宽敞了一些,也干净了一些,甚至每个考房还在角落里配备了一个马桶,用一块小布帘子隔起来成为一个超小的仅供一人坐着的隔间,方便考生在考房之中如厕,节省考生排队上厕所的时间。在发给考生的地图上也注明了,每天早上卯时会有人过来收头一天的脏马桶,换上一个干净的。
当然,为了避免太臭了影响别人,这个马桶里面只能小解,不能大解,大解还要排队出去上。
不过蔡思瑾还是准备少吃少喝尽量少上马桶,能少臭一点总是好的,更不能让自己的卷子被巡考官标上一个大大的“如厕”字样,让自己的卷子在考官心中增加一股屎味,影响卷子评分!
乡试的程序与府试是一样的,都是考三天,第一天考经义八股文,第二天考时策八股文,第三天考十五言六韵诗,只是纸卷难度比府试难多了。但是蔡思瑾不怕,他有系统啊!哈哈哈,每次自己把文章费心费力写出来之后,再用系统的妙笔生花(2级)技能润色一番,用馆阁体工工整整誊抄一遍写在试卷上,难道还能考不上?
三天下来,蔡思瑾一直都是心情愉悦的,觉得这次的考试一点儿都不难熬。
考完试之后,他也开开心心地等成绩,心中美滋滋——之前1级的妙笔生花技能就已经把他推上了府试的案首了,现在2级的妙笔生花技能还增加了额外效果——写的文章会更加符合阅卷人的心意!再加上他对主考官谢正卿那是两辈子的了解了,这解元还不稳妥妥该是他的?
只是之后出来的结果却让他傻眼了,虽然还是考中了举人,但是名次却在很后面,简直快要跌下榜单了!找个结果一下子给膨胀不已的他泼了一瓢冷水

 

第29章 简单选择
蔡思瑾其实是失望, 他惊讶于自己这么多的技能加身, 明明是奔着解元去的, 结果却考了倒数的名次,就愣神得稍微有些久。
只是李永富在一边却是想岔了, 立马吼了一声:“快快, 瑾哥儿你别太高兴, 小心又昏过去了!”毕竟是以前有过那么一次经历的人啊!对于自己这个未来的大舅哥, 李永富还是很关心、很巴结的, 所以才会这么快发现不对劲, 这么快采取积极的对策!
可是他的话却差点气得蔡思瑾吐一口老血出来!他怎么可能会高兴得晕过去,他在不满!不满!难道你没有看见吗!狠狠瞪眼!
李永富看见蔡思瑾瞪他,笑眯眯地说道:“好啦好啦, 瑾哥儿现在恢复过来了, 都会瞪人了!对了,这次瑾哥儿你和张思晨都又考中举人了,真是前途不可限量啊!”李永富对自己的学识早有认识, 此番来参加乡试就是感受一下气氛,本来也没有想着自己能考中,因此考不中却也没有多么伤心, 真心地为两位同窗祝贺。
周墨白再次落第, 心情就没有那么好了。只是他与蔡思瑾、张思晨二人天天住在一起,目睹了两个“学霸”是怎么拼命学习的, 只是觉得自己这样的虽然不算是“学渣”, 但是与真正的学霸还是颇有距离的, 于是也很快接受了这个现实,真心地对两位同乡道谢。
张思晨此次以十五岁之龄考中举人,已经是惊喜万分了,看到自己的名次竟然还在蔡思瑾之上,更是觉得出乎意料之外,却也没有想到蔡思瑾竟然会将解元当做自己的目标,考中了举人都还闷闷不乐,也和李永富一样,将他的惊讶理解为高兴得傻了。
蔡思瑾问了一下张思晨的成绩,第二十名,相比自己的二十七名好像也不是差距太大,蔡思瑾心中的难过又少了一点,只是有些难过——难道自己的资质就这么差吗?加了这么多技能之后才考中了二十七名,总共就取三十名而已,已经倒数第四了好不好?
回想起自己的真正资质,上辈子十七岁的时候——童生都还没有考中呢!
蔡思瑾打了个冷颤,真是太可怕了,自己之前怎么那么膨胀、那么托大,竟然妄想着将解元纳入怀中?还接了18岁之前成为举人这么一个支线任务,很有可能会完不成的啊!一阵后怕。冷静过之后,太过失望和担忧的情绪消退了大半,一丝喜悦渐渐上了心头——是啊,十七岁的举人可不多见呢!
“叮,宿主完成支线任务2,18岁之前成为举人,任意属性点1,经验值增加,等级1。”蔡思瑾高高兴兴地把属性点加在智力上。
四人开心地吃喝了一顿,当然是李永富这个大户买单的。
三日后的鹿鸣宴之中,蔡思瑾和张思晨还是穿着之前童生试、府试之后穿的那身行头去参加,因为名次靠后,也没有报什么太大的期盼,只是去随便看看涨涨见识便罢了。
没有想到却被主考官谢正卿谢大人叫过去认真问了一番话。蔡思瑾看到严肃不已的未来首辅谢大人,还是有那么一些害怕的,只是谢大人问的多是实事,不太涉及蔡思瑾不太懂的那些经义文章,倒是让蔡思瑾没有那么难受,与他聊着聊着就越发投机。
蔡思瑾是完全知道谢正卿之后那些改革的方案和思路的,也当了很久的地方官,知道那些政策落实到地方之后会产生什么样的效果、带来什么样的弊端,谢正卿起一个头,他就能在后面接上一长串。
蔡思瑾不知道,他这样的表现让谢正卿惊心不已。
谢正卿当时在阅卷的时候遇到两份非常喜欢的考卷,里面的经义八股文做得好,时策文章更是完全说到了他的心坎里,他不禁起了爱才之心。因为现在沈相势大,他担心这两个优秀的人才考得太好之后马上再去考进士、授官进入官场,之后受到沈相一党人的针对,惨遭毒手,于是就想把这两颗幼苗护下来。
若是不取中,也太伤这两位人才的心了,也有违他为国选士的初衷,所以他特意将两份考卷都取中,但是均放在二十名之后,不给他们太好的名次,他们也就不太会太惹人注目。谢正卿还用了一点儿小心思,把第二满意的试卷排在前面,给了第二十名,最满意的文章放在后,给了二十七名。
所以说世事弄人,如果蔡思瑾的文章写得不是那么合谢正卿的意,说不定他乡试的名次还能再往前挪挪
如果蔡思瑾知道的话说不定还会质问系统,系统肯定义正辞严地回答“本系统只保证系统发动后文章写得最合阅卷者的心意,不保证考试名次!”
只能说无知者会比较幸福吧,省得吐血。
等到考试完毕看到榜单之后,谢正卿就对这两个人心中有数了,正好这两个人都是年轻的孩子,若是能好好带在身边教导个三年,下一科必定是一甲、二甲的人才啊!
特别是自己家中还有一个十四岁的小女儿待字闺中,这两个人一个才思敏捷、观点不凡,一个样貌英俊、仪表不凡,不管是哪一个成为自己的女婿都是一件大好事啊!
但是与蔡思瑾、张思晨一番攀谈之后,谢正卿对蔡思瑾的好感“蹭蹭蹭”不断走高,越来越满意,几乎都想开口将这个未来女婿定下来了,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
后来,谢正卿干脆不绕弯子了,直接说道:“蔡思瑾、张思晨,我观你二人都是极有潜力的人才,但是目前却还是缺少了一些火候,若是能再受到更好的教导,三年后的会试、殿试都是前途不可限量的。你二人是否愿意与我回京去学习?我与国子监的山长熟识,可以引荐你们去国子监念书,同时休沐的时候也可以为你二人指点一番。”
张思晨惊喜万分,明白这就是谢正卿想要收他们二人做入室弟子了,赶紧拱手说道:“学生承蒙谢大人看重,乃是三生有幸,自然愿意与谢大人一同前往京城!”
蔡思瑾却有些犹豫,问道:“谢大人,可否容学生回乡一趟再做决定?”
谢正卿笑眯眯地摸着自己的胡子,说道:“思瑾你凡是以长者的意愿为先,也是个好孩子,自然是可以的。”
蔡思瑾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刚才和谢正卿聊得太开心,一时间得意忘形没有把谢正卿当外人,嘴里就没有一个把门的了:“也不完全是,我就是想先回乡去成亲,然后带着我媳妇儿一起去京城!哈哈哈!”
谢正卿闻言脸色一沉、眼睛一瞪、胡子一吹、袖子一甩,斥道:“好男儿志在四方,怎可为儿女情长绊住手脚!你这样让我太失望了!若是你为这样的理由想要回乡,我却是不依的。回乡还是和我一起去京城,二选一,你决定!”
蔡思瑾啊蔡思瑾!你才只有十七岁啊,怎么就定亲了呢?就那么一个乡下丫头,值得你这么上心吗?识趣的就赶紧改变主意跟我去京城!
嗯,待我将你带回京城去,让你见识见识一下京城的花花世界,见识一下我宝贝女儿玲珑,肯定就没有那个村姑什么事儿了。退婚的名声好像不好听,大不了就娶她做平妻好了,娶了之后就一直放在乡下老家,你自跟我儿玲珑在京城过好日子,也是不错的。
蔡思瑾一听二选一,顿时不纠结了,他就喜欢二选一这种题目,简单明了不绕弯,多容易啊:“我选择回乡成亲去了,多谢谢大人美意!我这同乡张思晨才思敏捷,聪慧不凡,定能成为谢大人的传人!”
谢正卿大人和张思晨最是投契了,自己早早牵线将张思晨这个继承人给您送过去了,谢大人你是不是特别的高兴,想要谢谢我?
蔡思瑾满脸的自豪。
谢正卿觉得自己快要被这个臭小子气得吐血了!他完全没有想到世间竟然会有这么冥顽不灵的人,竟然在成亲和去国子监之间选择了前者!这个小子脑袋是被驴踢过了么?
只是之前威胁的话已经放出去了,让人家二选一人家选了别的,谢正卿此时却是不好找其他的借口再将蔡思瑾一同带走了,只得又与张思晨说了好些话。
经过一番交流之后,他觉得张思晨这个苗子也很不错,虽然思路不像蔡思瑾那么清晰,但也算有些自己欣赏的影子,好好引导的话将来的成就也未必会在蔡思瑾之下。心中顿时也没有那么郁闷了,认真给张思晨写下了他在京城的地址,并给了他信物,让他上京城之后立即到谢宅找自己。
谢正卿和孙立仁两位考官鹿鸣宴之后就急急赶往京城复命了,因为有公务在身,所以不方便带着张思晨这么一个小孩子。
于是四人此时也在省城李家小院里面喝了一顿送别酒,日后即将各奔东西了。
张思晨自然是带着满心的憧憬远赴进城求学,当然也少不了三位同乡给他拿的一些路费银子,毕竟穷家富路嘛!张思晨心中非常感激三位同乡,将这份情谊深深记在心中。
蔡思瑾、李永富、周墨白三人则是一同赶着马车回平江县江北乡蔡家村去,一路疾驰,将周墨白颠得吐了好几次。
蔡思瑾和李永富两人脸上的表情都是一样的兴高采烈,两人都急着回去娶媳妇儿呢!

 

第30章 雨桐定亲
回到江北乡蔡家村之后, 李永富和蔡思瑾都受到了大家的热烈欢迎, 特别是蔡思瑾——17岁的举人啊, 多稀奇!
蔡思瑾和李永富回到家乡的时候也是吃惊得不得了——乖乖,以前只有一间大木屋的蔡氏族学竟然已经变成占据了整座山头的蔡氏书院了, 简直是麻雀变凤凰啊!几个月的时间, 怎么就发生了这么翻天覆地的变化呢?
蔡氏族学的兴建, 说来就话长了。学生们考得好, 老师蔡仲迩无疑是最高兴的一个人。他教的学生里面有四个中了童生、三个中了秀才, 别说是整个平江县, 便是整个西林府都是头一份的!这不,已经有西林府其他县城的人不远千里过来蔡氏族学求学了。他考察了一下那些外地求学的学生们资质都很不错,已经中了童生的决定留下了好几个了, 就连中了秀才的也有好多个。当然了, 自己没有两把刷子,家人也舍不得花费这么大跑这么远来求学啊!
因为蔡家村、平江县里面来求学的人也都不少,附近这些求学的人就多是蒙童了, 蔡仲迩有些皱眉,他觉得自己不是很适合教蒙童,不太想收这部分学生。
但是他不收蒙童可怎么得了, 在这四里八乡里谁没有个亲朋好友的?不让入学蔡氏族长面子上也过不去啊!于是他对蔡仲迩左求右求, 答应他扩建整个蔡氏族学,还答应他可以聘请几位其他的教员。
蔡仲迩想了想, 心中一动, 若是能将蔡氏族学办成一个全西林府乃至全边西省有名的书院, 倒是也不错,也不枉费他到这个世上走一圈。作为蔡仲迩这种读书人,最喜欢的就是青史留名了,一直最讲究“雁过留声,人过留名”嘛。于是他狮子大开口,让蔡氏族长把家边的那一整座山都划成是蔡氏族学,然后按照他的要求在山上建房子。
当然,在蔡家村这种地方,蔡仲迩也不会提什么太过分的建屋要求,不会要求亭台楼阁的那么奢侈,一些坚固耐用的木头房子就足以,关键是位置、风景好,有那种名书院的感觉!
蔡氏族长想了很久,一狠心答应了把蔡仲迩家旁边的一整座山都决定划成蔡氏族学的范畴,不就是费点儿木料建房子吗?不就是费点儿人工盖房子吗?这么多人都想让自己的孩子入学,不出点木料出点人工出点儿费用怎么成?
于是大家就热火朝天地建起屋子来了,先在半山腰的地方建了两个宽敞明亮的大木屋作为教室,让学生们有上学的地方。
正在这个时候忽然又传来了蔡思瑾和张思晨二人中举的消息。乖乖!那可是十五岁的举人和十七岁的举人啊!整个蔡家村又轰动了,蔡仲迩更是笑得合不拢嘴,他知道不久之后肯定会有更多的人往蔡氏族学这里赶来,说不定还会有边西省其他府的学子呢!
蔡氏族长和众人们铆足了劲儿盖房子,将山腰上的学生宿舍都盖好了,将山顶上的观景亭什么各种房子也根据才蔡仲迩的要求盖好了,执行能力简直一级棒。甚至蔡仲迩要种桃树就种桃树,要种梅树就种梅树。
所以等蔡思瑾和李永富回到蔡家村的时候,就发现蔡氏族学已经基本完工,整个蔡家村已经大变样了。
蔡思瑾被来欢迎他的“同窗”数量吓了一跳,乖乖,以前就二十几个同窗,现在恐怕有一百个了!有些是垂髫小儿,有些貌似已经二十来岁了,真是让他——一个也记不住!天哪,饶了他吧,他脸盲啊!这么多个同窗,日后名字对不上人可怎么办?
李永富回来之后对蔡仲迩也是恭恭敬敬的,蔡仲迩以前虽然对李永富这个脑子不是很开窍的学生不是很看重,但是现在李永富才18岁就考中了秀才,也算是年少有成了,他看李永富顺眼了很多。再加上他已经早就从信中看到张思晨跟着谢正卿谢大人去京城国子监念书了,日后确实与自己家差距太大,肯定不是桐儿的良配,他也就熄了让张思晨做自己女婿的心思了。
李永富这个人在念书上脑子不是很灵光,但是对于人情世故上却是甩蔡思瑾一家人几条街的,自然敏锐地感觉出来蔡仲迩的满意,赶紧趁热打铁将他和蔡雨桐的亲事定了下来,没过几天就敲锣打鼓地定亲了。
本来乡下人定亲没有太多的礼数,媒婆上门说和一下,然后请道士合一下八字,瞧一个好日子送一下定亲的礼物、亲朋好友小范围吃一顿饭就行了。只是李永富对蔡雨桐太重视了,定亲送的礼物简直晃瞎了大家的眼,更是大宴宾客,摆了三天流水席,让大家都纷纷感叹蔡家儿子有出息,女儿也定了好人家,一家子命好!
周琴音对李永富这个女婿自然是一千个一万个满意的,她这个年龄的人看人还是比较准的,李永富对自己女儿什么心思自然是一清二楚。女儿能嫁给一个有出息又看重她的人,日后肯定不会过得苦,于是她高高兴兴地让女儿定了亲。
只是觉得女儿毕竟才十五岁,还是太小,怕生产不易,便与李家约定好成亲的时间是在三年之后,等到蔡雨桐满了十八岁、身子长开了之后再出嫁。
李永富对蔡雨桐那是死心塌地的,知道自己能够娶到蔡雨桐就已经乐翻天了,哪里会不愿意等三年?更何况他现在与蔡雨桐已经是未婚夫妻,可以偶尔见上一面,说几句话,送一些定情信物了。
李永富准备了一对很宝贝的翡翠镯子送给蔡雨桐,告诉她这对镯子是他李家的传家宝,传媳不传女的。虽然李家就李永富这么一根独苗,他也没有姐姐妹妹之类的,但是这样的话一说出来显得特别把蔡雨桐放在心上不是?
蔡雨桐喜滋滋地接过镯子戴起来,觉得很漂亮。她对李永富说道:“永富哥,你家传的这对镯子太漂亮啦!可比你以前送我的银簪子漂亮多了,我戴你那根银簪子可重了,还没有我哥送我的红宝石金簪好看!”
李永富苦笑,他之前已经敏锐地察觉了蔡仲迩对张思晨的看重,不止是想让他当学生,更想让他做女婿,为了怕蔡雨桐嫁到张家过苦日子难熬,才借机给她送银子的,哪里管什么式样?只管沉不沉!结果现在好啦,竟然让媳妇儿怀疑自己的审美水平了,不行,待会儿就去平江县城里买些什么红宝石金簪、蓝宝石金簪各种漂亮的首饰回来给蔡雨桐,别让她一想到自己第一个印象就是那根丑到爆的银簪子!
蔡思瑾这边也趁着爹娘高兴喜滋滋地提出了自己想要提前迎娶周水静的想法。两家定亲时约定的是等三年后周水静满了18岁再成亲的,周琴音本来就想留女儿到18岁再嫁人,所以很能对小李氏的心情感同身受。蔡思瑾以前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好的,现在他可等不了了!必须立刻把媳妇儿娶回来,不然他哪儿都不想去了!
蔡思瑾这样的要求一提出来,可是让周琴音犯难了,她可怎么和兄弟媳妇儿小李氏开口啊!
蔡仲迩皱眉,问道:“思瑾,你怎么忽然就想成亲了?你还年轻,专心点儿再念三年书不好吗?成亲可是很分心的。”
蔡思瑾愣了愣,找个什么理由好呢?最好是个老爹不能反驳的理由!忽然他灵光一闪,说道:“爹,我觉得想要到各地去游学,想和静儿成亲之后带着她一起去!”
蔡仲迩斥责道:“胡闹!游学都是和同学朋友一起去的,哪儿有带着媳妇儿的?我看你不是想去游学,就是想带着静儿去到处玩!”
“不是不是,坚决不是!”蔡思瑾赶紧开动脑筋——找个什么靠谱的理由呢?
“叮,系统结合宿主的处境和想法推荐一条支线任务:考入全国闻名的书院学习(仅限京城国子监,山北应天书院,湘南岳麓书院,江南白鹿洞书院,海西粤秀书院五中选一)任务奖励:获得新技能(随机),任务期限:2年。”
蔡思瑾立即说道:“爹爹,我想到外地有名的书院去学习,可能一去就是好几年,所以我想和静儿早点儿成亲,带着她一起去!”
这个任务来得太及时了,必须接受啊!虽然有了系统,但是好像也不是万能了,最重要的还是需要提升自己的才学,所以去书院念书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选择啊,蔡思瑾本身也是很想去的哇!
儿子提出了这样的一个要求,蔡仲迩和周琴音夫妻两个对视一眼,均觉得非常的合理。瑾哥儿这个人完全不懂人情世故,如果要到外地去求学好几年,没有一个贴心人照看着确实是不放心,恐怕会被被人骗得渣渣都不剩了。静儿这个人心细,是个有成算的人,有她在一旁他们老两口也会放心很多。
周琴音想了想,说道:“瑾哥儿,你能不能保证只是和静儿成亲,先不圆房,等到静儿满了十八岁再和她圆房?若是你同意了,我就豁出这张老脸去和你小舅妈谈。”
蔡思瑾点头如捣蒜,说道:“可以可以,什么要求我都答应!”
三人议定之后,蔡仲迩、周琴音夫妇就带着蔡思瑾、蔡雨桐一起进平江县城里面去了,拜访周立德一家,也商量一下蔡思瑾和周水静两个孩子的婚事。
当然蔡雨桐出门少不得要带上贴身伺候她的丫鬟秋梨。

 

第31章 蔡周再遇
周立德与小李氏乐呵呵地接待了蔡家一家四口人。他们不仅是亲戚, 日后更会是亲家, 未来女婿蔡思瑾此番考中了举人, 人人都说他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他们两个也为自己女儿的日后幸福生活而开心。
只是等到周琴音开口把四人的来历一说出口之后, 周立德的脸色就是一沉, 心中老大的不高兴, 看着蔡思瑾也目光不善——好小子!本来以为来者是客, 原来在这儿憋着坏呢!
蔡仲迩自己也是极为心疼女儿的父亲, 见到周立德脸色变了, 自然也能理解周立德的心情。于是他赶紧开口解释道:“小舅子,我和你姐姐也不是有意为难你们。我们是真心为静儿好的,之前定亲的时候也是真心想等到三年后静儿满了十八岁再让两个孩子成亲的。但是谁都没有料到瑾哥儿在科举上能有这么大的造化啊!
按照之前的计划, 瑾哥儿一直跟着我念书, 等到20岁与静儿成亲,再生了孩子,说不得就能考中举人, 可以到外地去求学了。可是现在等不了了啊!小舅子,你也知道我最多就考中了一个举人,怎么考进士我也不知道啊, 瑾哥儿现在再跟着我学就是糟蹋了, 必须得去外地书院求学呢!
可是这么一去就得是个几年的,瑾哥儿又是这么一个万事不操心的性子, 一个人在外地念书我们也不放心, 就想让孩子们先成亲, 让静儿可以名正言顺地跟着瑾哥儿去外地,也好照看着他一点。静儿性子稳重,我们也放心。
而且我们和瑾哥儿也说好了,只成亲,先不圆房,还是按照之前的约定,等到静儿满了十八岁再圆房,你们看如何?”
待到听完了蔡仲迩一席解释的话,周立德的脸色稍霁,但是他还是没有松口,只是淡淡地说道:“姐姐姐夫说的这件事太突然了,我和你们弟妹也没有个准备,给我们一点儿时间让我们合计合计吧。”
最后还是小李氏在那里看着蔡思瑾坐立难安的心软了,开口说道:“静儿现在在后院呢,瑾哥儿、桐儿你们两个自去找她玩吧。”
蔡思瑾高兴地赶紧往周家后院冲过去,蔡雨桐倒还是记得给周立德和小李氏行了个礼,才施施然带着秋梨往后院里走,很有些淑女的端庄样子了。
在后院里,蔡雨桐才刚刚和周水静打了个招呼,知心话都还来不及说上几句,就被蔡思瑾塞了一手的银子打发走了。蔡雨桐抿嘴一笑,知道自己哥哥离家这么久,肯定很想未来嫂子了,也识趣地拿着银子带着秋梨出门去逛了。反正这个平江县城她也是很熟悉的,从小到大经常会来逛呢。
蔡思瑾见到周水静简直要两眼泪汪汪了,他迫不及待地、竹筒倒豆子般地赶紧把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都给周水静说了,毫无保留。
这也是两辈子以来的习惯了,蔡思瑾不管遇到什么人发生什么事都要事无巨细地和周水静汇报一番,要不然影响周水静对别人的判断,让蔡思瑾错待了别人可怎么好呢?
再说了,蔡思瑾本身也是个喜欢说话八卦的人,可是男生之间八卦点消息什么的似乎太奇怪了?所以他满肚子的话和自家媳妇儿说说之后最舒服了!
周水静本来还担心自己的未婚夫在年少期间骤然获得了这么多的成绩,会改变了之前的心态,现在看到蔡思瑾的表现,也放下心来。对蔡思瑾提前成亲的想法,周水静没有什么异议,若是蔡思瑾需要长期在外念书的话,她确实得跟着。
只是听着蔡思瑾和那个乡试主考官谢正卿的交往、谈话,周水静眉头一皱,问道:“瑾哥儿,那位谢大人家中是否有待嫁的女儿?”
蔡思瑾点了点头,说道:“他有几个孩子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他有一个女儿可能快要及笄了吧?”前世里谢玲珑是几年以后入宫的,不知道那个时候多少岁,但是现在应该还没有及笄的。
周水静闻言就什么都知道了,嘴巴一撅说道:“瑾哥儿,人家谢大人这是看中了你,想让你做乘龙快婿呢!你不如赶紧和我退婚,收拾包袱去京城找找谢大人,不但能娶到官家小姐,还能进国子监念书呢!”
蔡思瑾一脸的震惊:“静儿你可别乱说,怎么可能,谢大人的女儿可是要做皇妃的!”不知道谢玲珑在皇宫里是什么品阶,反正她生的九皇子日后成了皇帝,她总是要当太后娘娘的。
周水静奇到:“瑾哥儿你的判断从何而来?谢大人和你说过吗?”
蔡思瑾摇头:“这倒没有,只是我想着他们那些大官不是都想自己的女儿进宫嫁给皇上的吗?”
周水静失笑,说道:“什么谬论,你以为是你看的前朝的那些戏里的故事吗?如今大晏朝可是没有前朝五品官以上的人家所有女儿都得经过选秀才能嫁人那一套,皇帝五年三载也想不起选秀一次,只要不是遇到选秀的年份,已经及笄的官家女儿都是自由婚嫁的。”
蔡思瑾得意的笑了,心中想到:哈哈哈,难得静儿的判断也出了一回错了,我得好好记着这件事,待到几年后谢玲珑进了宫再拿出来笑话笑话你。静儿这种看错人的时候可是很难得哦!
周水静一看蔡思瑾的表情就知道他没有相信自己的话,只是转眼一想,自家未婚夫于人情世故上反应有些迟钝,但是也是有好处的,要是他全都看透了,不知道能不能经得住这样的诱惑。既然现在他坚决不肯信,自己便也只当不知便好了,还是与他好好过日子。
只是她还须得用话堵住蔡思瑾的嘴,免得他日后得知真相以后后悔:“瑾哥儿,我们先不论那个谢大人是否真的有意将女儿嫁给你,我只问你,若是日后有个什么位高权重的张大人、李大人想招你为婿,将自己国色天香的女儿嫁给你,你会不会后悔娶了我这个村妇?”
蔡思瑾心中警铃大作,虽然他不知道周水静为什么又要问这种假设性的问题了,但是经过前世几十年的锻炼,他早就摸清了周水静的套路,完全知道了这种问题的标准答案了:“静儿,你在我心中是最美的,最好的女子,是我唯一想要娶的妻子,我这一生都绝不会再看别的女人一眼!”
周水静满意的笑了,瑾哥儿虽然于人情世故上不是很开窍,幸而对自己还是真心实意的。罢了,自己以后多教教他,让他不要再那么容易受骗就好了。
蔡思瑾看到周水静唇边的笑容心中一定,擦了擦头上的汗,还好他反应快,这次顺利过关,否则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不敢想像前世那些静儿“对付”他的法子,反正他是已经熬出头了,静儿都已经几十年都没有再“对付”他了。
谈到蔡思瑾想要念书这件事,周水静建议道:“瑾哥儿,我觉得刘光浩刘大人对你是真心欣赏的,毕竟你是他亲点的案首。你与张思晨中了举人之后也去拜见过他,他应该也算对你们的表现还算满意。若是你想要继续念书再考进士,要不然我们一起到省城去拜见一下刘大人,让他帮你引荐至边西省学里面去做学生?”
若是走这条路,周水静敢百分之百肯定蔡思瑾能进入边西省学里面念书。
蔡思瑾本想习惯性地答应周水静的一切建议,但是忽然想到了自己之前接受的支线任务,只能硬着头皮反驳道:“静儿,我觉得边西省学也不是太好,我想去更好的书院里面念书,就比如京城国子监,山北应天书院,湘南岳麓书院,江南白鹿洞书院,海西粤秀书院。”
周水静闻言眼前一亮,没有想到自己这个未来夫君竟然这么有见识、有魄力!也对啊,瑾哥儿虽然乡试名次不太好,但是毕竟是拿过府试案首的人,心气比较高也不是很难理解。
脑子里在这五个书院、五个地方绕了一圈,周水静说道:“瑾哥儿,其实京城国子监本来是一个好的选择,在那里念书之后还可以直接在京城参加考试,但是之前你惹得谢大人不快,我担心你难以凭借自己的实力进去。
山北应天书院离我们边西省最近,饮食文化、风土人情都与我们自小生活的环境比较一致,你去那里念书也不用担心难以适应那里的环境,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湘南和江南的人才众多,那两个有名的书院太难考了,我们北地的学子怕是怕是难以考入,我不建议你选这两个。
其实海西粤秀书院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你一直是在北地学习的,若是也能到南边去学一学南边的文风,说不定会有大的突破。只是海西太远了。”
一起生活了几十年,蔡思瑾当然知道周水静的意思就是她想去海西了。前世里他和周水静也去过海西,但是其实周水静并不是太喜欢那里,可能今世里因为她还没有去过,所以特别想去吧。
不过无所谓的,就当先带着静儿去海西玩一趟也好啊,若是静儿实在不习惯,他们再返程回应天书院考试好了,反正蔡思瑾是不会去国子监念书的,一听静儿那个话就知道她的醋劲儿还没有消呢。
蔡思瑾笑眯眯地说道:“静儿,我最想去海西粤秀书院。”看到周水静蓦然亮了几分的眸子,蔡思瑾笑得更开心了。

 

第32章 说服周父
蔡思瑾和周水静这对未婚夫妻在一旁聊得非常开心, 但是另外一边两方父母那里的谈话就陷入了僵局。小李氏觉得自己难得找到蔡思瑾这样好的一个女婿, 也不想因为其他的事情与亲家之间闹得太难看, 于是拉了拉周立德的袖子,周立德便忍住了自己的嘴巴, 没有说出什么难听的话, 与自己姐姐姐夫聊起了其他来。好在双方一直都相处得很愉快, 能聊的东西不少, 转移话题之后倒是相谈甚欢, 没有冷场。
晚间周立德和小李氏二人一起在卧房里面商议这件事的时候, 小李氏心中为自己女儿要早早家人而感到发苦,可是她也是一个识大体的人,知道若是现在不答应提前成亲, 万一瑾哥儿出门游学个三五年, 遇上了什么别的野花野草闹着要和静儿退亲,她们更加受不了场。
虽然心中很难过,但是小李氏还是竭力的劝周立德答应蔡仲迩的提议, 让静儿提前嫁给蔡思瑾。
周立德想得就没有小李氏那么多,他作为一个男子,完全体会不了小李氏作为女子那种害怕被未婚夫家退婚的心情。他拧着不肯答应, 说道:“你说那是什么话?静儿和瑾哥儿的婚事已定, 便是天皇老子也不可能改变这桩婚事,当初你看上瑾哥儿做女婿, 其中一点不就是觉得他性子淳朴, 不会花心么?要是他出去外面个几年就变心了, 想要退亲,看我不打死他!
再说了,要是他见到了外面的野花野草就要退亲,那这种人我们静儿也不嫁!一辈子长着呢,难道他蔡思瑾日后有出息了就会看不起我家静儿,对静儿不好么?那还不如退亲再换个好的呢!反正我家静儿这么好,想娶她的人能排到平江县城外面去!不缺他蔡思瑾一个!”
小李氏也无语了,她虽然也像自己丈夫一样心疼女儿,觉得女儿静儿是最好的姑娘。但是她觉得周立德作为一个男人完全没有办法体会一个女子在这个时代之中的弱小。若是静儿真的被退亲,别说是找个比蔡思瑾更好的,只怕差一等的都难找!还要面对无数人的嘲笑和唾沫星子,她舍不得啊!
可是好说歹说,这两夫妻还是不能达成共识,完全说服不了对方,只能二人都心中堵着一口气各自睡下了。
第二天一早,周水静还是按例在一起床之后就去给自己的父母请安,她敏锐地发现了自己父母之间蔓延着的那种沉默气氛,抿嘴一笑,说道:“爹爹,娘亲,你们可是为了蔡家说想要让我和瑾哥儿提前结婚这件事情发愁?”
周立德哼了一声,看着周水静说道:“蔡思瑾那个臭小子昨天把这件事告诉你了,是不是?哼!”
周水静点了点头,坐到周立德身旁的凳子上,拉着他的袖子撒娇道:“爹爹,您就应了蔡家吧!瑾哥儿说他想去海西粤秀书院求学,女儿也想跟着一起去呢。以前我在爹爹书房里面看好多游记,就对海西很有兴趣,很想去那边看看大海是什么样的,现在总算可以如愿了呢!”
周立德一怔,更加受不了了:“怎的要去海西那么远?府城、省城里不就有好多有名的书院了吗?”
周水静笑眯眯地说道:“爹爹,瑾哥儿胸有大志呢!他可不愿意在那些一般二般的书院里面求学,他就想去咱们大晏朝最有名的五所书院求学,因为我说喜欢海西,想去海西看看,他才说要去考海西粤秀书院的。爹爹,等我和瑾哥儿在海西安顿下来,你和娘亲也可以到海西来看我们啊,顺便也看看我们都想看的大海。你不是最喜欢那句诗了吗‘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
周立德又想起了曹操的那首《观沧海》,忍不住小声吟诵了一遍,对大海充满了向往。他看游记之中知道,曹操当时看的东海还不算最雄伟壮观的还,海西那边的大海更加辽阔宽广而且蔚蓝
看着自己爹爹那个神往的样子,周水静心中暗笑,觉得这件事情有门了,转眼一看小李氏,发现小李氏在瞪她,肯定是不满自己在这里忽悠爹爹,周水静调皮地朝着小李氏做出了一个鬼脸,小李氏无奈的叹了口气,对这个古灵精怪的女儿没有办法,不过又笑了起来,不管怎么说,看样子自己的丈夫已经松动了想法,为了静儿的将来好,能答应总是好的。
小李氏不禁对自己这个丈夫叹气,男人啊,为什么总是这么自以为是,又总是这么天真。
待得周立德回过神来之后,周水静和小李氏之间早就收起了之前的眉眼官司,规规矩矩了。周水静继续拉着周立德的袖子撒娇:“爹爹,未嫁的女儿家总是不能出门子,限制太多了。如今蔡家提出先成亲后圆房,对我的好处显而易见啊!我只是借着瑾哥儿得了一个已婚妇人的身份,实际上没有和他圆房,二人相处还不是像之前的表兄妹一般。
爹爹,就当是我跟着家中的兄长出门去远行、求学几年好不好?都说男儿志在四方,可是爹爹不是常常夸赞我不是一般的闺阁女子,让我读书明理吗?我这个女儿家也志在四方,怎么就不行了?”
周立德叹了口气,看着自己面前娇憨的小女儿心中一片柔软,摸了摸她的头说道:“好吧好吧,静儿想去海西留去吧。不过我可要好好教训蔡思瑾一顿,说好了只办婚礼不圆房的,要是他那个臭小子敢对你毛手毛脚的,好好教训他,一点儿都不要客气!”
周水静笑哈哈地点了点头,用手做刀比了一个一个削面的姿势,说道:“爹爹放心,我肯定狠狠削他!瑾哥儿那个瘦弱的小身板肯定不是我的对手!”
周立德也露出了笑容,一家人之间的气氛也变得和乐融融了,三人高高兴兴地吃了早点。
周立德吃完之后就去找蔡仲迩夫妇商量两个孩子具体的结婚事宜了,小李氏却将周水静留了下来母女两个说了一会子心事。
小李氏叹了口气,说道:“静儿,为娘不愿意你早早为人父,一是担心你小小年纪就去别人家,还没有学会怎么与人相处,与婆婆之间有龌龊,反倒伤了情分。你婆婆虽然就是你大姑姑,但是做姑姑和做婆婆肯定是不一样的,就算磨合起来比其他人家顺利一些,也少不了要吃些苦头的。二来就是担心你小小年纪身量还未长成,受不了生育之苦,伤了身子,更甚者伤了性命。
现在你与瑾哥儿预备成婚后就直接去外地了,不存在与婆婆磨合的问题,这个担心就可以去除了。但是生育之苦为娘还是担心。你爹爹那种浑人只会想当然,你与瑾哥儿去海西这么远,日日朝夕相处,还已经拜堂成了正经夫妻,这干柴烈火的,一天两天他能忍,一年两年他难道还忍得住不碰你?简直就是痴人说梦,我的脚趾头都不相信!我咬定非要让你们再过三年圆房,目的就是堵住蔡家的嘴,三年内让他们别提让你生孩子的事儿!
为娘可是要好好和你说说年纪幼小就生育的危害性,你可别不当一回事!你们小夫妻两亲近可以,一定要注意避孕!若是日后你能拿捏住瑾哥儿,说服在那个时候用用鱼尿泡或者猪尿泡是最好的,与你的身体没有什么伤害。若是他不愿,你就要偷偷熬些避子汤喝一喝。但是这个避子汤喝多了也伤身,为娘怕你日后子嗣有碍,哎!顾不得了,先保住自己小命,十八岁之后再看能不能生吧,两害相权取其轻。
为了生一个孩子把自己的性命都挣没了,才叫傻呢!你听说过哪个没娘的孩子过得好的?”
周水静轻轻一笑,她知道她娘亲为人细心谨慎,考虑问题最是全面,都是为自己着想,所以对自己娘亲的话很是记在心中,只是她也轻笑着解除她娘的后顾之忧:“娘,您可别担心,瑾哥儿可是被我紧紧攥在手里呢,让他朝东就不敢朝西,让他干什么他肯定就得干什么,你别担心我用那种伤身子的方法避孕,不存在的。”
小李氏释然一笑,对自己女儿露出了一个笑容,伸出右手食指点了点这个小调皮鬼的额头,说道:“你倒是不害羞,这样拿捏夫婿的话也能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出口!”
周水静笑嘻嘻地将头凑到小李氏耳边,说道:“我这驯夫的手艺可是家传的,我这是得了娘您的真传啊!”说完就笑着跑远了。
小李氏大羞,伸手想拉周水静没有拉住,大声喊道:“你这调皮鬼!竟然学会取笑你娘了!”
周水静这话虽然有调笑的成分,但是所言不虚,小李氏确实是“驯夫有方”,若不然,周立德这样一个有钱有能力的男子,怎的会一直守着她这个只生了一个女儿的娘子,别说休妻、纳妾生子什么的想法没有过,两个人还恩爱异常,从来都是蜜里调油的。
这次周立德虽然没有在小李氏说的第一晚就同意小李氏的意见,答应了提前成亲这件事,但是过不了几天肯定也会被小李氏说服的。
小李氏叹了口气,哎,自从生了一个聪明伶俐的女儿之后,自己就不是丈夫心中最重要的那个女子了呢,她劝周立德要劝好几次、好几天,静儿说话几句就奏效了。

 

第33章 蔡周成亲
蔡仲迩夫妇一大清早起来就听到了周立德对他们说的好消息, 简直笑得见牙不见眼, 与周立德立即商议起两个孩子的婚事来。现在是九月中旬, 正是天气好的时候,若是能将小夫妻两的婚事定在近期,就能让他们成亲之后立即启程, 在运河结冰之前离开北方。
小两口到了南方之后过冬也没有什么, 肯定比北方温暖, 他们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听说长江以南运河整年都是不结冰可以通航的, 所以冬天行船也没有什么问题,这样小夫妻两就能在明年春节前到海西安顿下来了,挺好的。
于是三人分工合作, 蔡仲迩和周立德两人带着蔡思瑾和周水静的生辰八字去找平江县城里有名的算命先生看成亲的好日子,周琴音则喜滋滋地去找小李氏, 想和她商议一下两个孩子成亲的喜服、新房布置以及小两口出行时需要准备的其他物件。
算命先生合了两个孩子的八字之后,又问了两家想在冬天之前成亲,就给看了九月二十八、十月七号、十月二十九这三个日子。得了这三个日子之后,蔡仲迩眼巴巴地看着周立德,当然是要女方来决定这个最终的好日子了。
周立德这个人也不是个矫情的人, 之前是有些思想上转不过弯来不太想让宝贝女儿早早嫁人所以才不乐意。但是今天一大早被女儿灌输了那么多想法之后, 却是也不想拦着女儿的海西之行。他作为一个最疼爱女儿的父亲,想让女儿早点儿到达海西,不用大冬天了还受旅途之苦,就选了最靠前的九月二十八号。
蔡仲迩对这个日子当然没有什么不同意的, 点头如捣蒜地同意了这个日子。可是这样一来离成亲的日子满打满算就只有十多天了,连二十天都没有!于是两边的父母都慌不迭地赶紧行动起来。
蔡家办婚事的地方肯定是选在蔡家村的,但是周家在平江县城这边肯定也要大办一场的。因为平江县城与蔡家村离得不算太远,所以二人商议九月二十八号这天早上天不亮蔡家的迎亲队伍就从蔡家村出发,等到达周家以后先在周家举办迎亲的仪式,晌午饭在周家吃,双方在吃晌午饭的时候招呼周家这边的亲戚,晌午之后周家这边亲戚就散了。
然后新郎新娘、周家众人以及迎亲队伍一同返回蔡家村,到达蔡家之后拜堂、招待客人吃晚饭,招呼周家的人住一宿,第二天再返回平江县城。
平江县城不比乡下,每家人住的地方都不算很大,婚礼一般不放在自家院场置办,而是时兴上酒楼吃酒。周立德是平江县城里面利达布庄的账房,平日里没有什么不良的嗜好,妻子小李氏又持家有道,这些年里攒了不少的银子。现在自己最疼爱的、唯一的女儿就要出嫁了,一狠心就准备在平江县城最好的酒楼天香楼置办二十桌酒席,还准备多点上几个硬荤,到时候好好招待一下亲戚朋友,给女儿涨涨面子。
蔡仲迩他们则自然是要在蔡家村里办酒席的。村里人有大事一般都是在空地上摆开阵势,用流水席招待亲友们的。村子里都是同宗同族的人,且蔡仲迩又是教书先生,很得大家的喜欢,想要办事情也是方便得很,出锅出碗筷盘子、桌子椅子、出力帮忙的人都不难找,所以仓促之间也能将儿子的婚事办得体体面面的。
再加上之前他刚刚办了女儿的订婚宴,自家那个财大气粗的未来女婿为了将流水席办得体面还新打了不少新饭桌、新凳子呢,到时候借来用一下也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不用像周立德那样还要先去酒楼预定位置,只要临近的几天去定好鸡鱼肉菜等等食材就可以了。
所以现在最急切的事情反倒是写请帖,邀请一些自己的同窗同学等等来参加儿子的婚礼,不提前一些怕到时候人家路上时间不够。于是蔡仲迩跑到县城街上去买了好些制作精美的空白喜帖,关在周家的书房去闷头写帖子了。
周立德在天香楼定好了酒席之后了了一桩心事,喜滋滋地往家人以及亲戚家中去送信告知这个好消息,然后邀请大家到时候参加婚礼。
另一边周琴音和小李氏则是忙着要准备两个孩子成亲的喜服、新房以及其他东西。她们两个都是极会过日子的妇人,因着都知道两个孩子此番外出游学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所以都想在婚礼上尽量俭省一些,只用些必要的、质量好的东西,那些华而不实的东西就不用去撑面子了,有更多的银子还不如拿给周水静放着让小两口路上和到海西之后花销。
经过二人的商议,喜服、喜被、金首饰之类的东西自然是要好好置办的,但是那些摆件、玩意儿、家具什么的就没有必要买太多了,反正两个孩子此番成亲后又带不走那些笨重的东西,他们完全可以趁着两个孩子去海西这些年慢慢攒钱再给孩子们置办下些好东西,等到日后孩子回来家里了也不会没得用。
于是,两人就约着周水静、蔡雨桐两个小姑娘一块儿出门子去利达布庄、怡泰祥首饰铺挑衣裳首饰。虽然是儿子成亲,可是周琴音也是断断不会短了宝贝女儿的份!一定要把自己的宝贝女儿打扮得美美的!
周水静知道此番置办的东西不止是成亲能用得上,她和瑾哥儿去海西的一路上肯定也需要用得到,说不定在海西还得用好久,也想亲自去置办一下,所以顺从地跟着两位大人出门。
但是蔡雨桐却是噘着嘴儿不愿意,她对着周琴音撒娇说道:“娘!我和哥哥约好了今天要去逛书铺呢!我不想和你们一起去布庄和首饰铺,可没意思了!”
周琴音一瞪眼,说道:“逛什么书铺呢?你以为你是静儿那样喜欢看书的才女啊?当我不知道你心里的花花肠子呢?肯定是想缠着你哥让他带你去街上吃东西是不是?就知道嘴馋,也不打扮打扮自己!你看看你还有没有一点儿姑娘家的样子?”
嘴里虽然说着些抱怨埋怨的话,可是语气里却是藏不住的宠溺,听完之后一点儿都不让人感到害怕,所以蔡雨桐一点儿都不怕!
她对着周琴音做了个鬼脸,说道:“街上的小吃我昨天都已经带着秋梨全部去吃了一遍了,从街头吃到街尾,一家也没落下!我自己的零花钱够用呢,用不着缠着哥哥去帮我买。今天我真的要和哥哥一起去书铺买书,嘿嘿,不过买完书之后哥哥答应带我去平江县城最好的天香楼下馆子,我要去吃大户!”
周琴音对自己这个女儿真是有些恨铁不成钢,咋就知道吃呢?幸好她不知道蔡雨桐当时觉得李永富人好是因为李永富答应天天让她吃鸡腿和猪蹄,要不然说不得会吐出一口老血来!
周水静失笑,觉得自己这个表妹,未来的小姑子真是娇憨可爱,走过去拉着她的手说道:“桐儿,你既不喜欢看书,何必跟着你哥哥去书店呢?跟着我们一块儿去逛布庄和首饰铺子吧,晌午的时候照样让你哥哥在天香楼请客,我们一起去吃大户!”
蔡雨桐闻言眼睛一亮,其实她也不是很喜欢去逛书铺,只是想去天香楼吃东西而已,现在不用去书铺就能吃到好东西,她也是满意的,于是欢喜地点了点头说道:“好吧,那我就和你们一起去逛街,等到晌午再去天香楼找哥哥!”
其余三人看着她都是一阵笑,秋梨都忍不住偷偷抿了抿嘴,蔡雨桐却是一脸的莫名其妙。完全get不到大家的笑点啊!
蔡、周两家人分工合作,井然有序地准备了十多天之后,蔡思瑾和蔡雨桐的婚事开始了。
因着蔡家村他们乡下地方成亲时兴摆三天的流水席,所以正日子的前一天,也就是九月二十七号,大家就行动起来了,埋锅做饭、找来足够的桌子、椅子、碗筷、盘子在村里专门办事儿的空地上摆了六十多桌,邀请亲戚、同乡都去吃了一天的饭。
周家这边周琴音虽然也邀请了,但是因为周立德家这边也有很多事情需要准备,所以周父周子鸣、周母钱氏,以及周家大弟周立仁、大弟媳妇大李氏、侄儿媳妇儿白氏等都留在平江县城周立德家帮忙。两个侄子周墨白和周墨江倒是没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早早地跑到蔡家村这边和蔡思瑾一起吃酒了。
九月二十八号一大早,天都还没有亮呢,蔡思瑾就骑着高头大马,跟着迎亲队伍一起吹吹打打地赶着挂了红绸的马车去平江县城里迎亲了。这高头大马和漂亮的马车还是拖了未来妹婿李永富去借来的,李家虽然也有牛车马车,但是并没有这么华丽光鲜,并不适合成亲这种重要场合使用。
蔡思瑾大清早的骑在马上被小风一吹,冻得是瑟瑟发抖。可是想到今天过后静儿就真正成了自己的娘子了,可以和自己同吃同住、还能给自己出主意了,又觉得美滋滋的,脸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
周家这边周水静也是天不亮就得起来盘头、化妆、更衣了,因为周家这边的酒席是在酒楼里面办的,所以小李氏并不用像周琴音那样需要考虑那么多杂事、劳心劳力的,所以能有时间陪着女儿,与她一边收拾打扮一边说说话。
宝贝女儿要嫁人了,小李氏真是忍不住的心酸和担忧,总觉得想要嘱咐的话怎么也说不完,时不时想起一件事对周水静交代一番,想起另一件事又对周水静交代一番,唠唠叨叨的让她感觉都不像自己了。只是周水静也能体会自己娘亲的心情,都是带着微笑应了母亲的嘱咐,好好地回应她,告诉她自己都会记住的,日后一定会把小日子过得好好的,不让母亲伤心。
周立德在家中也是坐立不安的,他不能像小李氏那样靠和周水静说话排解他心中的抑郁之情,所以整个人的表现都很不自在。
蔡思瑾他们整个迎请队伍在之前先生看好的吉时到了周立德家中,在周家办了迎亲的仪式,让周家没有成亲的二侄儿周墨江背着周水静出了门子,送上了迎亲的马车,然后马车在平江县城绕了一圈,又从小门回了周家,周水静这个新娘子并几个闺阁小伙伴们在周立德自己家中吃酒,周立德给她们单独叫了一桌。其他亲朋好友并蔡思瑾他们这个迎亲队伍的所有人都被周立德请到了天香楼吃酒,他定了二十桌酒席。
席间,周立德不知道怎么说、怎么表达自己的心情,只是拉着蔡思瑾一杯又一杯地灌酒,最后两个人都醉倒了,被人拉回周立德家去睡觉了。
一个多时辰之后,蔡思瑾摸了摸痛的不行的脑壳,挣扎着起床骑上马,跟着迎请队伍赶着马车回蔡家村。此番周水静这个新娘子一个人坐在迎亲的马车上,但是周家一同去的众人也分作在其他马车或者牛车上。周立德直接是还醉倒着被周墨白、周墨江等人抬上马车去的。蔡思瑾骑着马出了平江县城之后,也被小李氏心疼得叫到马车上休息,免得醉酒后又吹到风,生病了可是就不美了。
蔡思瑾其实是有些不太乐意的,他骑马的时候还能凑到周水静马车边上和她说笑几句的,可是坐马车之后却不可能与周水静一辆,得跟岳母小李氏坐在一起,不但不能和周水静说话,压力还挺大啊!
可是岳母小李氏也是一片好心,他怎可辜负?所以纵然心中不是十分乐意,也笑嘻嘻地谢过了小李氏,与小李氏上了一辆马车,在车上笑眯眯地跟小李氏说话,做个乖女婿。
迎亲队伍快到蔡家村村口的时候,蔡思瑾就从马车上下来,还是骑着他的高头大马,身上披着红绸,和着吹吹打打的音乐进了蔡家村,引来了众人的围观。
然后蔡思瑾终于和自己朝思暮想的周水静拉着红绸拜了天地、拜了高堂。只是进洞房的只有周水静一个人,他被睡饱了醒来的岳父周立德再拉着喝了不知道多少酒,真正地醉倒了!
可即便是醉倒睡着了,蔡思瑾的脸上还是带着傻笑——日后他可就是有媳妇的人了呢,谁也欺负不了他了,他遇到事儿再也不会心中没有底、慌慌乱乱的了!
他的主心骨又回到他身边了呢!

 

第34章 永富同行
有着老丈人周立德的监督, 蔡思瑾醉得很彻底, 彻底没有办法想什么圆房的事情, 一觉就睡到了大天亮。
第二天天亮之后,蔡思瑾迷迷糊糊被他老爹喊醒来,然后去敲了敲新房的房门, 约着周水静一起去给四位老人敬茶了。不仅周水静跪着给蔡仲迩、周琴音敬了媳妇儿茶, 蔡思瑾也跪着给周立德、小李氏敬了女婿茶。时下人人都说女婿是半子, 但是周立德和小李氏只得了周水静一个女儿,当然是对蔡思瑾比对“半子”要亲近多了。
不过敬完茶之后就轮到一个蔡思瑾不喜欢的环节了——帮周水静将物品搬到从蔡家东厢的新房(依托蔡思瑾原有房间布置起来的新房)里面搬出来了, 放到西厢蔡雨桐隔壁房间内,让周水静日后和蔡雨桐一同住在西厢,让蔡思瑾一个人住在东厢。
对于自己爹娘这样的安排方式, 蔡思瑾的内心是拒绝的。反正东厢还有房间啊,他可以睡在旁边的书房里面, 让静儿就住在新房里面怎么了?新娘子不都是应该住在新房里面的吗?这样静儿就住在他隔壁了,什么时候想找静儿说说话转个背就到了,多好,这样才有个成亲的样子嘛!
现在可倒好了,他和静儿两个人一个住在东厢一个住在西厢, 隔了整个院子这么远, 而且他要是穿过院子去找静儿,一定会被住在正房里的父母看到,就好像被活生生的监视着有没有?
但是周立德和小李氏对于蔡仲迩和周琴音这样的安排就比较满意了,在帮着周水静搬了搬东西之后笑眯眯地、放放心心地离开了蔡家村, 吃过晌午之后就回平江县城里面去了。

蔡仲迩对自己的老师兼岳父周子鸣,以及自己的大舅子周立仁说了一下自己不成熟的小想法。现在蔡氏族学已经有了些名气,扩建了一下,急需再多请几个先生一起来教书,否则蔡仲迩一个人忙不过来,于是他首先想到的就是周家的这两个人。
他觉得岳父周子鸣学识很扎实,自己就是他教出来的。虽然岳父这辈子就止步于秀才,但是他为人严格、认真、负责,若是能有他为蒙童们打下基础还是很好的。自己的大舅子周立仁的学识他是知道的,基础知识还是扎实的,但是后面来往比较少,不知道他教书的水平如何。但是仅从他能将自己大儿子周墨白教成秀才来看,应该也是不错的。
不过自己的大舅子周立仁应该对他本人的教书水平没有太大的信心,之前是觉得放弃了周墨江,管教不好他,才让周墨江跟着自己在蔡氏族学里面念书。今年周墨江考上了童生,李永富等人考上了秀才,瑾哥儿和张思晨又连着考中举人之后,他才思想松动了,准备将他的大儿子周墨白也送到蔡氏族学来念书。但即便是这样,自己大舅子周立仁为蒙童们打下基础应该也没有太大的问题。
蔡仲迩认为若是能有这两个人来帮助自己,教授一下蒙童,自己就能抽身出来更加专心地教授已经考上童生和秀才的学生,说不定蔡氏族学的水平能够更上一层楼。
周子鸣和周立仁现在都住在隔壁乡的周家祖宅里,那里离蔡家村不算很远,要不然当初蔡仲迩作为蒙童时想念书也不会去那里拜师。若是答应了到蔡氏族学里面来教书,他们的生活其实没有太大的改变,只需要每天早出晚归到蔡氏族学里面就可以了。
周立仁很心动,他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自己的大儿子,之前也一直教导着周墨白,希望他能出人头地。现在他做出了决定将周墨白送到蔡氏族学里面去念书,其实心中也很不舍,担心儿子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内会不会变得贪玩了?会不会染上一些坏毛病等等等。若是他也能在蔡氏族学里面教书的话,还能就近看着儿子一些。于是他想了想就爽快地答应了蔡仲迩的提议,连每个月的束脩银子等都没有与蔡仲迩谈。
周子鸣却是拒绝了蔡仲迩的建议。他年纪现在已经接近六十了,虽然身体还算硬朗,但是每天这么奔波他怕自己撑不住。再说了,周家村也需要给孩童开蒙的老师,他和自己的大儿子周立仁是周家村里唯二的两个秀才,若是他们两个都到蔡氏族学教书了,周家村的孩子们又怎么办呢?
蔡仲迩点了点头,对周子鸣的选择很理解,对周立仁的到来很欢迎,并且邀请他明天就开始过来蔡氏族学授课!只是这样一来蔡氏族学里面就还需要一个或者两个教授蒙童的老师,还需要继续物色合适的人选呢。
周墨白、周墨江、李永富之类的亲朋好友则留在蔡家村继续吃了晚饭,才帮着蔡家人搭把手,将桌椅、碗筷、盘碟都洗净,还给别人,将蔡家村空地上的垃圾等各种收拾干净、恢复原样。就这样,蔡家的三天流水席算是有了个圆满的收尾,蔡思瑾和周水静的婚事也正式结束了。
几个和蔡思瑾处得比较好的小辈们收拾完之后和蔡思瑾一块说笑,周墨江笑道:“瑾哥儿,真没想到啊,你比我年纪小,比我晚定亲,竟然还比我早成亲啊!我已经定了日子,明年开春成亲,到时候哥几个再好好聚一聚啊。”
蔡思瑾一笑,说道:“二表哥,明年你成亲我不一定能来得了啦,等到三朝回门之后,我就要带着静儿去海西了,我准备去考一考海西粤秀书院,要是能考上的话就带着静儿在那边游学几年。”
大家均是一愣,纷纷对着蔡思瑾露出了羡慕的表情。哎,明明之前都是一样的同学,可是半年以来竟然就大变样啦!现在蔡思瑾不但顺利地接连考上了童生、秀才、举人,还要到海西去游学啦!这样的生活简直让人想都不敢想!
蔡思瑾不知道他又成功地引起了小伙伴们的一波羡慕嫉妒恨,为小伙伴们努力念书添了一把柴火。
李永富闻言转过弯来了,一拍大腿说道:“瑾哥儿,我知道了,你肯定就是用这个理由说服你岳父岳母的,才能提前去到周水静,是不是?”
蔡思瑾点了点头,确实是这样的,至于什么圆房不圆房的话,自家人知道就好了,不用和朋友们说这么清楚了。
李永富顿时眼睛一亮,说道:“瑾哥儿,我也想带着桐儿一块儿去海西游学,也让我和桐儿提前成亲吧,我立刻回去找我爹娘说说,把我和桐儿的婚事好好办一办,到时候我们四人一块结伴去海西!嘿嘿嘿”
李永富越想越美,笑得像个偷了腥的猫,被蔡思瑾一掌打在头上打醒了。
“大白天的就开始做梦了?”蔡思瑾气急了,他对这个想要早点儿娶自家宝贝妹妹的臭小子烦透了!将桐儿留到十八岁成亲他都觉得嫁早了,现在这个臭小子竟然还想提前成亲!真想打死他!
转念一想,自家岳父大人对自己难道也是这样的心态?蔡思瑾觉得自己顿悟了,终于知道他老丈人黑如锅底的脸色是怎么来的了,还好他没有动手打自己,真的是很危险啊,自己好像真的是太欠揍了!哎,这种事情不是落在自家身上是体会不出来当事人的那种心情的。
李永富噘着嘴问道:“瑾哥儿,怎么你就可以,我就不可以?”
蔡思瑾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开动脑筋飞快地想对策,终于立马想到了一条:“你只是一个区区的秀才而已,我爹可是举人,他现在的水平教导你已经足够了,你没有必要再去外地求学了!”
李永富不服气,为了成亲他可是什么都不管了:“秀才又怎么样?人家海西粤秀书院又没有说只招举人不招秀才,要是我考上了呢?”
蔡思瑾一乐,我自己已经中了举人都还担心不一定能考上海西粤秀书院呢,你一个秀才这么大信心?于是便说道:“若是你能考上粤秀书院,倒也不是不能考虑你和桐儿的婚事。”
虽然不相信李永富能考上粤秀书院,但是蔡思瑾也不敢说下大话,你考上就把妹妹嫁给你什么的,万一考上了呢?反正他现在说的就是考虑考虑,万一考上再说不合适或者自己没有决定权,让李永富再去问自己爹娘呗,反正是不能把宝贝妹子提前嫁人的!
李永富眼睛一亮,根本没有听出来刚刚蔡思瑾的话之中留有的余地,只是自动将蔡思瑾的那句话翻译成了“若是你能考上粤秀书院就将桐儿嫁给你”,顿时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奋,嚷嚷着到时候要和蔡思瑾一块去海西,去考粤秀书院!
蔡思瑾本不想答应,于是用了推脱大法说道:“这个我可不能应,你自己去问问你爹娘还有我爹娘吧!”
结果第二天,李永富就喜滋滋地过来蔡家对蔡思瑾说:“我爹娘同意让我跟你去海西见识见识世面了,还让李伯的儿子李勇驾车跟着我,我家的马车大得很,我们可以一起坐在我家的马车上走。”
蔡思瑾大惊,问道:“你爹娘这也能同意?他们也觉得你能考上粤秀书院?”
李永富自豪地说道:“我和我爹说我想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和你一起去海西见识见识,若是能考上粤秀书院固然好,便是考不上,去见识一趟就回家呗,也不费几个月的功夫,反正下次考秀才还要三年以后呐!然后我爹娘就都同意了啊。”
他对自己爹娘可是很了解,当然知道话该怎么说。就连瑾哥儿这样不会和人交往的人都能找到理由让家里人同意他去海西,自己想要去海西难道很困难吗?
蔡思瑾无奈地说道:“那好吧,不过我爹娘已经帮我们租了马车和车夫了,我和静儿的行李很多,不和你一个马车了,到时候我们结伴而行,一路上倒是也能放心许多。而且我们坐车只到边西省城,到了省城之后要转走水路的,那时候你家的马车就是一个麻烦,要怎么处理呢?不如你也租一个吧。”
哼,他要和自家娘子做一个马车,一路上看看风景拉拉小手,才不要和李永富坐一个马车呢!
李永富点了点头,主动说道:“我家马车大,要是你们不过来坐的话可以把行李多放过来一些,免得你们坐着觉得挤得慌。要不我和李伯说说让他也跟着一块去,把我们送到省城之后就把马车放在省城的房子里面,反正李伯到时候也要住在省城那边管理那边的房子的。哎,要是桐儿也能去就好了,我们四人一路上肯定可开心啦!”
蔡思瑾忍不住也畅想了一番,前世里好像自家和妹妹、妹夫从来都没有过这样四人一起的旅行,若是能组织一次貌似也挺不错的?但是转念一想,李永富这是狼子野心,目的就是想要早点娶自家妹妹,顿时没有说话。
哼,可不能现在答应了,便是要四人一起旅行,也要等到妹妹三年后正式嫁过去李家再说!
很快,三朝回门的日子到了,蔡思瑾带着周水静将所有出发需要的东西都收拾好,坐着马车去往平江县城了。他们在周家住下,过了回门的时间后就会直接从平江县城赶着马车出发,直接奔赴边西省城而去。李永富也提前一天晚上赶着自家的马车带着行李到平江县城的客栈里面住下,第二天天一亮,两辆马车就载着三位青年男女出发了,带着浓浓的憧憬奔赴海西。

 

第35章 抵达海西
在两家父母眼中, 蔡思瑾是不懂人情世故、不靠谱的那个, 而周水静是心思沉稳又有成算的那一个, 所以一路上的花销全都折成银子或者银票放在周水静那里,并且不断地嘱咐她外出之后一定要管着她的夫婿蔡思瑾一点,不要让蔡思瑾太败家。
对于这样的安排, 蔡思瑾和周水静自然都欣然接受。然而事实是, 一路上他们两个完全都没有用武之地!李富贵家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找来了李伯和李勇这样信心又有成算的忠仆, 将一路上所有的食宿、花销都安排得妥妥帖贴的,根本不用李永富或者蔡思瑾、周水静两夫妇操一点点心。
周水静忍不住感叹到:“瑾哥儿, 要是我们也能找到李伯和李勇这样的忠仆就好了!”
蔡思瑾笑眯眯地说道:“静儿,这样的忠仆可是不容易找呢,不但要从小挑对了好苗子, 还要长期培养,你看我妹妹身边的秋梨是不是就挺好的?挺有忠仆的样子?”
周水静点了点头, 说句实话,秋梨那个丫头真是不错的,不仅仅是蔡雨桐的左膀右臂,有些时候她看着那个秋梨比蔡雨桐这个小姑娘还懂事、心中明白,完全不像蔡雨桐那样不在状态。可是反观自身, 周水静觉得自己这样的性子难以对一个贴身丫鬟释放这么多的善意和信任, 不会像蔡雨桐这样将自己的身家银子等等重要的东西都交到别人手上。
哎,这世间总是一物降一物的,蔡雨桐那样淳朴的性子才得了秋梨那样能干得力的忠仆,李富贵家这样淳朴并大大咧咧的家风才得了李伯、李勇这样能干得利又心细的忠仆, 自己这样的简直就是一生操劳的命了。
蔡思瑾说道:“静儿,等到了海西之后,我们就买个小丫鬟吧,让你也从小□□着,长大也像秋梨这样成为你的忠仆、左膀右臂怎么样?”蔡思瑾知道自家媳妇儿心中总是羡慕那些世家大族能有一些忠仆,可是她自却总是缺人手、在内宅有些累,不如从现在就早早的提醒她开始为日后准备?
周水静知道蔡思瑾这么说是没有什么坏心眼的,只是笑着说道:“瑾哥儿,我们现在可没有那么多的余钱,到时候我们租个房子,还要置办些东西,就不剩多少银子了,家务活和饭菜就由我自己来做吧,也能省些银子。”
蔡思瑾有些心疼地拉着周水静的手,说道:“静儿,苦了你了,待我日后当了大官,一定给你买些丫鬟仆妇来伺候你,让你不必如此操劳。”
周水静笑着任凭自己的夫君就这么抓着自己的手,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一个多月后,两辆马车驶入了省城,三个人都累到不行,便在李家省城的宅子里住下修整了几日,由李伯帮着联系到了船家,才定了行船的日子往海西走。
边西省在大晏朝中部偏北的地方,虽然算大略意义上的北方,运河在冬天也会结冰,但是与山北省那样真正的大晏边界省份却也是不同。从边西省城往东坐马车走一个多月就能走到大晏朝的京城,往南走水路行船一个多月就能抵达大晏朝最南边的海西省。
这并不是说边西省离京城和海西都一样远,只能说马车比船运慢得太多了,从地图上看边西省城到京城的路程几乎只有到海西省的一半左右。
李伯安雇的是一艘比较小的船只,虽然一般情况能拉五六个人,但是被李伯包下来只拉李永富他们三人。安排好船只之后,李伯还雇了几个挑夫帮自家小少爷和未来大舅哥搬运了行李到船上,嘱咐自家儿子李勇一路上好好照顾小少爷,之后挥泪送别了他们四人。
北方人坐船一开始最是新鲜,但最害怕的就是晕船,若是晕船,那简直就不会感到任何舒适,只会吐得天昏地暗。好在四人都没有这个烦恼,一路上船行得都比较平稳。从边西省往海西省走的这一个月里,几乎会穿过了半个大晏朝,南方那些比较有名的城市都在他们坐船行进的这条运河路线上。
三人一开始还有些兴致勃勃,每当船只到一个城市停下来补给的时候,都会下来走走逛逛,看看风土人情。只是不久之后,船家就抱怨他们这么逛花费的时间太长了,影响行进的速度,可能会推迟到海西的时间,于是提出要加钱。
李永富本想加钱了事,但是却被周水静制止了。周水静其实能看得出来,船家一家人都是淳朴的渔民,说加钱也是不是真心之意,最终目的其实是催促三人不要在每个城市停留过久,恐有变故。他们这些运河上行船的人,最怕遇到的就是事故了,要是名声毁了牌子砸了,日后可怎么做生意?
周水静为人谨慎,觉得人生地不熟的,他们三人可能看起来都比较年幼,说不定会在别人眼里给贴上一个“可欺”的标签,为了减少路上不必要的麻烦,最好还是听船家的话乖乖在船里等着他们补给一小段时间,然后迅速离开。
蔡思瑾对周水静的决定自然是没有什么意见,李永富虽然心中诽腹,很想一路上好好玩过去,但是却不敢违了大舅哥的意,只能委委屈屈的答应了。哎,媳妇儿还没有娶过门的男人就是没人权啊!
终于顺利抵达海西省的省城南粤城的时候,四人都松了口气。此时已经是十二月初了,他们四人十月初从平江县城出发,到现在已经舟车劳顿两个多月了。
到达了南粤城之后,四人先让船家将他们拉到了离粤秀书院最近的一个水门那里,然后将行李暂时寄存在水门附近的仓库之中,先带着一小部分随身的细软住到客栈里面,慢慢打听情况以及寻找租住的房子。
南粤城是一座商业化很浓厚的城市,四人刚刚在码头仓库那里存好行李走出码头,就有讲着一口别嘴官话的一个青年男子凑过来笑眯眯地问道:“几位客官可是远道而来?小人叫阿青,乃是南粤本地人,对此地风土人情等各项事情都比较熟悉,若是客官愿意花上二十个铜钱,小人可以带四位在南粤城逛一整天,不知道几位是否有意?”
李永富嘿嘿一笑,他就喜欢这种明码标价的、服务态度又好的人,反正他对南粤城不熟悉,又不缺银子,马上就让李勇掏出二十个铜钱给了阿青,让他介绍南粤城的情况。
阿青在得知蔡思瑾和李永富两位是想到粤秀书院投考的学子之后,笑眯眯地给他们推荐了一个“学子套餐”,就是到越秀书院附近的民居租住,与之前在粤秀书院毕业、亦或是复习几年仍然考不上粤秀书院意欲回乡的学子们购置旧的家具、文具等生活用品,然后带着他们到粤秀书院参观一下,告诉他们粤秀书院招生的考试时间,以及带他们去售卖考试参考书的二手书铺买书。
蔡思瑾打听到越秀书院的招生考试是在次年五月京城会试考完之后。京城的会试是三月开考,四月放榜,等到五月份的时候,那些落第的学子该来的都已经来到了,所以正好开始招生考试录取人才。所以他和周水静若是租房子的话至少要租到明年五月份。
等到明年五月之后,若是考不中越秀书院的话再做别的打算,可是若是考中了,蔡思瑾可以住到书院之中去,周水静作为外地学子的家属,也能在粤秀书院近处更好的地段租到专门对学子家属出租的房屋,既离书院近又安全,只是租金可能会比现在贵一些。只是若丈夫在书院里,她这么一个单身小媳妇儿住远了肯定不放心,还是住近一些、安全一些更好,钱财都是小事。
李永富暂时不准备走,也琢磨着准备要考一考这个粤秀书院,说不定就像当初考府试的时候呢?他一个狗屎运就考中了秀才,难道就不能走第二个狗屎运考上粤秀书院?
再说了,粤秀书院的班级是分为好几等的。蔡思瑾自然是考针对举人所办的甲班,但是他可以争取一下针对秀才办的乙班啊!反正都是粤秀书院的学生,谁会知道你是甲班还是乙班啊?先把学员资格混上,才好去蔡家和师傅师娘提一提提前迎娶蔡雨桐的事情啊!
于是,四个人便一同租了一户小院,有三个房间,一间李永富主仆居住,一间蔡思瑾周水静夫妇居住,还有一间作为书房。院子虽然小,但是有一口井可以供四人喝水,不用老远地去挑水,也有一个不大的小厨房可以做饭,算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四人租好了房子之后,阿青又帮他们介绍了挑夫将四人的行李均从码头仓库那里挑到新居里面,李永富笑眯眯地说:“这二十个铜钱花得真值!”
周水静抿嘴一笑,她自然知道阿青赚得不止这二十个铜钱。他作为四人的居间介绍人,四人租房各种花销他肯定都要抽水的,但是南粤真是个好地方,即便是抽水、花钱了,对于他们四个这样外地来的人也是值得的,省去了她们多少的麻烦啊,这些都是用钱买不到的。
换了去大晏朝任何一个城市,你能用一天的时间就租好房子打听清楚情况安顿下来吗?绝对不可能的!
周水静觉得她越发喜欢海西这个地方,喜欢南粤城这个城市了。

 

第36章 静思文集
半年的时间匆匆而过, 转眼间就已经到了壬子年的五月份了, 马上就是粤秀书院入学考试的时间了。
这半年里, 蔡思瑾做得最多的就是不断地看书、写八股文做训练。而且他自己的目标很明确,是看一些自己觉得考进士需要用到的书,而不仅仅只是粤秀书院入学考试的那些参考书, 因为他的想法很明确——自己到书院求学的目的其实是为了考个进士, 而不是单纯只想进书院而已。
在蔡思瑾看来, 能不能进粤秀书院念书并不是这辈子对他来说影响巨大的事情,反倒是能不能考中进士对他来说影响很大。
以前他一直以为考书院和考进士是不矛盾的, 可是真正来到海西,来到南粤城之后,他才发现原来大晏朝南边的文风与他之前居住的北方竟然有很大的不同!
北方也就是他一直在念书的地方呢, 念书的目的性、功利性很强,总而言之就是为了科举做准备, 一切围着科举转的。科举重第一场,重八股文,所以整个北方都是注重对八股文的学习、撰写,至于之后的时策八股文,也会偶尔涉及一下, 对于十五言六韵诗就基本上是应付过去了, 考试的时候基本上只求不出错,根本不会有学子在这个板块之中花太多的心思、太大的精力。
当然这并不是说北方就没有有名的诗人、有名的诗篇,毕竟天才不管在什么地方上学,总是会闪闪发光熠熠生辉的, 只是不得不承认整个北方的诗作水平是低于南方的,也并没有南方的诗赋这么有灵气。
而南方呢,真真是当得上“文风鼎盛”这四个字,就以南粤城和粤秀书院来说吧,其实书院还是比较清高的,并不完全以科举为目标,像北方的学堂一样目的性那么明显——就是要出仕。他们比较重视对文学和内心的更高追求。
粤秀书院里面有好几个有名的教员其实是大晏朝有名的学者,但是同时他们也是不出仕的隐士,他们并不喜欢也不推崇那种束缚人思想和心灵的八股文,他们觉得人生在世要有更高的精神追求。我学习知识是为了继承先贤的理念,通过自身的感悟,产生新的理念,为后世启蒙。
简单来举例吧,你一心做官的话,做到前朝的丞相、宰相,本朝的首辅算是到顶了吧?可是你掰着指头算算,历史上有多少个朝代?每朝每代又有多少个宰辅?你能说得出他们的名字吗?平常的人能一口说出他们的生平事迹和代表文章吗?但是孔孟先师,李白、杜甫、贾谊这样的教育大家、思想大家、文学大家呢?没有人不知道吧?你不但能清楚知道他们的思想,甚至连他们的一些言行举止、发生的一些小故事、逸闻都一清二楚,这才是真正的成就!
所以他们不求生前富贵、闻达于天下,而是求名留青史、万世流芳。因此他们招收学生的考试之中,所考教的内容与普通的科举在内容上就有所不同,侧重点更是不同。
蔡思瑾在刚来南粤城之后就购买了一整套的粤秀书院应试复习资料,但是翻看之后他皱了皱眉,这里对于诗赋的水平要求太高,而自家人知自家事,他又是在这方面极没有天分的,所以很快便放弃了在诗赋上下大功夫的想法,还是买来了与八股文有关的书,认真练习自己的八股文技巧,至少把“妙笔生花”这个技能刷到三/级再说啊!
蔡思瑾愿意先带着周水静到南粤城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是他有系统,能够通过自己学习、不断刷题就提升技能等级,提升文章层次,要不然他也不敢对自己的前途这么儿戏的。
在蔡思瑾想来,自己在南粤城自学半年,参加一下粤秀书院的考试,能考上固然好,考不上的话估计到那时候静儿也已经对南粤城失去新鲜感了,这样她们就能一起回北方,去考一考应天书院。蔡思瑾觉得,他若是去考应天书院的话还是有八成把握能考上的。
可是往往计划都不如变化快,蔡思瑾猜中了前头,却没有猜中结尾。
周水静对于南粤这个海边城市的环境、饮食、气候等等确实是不太适应,刚来的时候对大海新鲜,很是兴奋了几日,到了后来就有些兴趣缺缺了。因为她忽然发现,这里的海风太大,她时常会觉得吹得她头痛,这里的海味太多,偶尔吃一两次她还能撑得住,但是常常吃她有些受不了,还是想念羊肉的味道,偏偏南粤城里鱼虾价贱,羊肉价高,最后他们折中了一下常常吃没有那么贵也没有那么腥的猪肉。而且这里因为靠海,空气比较湿润,屋子里会比较潮湿,周水静很是不习惯。
蔡思瑾对她这些喜好都是熟知的,已经尽量顺着她,尽量帮助她来减少不适了。但是这些情况减轻却不是消失,蔡思瑾都有点儿想提前带着周水静打道回府了。要不是已经在粤秀书院报了名,交了价值不菲的报名费,可能他们就半途而废了。
但是这一切在壬子年春节之后有了转机。
当时蔡思瑾为了贴补家用,就到附近的书肆里面去借了一些抄书挣钱的活计。结果被周水静制止了,周水静不想让自己的夫婿将宝贵的学习时间浪费在抄书上,反正她的字也写得很好,她完全可以代劳啊!
说道字这个问题上,蔡思瑾还是很汗颜的,他擅长和一直练习的其实就是应付科举考试的馆阁体,写其他的字体其实是不怎么好看的,所以也就能用那笔字来抄书赚钱,卖不了字。但是周水静不一样,她为人特别有灵性,字也写得极好,还懂不同的好几种字体。抄书她也可以驾驭馆阁体,工工整整,还能写对联,写出粗犷雄浑的字体来,看起来就很漂亮,还能接抄佛经的活,一手簪花小楷写得极为秀丽,深得南粤城世家贵妇们的喜爱和追捧。
所以,蔡思瑾成了吃软饭的那个,一切花销都是靠媳妇儿,自己不但不能赚钱,还总是花钱。好在周水静也不和他计较这些,只是他总是心中有愧,忍不住想对周水静好些、再好些。
而且南粤城以及大海给了周水静很大的冲击,她来到这边之后灵感迸发,写出了好多不错的诗篇,让蔡思瑾大感佩服,他无奈地说道:“静儿,你天生就是念书的料!要是换做是你的话,考上粤秀书院简直是小菜一碟啊!”
周水静只是一笑,还大方地说道:“夫君,我这些诗篇都是没有展示在众人面前过的,而且我作诗的灵感从何而来你都是很清楚的,这些地方都是我们一起去游历的,你也很能感同身受,要不然日后你考粤秀书院的时候背记几首试吧,说不得就能考上了呢?”
蔡思瑾猛地摇头,说道:“这可不行,我岂不是成了欺世盗名的小人?盗的还是静儿你辛苦做出来的诗篇!”
周水静此时却浑然不在意:“夫君,我又不考科举,这些诗做出来也是浪费,若是给你拿去用了还能有点儿价值。”
蔡思瑾却是皱眉不赞同,正色说道:“静儿,你莫灰心,莫觉得女子念书无用,你这么有天分,你的这些诗日后是能整理成诗集流芳百世的!”
周水静怔然,出诗集啊,还要流芳百世?她之前连做梦都不敢这么想过的。她忍不住一笑,对着自己这个这么高看自己的夫婿笑了笑,说道:“谢谢夫君你这么看得起我。”只是心中却还是不大相信的。
蔡思瑾知道周水静不相信,但是同时也知道只要有银子,想自费出个诗集,制一个版印刷个几百本还不算太难,前世里面他其实也整理过周水静的诗集出版过,对于这些步骤都是门清的。于是蔡思瑾偷偷将周水静的诗稿分类整理、编辑、抄录,写上一篇序以及重要诗篇的介绍,以诙谐的游记形式介绍那些重点的诗篇是他们二人在游了南粤城那个景点之后有感而发写的,很似模似样。
鉴于蔡思瑾本身是没有什么钱的,于是他毫不客气地开口向自己未来妹夫借了些钱找了一个地方出版了周水静的诗集,名称还是和前世他与周水静商谈之后定的那样《静思文集(一)》,他想着这一世他要早早帮静儿整理,不用像前世那样几十年后再来整理,好多重要的诗稿都佚失了,最后只得三辑,这一世《静思文集》怎么着都要出到十辑吧!
当壬子年正月二十六日周水静十六岁生日的时候,蔡思瑾将这本散发着清新油墨香味的《静思文集(一)》送给周水静的时候,周水静简直激动得无以复加!蔡思瑾也笑眯眯地尝到了不少甜头。
因为印制了几百本,且也想让周水静的文集找到知音,所以蔡思瑾和李永富还花了不少心思将这本文集放在南粤城几个书店之中代卖,希望周水静的诗篇、文章能够普传天下。
因为当时印制的本书比较少,书籍的成本就比较高,蔡思瑾也不愿意将这么好的文集低价出售,降低了周水静文章的格调,所以这本文集他定价很高,也不指望能卖来赚钱,只是想放着慢慢卖罢了。
可是万万没有想到,这本文集一个月不到竟然就卖到脱销了!
蔡思瑾被几家书铺的老板追着要求补货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逼的。好在版已经早早制好了,就放在自己家里呢,只要拿出去再飞快地加印几百套就行了,不,几千套!
拿着沉甸甸的银子在手,蔡思瑾第一次对自己的人生规划产生了动摇——貌似自己以前当官也没有这么好挣银子啊,或者这辈子陪着静儿游历大江南北随时出点儿书赚点钱也不错?日子还能更逍遥?
好在他立即就摇头打消了这个想法,还是要好好念书好好科举,将来做官给静儿挣钱、挣身份,要不然自己不就真的成了吃软饭的了么?而且若是他没有权势能护住静儿和财富的话,说不得他们小两口日后遇到什么难事儿呢!
李永富则没有想那么多,只是拿回了了自己投资的银子,还得了不少利,喜滋滋地说道:“大舅哥啊,本来我以为这些出书的银子算是扔到水里打水漂了,就是支持你一下博美人一笑,哪里知道竟然还能挣钱啊!乖乖,人家都一直说你瑾哥儿是文曲星下凡,我看你老婆也是啊!你们这两口子,绝了!真是登对!”
蔡思瑾汗颜,他知道其实比才学比灵气他是比不上静儿的,静儿这个文曲星是货真价实的,他嘛,只能呵呵呵了......
不得不说蔡思瑾其实是妄自菲薄了,静思文集卖得好,与他也是有很大关系的。

 

第37章 越秀女学
《静思文集(一)》能卖到脱销, 有好几个因素, 不但是周水静的功劳, 更是蔡思瑾的功劳。
蔡思瑾直接用了前世几十年后的思路,从他的名字之中取了一个“思”,从周水静的名字中取了一个“静”字, 组成“静思”二字, 一个意义是代表他们两夫妻, 另一个意义也是“静思己过”或者“静思以往”的意思。至于当时周水静提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小心思把“静”写“思”前面之类的,蔡思瑾没有那根筋, 没有考虑过这种问题......
这样的话,这本文集吸引人的地方,除了周水静极有灵性的诗赋之外, 还有蔡思瑾的功劳。他在序中很谦虚地写了他们少年夫妻两从北地到南粤城预备求学的经历,写了二人看过古往今来诗篇之后对南粤城和对大海的向往, 写了他们二人观看到这些景点之后所受的震撼,以及游玩时候发生的各种趣事。
最为重要的是,他在序之中写到:“思之妻静乃是世间难得之才女,故游玩之后能依钟灵毓秀之景而得妙手天成之诗赋,余自叹弗如, 不忍此诗篇蒙尘于家中书橱之内, 故添些许游记将该文集付梓,以做纪念,并供世人一阅。”
这样的话一写出来,他的“妻奴”本性就暴露无遗了!时下男子鲜少有如此推崇妻子, 将自己的才学、地位放得这么低的。可是蔡思瑾不一样,经过前一世几十年的生活以及这一世重生的经历,他心态很豁达,一点儿不在乎其他人怎么攻讦自己,也不在乎被人说“妻奴”什么的之类,更不怕别人说他的才学不如周水静——他对自己很有自知之明,才能本就不如周水静么!他就是愿意听周水静的,周水静就是他的主心骨么!反正是事实,你们随便说呗!
这样一来,几乎所有南粤城的待嫁闺阁女子及已婚不久的妇人都心向往之,她们纷纷羡慕文集作者“静”的好运,竟然能嫁给这样一位欣赏她为她出书的好夫婿!而后忍不住芳心摇曳、心怀神往、口口相传,向自己的亲戚朋友也推荐这本书。而这部分女子本来也就是购买这种文集、游记闲书的主力军。
待到买完书回来之后,抛去书中作者爱情的噱头,细看其中的诗赋以及游记,又忍不住再次击节赞叹。书中作者“思”的所言不虚,这些诗赋确实是妙手天成的好文章,同时游记也毫不逊色!
大家都开始讨论这些诗赋以及游记,渐渐的,家中一些男性成员也听到了诗赋,惊觉果真不错,便借来一阅,或者是再买一本。
文中的男作者“思”将自己的地位放这么低,初看此书的男子均会纷纷对此嗤之以鼻,但是看完全书之后,却被蔡思瑾的文笔折服。蔡思瑾这个人虽然于诗赋一道上没有什么灵性,但是写起文章来却是很有一手,不然也不可能写那种严格束缚人的八股文也能写得那么好。
你想一想,当一个人戴着全身镣铐的时候还能把舞跳得那么好,待他将全身镣铐除去,轻装上阵,跳出来的舞姿又会是多么的让人惊艳?
更不用说前世里他和周水静曾经花了几年的时间对二人一辈子游山玩水之后的诗赋进行整理,共同撰写游记,还出了三辑《静思文集》,他写游记的水平经过多年浸淫,也不是等闲的。再加上这一世里面他依托系统大量练习写文章,还在游记写完之后都发动一次“妙笔生花”二级的技能全部重写一次,将游记全部推上新台阶,能不好么?
除了文章之外,再一个就是蔡思瑾的身份也为本书添了一把火。虽然他并没有自爆姓名,但是大家都知道大晏朝的新婚燕尔年纪肯定不会太大,而他又是来准备考粤秀书院甲班的,说明他已经取得了举人的资格!这样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才华的男子,还通过科举证实了自己的文化水平,更能娶得如此有灵性有才华的娇妻相伴在身侧,简直是人生幸事啊!
因此,男生们也自动将蔡思瑾自序中对妻子的夸赞理解为他自谦之词,绝对不承认他真的认为自己的才学比不上妻子!同时也对这种红袖添香、把臂同游、琴瑟和鸣的生活心向往之,不知不觉就向其他朋友各种推荐了。
除了本地人之外,外地出来南粤城的游客们也是购书的主力军。
初到南粤城的时候,本地人阿青给了他们很多帮助,虽然是需要收费的,但是蔡思瑾他们也觉得阿青这个本地人心思淳朴,与他保持了联系,若有什么不懂的事情或者需要本地人帮忙的事情,都会习惯性地去找阿青。当时蔡思瑾在本地找雕版和印刷的人之时,更是多亏了阿青从旁牵线搭桥。
《静思文集(一)》付梓之后,蔡思瑾为了感谢阿青的帮忙,也送了阿青一本。阿青本身是念过蒙学的,虽然没有太高的文学修养,对周水静的诗赋不知如何品鉴,但是好在蔡思瑾的游记写得语言诙谐、幽默之外,也挺直白的,他完全能读得懂。
在读完之后,阿青萌生了一个主意,在新接待初到南粤城的客人之时,便会将该书拿出来给他们看,供他们到南粤城游玩的时候参考一下。
没有想到效果出乎意料的好!这本书囊括了外地到南粤城游玩的人所有想要去游玩的地点,还做了比较详细的介绍,简直是戳中了所有游客的心!
当然阿青在从中也是小赚了一点差价的,到了后来其他接待外地商户、游客的本地人也学着阿青售卖此书,小赚一点钱,将该书的销量推上了另外一个台阶。
三个因素共同作用下,直接导致了该书瞬间脱销。
书能卖得好,蔡思瑾和周水静自然是眉开眼笑的。虽然他们主要目的是想让自己的文章普传天下,不是为了赚钱。但是书卖得多、卖得好说明有很多人喜欢他们的诗赋和文章啊!能不高兴么!成名的同时还能一同把银子赚了,岂不是更好?
在这样的利好气氛烘托下,周水静不禁爱上南粤这个城市了,即便环境上她还有些不习惯,但是这里的文化风气真的很浓啊!更有甚者,这里的女子不像北方一样更受束缚,有比较多的自由,很多闺阁女子自己都会出版诗集、画册等等而扬名,她在其中并不算是很特立独行的一个。
渐渐地,不少南粤城的闺秀们留言给书店的老板,想要认识一下《静思文集(一)》的女作者,蔡思瑾得知这个消息之后,自然不会瞒着,高高兴兴地告诉了周水静,让她自己决定想不想与南粤城的本地闺秀交往。
周水静之前在南粤城人生地不熟,也没有什么相识的闺秀,且她之前也就是一个布庄账房的女儿,即便是在平江县城之中也打不进县令小姐她们那个顶级的闺秀圈子。而在南粤城之中,通过书店老板想要约她见面的闺秀都是非富即贵的,她虽然心中蠢蠢欲动想要认识认识一些新朋友,但是也有些担心和害怕,怕自己融入不了他们。
蔡思瑾见到周水静这个犹犹豫豫、战战兢兢的样子,心中暗笑:能见到自己媳妇儿这种心中没底的样子实在是太难得啦!上辈子每一个阶段的过程之中,都是自己更加慌乱,没头苍蝇似的找静儿商量主意,静儿每次都是那个镇定自若指挥若定的人,这一世重生之后也不是没有福利的,竟然能看到静儿这样心虚的样子,竟然还需要自己的鼓励和安慰!
蔡思瑾装得很成熟稳重的样子装模作样地把周水静安慰一番,鼓励一番,终于让周水静重拾了信心走出家门去与那些书迷闺秀们交往,同时心中暗自激动——这样的静儿太可爱了有没有!自己要是能多有这样的机会鼓励一下静儿,装装成熟该有多好啊!心中真是美滋滋呢。
然而他的希望终究是落空了,周水静就是周水静,不是别人,更不是一般人!她鼓起信心出门与南粤城的名门闺秀们聊了一次之后,便能应对自如了,完全不用蔡思瑾第二次的鼓励和安慰......
蔡思瑾一边遗憾感叹,一边又很自豪——自家娘子就是这么厉害!不输任何人!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周水静又带来了一个更大的消息,简直是给了蔡思瑾一个巨大的暴击。
她笑着对蔡思瑾说道:“夫君,我今天竟然见到了粤秀书院里面有名的眉山先生的妻子沈夫人,她非常喜欢我的诗,已经收我做她的入室弟子了,告诉我明天开始就能去越秀女学里面念书去了。因为越秀女学是走读的学校,不能住宿,她还告诉我待你五月份参加完粤秀书院的考试之后,我们就可以把这里租的房子退掉,你到书院里面去居住,而我到她家去借住。
对了,她还告诉我眉山先生也很喜欢你的游记,觉得你在还没有满十八岁就能考上举人也挺有灵性的,承诺即便你考不上粤秀书院,也能给你弄个乙班的念书名额,让你能留在这里念书学习呢!夫君你好好复习,不用有什么心理上的压力了。”
蔡思瑾听了周水静之后长大了嘴巴,心中想到——不不不,压力更大了好不好!我老婆这么厉害,我可不能掉链子,一定更要凭借自己的实力考上粤秀书院,要不然岂不是我反倒成了陪读的那个人?这个软饭吃得还有没有尽头了?
不是说好了要凭借自己的能力让静儿过上荣华富贵的生活吗?前世里不也是这样的吗?今世自己还有了一个系统绑定,可万万不能反过来!
而且,系统当初发布的支线任务是“两年之内考入全国闻名的书院”,若是凭借裙带关系进入了,明年岂不是也不能再考了?这个任务岂不是完成不了了,貌似要掉等级的呀。虽然目前为止没有掉过等级,而且系统也说掉了等级不会死人,但是会不会很恐怖的样子呢?
不行,一定要更加努力才行啊!
就这样,周水静从第二天起就开始在越秀女学念书了,不再像之前那样辛辛苦苦抄书贴补家用,而是每天都开开心心地跟着沈夫人等等女学的师傅学习,与一众待字闺中的同学们学习。
她人聪明又长得漂亮,还是已婚的身份,与现在一同念书的同学们都没有任何竞争的关系,再加上她情商高,会做人,与一众同学都相处得很好,在外学习、玩耍、聚会的时间越来越多了,小日子过得越来越滋润。
蔡思瑾就苦逼了,不但每天关在书房里不断练习八股文,还不能有娇妻在册陪伴,真是想想都要替自己掬一把心酸泪!

 

第38章 考上书院
到了壬子年五月初一, 粤秀书院甲班和乙班考试开始的时候, 蔡思瑾的“妙笔生花”技能熟练度已满, 从容升到了三级,也是这个技能的顶级,技能发动过后成功率达到了100%, 而技能的冷却时间也缩短到了半刻钟。因为这次升级, 他对于粤秀书院甲班的考试又增加了一点儿信心。
走进考场之前的时候他心中还是有点儿忐忑的, 毕竟如果不能凭借自己的真才实学考入甲班,就要靠妻子静儿的裙带关系去乙班学习了。而且到时候任务完不成, 是否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一点儿都不能预测啊。
等到拿到卷纸的时候,蔡思瑾才平静了下来。他忽然感觉到——粤秀书院的题目貌似也没有那么难嘛!于是拿起笔来施施然潇洒打着草稿,之后再准备誊写。
粤秀书院今年的题目何止是不难, 貌似还有些简单,里面考了好些《说文解字》这本字典里面的内容, 这完全就是蒙童识字启蒙的时候老师让背诵的内容好不好,难道会有人不懂吗?还考了好些童生试之中对四书五经背诵、记忆的内容,完全就配不上他举人的身份好不好?最后两个题目才总算是能考出自己的水平了,只是那个八股文的题目也太简单了,完全不像是这样全国闻名大书院的层次啊, 最后一个题目更奇怪, 随意写一篇文章,不限题材、不限文体、不限字数,随意发挥,写诗词歌赋散文均可!
蔡思瑾从小就在自己老爹蔡仲迩的压迫下极为重视基础知识的学习, 而且很多题目都是他去年年初考童生试、秀才试等等一路背上来的,答这些题简直是信手拈来。
因为蔡思瑾之前没有好好看那些粤秀书院的复习参考资料,所以他不知道的是,他今年遇到粤秀书院改革啦,所有之前购买的各种参考书目都通通作废了。幸好他并没有按照那个复习,要不然也是被坑的一个。
新上任的山长就是他之前听过的沈家正先生,号眉山居士,大家都尊称他为眉山先生!眉山先生不似上一位山长那般重视最顶级那一部分的天才,他更赞同“有教无类”的想法,认为只要是有决心、下苦功的学子,哪怕不是很有灵性,也值得一教。当然有天赋又灵性的学子他也很喜欢,更加不会错过啦。
所以他今年大幅度改革了考试的题目。学子们虽然是分别考甲班和乙班不同的两个班,但是试卷的前面大部分内容都是一模一样的。即:考察小学的内容(《说文解字》),考察四书五经的经义内容,这些内容只要你智力达到中等水平,下过苦功夫,都能答得上来,还不会出错。
最终的区别在于最后两题,这两个题甲班和乙班的题目就有很大的区别了。
甲班的两个题目之前已经介绍过了,眉山先生认为这两个题目最能拉开学子的档次。若是下过苦功的人,既然已经考上了举人,那么八股文应该也是不错的。八股文这种东西最考验功夫,你有没有下过苦功夫一眼就看出来了。而且因为针对的是刚刚考上举人的学子,眉山先生也不是很注重八股文这一块,就将这一题出得比较简单,仅仅是乡试的水平。
后面那个自选题就是考察学生天赋和灵性的了,你可以随意地将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示出来,若是真的非常出色,那么必然可以脱颖而出。
同时,这样甲班乙班的试卷前面大部分重合还带来了一个好处,那就是如果有些人考不上甲班,但是他的基础又挺扎实的话,眉山先生准备将这部分人通通招录到乙班来学习,在今年对乙班进行扩招,多教育一些学生,扩大粤秀书院的影响力。
考试中,蔡思瑾早就习惯了写八股文,习惯了戴着镣铐起舞,他为了将自己的妙笔生花技能升到顶级(3/级),写了11000篇八股文,这些汗不是白流的,这些字不是白写的,现在的他,即便是去考会试都不见得没有一搏贡士的水平,只是名次肯定不会好,他想再磨砺自己三年罢了,写这样乡试的题目还不是小意思?
后面的自选文章之中,他想了想还是写他最擅长的游记,反正按照《静思文集(一)》的反响来说,他写的游记还挺有市场的,哈哈。
而李永富考的乙班试题的最后两题,则也比较简单,第一题就是一道简单的八股经义题,类似于秀才试的水平。第二题则是写一写你读书的原因。
李永富和蔡思瑾是同学,从小就在蔡仲迩那个“严师”手下打基础,虽然他不是很聪慧、灵性很足,但是为人还算很实在,老老实实地将基础打得很实。而且他也是去年才从童生、秀才一路考上来的,前面这些背诵类的知识记忆得都很熟,在前面的部分当中完全没有失分。
在答第一题的时候他也很从容,他当时受了蔡思瑾的刺激,写了好多篇八股文,还将自己的文章拖蔡仲迩、张思晨各种好好润色、背诵过的,类似的秀才试题目他才不怕呢!
只是在答最后一题的时候,他有些犯难,他读书没有什么别的目的,就是不想让爹娘失望,不想让自家被人嘲笑是没有文化的乡下土地主家,更是想要讨好老师,娶到老师的宝贝女儿做媳妇儿。这是这种话写到卷纸上真的好吗?会不会太粗俗直白了?肯定是考不上的吧?
可是那种“为天地立心、为生民请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高大上的理由,李永富又觉得特别假大空,简直就不好意思往试卷上写。最后他想了想,自己在南粤城里也待了接近半年了,都不能见到桐儿,还不如这次随便考考,等成绩出来考不上就回蔡家村去念书,还能时时见到桐儿呢,多好!
于是李永富也甩开了心里包袱,将自己粗俗又真实的理由往卷纸上写,也不求能取悦考官,在这次考试之中被取中,只求问心无愧就好了。
粤秀书院的入学考试当然不可能像科举考试一样“弥录誊封”那么严格,大家在试卷上的字也是写得各式各样,很多人都想炫一下技,让考官看一看自己漂亮的字体,因此蔡思瑾和李永富这样老老实实还是用馆阁体答题的人就反而突出了。但是他们两个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反正为了科举就是要练馆阁体么,他们也没有旁的心力去做别的。
但是眉山先生不像之前的山长,他除了喜欢天才之外也喜欢老老实实的学生,因此对蔡思瑾和李永富这样将字写得整整齐齐的人也挺喜欢的。再看试卷,蔡思瑾前面的基础知识一分没丢,八股文的题目比同期的学子水平高出太多,简直一骑绝尘让人难以望其项背,虽然游记的部分在眉山先生看来不够有天赋和灵气,但是难得幽默风趣、观点新颖,也算是挺好的文章。
因此蔡思瑾稳稳地上了甲班的名单之中,不用担心要依靠妻子的裙带关系进乙班了。
而李永富的卷纸也算得是不错的,在一众乙班学子之中,他前面部分一分未失,八股文部分写得比一般人好,难得的是此子怀有赤子之心,在答最后一题的时候字字说得都是心里话,一点儿都不弄虚作假,没有阿谀奉承讨好考官的嘴脸。眉山先生在念到这一题的时候不禁一笑,对李永富这个赤城的学子印象深刻,红笔一点,就将这个老实人也收进乙班里面了。
考完试以后第十天,粤秀书院就张榜了,壬子年甲班录取三十人,与往年一致,蔡思瑾的名字赫然在列,排名还挺靠前,排在第九名。乙班录取了六十人,比起往年来简直是翻了一番!而李永富的排名也在二十八名,就是说即便不扩招他也能考上粤秀书院,他是凭借自己的实力考上的!
李永富看到这个榜单就高兴得跳了起来,兴奋地说道:“大舅子!你看到了吗?看到了吗?我考上了!我要赶紧回蔡家村去和桐儿办婚礼,把她也接过来一起念书!”
蔡思瑾前面还挺开心,为自己完成任务开心,为自己未来小舅子考中开心,可是听了李永富的话之后,忽然心中一紧、脸色一沉,不满地说道:“谁说现在就让你娶桐儿了?不是时间还没到呢!”
李永富一脸不可置信:“大舅子,你还没有考上可是就娶了媳妇儿了,我这都考上了......”
蔡思瑾没好气地说道:“考上了就好好念书,难不成才开学你就要请假回去吗?”然后甩甩袖子走了,将一脸诧异的李永富留在背后。
李永富一脸懵逼,不知道自家大舅子为什么翻脸不认人,他心中暗恼:一定要写信向家里报平安,再让父母亲大人和老师把成亲的事情提一提,没有道理瑾哥儿能成了亲带着媳妇儿来南粤城念书,自己就不行!
他可不知道蔡思瑾心中也是心急火燎的呢!
怎么办?怎么办?李永富那个小子竟然都考上了,没天理啊!不是说粤秀书院挺难考的么?不行,得赶紧往家里写一封信,让父母亲大人可千万不要犯糊涂,千万不能让桐儿和李永富那个小子的婚事提前!自己能忍住不和静儿那什么,是因为自己早就有了上一世经历,知道女子年纪还未长成怀孕危害有多么大,说不定会致命呢!可是李永富那个小子能懂什么?肯定一点儿都不会顾惜桐儿的!
便是真的顾惜桐儿也不行,他和桐儿真成了亲,便是没有圆房也会这样这样那样那样的占便宜的,桐儿还小呢!

 

第39章 买房置铺
蔡思瑾回到家之后就是气呼呼的, 周水静有点儿奇怪, 问道:“夫君,怎么了?没考上甲班吗?”即便蔡思瑾没有考上甲班,也会在乙班的榜上啊, 至于这么生气吗?这可不是她认识蔡思瑾啊,蔡思瑾怎么会因为一次考试成绩就气成这样呢?
“我考上甲班了”蔡思瑾拍胸脯, 可不能让媳妇儿以为自己没有考好!然后有些委屈地向媳妇儿撒娇说道:“静儿, 李永富太过分了,他竟然考上了乙班!”
周水静更气怪了:“你们两个不是每天都在家中书房里面一起复习考试的吗?他考上了有什么好委屈的?不是应该祝贺他吗?”旋即她笑起来, 说道:“既然你们两个一同考上了,我这就那点儿银两给李勇,让他到酒楼去抬一桌好席面回来,我们四人今天晚上好好庆祝一番!”
蔡思瑾赶紧制止说道:“才不是什么好事儿呢!李永富那小子竟然因此想要提前娶桐儿了,桐儿才这么小,他也说得出口!”
周水静忍不住白了蔡思瑾一眼,说道:“桐儿与我同岁, 只是比我略小一个月而已, 现在都已经满十六了,不小了,我都与你成亲大半年了呢!”
蔡思瑾顿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了,喃喃了几声只得硬着头皮反驳道:“那怎么一样呢?我可是正人君子,我说不圆房就保证做到,那个李永富可没有这么好的人品!怎么能放心让他和桐儿提前成亲?”
周水静抿嘴一笑,在这点上她也蛮惊讶的, 蔡思瑾竟然真的守住了诺言,出乎她和她娘的意料之外。只是蔡思瑾的考虑确实是有道理,知人知面不知心,李永富这小子喜欢桐儿那么久了,真成亲了倒是不见得忍得住。这个和人品不人品的也没有特别大的关系吧?
于是她给蔡思瑾出主意说道:“夫君,若是真的你爹娘同意了让桐儿提前嫁给李永富,让桐儿到海西来与我们一处住、一处玩儿,不也挺好的吗?你还能就近照顾一下桐儿。若是你担心李永富不能说道做到,那么好办,只要我们把李永富和桐儿隔开,日日都不让他们两人住一个屋不就行了?不如就这样吧,我与桐儿住在一处,日日看着她,保护着她,如何?”
蔡思瑾眼前一亮,说道:“这个主意好!”
周水静抿嘴一笑,也不去管蔡思瑾日后会不会因为这个主意后悔,自去掏钱让李勇置办酒席去了。
知道了蔡思瑾和李永富之前有了些不愉快的口角,周水静早早就在出租屋前等着,看到李永富耷拉着脑袋回家,笑着说道:“永富,我听夫君说你已经考上粤秀书院的乙班了,可是厉害呢!已经吩咐了李勇去酒楼要一桌席面回来大家庆祝一番了,你怎么这么没精打采的呢!”
李永富蔫蔫地说道:“嫂子,我考这个什么鸟书院就是想早点儿娶桐儿,现在书院虽然考上了,可是大舅哥也不让我娶桐儿,还有什么意思?”
周水静笑着说道:“永富,你也别怪你大舅哥,他是心疼桐儿呢。你不知道,我们两个虽然早早成亲,但是我爹爹当时也是反对的,后来你大舅哥赌咒发誓等我满了十八岁之后才会和我圆房,我爹爹才勉强应了的。”
“啊!”李永富震惊得嘴里能塞得下一个鸡蛋了。他们四个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他可是知道蔡思瑾和周水静是住一个屋的,虽然屋里确实是有两张床,可是这竟然没有圆房吗?也太不能让人相信了吧!
但是识时务者为俊杰,李永富立即表示:“嫂子,我也可以赌咒发誓等到桐儿十八岁之后再和她圆房的!”
周水静笑眯眯的应下来,说道:“我就知道永富你对桐儿是真心的,怎么会让桐儿受苦呢?夫君对我都能做到的事情,以你对桐儿的情分,肯定更能做到了,还一定能做得更好!我刚才已经说服夫君了,今晚我们四人一起吃酒庆祝一番,明天就写信回去家中,将喜讯报一报,将亲事提一提,怎么着也得等今年冬天书院房价的时候,我们四人一同启程回乡,才好谈婚事的事情吧?”
李永富想了想,确实是这么个理,就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四个人晚上又高高兴兴地一起喝酒了。
席间,李永富说道:“大舅哥、嫂子,既然明年我就要和桐儿成亲了,要将桐儿接过来这边住,我想着要不就在南粤城里物色一间房子,好好买下来,也免得桐儿到了这边之后不习惯。”
蔡思瑾想到他和李永富考上了书院,之后就要去书院住宿了,这里的房子也要退租了,静儿却是没有了房子居住,得到沈夫人家里去借住,顿时觉得自己和李永富一比太没用了,连个房子都没有!人家还没有娶桐儿过门就已经想到了房子的问题了,可是静儿和自己已经成亲半年多了竟然还在租房子住,之后更是要到别人家里去借住,真是心痛!
于是蔡思瑾也说道:“静儿,我们也买房子!把现在所有的银子都拿出来先买了房子再说!之前我们出书不是赚了不少银子吗?现在阿青和他的朋友们还不断向外地的游客推销我们的书,我们的书现下卖得还是挺不错的,应该是个细水长流的营生,日后念书怕是也不会短了学费。”
李永富笑眯眯地说道:“大舅哥,那感情好啊,若是你们银钱不趁手我可以先支援你们一点儿,反正你们的书卖得那么好,没多久也就回本了,也就是周转几个月的事儿!”他这个人做事很大气,说话也很有艺术,不会让人觉得难堪。明明是他愿意出手借银子给蔡思瑾,解决他的燃眉之急,却说得很轻描淡写,无限弱化他对蔡思瑾夫妻二人的帮助。
蔡思瑾正准备摇头,周水静就笑着说道:“永富客气了,我和你大舅哥目前身上还有不少银子,买个房子是没有问题,只是还有一件事情想要与你商议。”
李永富闻言还是笑眯眯地说道:“嫂子有事儿就说,都是一家人,不用这么见外,跟我还客气什么?”
周水静笑道:“我在南粤城这么久,也了解了一些这里的情况,这里的风气却是比我们北地开放些,对于女子抛头露面做生意也没有什么闲话,我倒是想用现在的所有银钱置办一个前面是铺面后面是小院的房子,除了以后可以自己居住,还能在前面开一个铺子。
这个铺子的种类我也想好了,就开一个书铺。我和你大舅哥的文集卖得好,也算是在这南粤城打响了一定的名气。反正印书卖书这一套工序我们也熟,不用再费很大力气去开拓新的市场,再加卖一些其他的书籍,我觉得还是比较把稳的。
我建议你若是买房也像我这样买一个带铺面的院子,我这也是为了桐儿着想。等桐儿过来之后,我们三个都要上学,可是桐儿的性子你也知道,最是耐不住性子看书的,要她跟着我一起上女学也不现实,难道天天将她拘在家中绣花逗狗么?还不如让她也练练手经营一个铺子。
成亲以后就是大人了,桐儿迟早是要掌家的,越早一些锻炼越好,不是么?”
李永富闻言脸色一正,谢过周水静:“多谢嫂子这么真心地替桐儿考虑,我一定好好找个这个带铺面的院子。至于店铺里面卖点儿什么就等我写信给桐儿问一问吧,一定让她和我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开开心心的,便是我去念书了也不会让她闷得发慌!”
很快,蔡仲迩和蔡雨桐的回信都来了。蔡仲迩得知蔡思瑾和李永富双双考上了粤秀书院以后高兴不已,对于李永富和蔡雨桐提前成婚的事情也答应了,但是时间定在明年开春后,让四人到时候一起回蔡家村,好将婚事办了,再带着蔡雨桐一起到南粤城一起生活。
现在蔡雨桐已经满了十六岁了,到了明年开春正式成婚的时候就已经满十七岁,虚岁十八了,所以李永富答不答应迟些圆房什么的,是不是真心答应,蔡仲迩和周琴音也不算太纠结了。
而蔡雨桐则给李永富回信说她对于快要一起去海西这件事心中非常欢喜,得知李永富要给她开一个店铺也很开心,她想好了要在南粤城里面开一个食铺,想在这个食铺里面卖各种她喜欢吃的东西,还提出一个愿望,希望自己的铺子和哥哥嫂子的铺子不要离得太远,这样她就能常常到哥哥嫂嫂家串门了,也不至于太人生地不熟。
对于蔡雨桐的要求,李永富自然是一万个答应,马上就积极地走街串巷找合适的铺面,终于找到了两个地段不错还相连的前铺后院的房子,只是这个价格有点儿超出周水静的预算,让她有些犹豫。
李永富简直忍不住央求自己的嫂嫂赶紧先用自己的钱将铺面买下,好让他满足蔡雨桐的要求。
周水静简直要笑死了,从来都是求着别人借钱给自己的,哪儿有人上赶着要借钱给别人的!她的本意是不想在银钱上占未来妹夫的便宜,免得让李家觉得蔡雨桐有她们这一门水蛭一般的亲戚,心里烦,也拖累蔡雨桐在夫家抬不起头来。
现在李永富既然都用到“求”这个字这么严重了,可见是真心的,周水静也就只好顺了他的意先借了一部分银子周转,买了比预想之中地段更好、更大的铺面和院子。

 

第40章 兼济天下
虽然妹妹明年即将出嫁的事实让蔡思瑾难以接受, 但是一想到妹妹过来南粤城这边之后也会有静儿帮着盯住李永富, 不让他有机会干坏事的,他心情又放松了好多。只是后来周水静和李永富商量买房、开店什么的他完全没有兴趣,而是喜滋滋地领取了他的支线任务。
“叮, 宿主完成支线任务3,两年内考入全国闻名的书院(粤秀书院), 经验值等价, 等级+1。现在发放任务奖励,可以获得任意技能一个。检测到宿主目前等级4级, 可以在‘舌灿莲花’和‘明察秋毫’两种技能之间任选其一,请宿主谨慎选择。”
蔡思瑾想了想,自己这样的智力水平,即便能考得中进士,估计也会是二甲后面几名或者是三甲同进士,外放的可能性更大。而对于外放的官员来说,审案子就是不能逃避的一个任务, 不如还是选择“明察秋毫”这样的技能吧, 起码不要弄出什么冤案来啊!
至于“舌灿莲花”什么的,自己又不是泼妇骂街需要和别人吵架,也不想要像自己爹爹一样去做教书先生,这种技能好像并不是很有必要啊。
“叮,宿主已经选定技能二:明察秋毫,目前技能熟练度(1/1000),请宿主努力升级。”
蔡思瑾也想快点儿升级, 于是问道:“怎么才能升级,才能提升技能熟练度呢?”
“叮,请宿主自行摸索提升‘明察秋毫’熟练度的方法。”
蔡思瑾气结:“之前提升‘妙笔生花’熟练度的时候你也提示我了啊!”
“叮,宿主用正确的方式提升了熟练度,本系统会通报。”
......蔡思瑾真是无语了,这样一来可怎么办呢?难道非得等到日后当上了知县之后审案子才能提升熟练度吗?那自己这个新得的技能岂不是废了?早知道还不如选择另外一个叫做“舌灿莲花”的技能呢,说不定和别人吵一架就能提升熟练度了。
“叮,宿主技能一经选定无法退换。”
......好吧,算你狠!
就这样,蔡思瑾带着这个鸡肋无比的技能,带着宝贝妹子就要出嫁的惆怅进入了粤秀书院甲班开始念书。与他精神状态完全相反的就是李永富了,李永富可是每天都没开眼笑的,简直让新认识他的同学们怀疑这个人天生长了一张弥勒佛的脸!
每年的甲班学子作为粤秀书院的好苗子,都是被重点培养的,山长眉山先生特意抽空给三十名新入学的学子讲了一些大道理、讲了粤秀书院的来历和成就、讲了他的教育理念和理想、以及他对甲班学子的期盼。
还是那句话“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同学们听完之后都热血沸腾,心中感悟良多,蔡思瑾也不例外。
进入书院学习之前,蔡思瑾对念书的想法一直是很功利的,他本身没有多喜欢四书五经,没有多推崇孔孟先师的“道”,更没有形成自己的理念,只是想着好好念书考个进士,之后做个官、挣点钱,然后给自己的妹妹、妻子、父母过上好生活。
尤其是妹妹,一定要改变他的命运!之前让他最无奈的一点就是,只要他好好努力,就能给妻子、父母带去好的生活,但是妹妹却是要嫁出去的,一生喜乐哀怒都系在别人手中!他难以控制啊!所以他最初的想法是让妹妹嫁个不如他的妹夫,他日后也好拿捏人家,那个妹夫不管是真心假意,总归要敬着妹妹,不敢不给妹妹面子,不敢让妹妹过得不舒心的。
简单来说,从前世到今世听眉山先生一席话之前,他的想法和觉悟一直都不高,一直都只是停留在“修身、齐家”这个层次,没有再往深处想。
蔡思瑾从来没有想过他自己有什么理想,他自己为什么要念书,他自己是否能达到“治国、平天下”的高度,是否能为大晏的黎民百姓、普罗大众做点儿什么,是否可以青史留名,是否可以将自己的理念在全大晏朝推行!
蔡思瑾忽然想到了谢正卿大人做了首辅之后推开的改革,想到了张思晨前世里的成就,不得不说,虽然举步维艰,但是他们的行为让蔡思瑾很佩服。
听了眉山先生一席话之后,蔡思瑾忽然迸发出了一种想法——自己是不是也可以成为推动大晏朝改革的人之一呢?是否也可以将大晏朝那些自己曾经亲眼见过的弊政革除,给黎明百姓更加美好的生活?
蔡思瑾带着沸腾的热血,到了眉山先生家......找自己媳妇儿去了。
周水静听了蔡思瑾兜头的一番话之后,眼睛亮晶晶的,对他说道:“夫君,你的理想很远大,我恨支持你!我会帮助你的!我以前都只是在家随意看点书,完全凭着自己的兴趣,一点儿都不系统,也没有深度,好多东西都是迷迷糊糊的。但是自从上了越秀女学之后,却与你有同样的感觉,就好像有人在我脑海里打开了一扇窗户,忽然间让我看到了外面一个更加美好的世界!我很开心夫君你也有同样的想法。
我虽然是一个闺阁弱女子,但是也绝不自惭形秽、自轻自贱,我也会好好的学习,日后与夫君你一起实现治国平天下的理念,可好?”
蔡思瑾心中火热,紧紧握住周水静的手,有什么比夫妻两个人都有着共同的理想并为之奋斗更美妙呢?
静儿也支持他,而且静儿的进步也这么大!真好,自己与静儿还是同步的,看来在学习上要更加努力才行呢。静儿比自己聪明这么多,现在又有了这么好的学习条件,就好像不断吸水的棉布,要是自己不努力,这颗笨脑袋可就追不上静儿的脚步,配不上静儿啦!
之后,两人交流了一下学习心得,互相分享了一下近期以来各自看的好书,也聊了些家长里短的时期。
周水静有心将买铺面和院子,以及院子装修、书铺开张的时期和蔡思瑾说一说,可是每当聊到这个话题的时候蔡思瑾就会像个白痴一样大张着嘴,估计还魂游天外,一点儿都不能跟上周水静的节奏,不明白周水静在纠结什么问题,说道最后也都只有一句话“这些事情你做主就好。”
有好几次周水静真是气得想要打他!后来看着蔡思瑾与经济一途实在是没有什么天分,也懒得与他分说了,免得让自己白白生气一场,都是自己做了决定了事。
小夫妻两个总是聊聊家里的事情,或者是在学堂之中遇到的同学们,发生的各种事情。蔡思瑾按照前世养成的习惯,遇到什么人、发生什么事、说过什么话都给周水静打个详细的报告,请她分析一下这些同学们到底是个什么椅子,他什么人可以相处什么人不可以相处,周水静也都给他出主意。只是周水静与他说一些与闺蜜们的趣事,蔡思瑾又是那副白痴听不懂的样子,简直让她气结。
好在此次二人谈的话题是共同的理想和奋斗目标,二人之间的谈话很和谐,也都很开心。
周水静建议到:“夫君,你不是有一个叫做张思晨的同学在京城国子监念书吗?不如你给他写封信问问好。一是和他说一下你现在考上了粤秀书院了,报报喜,二是将粤秀书院的学习心得与他分享一番,让他也给你分享一下国子监那里学些什么,这样你们两人教学相长,都能更有进步啊!”
蔡思瑾点了点头。其实张思晨在考上国子监之后给他爹、他以及李永富等人都写来过信,他和李永富到了南粤城之后,家中还将张思晨的信转给到南粤城给他们过。据李永富说他是与张思晨在保持着通信的,但是之前蔡思瑾并没有回张思晨信。
一方面因为有着前世的隔阂,蔡思瑾对张思晨这个人有些怨念。另一方面今世自己的妹妹眼见着与他是做不成夫妻了,按理说他们两个之间的隔阂也该消弭了,可是蔡思瑾之前还是有些莫名的不愿意和张思晨联系,连他本人都说不清什么。
大约是学渣对学霸的各种羡慕嫉妒恨吧!
可是在听了眉山先生一席话之后,蔡思瑾有了更高的人生目标,忽而想到了张思晨是个难得的人才,他前世能达到那么高的高度,今世肯定也不差,若是自己能和这样厉害的人物多一些交流,岂不是能更加厉害、更加进步?
于是蔡思瑾在时隔半年之后终于提起笔来给张思晨回信了,他在心中先是写了他考上粤秀书院甲班的喜讯,再是写了桐儿和李永富定亲并准备在明年春节成亲的事,邀请张思晨到时候来参加婚礼。再与他道歉,说明信早已收到,可是那个时候张思晨已经是京城国子监的学生,可是自己完全不知道能不能考上粤秀书院,觉得二人之间身份差别太大,有些羞于与张思晨联系,望他海涵。
之后再详细写了眉山先生的一席话,以及这些话给他的深深感触,并与他细细分说了粤秀书院都在教些什么东西,看什么书,认真与他探讨在学习之中遇到的问题,不知不觉就写了厚厚一沓信纸,一点儿都不藏私。
写完之后蔡思瑾呼出一口浊气,放下了毛笔,他觉得这一世已经斩断了张思晨和妹妹的姻缘,应该可以让妹妹过上富裕的好生活了,是时候放下前世的一切,真正从头开始、过好自己的日子了。
可是信封才刚刚装好,就看到李永富咋咋呼呼地回宿舍了。甲班和乙班的学子虽然学习的课程不一样,但是宿舍是可以自由选择的,李永富和蔡思瑾当然是选择同住一间了。此次眉山先生演讲的时候也没有落下乙班的六十个新生,李永富也听到了。
他激动地拉住蔡思瑾的手,说道:“大舅哥,你跑哪里去了,我听了眉山先生一席话之后大彻大悟,真的觉得自己之前那些年纪都白活了!我要树立远大的目标、我要开始发奋学习、我要成为治国平天下的伟丈夫!”
蔡思瑾点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妹夫这么有觉悟,他很高兴。
可是几天之后,他就觉得不对了——李永富学习的劲头比他还足,他有些压力大吃不消啊!之前选了他做桐儿的夫婿,就是因为前世他止步于秀才,小富即安,在乡间本本分分做一个土财主啊!现在他吃了药一样头悬梁锥刺股的学习,万一日后成了大器呢?
想到上一世自己被妹夫张思晨各方面碾压的悲惨经历,蔡思瑾打了个冷颤!
不行,一定要比李永富更加努力地学习,不能让前一世的悲剧再重演!不能再被妹夫压得没有话语权!为了妹妹的幸福,一定要拼了命的学习!

 

第41章 月考成绩
粤秀书院作为一个全国闻名的大书院, 其中的考教自然是少不了的, 而它最为残酷的考试就是每个月的月考。
为什么说残酷呢?粤秀书院每年都招一批新生,而当年考试不第的往届生也可以继续在书院念书,最多可以在书院里面待六年。而整个书院的新生和老生之间是考同一套题的。也就是说, 蔡思瑾、李永富他们这些新人不仅仅是需要和同班同学竞争,还需要与比他们大三界、四届甚至更多的人竞争!
不过幸好的是甲班和乙班分别考不同的题, 不然李永富他们这种乙班的学生肯定每次月考都会感受一次什么叫做“被学霸碾压的感觉”, 而且永远没有出头的希望。
第一次月考成绩出来之后,初入学的甲班乙班学子都是哀鸿遍野, 惨叫一片!实在是太!差!了!基本上他们的排名就是从倒数第一往上一直数就行了。
对于甲班来说,粤秀书院现在甲班总共有136个人,他们就承包了第108名至136名。仅有一个人跳出了那个分数段,就是蔡思瑾!蔡思瑾因为出色的八股文写作水平,竟然排在了全校第57名,杠过了好多高年级的学生,也让他的同学们对他刮目相看。
同样的, 蔡思瑾也对李永富刮目相看了, 因为他竟然考了乙班的149名,要知道乙班总共可是有178个人呢!李永富考了这个成绩,就说明他在今年新进的这60个乙班学子之中排名还算是中游,也说明了李永富能考上粤秀书院还是依靠自己的真才实学的,并不是全靠运气。
要知道,能考中粤秀书院的可不是一般人,即便是考中了乙班, 那也是秀才中的佼佼者了,李永富真的很不错了。
蔡思瑾看完榜单,心中为自己一骑绝尘的成绩沾沾自喜,正准备约着李永富和自己媳妇儿一起出去大吃一顿庆祝一下呢,就忽然听到了脑海中响起了“叮”的一声熟悉的声音“检测到一个适合宿主的支线任务。任务内容:半年内取得本书院考试第一名一次,任务奖励:体质+1,请问宿主是否接受?”
蔡思瑾心中一凛,忍不住瑟瑟发抖,他前面可是还有56个人啊!而且这些人都是学霸之中的学霸,自己真的有可能做到在半年之后成为粤秀书院的第一名吗?要是什么时候粤秀书院改革了,不考十五言六韵诗、单考八股文还能考虑一下,在这样的综合考试之中杠过这么多天才,这种任务真的可以接吗?
可是蔡思瑾想了想,自己已经一个月都没有接到系统提示有合适的支线任务了,已有技能“妙笔生花”已经升到了顶级没有办法再上升,新获得的技能“明察秋毫”又一点儿提升熟练度的头绪都没有,简直就是废物一个,相当于系统对于自己的帮助已经陷入了停滞的状态了,如果自己再前怕狼后怕虎、不思进取、裹足不前的话,不要说日后能杠过在国子监进行学习的天才张思晨,说不定连李永富都比不过了!
不行,绝不能让这种可怕的事情出现,蔡思瑾一咬牙就接了这个支线任务,成为了他目前在做的支线任务4.
接了这个任务之后,蔡思瑾之前的欣喜心情通通消失,脸上的笑容也变成了凝重的表情,感觉自己背上背了座小山一般,特别特别的沉重。
李永富看到成绩之后喜滋滋地冲过来对蔡思瑾说道:“大舅子,考得不错啊,我们一起去大吃一顿庆祝一下怎么样?”蔡思瑾撇了撇嘴,说道:“好什么好?我前面还有56个人需要追赶,你前面更是还有148个人呢!还是好好念书去吧。”
李永富顿时面露悔意,说道:“对,大舅子你说得对,我们要更努力才行,要不然怎么才能治国平天下,怎么才能成为伟丈夫呢?”
蔡思瑾沉默地点了点头,可是怎么李永富这么有学习的劲头,他心中的感觉却有点儿复杂呢?然后两人相约回了宿舍闷头学习去了,一路上沉默无言,在宿舍里也是各学各的,有一种隐隐的竞争气氛飘荡在宿舍之中。
蔡思瑾不知道,他这样低调不张扬的作风,竟然给他涨了一波好感度。本来嘛,每个书院都有自己的性格的,能想到并且真的走到海西省粤秀书院求学的学子都是南方人比较多,北方学子一般都会选择应天书院等更加符合他们气质的书院,蔡思瑾作为一个北方风格很明显的学子,八股文奇好、十五言六韵诗极差,一点儿都不潇洒不羁,一点儿都不“南方”!他这样的人在一开始的时候自然会被一同考入的学子们视为另类。
一开始还有不少同窗因为蔡思瑾是《静思文集(一)》的作者之一与他接触、交流,但是他们失望的发现,蔡思瑾在文集之中所!言!非!虚!他不只是谦虚而已,他的诗作完全没法看,比他妻子“静”的那些优美词句华美篇章差多了,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甚至有同学偷偷摇头叹息,若是“静”是个男子,肯定能考得比蔡思瑾好,他们夫妻二人若是把性别换过来说不得更有出息......至于那些诙谐幽默的游记?卖书的时候是加分项,外地游客和闺阁女子们喜欢得更多,可是这些自认为才高八斗的同窗们才看不上呢!
如果周水静能考粤秀书院而不是越秀女学,虽然她是一个北方的“学子”,但是同学对她的接受度肯定会比蔡思瑾高啊,她本身这么有诗才,写出来的诗篇这么瑰丽浪漫,与粤秀书院很合啊!
所以说,其实蔡思瑾同学的人际交往很成问题,除了乙班的李永富一直与他同吃同住同学习,班里的其他人其实都没有主动与他说过几回话,他现在一个月了,连班里同学的名字和长相都还没有怎么对上号呢。不过蔡思瑾本人一心扑在学习上,也并未注意到这些细枝末节上罢了。
他的妻子周水静有着一颗七窍玲珑心,在日常与蔡思瑾的交往之中随便问几句当然就知道蔡思瑾现在的交友状况了,只是她很信任蔡思瑾,觉得自己的夫君为人真诚踏实,慢慢的一定会让别人看到他的好,会交上好朋友的,也不怎么着急,没有给蔡思瑾提点一下他现在岌岌可危的交友状况。
于是蔡思瑾还是这么无知无觉地过着快乐的念书生活,整天和自己的舍友李永富一起学习。可是他一点儿都没有发现,李永富的朋友比他多多了,人际交往情况不是他能比的......
反正这些也不是他在乎的,他一心只有妻子、只有妹妹、只有爹娘,当然,现在多了治国平天下的理想,不过都是与念书有关的,他自己学习的时间还不够用呢,没有心思想别的。
常言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日常学习之中是很难发现同窗之间的差距的,再加上入学考试的题目比较开放,蔡思瑾的成绩第十名也不算很拔尖,所以他的同窗们只知道蔡思瑾的八股文是很厉害的,但是并不能具体知道蔡思瑾的八股文与他们之间的差距。
可是这次月考成绩一出来,他们就可以明晃晃地看到蔡思瑾和他们的差距了。本来他们心中有些嫉妒蔡思瑾,或者是有些酸唧唧的,可是再一看人家蔡思瑾根本不把这样的成绩当成是好成绩,该干嘛干嘛,继续好好念书去了,连庆祝一下都没有。
换成了自己能有这样的成绩,还不乐疯了!这个蔡思瑾可真是不一般,不是一般的学霸!
于是,在看清楚了蔡思瑾和自己的差距之后,很多蔡思瑾的同窗收起了之前对于蔡思瑾文采的嘲笑,收起了对于自己天资聪颖的骄傲之心,也与蔡思瑾讨论问题、讨教做八股文的方法了。
蔡思瑾当然是来者不拒,与大家真诚交往,并不会耍什么心眼——因为他这个人根本就没有什么心眼!
就这样慢慢的,蔡思瑾也交到了不少的朋友,周水静敏锐地发现蔡思瑾在与自己聊天的时候出了总说李永富,也慢慢夹杂着其他几个同窗的名字了。周水静忍不住欣慰地一笑,她就知道她夫君这样人品好的人大家都喜欢!
到了第二次月考的时候,蔡思瑾又前进了几名,得了41名,其他壬子年新考入书院的甲班学子成绩进步也很快,起码不再承包榜单最后的尾巴那一个部分了,而李永富和周水静的铺子也终于装修好了,准备开业了。
蔡思瑾跟着二人去看了一下装修好的铺面。两间铺面占地不小,都是两层的铺面,是在一条还算繁华的主街,人流量还是不错的。自家的“静思书铺”在右边,左边就是“富通酒楼”,两间铺子是相连的。
“富通酒楼?怎么取了这么一个名字?怪怪的?”蔡思瑾十分不解。
李永富笑眯眯地解释道:“我也是沿用了大舅子和嫂子取名的思路,我的名字和桐儿的名字里面各取了一个字,本来是想要叫‘富桐酒楼’的,可是我想着把桐儿的闺名挂在这儿让这么多人看也不是很恰当,就用一个同音字替代了,而且通代表通达、发达嘛,又富又通,我们这个酒楼日后生意肯定好!”
蔡思瑾无语了,自家妹子的名字明明很文艺的,怎么就......算了,永富有这个善待妹妹、凡事都有她一份的心就好了,其他的都无所谓了。
再进到铺子里面去看了看,两家铺子的装修风格很接近,都是很文雅很高大上的风格,一看就是静儿包办的,只是材料这么好,说不定还问李永富借了不少钱。算了,虱子多了不咬、债多了不愁,借多借少都是和他借着钱了,等到铺子有了收益之后就赶紧还给他吧,可不能让桐儿在他面前挺不起腰杆。
蔡思瑾转到后院去看一眼,因为两家人很熟悉,特意在中间的隔墙之前留了一个圆拱形的小门,方便四人之间互相串门子,倒是也相宜,里面的各种花草种植、家具布置他都没有意见,都是几十年来用惯了的静儿的风格嘛。
装修好铺子之后就可以准备开业了,李永富倒是有个现成的掌柜李勇,全权都委托给李勇负责,他也已经招牌好厨子和店小二了,随时可以开店。只是书铺这边要谁来经营却是一个难题,不过蔡思瑾一点儿都不想操心——静儿这么厉害,肯定都想好啦,他只要知道什么时候开业剪彩,出现一下当个吉祥物就好啦!

 

第42章 牙行买人
周水静准备找一个比较会做生意、会打点关系的人来做大掌柜, 然后再招几个人把这个书铺开起来。于是趁着蔡思瑾、李永富二人都有空的时候,再约了他们的朋友阿青带着他们一起去南粤城里面的牙行。
阿青之前就和他们介绍过南粤城之中有名又有信誉的牙行,李永富的“大掌柜”李勇当时就是托了阿青介绍, 然后去牙行招的人,因为是个饮食店, 雇的多是本地的短工, 人都很老实、做活也勤快,所以这一次周水静也首选阿青做介绍人。
李勇被在铺子整理准备开业的事宜, 并且看家,其余三人就跟着阿青坐着马车到了南粤城城东的“南粤第一牙”那件牙行里面。
这间牙行既然敢挂“南粤第一牙”这样的名字,肯定是有两把刷子的,要不然早就被人踢馆了,所以看到这个铺名之后,周水静就对这间牙行有了信心了。因着四人只准备聘用少量的人员,所以是牙行里一个熟悉业务的伙计接待的他们, 态度非常好。
周水静说了她的要求之后, 那个伙计笑眯眯地推荐到:“这位夫人,您的店铺规模算是中等,我们这里倒是有好几个人选,只是不知道您的铺子之后是女客多呢还是男客多,需要女掌柜还是男掌柜?”
周水静愕然:“南粤城里竟然能有女掌柜的吗?”她在边西省的时候可万万没有想到这样的事情!
那个伙计笑眯眯地点了点头,说道:“这位夫人显见得是北地来的,对我们南粤不算很了解, 我们南粤城民风比较开放,对女子的限制不像在北地那样多,城里多的是只对女客开放的胭脂铺子、首饰铺子、衣料铺子,这样的铺子不面对男客,请的掌柜、伙计自然也都是女子。因着在南粤城中女子谋求一份好职业也容易,能赚钱养家,所以良家女子之中念书识字的多,能干事性格爽利的也多,所以若是娘子想要雇佣个女掌柜也是相宜的。”
周水静顿时很有兴趣,问了好些女掌柜的事情,但是最后也没有提相看人的事情,反而转头问起了雇佣或者购买小丫鬟的事情。
那个伙计没能将任何一个女掌柜推销给周水静,但是也不气恼,还是笑眯眯地回答周水静的问题:“听着这位夫人的意思,家中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还有一间大屋子需要人看。我的建议是您直接买人,比长期雇佣要划算,而且仆从的身契抓在手里,家中的秘密也不会外泄,更安全一些。我们这样拖家带口的大概有两类,一类是罪臣家属或者是犯了错的奴婢,发配到南粤城的,这样的人文化水平会比较高。还有一类是外省遇到灾荒到南粤来逃荒的流民,端看夫人喜欢哪一类了。”
周水静眼珠一转,就说道:“选那种逃荒来的家庭介绍几户给我吧,我先看看人,然后再和你谈价钱。”她本身就是心眼多的那类人,可能是同类相斥吧,她就喜欢蔡思瑾那样傻乎乎没有什么心眼的人,挑选仆从自然也想要选这一类的。
那种罪臣的家属小时候受过良好的教育,一夜之间家中巨变,心气肯定还是高的,不一定能服服气气地待在自己手下,这不是给自己找事儿吗?若是选了逃荒的人家,只要人机灵点儿,哪怕是没有文化也不怕,她可以慢慢教么。
几经挑选,周水静买了一家四口,他们是因为遇上了洪灾,从领省逃荒过来南粤城做了流民的,丈夫唤作赵狗三,四十多岁,老老实实的,一看就是很有力气的庄稼把式,妻子唤作赵柳氏人机灵些,看着是个能掌家的,一个儿子叫做驴蛋,现在十二岁,□□一两年等到夫君去京城应考的时候正好可以做个书童从旁伺候着,一个小女儿叫做桃花现在才十岁,仅仅能搭把手,重活累活是做不了的。
其实按照这家丈夫、妻子、儿子的水平,一早就有人来询价,想要购买了,只是他们一家四口咬死了不愿意分开,别人不愿意多养一个白吃饭的小丫头,这才悻悻作罢。
只是周水静觉得那些人没有眼光。这一家人在逃荒的情况下都没有丢下这个年幼体弱不能传宗接代的小女孩子,可见得心是好的,不是那种狼心狗肺之辈。她一向都觉得这种天灾人祸是最考验人心人性的,这家人到了现在还这样抱成团,日后绝做不了背主的事情!
仅仅用几年的粮食就得了四个忠心的仆从,这个世界上再没有比这更加便宜的事了,可笑世人竟然多数不识货,将这样的“珍珠”遗漏给了自己,买了漂亮的木盒走了。
因着大晏朝规定仆从是不能有自己的姓氏的,须得跟着主家姓,若是放良之后才能恢复自己的姓氏,因此在上仆从身契的时候,周水静便将他们的名字改为了蔡狗三、蔡柳氏、蔡长生(驴蛋)、蔡春桃(桃花)。
一切办妥之后,揣着崭新的卖身契,周水静等三人带新买的一家四口先去富通酒楼找李勇了,让他带着这一家四口好好清理一下卫生、买点衣服和生活用品,准备日后就在静思书铺里面住下来了。
蔡思瑾点了点头,自家娘子做的都是对的,他只要负责在娘子需要的时候跟着她,在娘子不需要的时候一边呆着就可以了。
李永富却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嫂子,你不是说要雇佣一个掌柜么?怎么最重要的事情没有谈成,反倒是买了一家子仆从,这不像是你做事的风格啊?买人不是哪儿都可以买的么?这些子流民会做什么生意啊?”
周水静一笑,说道:“永富,正好我和你大舅子请你吃顿好吃的,咱们边吃边聊,我正想和你商量一件大事呢。”
三人在一间酒楼的雅间里坐定之后,周水静给李永富斟了一杯茶,才笑眯眯地说道:“永富啊,日后桐儿就要嫁给你了,我们也算是一家人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有想法也就和你直说了吧。其实我之前不知道南粤城里面良家女子也可以做掌柜,之前虽然去过几个有女掌柜的店铺,但是我当时以为那些女掌柜都是豪门世家里面的家仆,不知道南粤城之中女掌柜还能是良家,还能有这么高的社会地位。幸而之前我在不清楚状况的情况下也没有多话,要不然说不定有多失礼呢!
我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心中第一个女掌柜的人选就是桐儿!你可愿意让桐儿来做我静思书铺的女掌柜?我愿意按照市价给桐儿开工钱的。到时候具体卖书、做账、端茶倒水的活计我肯定都会另外雇人的,桐儿虽说是个掌柜,但是只要负责在铺子里面和客人打打交道就行了。且我这个铺子日后准备仅对女客开放,客人都是大姑娘小媳妇儿的。”
李永富满脸震惊,说道:“嫂子,桐儿来这里是要享福的,怎么能让她做女掌柜呢?况且桐儿也不喜欢书啊,她想开的是卖吃食的铺子。”
周水静赶紧说道:“桐儿只是在店铺里面卖书,又不用她看书,难不成书铺老板都还要去考状元不成?会做生意就行了嘛,干嘛非要爱看书啊。你那个富通酒楼面对的大部分是男客,虽说是给桐儿开的,可是她也不能去经营啊,只是坐在家里收钱而已。”
李永富还是不停地要求,心疼蔡雨桐,觉得对她最好的方式就是自己赚一堆钱给她在家中享福,想吃什么吃什么,想穿什么穿什么,想买什么买什么,坚决不答应让她出门打工辛苦挣钱,他李永富也不差那几个钱!
周水静的心有些往下沉,心里有些觉得李永富虽然爱重桐儿,可是他对于女子做事的观感、范围都比蔡思瑾的接受度差远了。心中为蔡思瑾又加了几分,却忍不住为蔡雨桐叹息。
周水静从李永富的话中可知,在李永富眼中,让蔡雨桐每天吃好穿好玩好就已经是对她好了,至于她在家里是绣花还是逗猫无所谓,有没有自己的闺蜜或者交际圈也无所谓,总之闲在家中才是幸福。
于是她只能退了一步,不再提历练蔡雨桐、让她做事业的那些话头,而是拐弯抹角地问道:“要不换个人选,桐儿身边的秋梨我觉得挺不错的,让她来书铺做掌柜,桐儿可以经常在书铺玩,也能多认识些来书铺买书的闺秀们。”
周水静深知,蔡雨桐和秋梨感情非同寻常,二人说是主仆,可是比起嫡亲的姐妹也差不了多少了。且秋梨又是个脑子活有成算的,对蔡雨桐也忠心,历练不出来蔡雨桐的话,把秋梨历练出来也行啊!只是秋梨的身份毕竟是个丫鬟,若是她做了自己铺子的女掌柜,却是不好和南粤城里面的好多娇贵的太太小姐们平等地打交道,总是比第一个计划差了一筹。
李永富听完之后一点儿都没有松动,还是摇头:“嫂子,你也知道,桐儿为人没有什么心计,要不是秋梨在旁边帮衬着点儿我实在是不放心,她可是离不了秋梨的,您还是另选女掌柜的人选吧,我看刚刚牙行伙计给您介绍的好几个女掌柜都挺不错的。”
周水静皱眉,李永富这样咬死了不松口,她的计划就打乱了。重新去招一个女掌柜倒是小事情,只要再跑一趟牙行就行了,也不费什么功夫。关键是她想让蔡雨桐多历练历练多见见世面的想法就会落空了。
周水静对自家小姑子还是很了解的,对自己夫君以及公公婆婆看重小姑子的程度更是了解,所以她也是一心为这个小姑子做打算的,她知道,只有小姑子日子过得幸福了,整个蔡家才会红红火火,要是小姑子过得不好,她和蔡思瑾这一生都绝不会有多痛快的。
她知道,以蔡雨桐的才学,肯定是进不了越秀女学的。可是等蔡雨桐到了南粤城之后,自己一不能经常陪着她,二不能给她找个正经工作去做打开交际圈,难不成真让她每天闷在家里溜猫逗狗吗?南粤城这里蔡雨桐人生地不熟的,连个朋友都没有,她来了之后可怎么过日子啊!那滋味儿想起来可不会有多美妙!
周水静正在这儿发愁呢,觉得自己无法解决这个问题。忽然就听见自己夫君蔡思瑾猛地一拍桌子,她和李永富都被吓了一大跳。
蔡思瑾沉着脸,又想起了上辈子蔡雨桐被张思晨拘在后院里面过得苦哈哈的情景了,不禁勃然大怒,对着李永富劈头盖脸地骂道:“李永富!别以为桐儿和你定亲了一辈子就受你安排!只是定亲而已,要是你小子让桐儿不满意,我立马做主让她和你解除婚约,你该干嘛干嘛去!
说想要雇女掌柜的人是你嫂子,想要雇的人是桐儿,这是她们两姑嫂的事情,桐儿自己都没有发话呢,你在这里瞎叨叨什么?嗯?
立马给桐儿写信问她的意见,这个掌柜她愿意当就当,不愿意当就不当,和你李永富没有半文钱的关系!根本就没有你李永富说话的份儿!你要是不满意,趁早给我滚,我们家宝贝桐儿不嫁给你这样独断专行的丈夫!我要她嫁人后和现在一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想做什么就不做什么,用不着低声下气,用不着受委屈!我们蔡家的女人都是当家人,说话算话!”
李永富被蔡思瑾这一番话吓坏了,一看势头不对赶紧就怂了,赶紧狗腿地向蔡思瑾解释道:“大舅哥,你误会我了!我是为了桐儿好,不想她受苦受累,想让她享福啊!我可是万万不敢有让她受委屈的意思!”
“哼!你想为她好,也要问问她自己愿不愿意!连问都没有问过她就在这里替她做决定,我看你是不想结这门亲了!”蔡思瑾措辞很严厉,语气也一点儿都不容情。李永富这种不尊重老婆的错误思想在一开始露苗头的时候就要坚决打掉,打早打小!要是不能第一次就把桐儿在李家的地位定下来,日后岂不是更没有地位了?
李永富立即唯唯诺诺地应了,一声反对的意见都不敢再叨叨,拍着胸脯称他立即回家去给桐儿写信,桐儿说什么就是什么!周水静眼睛一转,不知道李永富会在信中怎么写,便准备写封信给蔡雨桐好好介绍一下南粤城的风气、分析一番利弊,便于桐儿做出对她最有利的决定。
同时,周水静用崇拜的目光看着蔡思瑾,没有想到自家夫君这么有男子汉的气概,为了蔡雨桐说发飙就发飙,大舅子的威严充分得到体现啊!刚刚自己和李永富说话的时候,好言好语,可是他都在那里摇头不肯应下,结果夫君一发飙他立马就怂了,这种欺软怕硬的人就该让夫君好好骂骂他治治他!
嗯,日后也要好好和桐儿说一声,对李永富说话可不能太客气了,该喷回去的时候一点儿都不要好言好语!
蔡思瑾感受到自家媳妇儿崇拜的目光,忍不住将胸口挺得更高了,心中美滋滋地想到:“能让静儿用这样崇敬的眼光看着,感觉真他喵的不错啊!还有啊,上一世在妹夫张思晨面前说不上话,不能为妹妹争取到很多自由,这一世妹夫换成了李永富了,要是自己还不能制住这小子,还不能让桐儿过得舒舒服服的话,还不如不要活了,早早去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第43章 作茧自缚
虽然外面的铺子还没有开业, 但是里面的宅子却是已经可以住人了,于是蔡思瑾和周水静夜间便住在了自家的新宅子里面, 同时也给新买来的四个仆从安排好住处和工作任务。
不过这些都是周水静一个人的事情, 蔡思瑾在这些方面上一点儿天分也没有,他也乐得做甩手掌柜,吃完饭回家便缩进自家装修得舒舒服服的书房里面去看书、做八股文去了, 只留得周水静一个人安排那一家四口的事情。
周水静发现李勇这个人做事情非常的靠谱,不仅让这一家四口洗过澡、理过发等等打理得非常干净,还置办了不少衣物、床铺被褥日常用品等,只要待周水静分配之后将东西按照主家的意思搬入房间就能入住了。再联想到之前一路到省城的时候, 李勇的父亲李伯办事情更是各种老到、靠谱, 说不定李勇是得到了自家老爹的真传?
周水静心中感叹了一回,李永富这个乡下小地主家怎么好似有着用不完的银子, 仆从一个两个也都是得力干练的人。但是这个想法在她脑中一闪而过,也不太去关注了, 而是把重点放在如何将这新来的仆从调/教出来。
周水静和蔡思瑾的这个带铺面的院子,因为是在繁华的商业地带, 寸土寸金, 所以格局是外面的铺面占地比较大,后院比较小, 只得一进, 院子也相对其他地方要小一些。与铺面隔着整个院子相对的是正房三间,目前中间一间是蔡思瑾和周水静二人的卧室,左边是书房和会客厅的混合功能两用屋子, 右边一间收拾了客房,待家中亲戚过来可以暂住一下。
院子的左右两边还各有两间屋子与铺面相连,左侧的两间屋子周水静做成库房,准备存放一些家中杂物和店铺之中的书籍等,右边两间就是分配给蔡狗三一家居住的房间。蔡狗三与其妻子蔡柳氏自是住一间,另一间给蔡长生和蔡春桃兄妹二人共住。因着“男女七岁不同席”,所以周水静预备着人在那间屋里用木板隔成两间,内间给蔡春桃住,外间则给蔡长生住。
蔡狗三不识字,就是有把子力气、人老实。周水静主要就是让他负责跑腿、运货,将从印刷厂印制好的书籍搬运到家中库房里面来,同时帮助需要送货的客人将书籍运到家中。因着他年纪较大,周水静觉得若是现在才教他读书识字的话恐成就不显,也就不为难他了。
蔡柳氏也不识字,主要是做些做饭、洗衣、打扫院子和铺子的工作。买了房子之后,周水静就决定不再借住在沈夫人家中了,因此蔡柳氏还要负责周水静的一些饮食起居事宜。
蔡长生今年十二岁,在乡间虽然因为家中贫困没有念过蒙学,但是他为人机灵,偷偷去私塾外听课、学字,却是也能简单背诵几句《三字经》《百家姓》,会写自己的名字等字样。周水静准备着力培养他,送他去南粤城里面的蒙学念书,下学之后可以到铺子里面帮忙上货。对于蔡春桃也是一样的待遇,送她去南粤城里启蒙的女学念书。
新来的这一家四口本来对于主家给的待遇就已经很满意,很感恩戴德了,没有想到主家竟然还愿意花钱让自家儿女去念蒙学!这可是他们当良民在乡间种地的时候都没能做到的事情啊!于是周水静在他们一家四口的心中已经上升到了“活菩萨”的高度了。
周水静却是叹了口气,因为她发现她今天在牙行的决定是错的——即便蔡雨桐愿意当她静思书铺的女掌柜,等蔡雨桐过来也起码是半年后的事情了,可是她的书铺马上就要开业了,她可等不了这么久啊!——她确实是需要一位女掌柜的。
于是第二天,周水静再次去了“第一牙”,还是昨天的那个伙计接待的她,她从伙计介绍的各个女掌柜人选之中挑了一个大约三十岁的谢寡妇,丈夫出海遇到风浪去世,家中颇有余财,她本人也是经商的一把好手,膝下一子一女正在念书。她现在空下来需要再谋职业并不是她之前做得不好,而是她之前受雇的那家主家升迁到京城去做官了,本身也不是南粤城的人,便不想继续在南粤城做生意,而谢寡妇掌柜做得虽好,却不愿意跟随主家离乡背井的北上京城,便留下来想再找一户主家。
周水静与这位谢寡妇聊过之后,对这位谢寡妇的能力和性格都非常满意,只是好奇地问道:“谢大姐,你家中颇有资财,可是这些年来却为何只受雇于人做掌柜,不自己开店呢?岂不是更加赚钱?”
谢寡妇对周水静笑着说道:“这位夫人明鉴,虽然我们南粤城风气比较开放,女子也能出来做事顶门立户,可是毕竟与男子还是不同的。我若是自己开了一个店铺,岂不是惹人眼红凭白招祸?还不如安安分分受雇于主家,一来凭借自己的能力赚钱,二则也受主家的权势荫蔽,我儿曾令则年十四,却已考中了童生,待得他像蔡老爷一般能得中举人、能顶门立户了,我却也不用再寻掌柜的差事,到时候也可以经营自家的店铺了。”
周水静笑着点了点头,原来如此。谢寡妇只想签几年的活契,其他人家雇佣女掌柜的时候可能会有所顾忌、有所犹疑,但是却正合她意!不管蔡雨桐过来南粤城之后是不是愿意到自己的店铺里做女掌柜,两家的店铺毕竟是连在一起的,几年下来,谢寡妇的本事蔡雨桐便是学不到,秋梨那个机灵的小丫头怕是也能学得到□□分了,自己也就不用担心她们主仆两日后的生计问题了。
周水静毕竟还在女学上学,休沐只得两天,昨天买了一家四口并安顿好,今日里早早与谢寡妇在“第一牙”的见证下立好了雇佣掌柜五年的活契,又风风火火地带谢寡妇去看自家的铺子了。
签订契约之后,周水静便不再唤“谢大姐”,而是改口称“谢掌柜”,还得知了谢寡妇的闺名唤作“谢涟漪”,夫家姓曾,育有一子一女,儿子今年十四岁,已经考中童生,女儿今年只得七岁,正准备念蒙学。
于是她拜托谢涟漪介绍靠谱又比较合适自家仆从蔡长生和蔡春桃念的蒙学,谢涟漪笑眯眯地应下了。
到了铺子之后,周水静与谢涟漪说了一下自己经营铺子的理念:她并不想将“静思书铺”经营成一般只是卖书的书铺,而是想要利用自己名声将这个书铺经营成为南粤城里面闺阁女子或者已婚妇人们吟诗作对的一个合适的场所,扩大自己以及小姑子未来的在南粤城的交际圈。
周水静为人聪慧,她深知在大晏朝之中,有名气有才气才会有话语权。例如她刚到南粤城的时候,仅一无名小卒而,别说是打入南粤城顶级的闺秀圈,便是认识的人都没有几个。可是自从《静思文集(一)》出版之后,她在南粤城女子交/际圈一时风头无两,不仅认识了沈夫人这样的大人物,还能入了越秀女学这样的好地方念书!
她不禁畅想到,若是她或者蔡思瑾能将名气打响成像眉山先生或者沈夫人那样,日后说话做事该是多么掷地有声一呼百应!日后能少走多少弯路啊!
所以这间铺子,求财是其次,求名才是首位。她也不怕与谢涟漪交底,毕竟她和蔡思瑾写的《静思文集(一)》才是这家店铺以及她这种经营理念的底气,别是便是知道了也难以模仿的。
谢涟漪听了周水静的经营理念之后点了点头,继而脑袋急转,之后说道:“夫人,我想着既然‘静思书铺’重在求名,那么就一定要把《静思文集》系列的名声打响、主打这一种产品。我的想法是分两步走。
第一步是最大限度地开发《静思文集(一)》的潜力。之前的老爷找人印制的版本我看过,质量很好、字迹也清晰,但是并没有很多的特色。我们可以找南粤城之中有名的画工将夫人诗作之中的南粤城景色绘制成精美的彩色插图,再用金箔等镶嵌其中印制出一版比之前那本贵十倍以上的版本,唤作‘精制版’,将这本文集再卖一波。我相信很多有钱又喜欢这本文集的人一定会再买一本‘精制版’收藏的。我们还可以将那些精美的插画再取其中最精华的一小部分或者缩略小样制成精美的书签,在每张书签之中还赠送夫人关于此景点的亲笔题诗,只送不卖,买一本‘精制版’的书籍才赠送一个书签。我相信好多有钱的小姐为了集齐这一套书签肯定会愿意大量购买‘精制版’书籍的。
同时要让夫人和老爷的这本《静思文集(一)》卖到北地去,宣扬老爷和夫人的名声。我相信老爷夫人来自北地,北地学子与闺阁女子一是对两位天然有种亲近的心理,二是对南粤城很好奇,我相信这本诗集既然能在南粤城大卖,去了北地之后销量也是不愁的。
第二步便是趁热打铁,夫人和老爷一有新诗作、新游记,便赶紧整理出版《静思文集(二)》《静思文集(三)》,将这一系列书名气打响。
我们的书铺之中除了卖《静思文集》自然也要多搜寻一些其他的书卖,否则太单调了。我建议夫人既然以女客为主,那么所售卖的书籍便可以女作者为主,古今有名女作者的书均要收集完备,给客人一种凡女作者之书此处均能找到的感觉。另外还可以多召集南粤城有才华的女子进行诗会、文会,以夫人的眼光挑选其中上佳的诗赋作品,向该人征集出版一个文集,也做出一个精品的系列出来,相信南粤城的很多闺阁女子也会很愿意扬名的。
我说的这些都是店铺经营的大思路,夫人看看是否可行?至于店铺之中书籍如何摆放、客人包厢如何设置这些小问题我待细细考察之后再做决定,就不再一一向夫人汇报了,这些小事原也不是夫人该操心的琐事。”
周水静一边听谢涟漪说话一边不住的点头,心中对谢涟漪颇为叹服。自己刚刚才与她说了一下经营的理念,她瞬间就有这么多好的主意来做好这个店铺,果真专业!南粤城的“第一牙”果真名不虚传,介绍的女掌柜谢涟漪确实是有真材实料的。
将自己的书铺交给这样一位专业的女掌柜来经营,周水静很放心。她笑着改口,并说道:“涟漪姐姐,我对你的经营思路不仅仅是满意,更是心中钦佩,涟漪姐姐不愧是南粤城有名的掌柜,做事极有调理、滴水不漏,将铺子交于姐姐我很放心。铺子里蔡柳氏会来打扫卫生,蔡狗三可以帮忙做些重活,蔡长生和蔡春桃两人却是不顶用的。涟漪姐姐可以自己做主聘请账房、小二等等一切店铺需要的人员,这张银票您先拿着备用,若是还有不够就先记账,待我下次旬休过来再给你报账。”
谢涟漪说这么一大通自然也是想要让自己的主家周水静见识到自己的才能,给自己更大的管理店铺的权力。如今见着周水静如此信任自己,自然是笑眯眯地应了周水静的吩咐,自会去寻找相熟又信得过的人组建“静思书铺”的班底,让书铺经营得有声有色。
同时谢涟漪心中也明了,主家周水静既然拿捏着仆从的身契,又安排她的仆从蔡狗三和蔡柳氏到书铺之中做工,自然是对此二人非同寻常的信任的,恐怕也有监视自己、与自己互相掣肘之意。所以谢涟漪为了取信于周水静,准备好好培养这两个人,绝对会让这两个自己人参与书铺的实际管理,了解书铺的所有事情,免得周水静以为自己与她离了心。
谢涟漪作为一个家中资财富足但是没有背景靠山的寡妇,目标也很明确:首先是交好主家,获得荫蔽,其次才是赚取工钱、积累经商的经验。
夜里,周水静兴奋地与蔡思瑾说了好多对于书铺的畅想,不住地夸赞谢涟漪,称自己真是捡到宝了。蔡思瑾都笑眯眯地听她讲话,同时称赞到:“那谢涟漪便是有天大的本事,若是没有静儿你的好诗文,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没有静儿你慧眼识珠,也不能做静思书铺的女掌柜,所以说到底,最厉害的人还是我们静儿!”
周水静被蔡思瑾夸得怪不好意思的,但是谁不喜欢听到自己夫婿的甜言蜜语呢?还是这种无比肯定自己事业、肯定自己才能的甜言蜜语!所以周水静小脸红扑扑的......然后就把蔡思瑾赶到书房去一个人睡觉了......
夜里一个人盖着被子的时候,周水静小脸红扑扑的想着,夫君有些时候越来越“过分”了,现在可不敢再和他在一个床上一起睡觉了,免得真的突破了那一层防线,还没有满十八岁就有了小娃娃。她算是不相信那些各种避孕的话了,那种情况之下那里来得及准备猪尿泡什么什么的东西啊!
蔡思瑾一个人睡在书房里面也是不住地辗转反侧,他发现这种看得着吃不着的感觉真是太痛苦了,明明就是自家媳妇儿,还拜了天地的,怎么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呢!当初他真是脑抽了才会答应岳父大人那什么待静儿十八岁之后再圆房的要求!
作茧自缚这个成语就是专门为他准备的!

 

第44章 良性竞争
蔡思瑾在系统任务的鞭策下, 一心向着粤秀书院月考第一的宝座冲击,简直努力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最起码和他同住一个宿舍的李永富是这么认为的。李永富就觉得自己每天这么跟着大舅子努力学习, 已经飞升了——从第一次月考的一百多名已经进步到了第四次月考的52名了!
而自己的大舅子蔡思瑾更是从之前的月考五十名开外, 已经上升到了月考前三名了!月考前三名啊!还是粤秀书院甲班的前三名!这是什么概念啊!
粤秀书院作为全国闻名的大书院,里面有才华的学子自是不少,更别说月考根本是打破年限的, 也就是说蔡思瑾这个刚刚进书院学习了四个月的新人竟然能碾压大部分已经在粤秀书院学习了四五年的老生了!
这还不算最可怕的,更令人发指的是李永富竟然发现蔡思瑾竟然对这样的成绩还不满足——他竟然还皱眉更加努力地念书、写作业了,他非要考个月考第一才满意。
李永富真是被吓得瑟瑟发抖,连呼朋唤友一起出去浪的时间都少了, 每天不拿起书本和大舅子一起挑灯夜战、每天不刷几篇八股文就会一种深深的负罪感和紧迫感。
因为之前他对蔡思瑾的了解是觉得自家未来大舅子脾气性格特别好, 虽然在人际交往上面不太上心,但是对自己还是不错的, 对自己和桐儿的婚事还是挺乐见其成的,甚至还帮忙传过银簪等东西, 他笃定自家大舅子对自己还是满意的。
可是那天在酒楼被自家大舅子严厉地斥责,并以和桐儿退婚相威胁之后, 李永富就变得极没有安全感了!
李永富现在和蔡思瑾住在一个宿舍里, 经常会做一种类型的噩梦——蔡思瑾努力学习、考中状元、做了大官,走上了人生巅峰, 然后他皱眉看着自己, 然后拍桌子怒斥:“桐儿是我这个新科状元的妹妹,怎可嫁给你李永富这样一个脑满肥肠不思进取之辈,你和桐儿的婚约就此作罢, 你给我滚!”
每次被这样的梦惊醒,李永富都会尖叫着醒来擦擦自己一脑门的汗,然后发现蔡思瑾这个点都还没有睡觉仍然在挑灯念书,就更觉得自己陷入了更深的噩梦,肯定是还没有醒来......
更可怕的是,每当他被自己的噩梦惊醒的时候,大舅子蔡思瑾总是会对自己投来锐利的、审视的视线,于是他脑袋一个激灵,脑海中警钟响起——啊啊啊啊,太可怕啦,大舅子要对自己不满了,他要把桐儿嫁给别人了!
于是李永富只能哆哆嗦嗦的打个冷颤,然后翻身坐起来和蔡思瑾一起苦读,并且不忘记对蔡思瑾还回去一个讨好的笑容。
蔡思瑾最近也觉得自己的压力越来越大了!
一边是系统不断地倒计时,他的支线任务4是要求他在半年之内取得书院考试第一名一次,现在已经是十月了,从五月份入学至今已经考了五次月考,可是自己都没能完成任务,只剩十一月月考最后一次机会了,许胜不许败!
另一边则是自己的未来妹夫李永富自从上一次被他训斥之后,对他的态度、对学习的态度有了很大的改变!一向更喜欢交际应酬对学习得过且过的李永富现在竟然变得无比努力用功读书了!
哼!这小子心里很定憋着坏呢!肯定是对上次自己压过他不满意,想要在学业上超过自己,日后当桐儿的家、做桐儿的主,不让自己再有机会、再有权势、再有地位这样管着他、这样为桐儿撑腰!
每天当蔡思瑾已经看书看到很累想要休息的时候,竟然会发现李永富这个小子醒来了!
蔡思瑾恨得咬牙切齿地盯着李永富这个心机深沉的未来妹夫——这个李永富真是太可怕了!太可怕了,竟然用早早睡觉来麻痹自己,等自己睡觉之后再爬起来挑灯夜读,这样就能超过自己了!
要不是自己今天看书看得晚了还没有睡觉,是不是就被他骗过去了?昨天夜里李永富这小子是不是也像这样在自己睡着之后偷偷爬起来挑灯夜读,为的就是在学业上超过自己,为的就是日后欺负桐儿!
看吧看吧,李永富这臭小子对我笑得这么讨好、这么谄媚,肯定是他的小伎俩被我发现不好意思了!
不行,哪怕累的不行了,哪怕眼皮都要闭起来了也要继续挑灯夜战努力念书,可不能被李永富这个心机深沉的臭小子给打败了!
就这样,在室友互相之间的鼓励(?)下,蔡思瑾和李永富二人在学习上你追我赶,良性(?)竞争,双双在十一月份的月考之中取得了好成绩。蔡思瑾终于如愿以偿地获得了粤秀书院月考的第一名,完成了系统的任务,增加了1点体质,并且升了一级。(详见注)而李永富也双目含泪地进入了乙班的前五十名,名列第四十三,也算是惹得乙班的众位同窗们刮目相看了。
完成了这个系统任务之后,蔡思瑾终于松了一口气,心态变得平和了一些,不再像之前那样狠逼自己,豁出去玩命的学习了。
而李永富也终于松了口气,看来自家大舅子对于自己现在的成绩还算是比较满意的,自己又重新得到了大舅子的支持了,真好!
蔡思瑾用平和的心态注视着已经被自己考试成绩折服,不再在自己面前搞小动作的李永富,心中很满意。这个李永富还是不错的,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任命就好!就是该一辈子都在自己这个大舅子的压制之下颤抖的生活着,永远不敢对桐儿不好!妹妹这辈子嫁给他真是挺不错的。
于是,两人之间的关系莫名又变得河蟹(?)了起来,互相之间不再像之前那样剑拔弩张,而是互相分享学习心得,讨论一些问题,过得有滋有味的,不再那么紧张、紧绷了。
蔡思瑾此时有空拿出来张思晨寄给他的书信和捎来的书籍认真研读了。细细一看,竟然惊觉张思晨这个小子还真的挺有情义的!
他不但对自己之前那个糟烂的借口深信不疑,并未对自己之前长久不回他的信一事表达任何不快之情,还对自己有问必答。不仅详细地给自己在信中写了国子监里面到底在学些什么知识,更是费尽心力将他国子监发的珍贵教学资料亲自手抄一份给自己寄过来了!
看着张思晨那厚厚的几本手抄资料,蔡思瑾沉默了,并且有些脸红。唉,这辈子自己怎么就把日子过成了这样了呢?貌似张思晨对自己很好,但是自己对张思晨却好像很渣的样子?
蔡思瑾叹了口气,认命地开始认真写他在粤秀书院这半年来的学习感悟,认真总结粤秀书院教授的重点知识,还购买了几本粤秀书院的教材准备给张思晨寄过去。
临行前想了想,张思晨那小子家境本来就清贫,家中只得一个寡母,没有什么生活来源,即便他母亲能按时去平江县城之中给他领取举人的俸米,对于在京城的他来说恐怕也是杯水车薪。
京城居,大不易啊!张思晨这小子拮据得连买几本参考书的三五两银子都拿不出来,还得自己辛辛苦苦的抄书,不知道浪费了多少学习的时间呢!
不行,自己得借给他一笔银子,让他没有后顾之忧好好学习。这样在三年之后的会试之中他们两人才是真正的公平竞争!否则,赢了这辈子的张思晨又有什么意义呢?
蔡思瑾其实心中也憋着一口气,他就不相信自己这辈子这么努力用功,还有一个这么好(?)的系统在帮着自己,还不能硬杠过张思晨那厮!
......当然,蔡思瑾本人是半个铜板都没有的!他虽然这么想了,可还是只能老老实实到媳妇儿面前说这个事情,申请这笔银子,把自己的想法BLABLA一通讲,除了系统这种强制说不出来的内容,其他的都给媳妇儿说了个清楚。好在周水静也知道张思晨是蔡仲迩的得意门生,是蔡思瑾的师弟,二人情谊非同一般(?),再加上她现在生意做得顺风顺水,也不缺这一百两银子,于是大方地批准了,让蔡思瑾将银票给远在京城的张思晨寄过去......
远在京城的张思晨在12月份收到了蔡思瑾寄来的信和书,还有随附的100两银子的银票,说是先借给自己应应急,可以等日后自己考中进士之后再慢慢归还。张思晨的眼泪都掉下来了,还是瑾师兄好啊!还是蔡氏族学里的同窗亲啊!哪里像京城国子监里这样,不但狗眼看人低、看人下菜碟,一个二个还都是马屁精,惯会欺上媚下的!
瑾师兄一定是见微知著,看到了自己给他的书是抄的而不是买的,立马就知道了自己在国子监的真实状况。因为对自己惜才,所以不忍自己在抄书这样对自己毫无好处的重新劳动上耗费太多的精力,特意将省吃俭用的银子借给自己的!
张思晨擦干自己的眼泪,收拾好行囊回乡过年去,决心自己一定要顶住各种压力在国子监学出个人样来,把那些看不惯他、他也看不惯的人都一个个踩在脚下!让他们对自己的学识颤抖!
只有用这样在学业上对他们毫不留情的碾压,才能不辜负恩师谢正卿的青眼,不辜负瑾师兄的殷殷期盼!他日后一定要成大器,这样才能更好地报答恩师和瑾师兄!
作者有话要说:  注:姓名:蔡思瑾,等级:5级,属性:体质4,力量4,智力8,敏捷4。技能一:妙笔生花(三/级/顶级),技能二:明察秋毫(0级)熟练度(0/1000)。

 

第45章 李蔡成婚
在张思晨收到信的时候,蔡思瑾、周水静、李永富、李勇四人已经走完了水路, 弃船登车了。因为现在太冷了, 北方的运河已经都结冰了,所以他们行船的路程比较短,行车的路程比较多, 紧赶慢赶的,还是在过春节前赶回了蔡家村。
本来李勇作为“富通酒楼”的大掌柜,是有些很不放心酒楼的生意的,觉得酒楼才新开不久, 对于南粤城这样外地人比较多经济又比较好的地方来说, 大年夜里到酒楼叫一桌席面是很普通的事情,舍不得在这样生意好的时候离开, 免得酒店营业额受到影响。
但是李永富却摇摇头,他觉得为了那么几个钱不值得, 对李勇说道:“李勇,为了在这边复习考试, 我们去年春节就没有回家了, 一年多没有见李伯,你不想么?经过这么几个月, 富通酒楼的生意早就理顺了, 二掌柜和伙计们都是得力的人,我们去几个月没有什么影响的,损失不了几个钱。再说了, 这次回去你少爷我可是要成亲的,咱们两这么多年的情谊,我成亲你怎么能不在身边呢?”
李勇这才没有说什么其他的话,跟着李永富一起回了蔡家村。
李永富和周水静都是脑袋灵活的人,他们二人在南粤城生活这么久,自然知道南粤城这里有港口,会有很多海外国家的货物运过来,比如缅甸红宝石、蓝宝石,暹罗海水珍珠,以及其他国家的红珊瑚、白珊瑚等海货。这些东西在南粤城之内算不得是什么珍贵的东西,价钱不算太贵,可是在他们生活的边西省,却是十倍百倍的价格!
就好像之前蔡思瑾咬牙给周水静和蔡雨桐买的镶嵌了红宝石的金钗,那个价钱在南粤城里面可以买好几个!
于是他们在回蔡家村过年之前采购了好多海货,周水静准备的大多是带给平江县城里面小姐妹们、七大姑八大姨们的各种镶嵌过的首饰,不仅价钱比边西省便宜,款式还比那边新颖,简直不能更划算!
李永富更夸张,每种首饰都买了好多送给蔡雨桐和自己的岳母大人,其中一套准备给蔡雨桐做聘礼的红宝石镶金的头面首饰中,主位的那个红宝石竟然有大拇指的指甲盖那么大!而其他的宝石也都不算太小个,看起来简直是太奢侈了,连周水静都羡慕不已,可是却也舍不得出手买。
同时,李永富深知自家岳父其实不算太看得上自己,所以给岳父大人准备了大的红珊瑚的摆件、白珊瑚的摆件等等,很是费尽心思淘了些好东西。当然,自家爹娘也不能落下,毕竟钱都是他们两个给的么!所以他们四人回乡的时候马车感觉都装满了。
回到了蔡家村之后,大家都好好过了个年,大家辞别了壬子年,进入了癸丑年。
过年的时候走亲访友少不得要送些礼物,周水静和李永富他们那些南粤城里面带回来的礼物一拿出来,亲戚朋友和小伙伴们都惊呆了,简直是太漂亮!太奢侈了!经过他们的描述,大家都对南粤城向往不已,觉得那个地方真是遍地黄金!
甚至不少小伙伴还偷偷拜托周水静和蔡雨桐日后到了南粤之后再帮她们捎带点儿首饰回来,她们也想要这样便宜又漂亮的新首饰,不管是自己戴还是送人都是极好的啊!
蔡雨桐自然是大方地答应了,周水静却敏感地从中发现了商机,她认真将小伙伴们的要求记录在一张纸上,统计了几个边西省小伙伴和亲友们最喜欢的款式,然后找到了自家的二表哥周墨江。
周墨江此时已经娶了媳妇儿了,他的媳妇儿名叫刘文文,乃是平江县城客栈账房刘继明的独女。他以童生的身份跟着自己的岳父大人学了算账,因为对算账一事极有天分,现在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
周水静直接问周墨江道:“二表哥,这是我小伙伴们托我去南粤城买的首饰。你想想,我在平江县城才认识几个人?而且因为我爹爹并不是官身,我并不认识平江县城之中最顶级的那部分闺秀。就这么几个朋友里面对南粤城首饰的需求就这么大,再加上平江县城其他的闺秀们,你想想这个市场有多大?你愿不愿意年后与我们一同去南粤城,好好考察考察,做一做长期的生意?不比你日日在平江县城里窝着强么?”
周墨江本身就是一个脑子机灵爱冲闯的人,闻言立即决定了要与周水静等人一同去南粤城。反正若是没有找到其他做生意的路子,便是只捎带这些个金银首饰都能大赚一笔的,总不会白跑一趟!
过完年之后,蔡、李两家也在紧锣密鼓地开始准备着李永富和蔡雨桐的婚事了。即便李永富再着急,按照蔡家村这边的风俗,正月里也是不能成婚的,所以至少等二月二龙抬头之后才能办婚礼。再加上蔡雨桐的生日是在二月初五,过了二月初五蔡雨桐就满十七岁了,虚岁就占着十八了,也不算嫁得太早。于是两家人就在相看过后将婚期定在了二月十五号那一天。
乡间结婚的程序自然是差不多的,蔡雨桐和李永富都是一个村的人,与蔡思瑾婚礼唯一的差别就是两家合在一起宴请宾客,场面比蔡思瑾当初成婚时要大一些,除此之外没有太大的区别。
当然,李永富这个新郎官也是别想碰到新娘子的,在新婚之夜和蔡思瑾一个待遇——灌得不省人事才算了事。想干点什么坏事?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李永富和蔡雨桐成婚之后,便找机会对自家爹娘说道:“爹、娘,李伯这么厉害,为人这么稳重,留他在边西省城里守着宅子太可惜啦!我们家的宅子每个月的租金才能收多大一点儿钱啊?比起我们在南粤城开的铺子可是差多了!
我觉得我们家也不差那几个钱,不如让李伯跟着我们一起去南粤城里开他十个八个铺子,咱家可就发达啦!”
李永富他爹李大牛被自家儿子气得手抖抖了,简直想一巴掌打死自己这个蠢儿子!他怒斥到:“李永富,你给我在祖宗牌位前跪下,背背我们李氏家规!”
李永富茫然了,呆呆地跪在李家列祖列宗牌位前,一边回忆一边疑惑地说道:“好像是子孙要好好念书,考秀才、中举人、中进士,少做生意什么的吧。”实在不能怪他记不得,因为背家规好像是他小时候发生的事情了,十来年都没有背过了,忘了也正常么!
李大牛简直气结!这个蠢儿子,当初让他那样狠背家规,如今怎么能忘了呢?可是老李家这么几十年来子孙之中念书都不行,好像脑袋里就是没有那根念书的筋,他自己就是一个失败的例子!现在好不容易出了李永富这个一个好苗子,他舍不得打啊!
他只能恨铁不成钢地再次教育李永富:“李氏家规:李氏家族子孙后代需谨记,家中以积攒现银为主,置办田地为辅,且购置田产总数不得超过100亩;有子孙考中童生之前,不得在府城之内置产、发展;有子孙考中秀才前,不得在省城之内置产、发展;有子孙考中举人之前,不得大肆经商。如后世子孙有违背者,家规处罚!”
李大牛这么一说,李永富便记起来家规了,想到可能会被老爹抽一顿,他瞬间一个激灵,不敢再提到南粤城去开十个八个铺子的事情了,态度很好地在祖先牌位前认错,给祖宗上香,并且汇报一下自己的学习成绩,禀告祖宗们自己一定会努力考举人的!
不知道祖宗们有没有被他哄开心了,反正李大牛是被他哄得开开心心的了,免了一顿皮肉之苦。李永富离开他爹那里的时候,真是忍不住擦了把汗,幸好桐儿没有见着自己这个狼狈样,要不然才成婚自己这个夫君的英明形象就没有了,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李永富一叹气,深深陷入了后悔之中,觉得自己之前真是枉作小人了,早早记起自家的家规,就不用受大舅子一顿骂了!他本来是想着带着李伯、李勇和其他人,且带着李家的一大笔银子去南粤城里大干一场、开他十个八个铺子之类的,到时候就让桐儿总管这些掌柜就行了,哪儿还有时间去做什么“静思书铺”的女掌柜啊!
可是现在才知道自己的计划实际上是行不通的,自己能交到桐儿手中管理的总共也就是蔡家村和邻村的拢共100亩水田的租子;府城、省城两处房屋的租子;以及南粤城里那个小小的“富通酒楼”而已,桐儿能有什么忙不过来的?恐怕还闲得很!
可是,事情的发展却总是会让人觉得出乎意料的。李永富这边不反对蔡雨桐去做“静思书铺”的女掌柜了,甚至还真诚地透露出支持的意思,话里话外鼓励蔡雨桐去做女掌柜,可是蔡雨桐自己却不愿意。
蔡雨桐总觉得让自己去管理一个书铺总觉得怪怪的,仿佛与自己的画风很是不搭?
蔡雨桐对周水静说道:“嫂嫂,我对那些诗词什么的都是一点儿兴趣没有的,只对吃的感兴趣,便是你将你那些朋友介绍给我,我也和她们聊不到一起去啊!我平生最爱的就是吃食,夫君也说了他在富通酒楼里面请了好几个大厨,我爱吃的菜、糕点、小吃他们都会做,我还不如专门做女客的生意,给她们卖吃食好呢!
若是这样,我结识的客人肯定也都是一些喜欢美食的人,与我能谈得来,也不会觉得我没有才学看不起我!我虽然不像姐姐这样冰雪聪明,但是也能分得清好赖,有些人看不起我,说话都是带刺的,或者透出浓浓的酸味,那样的人我也不愿意浪费时间和她们交际。嫂嫂,我想做我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周水静笑着点了点头,她很欣慰小姑子能有自己独立的想法,不管这个想法与自己的是不是一致,总是一件好事。女子若是能独立思考,不事事听从夫君、盲从长辈,日子必然会过得不错的。
婚礼办完之后,蔡思瑾、周水静两夫妇,李永富、蔡雨桐两夫妇,李勇、周墨江六人二月底就准备出发去海西省南粤城了。只是出发前蔡思瑾却是与回乡过年并参加自己妹妹婚礼的张思晨聊了一番。
蔡思瑾前世里毕竟和张思晨这个妹夫相处了几十年了,虽然有些时候对他恨得牙痒痒,可是有些时候也得了他的帮助,总之对张思晨这个人的脾气性格以及思路、表情、情绪等各个方面都能算得上是非常的了解了。在此次的谈话之中,张思晨笑着对蔡思瑾说自己在国子监的生活多么多么好、多么多么开心,蔡思瑾一眼就看出了他说的是假话!
哎,想也知道,国子监是什么地方?那里面的学子又是些什么人?张思晨这样一个没有身份背景的贫家子弟在里面能得了什么好?恐怕应付起来都是殊为不易。
即便张思晨日后再老谋深算、再长袖善舞,现在他毕竟还是一个刚满十七岁的少年啊!怎么能免不了吃苦呢!
忽然,蔡思瑾脑海之中“叮”的一声响,然后传来了声音:“宿主发现张思晨说谎,‘明察秋毫’技能熟练度+1。”

 

第46章 谢妃八卦
张思晨看着蔡思瑾忽然露出一个惊讶又茫然的表情, 心中一凛——果然是瞒不住瑾师兄的么?以前自己总是觉得瑾师兄脑子没有自己聪明,看低了他,其实他念书是很厉害的, 看人也很有一手,人家那是大智若愚!
其实张思晨还真是高看蔡思瑾了, 他那不是“大智若愚”, 他是真傻!
蔡思瑾不知道张思晨脑补了这么多东西, 还把自己猛地拔高了这么多, 他只是实事求是地皱眉说道:“张师弟,你也不用在我面前撒谎, 过得不好就过得不好,我难道会笑话你吗?我们同是出身寒门,我在南粤城难道就不会遇到权贵子弟吗?我自己受过些什么待遇,难道心中还没有数?南粤城那种地方尚且如此,在京城那种权贵云集的地方更是可想而知了, 国子监不好待啊!”
张思晨有些羞赧地低下了头,说道:“瑾师兄,我错了, 我不该骗你的!”之后,张思晨将他在京城国子监的真实经历竹筒倒豆子一般和蔡思瑾说了个干净,这些话他可是憋了很久,谁都没有说过的。
师傅谢正卿对着自己有着殷殷期盼,将自己送进国子监去学习,给自己搭建了多么好的一个平台啊!自己难道可以向他述说在国子监被同学排挤、歧视的悲惨经历吗?母亲含辛茹苦养育了自己十七载, 吃尽了苦头,就盼着自己能够学业有成、光宗耀祖呢。难道能告诉母亲自己在北京城过得不好,白白让她担心吗?这样岂不是很不孝。回乡之后也见过启蒙恩师蔡仲迩,他对自己这个弟子是非常看重的,为着培养了自己这样一个弟子而感到骄傲和自豪,自己难道忍心在他面前诉苦,打破自己在他心中的形象吗?
本来以他的性格是不愿意把这些事情和瑾师兄说的,免得影响自己在瑾师兄心中的形象,可是真当瑾师兄“慧眼如炬”地看透了这一切,自己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瑾师兄之后,怎么感觉这么舒服呢!
张思晨第一感觉到他放下了架子和包袱,遇到了人生之中的一个知己,一个对手。作为他这么聪慧的人,很难看得上什么人的,国子监里面的好多人即便欺负他、蔑视他,可是他在内心深处也没有看得上过那样的人,他敢肯定自己日后的成就会比那些人更高,能把那些人踩在脚下碾压的!
他这十几年的生活之中,唯有遇到蔡思瑾一人是他还看得上眼的,之前就一直与蔡思瑾棋逢对手、惺惺相惜,后来得到蔡思瑾的资助和真诚的帮助之后,对他有着一些感激,现在更进一步,完全将蔡思瑾引为知己了!
蔡思瑾完全没有想到自己难得开窍“明察秋毫”了一次,除了涨了一点熟练度之外,竟然还涨了在张思晨心中的地位!他只是惊讶地发现,张思晨这小子以前总是装深沉沉默不语的,现在忽然变了个话痨!
不过他自己其实也是一个隐形的话痨,平生最爱的事情就是和媳妇儿说说各种八卦,然后让媳妇儿分析分析每个人这么说这么做到底是什么意思,现在遇到张思晨这样一个也变成“话痨”体质的人还是很激动和欣喜的,津津有味地听着国子监的各种八卦,一点儿都不觉得张思晨烦。
张思晨说完了国子监的各种八卦,忽然觉得自己越说越起劲,自己的“知己”蔡思瑾也是越听越起劲,想了想又砸吧了下嘴巴,将好多原本不欲示人的八卦娓娓道来。
蔡思瑾全程长大了嘴巴,知道了好多前世完全没有听说过的惊天大八卦!
谢正卿谢大人的宝贝女儿谢玲珑今年三月份就要进宫做娘娘了。谢娘娘进宫这个事情肯定是定局么,这个事情他前世就知道,后来谢娘娘还会生下九皇子,日后继承皇位的么!只是前世里这个时候没有关注过谢玲珑,不知道谢娘娘何时进宫而已。
但是通过张思晨的嘴巴,他才知道里面竟然还有着这么一桩公案:原来谢正卿谢大人将张思晨收为弟子,还推荐到国子监念书,除了看中他的才学之外,还看中了他的人品和相貌,去年谢玲珑及笄之后,曾经问过张思晨的意思,想要招张思晨为婿。
张思晨当时当然答应了,甚至已经准备写信回家让母亲抽空到京城来,商议一下提亲之类的事情了。可是没有想到这件事情遭到了谢玲珑本人的强烈反对。原来谢玲珑早就喜欢上了她的表哥戚昭元,并且已经和他私定终身了!
谢正卿大人和他的妻子戚氏得知此事的时候都是惊怒异常,将谢玲珑打骂一顿并且关进了祠堂几天,非要她乖乖嫁给张思晨。不知道怎么的谢玲珑使人给戚昭元传递了消息,戚昭元也到谢正卿家跪求将谢玲珑嫁给他,并且发誓会一辈子对谢玲珑好的,情真意切,让谢正卿夫妇都感动不已,甚至动摇了。
张思晨这个时候尴尬不已,他想要娶一个有才华的女子没错,可是并不愿意自己的妻子心中有别的男子啊!他现在才总算知道了刚进国子监的时候戚昭元为什么对自己这么敌视,原来还有谢玲珑的因素在里面呢?
张思晨不想趟这趟浑水,家书也不想写了,直接向谢正卿表示他愿意成全一对有情人,让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并且明说他感激谢正卿的提携,这件事绝不会向外人透露半句,免得坏了谢玲珑的名声。
谢正卿和戚氏也松了口气,于是与戚家一同商议婚事,媒婆都已经遣过,八字都已经找先生合了,正准备订婚文书,然后走订婚的程序了。正在这个时候忽然飞来横祸——戚昭元不知道怎么的竟然被五公主看上了,要招他为驸马!
当朝五公主时年十五岁,来头可不小!她乃是正宫皇后沈娘娘肚子里生出来的嫡公主,当朝太子亲妹,在一出生就被皇上所喜爱,还封了“江城公主”的封号,将江南重镇“江城”作为她的封地,可见对她的宠爱程度。她从小到大,不管看上了什么肯定都是要得到的。
如今看上了戚昭元,那肯定也是不能罢休的。别说戚昭元和谢玲珑还没有正式订婚,便是订婚了、成亲了,肯定也要把戚昭元抢过来做自己的驸马的。
这样的消息对于谢家和戚家无疑都是晴天霹雳,他们两家都不想的啊!戚昭元并不是那种只会逗猫遛狗的纨绔子弟,他乃是很有才华的,在国子监之中成绩也非常不错,他一直的愿望都是考科举、中状元,然后入翰林、进中枢,位极人臣的。
可是这一被招为驸马,科举就不用想了,官位也不用想了,这辈子的前途就这么废了!戚家也郁闷不已,这么好好的一个人才就被折了,谁能高兴得起来!
谢家就更为难了,自家女儿与戚昭元准备定亲,程序都已经走了好几步了,风声也都已经放出去了,现在忽然被五公主截了胡,日后还怎么可能再嫁个好人家?更别说谢玲珑对戚昭元的感情还非同一般,之前抵死抗婚都要嫁给戚昭元的,如今怎么受得了?
但是受不了也得受啊,怎么拼得过人家堂堂嫡公主呢?
戚昭元去年秋天还是与五公主办了一场热热闹闹的婚礼成了驸马,谢玲珑伤心欲绝昏过去了好几次,听说哭了好多天,消沉了好久,几个月之后才振作了起来,竟然向谢正卿说她要进宫去做妃子!
谢正卿有些着急,一般真疼自家女儿的父亲谁会舍得将女儿送到皇宫里?那可是个吃人的地方啊!谢玲珑才刚满十五岁,这么小小年纪到里面会不会骨头渣都不剩,几年之后香消玉殒?
可是谢玲珑去意已决,她哭着对谢正卿说道:“爹爹,我与戚昭元曾经准备定亲的事情人所皆知,现在五公主招了戚昭元做驸马,还看我不顺眼,处处针对我,你没有发现都已经没有谁再敢给我发帖子请我去一起玩了吗?若是不进宫,我还能嫁给谁?这天下间,五公主、太子殿下、皇后娘娘虽然尊贵,但是也并不是顶顶尊贵的人,我若是进宫服侍皇上还有一丝活路一线生机,若是父亲你阻我去路,才是真正得眼睁睁看着女儿被磋磨致死呢!”
谢正卿与戚氏也是老泪纵横,张思晨心中极为不忍,也再次对谢正卿表示过自己的心意,称自己愿意按照原来的计划迎娶谢玲珑,日后也不会磋磨她,会让她好好过日子的。
谢正卿其实心中也有过这样的想法,只是谢玲珑的意见坚决得很:“张师兄心善,愿意收留玲珑,玲珑在此感激涕零。只是张师兄乃是父亲的得意门生,日后可以帮父亲大忙的,我不愿意做你的拖累。若是你娶了我,日后有五公主的为难,太子殿下便不会对你有什么好脸色,沈相自然也会指使人排挤你,你在官场之中不得寸进,玲珑又于心何忍?”
谢正卿知道自家女儿主意很正,想着她当时是不是还在气头上,过段时间就会放弃想法了,便说等到谢玲珑过了十六岁生日再说这件事。可是张思晨回乡前就知道皇上已经下了圣旨选新秀,谢玲珑也在其中,便知道事情已经成了定局,只待宫中嬷嬷教谢玲珑礼仪,3月份之后就迎她入宫了。
蔡思瑾得知了这么一个惊天大八卦之后,一天都不能忍,回家之后就立马告诉了自家媳妇儿,不住地感叹道:“真可怜啊,这么小小年纪就要去宫中受苦了。”只不过结果是好的,她日后混出头了,也不知吃了多少苦,更不知道谢娘娘入宫前还有这么一段经历呢!
周水静感叹了一回,说道:“这谢玲珑也是一个有成算有手段的女子,虽然现在不能与自己的意中人携手终身,但是以她的脑子和手段,在宫中也不至于会过得很惨,说不定还能飞黄腾达呢!”
蔡思瑾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周水静——媳妇儿真厉害,什么都知道!
周水静有什么不知道的,一般女子遇到这样的挫折早就,萎靡不振、怨天尤人了,可是谢玲珑却反其道而行之,固然有保全自己不得不反抗的因素在内,但是她并不是没有退路,张思晨这个人也算是少年俊才、样貌又好,作为一个退而求其次的选择,哪个女子都难以拒绝。
可是谢玲珑拒绝了这样的人物,拒绝了这样的一个避风港,说明她的性格是很好强的,未尝没有狠心往上爬日后报复五公主的心思!她本身长得美貌、又有家世和才华,更不缺心机和手段,怎么看都能在皇宫里面生存得下来。
更有利的一点是她已经心有所属,不会在进宫之后因为爱慕皇帝而智商降低频出昏招,反而可以脑袋清醒地和皇帝相处,不会犯错。
虽然世事无绝对,但是事情的大概发展和走向还是不难预测的么。
说来说去那些都是别人的事情,于张思晨而言还算是干系重大,但是对蔡思瑾和周水静完全没有什么影响,他们夫妻二人八卦一番也就过去了,一心一意准备启程回南粤城了。
本来粤秀书院的假期是没有那么长的,只有十二月和一月两个月。可是他们几人去年十一月底启程出发,现在已经二月底才启程,去到南粤城已经是三月底了,已经浪费了很多学习时间了,也算是书院体恤他们这些外地学子了,可再不敢耽误时间了。

 

第47章 保持童心
自从蔡思瑾发现了提升“明察秋毫”熟练度的方法, 他就很有兴趣,一路上兴致勃勃地盯着周墨江、李永富,想要发现他们两个人有没有对自己撒谎。
前世里蔡思瑾是惫懒的性子, 再加上他好像天生没有那根与人交往的筋,实在也判断不出来别人说的话到底是真是假, 年轻时候很是因为这样的判断失误吃过几次亏, 错付过好多真心, 却被所谓的朋友伤得遍体鳞伤。后来他被自家媳妇儿教育多了, 索性露出一副冷性子,不管别人说好话说歹话一律抛开, 只等回家去后好好问媳妇儿对策,看看这件事的性质到底是什么,那些人到底谁是忠谁奸。
时间长了之后,没有想到蔡思瑾渐渐还在官场上得了好名声。大家都夸赞他是做实事的,从不阿谀奉承, 也不喜欢别人阿谀奉承,你即便不到他面前说好话,他也能知道你实际上出了多少力, 不会造成干活儿的时候大家推,抢功劳的时候大家上,让出力多的人伤心这样的事情,处理事情极为公平公正。
至少前世的时候,谢正卿、张思晨这样的首辅虽然在世的时候权势滔天,在位的时候或许没有太多的人敢跳出来批评, 但是致仕或者死后,就会有人跳出来骂了。所以他前世的官声其实比谢正卿、张思晨等人要好很多。可是他心中知道,都是媳妇儿的功劳,若是没有媳妇儿在他身后为她分析利弊、抽丝剥茧,他未必能做到这么“明察秋毫”,做到这么“公平公正”。
只是他心中却也不是没有遗憾的,他其实也想要变得像媳妇儿那么聪明、那么厉害,真的能够“明察秋毫”,所以才会在系统让他选择的时候轻率地就选择了这个技能。前世里他资质太差了没有机会学会,这一世里面有了系统的加持,他是不是就能变得像自家媳妇儿那么厉害了?
想到自己以后也能与媳妇儿一起指点天下、挥斥方遒,蔡思瑾忍不住心里美滋滋的。
这一世与上一世相比,很多事情都改变了,很多人也改变了。比如李永富,现在学习成绩比以前好多了,让他时常有紧迫感,不敢太过于掉以轻心。比如周水静,现在非常喜欢海西省,喜欢南粤城,从来不再在他面前说一句南粤城不好的话,一点儿都不想回边西省、回北地了。比如张思晨,现在对自己平等相交、推心置腹,不再是前世那个看不起自己的模样了。比如蔡雨桐,很有自信、很开心,不复前世的拘谨、不自信和悲苦了。
这样的改变有时候会让蔡思瑾很欣慰,又时候也会让他感到恐慌,特别是周水静进入了越秀女学之后,因为本身资质就很好,再加上勤奋学习,比起前世的她来说有了长足的进步,看待某些事物的观点也有了不少变化。
之前他与周水静交谈的时候,他只要一抛出周水静前世自己的观点,周水静都是惊为天人、引为知己、推心置腹的,让蔡思瑾好好过了几把瘾,也尝了尝被妻子崇拜的滋味儿。
可是在周水静入了越秀女学之后,他再讨论某些问题,蔡思瑾抛出前世周水静的观点,周水静有些就会不赞同了,还会与蔡思瑾据理力争,惹得蔡思瑾目瞪口呆——都是静儿的想法,怎么现在差距这么大了呢?
苦逼的蔡思瑾有了更深的危机感——要是媳妇儿这辈子学习太好了,又见了大世面了,还比自己名气大了,看不上自己这个傻瓜怎么办?即便不想着与自己和离,但是若是心中不再喜欢自己了,和自己离心了,又有什么意思?
要加紧学习、不断努力、不断追赶静儿的脚步,不能被她抛下!现在有了系统,蔡思瑾更加有信心了,觉得自己选“明察秋毫”这个技能真是选对了,日后不怕在看人以及洞察世事上跟不上静儿的脚步了!
然而现实总是教蔡思瑾如何做人,理想和现实总是有差距的。
蔡思瑾一路上都没有发现周墨江和李永富在哪里说谎了,一个月来乘车、行船,一个熟练度都没有涨!他心中暗叹,一定是这两个人绝得和自己关系太好了,不愿意骗自己,于是转而关注起撑船的船家来。
这次他们几人也是包了一条船,撑船的是一家人,男男女女都在,男子撑船,女子做饭。船家这样通过运输客人和货物讨生活的人,都是精明得很,惯是会看人脸色的。若是客人不愿意与他们交谈,那么他们就尽量不要打扰客人,躲着点儿,遇到笑笑就可以了。但若是客人想了解一下行船的情况,对他们的生活很好奇,他们自然也能与你说好些趣事,聊得宾主尽欢。
蔡思瑾找船家聊天,船家自然笑眯眯地和他说了好些行船的趣事以及趣闻。有些事情太过于匪夷所思,蔡思瑾有些半信半疑,对系统说道:“这个船家说谎了!”
没有任何反应。
蔡思瑾大惊,这样神奇的故事竟然是真的!太不可思议了!
于是他兴致勃勃地将这个故事告诉了周水静,还拍胸脯做保证:“这个故事不是编的,是真事儿!”有系统做保票呢!
周水静简直被逗得乐死了,她差点儿都笑得喘不过气来了:“夫君,你怎么这么逗?这种故事也只有小孩子才会相信吧!怎么可能!”
蔡思瑾不服气,拉着周水静找到船家向船家核实,船家也有些不好意思了,这种聊天打屁时候说的小故事,一般人都知道不能信吧,听听就过了么,谁会这么较真啊!
可是既然真的遇到这样较真的举人老爷,他又怎敢欺瞒,只能道歉然后说了这个事情是他自己编出来的故事。
蔡思瑾简直受到了重大的打击!就连周水静看到他的表情都有些后悔不该与他这么较真,不该如此直白地戳破夫君的想象,他又童心不是挺好的么。反而安慰他道:“夫君,这些故事都是美好的想象,牛郎织女也不是真的,但是我们不是也照样会对孩子说?孩子照样也会相信啊。你有童心是很好的,我不该这么和你较真的。”
蔡思瑾郁闷极了,他不是小孩子啊!他原来也不相信的!他只是有些半信半疑,怀疑这个故事的真实性,是系统给了他无尽的信心,让他坚信这个是真事的,这个锅他不背!
他郁闷地对系统说道:“怎么会出错啊!让我在媳妇儿面前好丢脸!既然船家说的是假的,那我判断出来了怎么不能加熟练度呢?”
系统机械地回复:“虽然故事是假的,但是宿主当时并未判断出来,没有明确知晓故事的不真实性,不属于可以增加明察秋毫熟练度的情况。”
蔡思瑾郁闷,本来他的想法是利用这个系统判断一下别人说话是真是假,但是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这样的,必须等他已经明确判断出来别人在说假话了才能有熟练度的增加?那样这个技能还有什么意义?
“叮,本系统技能在宿主判断出别人说假话之后可以增加熟练度,待技能升级后会有新功能。”
蔡思瑾撇了撇嘴,1000的熟练度,他要多久才能攒出来呀!现在几个月过去了,还只是“1”而已!
“叮!‘明察秋毫’技能升至1级之后,有50%的概率可以发动成功,发动成功后可以判断对方说话是真是假!”
蔡思瑾心中一动,若是能升到1级,就可以按照他之前的设想行事了,他也不用被人骗,不用所有人不管对他说什么都冷这个脸,也能和静儿有更多的共同语言了!
可是想到要先再涨999个熟练度,他有有些泄气,当时写八股文觉得已经够辛苦,现在他才发现他情愿写八股文。好歹那个是努力就能提升熟练度的,这个更难啊......
就这样,蔡思瑾又多了一条“黑历史”,周墨江、蔡雨桐、李永富等人都会开他的玩笑:“哈哈,瑾哥儿/哥哥/大舅子真是像小孩子!”言下之意就是他太!好!骗!这样的取笑伴随了蔡思瑾好长一段时间,时常让他想要跳脚。
到了粤秀书院念书后,蔡思瑾忍不住鼓起勇气去找眉山先生,诚恳地问他:“眉山先生,我日日闷头苦读,可是却觉得自己没有见识,遇事也不会思考,有时候觉得与自己妻子之间的差距越发大了。如何才能改变这样的现状,如何才能变成一个明察秋毫的聪明人呢?”
眉山先生对于蔡思瑾这个能考到书院月考第一名的学生还是很看中的,既喜欢他学习时的那种努力劲儿,也欣赏他的很多观点、看法,比如对妻子尊重,想与妻子共同进步这一点。他也从自己夫人那里得知了一些周水静的情况,也看过《静思文集(一)》,自然是知道蔡思瑾的妻子是多么聪慧的女子,于是也并没有取笑蔡思瑾的意思。
对他谆谆教诲道:“想要做到明察秋毫、洞察人心、洞察世事,就要不断的去观察,观察的时候要带着脑子、也带着心,只有时常观察、时常思考,才能提升。思瑾,我知道你念书刻苦,也知道你的文章做得好,但是我观你很多还是引用别人的观点、别人的话,还并未形成自己的观念。就是六个字‘多观察、多思考’。只要持之以恒,你必定会进步的。”

 

第48章 入室弟子
眉山先生的谆谆教导让蔡思瑾若有所悟,他决定改变之前一直只会闷头背书的学习方式, 转而开始学习观察, 并且学习思考。他知道自己的资质不够好, 学起来要痛苦很多, 但是他心中还留存着一丝希望,那就是只要咬牙渡过学习初期的痛苦时光, 将“明察秋毫”的熟练度刷到1000,让这个技能升到1级,他就可以永远的脱离苦海了!
若说前世里他有些惫懒,有些不够上进, 那是因为他深知自己的资质不够, 再怎么努力也及不上张思晨、周水静, 所以就越发觉得没有什么努力的必要了。
可是这辈子里,绑定的系统让他看到了一丝丝希望,忽然让他觉得自己虽然笨, 但是在系统的加持下也并不是一无是处的, 甚至有希望赶超张思晨和周水静!所以他越来越努力了, 并且竟然还从中感觉到了些许的乐趣?所以更是越发努力了。
蔡思瑾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观察一下南粤城的县令大人是如何审案子的,毕竟他当初选择“明察秋毫”这个技能就是想着自己考上进士之后有可能会被外放做一个县令,需要审案子才选择的。于是他便不再像之前那样一天十二个时辰都闷在学院里面念书, 而是时不时到县衙那里去逛逛,看看是否有什么案子升堂受审。
大晏朝的衙门和前朝一样,若有案子都是公开审理的,大家可以凑到衙门口听县令大人审案子, 不论身份。且大晏朝的百姓们都有看热闹的习惯,一遇县令大人升堂,好多人都愿意去围观的。
蔡思瑾毕竟是前世里面毕竟是做过官的人,面对着同样是人精的一群同僚们可能难以看出对方是否说谎、是否真心、是否口蜜腹剑。但是县令大人升堂的时候,审的都是一些平头百姓,这些人本身就对县令大人这种朝廷官员有着天然的畏惧心理,再加上到了县衙那种地方要跪在冷冰冰的地上受审,还被两排站着拿着板子的衙役无声的威胁着,威势更重,本来没有做坏事的人还有可能心虚发抖的,更何况是心中有鬼的人?
所以蔡思瑾惊喜地发现,他在很多时候都能判断出来受审的这个人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也能够根据前世的经历以及对百姓、对生活的了解大致摸清整个案子的走向。于是,蔡思瑾喜悦地利用这种方式刷着自己“明察秋毫”技能的熟练度,虽然缓慢,但是总比之前几个月都没有动静要好得多啊!
眉山先生听闻蔡思瑾每天没事儿就跑到县衙那里去听县令大人审案子了,简直哭笑不得,将蔡思瑾叫过来又对他指导了一通:“思瑾,我让你多观察、多思考,也不是让你专门去听案子的,我的意思是你遇到的任何人、任何事你都需要思索,明白么?生活中的一切皆可观察,你可以观察一下自己的同学,还有你遇到的一切人啊。”
蔡思瑾点了点头,然后有些赧然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对眉山先生说道:“沈山长,我不是没有明白您的意思,只是我资质太差,平日里的同学、路人我也观察过,观察不出什么来。但是到了县衙大堂上,那些受审的百姓可能因为心中惧怕县令大人官威,神情、言语之间的破绽更大,我才能观察得出来他们是说谎了。所以我也只能每天去县衙里面观察了。”
不是我想这么做,我是实在没有办法才这么做啊!在学校和街上观察过许多人,一个熟练度都没有涨起来过,还是只有去县衙观看审案子才能涨熟练度啊!
眉山先生听到蔡思瑾的话沉默了,在他眼中,蔡思瑾这个学生资质不算太好,但是也绝不能算差,否则怎能从这么多人之中脱颖而出,在粤秀书院的月考之中考得第一名呢?要知道粤秀书院汇集的可都是精英。若是你资质够了,可能无需太努力就能得第一,但是若你资质不够,再努力都拿不了第一的!
但是没有想到他做人竟然如此稳重、扎实、谦虚,对自己要求竟然如此之高,将自己放得如此之低,一点儿都没有时下年轻人那种骄狂和浮躁。
眉山先生既然愿意将粤秀书院招生的标准改一改,改变之前那种只招收资质优异学生的做法,就说明他看人更加看重品质而不是天赋。蔡思瑾这样的品质让他非常喜欢,这样的谦虚低调更加让他喜欢。他忽而很感兴趣地问道:“蔡思瑾,你可愿意拜我为师,做我的入室弟子?”
眉山先生觉得,蔡思瑾这样聪慧、勤奋而又谦虚的学子,哪怕天赋不是最出众的,但却可能是最有出息的、最能成大事的一个。
蔡思瑾闻言惊讶地看着眉山先生,觉得自己肯定是听错了,眉山先生这么有名的大儒怎么可能愿意收自己这样的人做弟子呢?于是他狠狠掐了自己的手一下,疼得他的嘴巴都咧到耳根了,惹得眉山先生都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笑容,绷不住脸上的表情了。
那样的疼痛让蔡思瑾明白这一切都是真的,他高兴得快要跳起来,笑得见牙不见眼,对眉山先生赶紧说道:“愿意愿意!当然愿意!沈山长愿意收我做入室弟子,是我几世才能修来的福分!”
拜师的礼仪自然是少不了。眉山先生这么有名的大儒收徒,即便再怎么简化仪式,也是有很多人都来凑热闹的。眉山先生在挑好的吉日里笑眯眯地接过蔡思瑾这个弟子敬的茶,与蔡思瑾正式确定了师徒关系,日后对蔡思瑾这个入室弟子自然也就更加用心的教导了。
蔡思瑾被眉山先生收为入室弟子的消息转瞬间便传遍了粤秀书院,大家都纷纷惊叹,眉山先生竟然愿意收入室弟子?他之前不是一直都说他是闲云野鹤、认为有教无类,不愿意收弟子的么?
至于他收的弟子是蔡思瑾,也没有多少人觉得有异议,毕竟蔡思瑾好几次月考都是第一名,眉山先生若是要收徒,自然是要收最优秀的那一个了!
只是,眉山先生愿意收一个徒弟,难保不愿意收第二个啊!
于是,一瞬间,粤秀书院兴起了一股讨好眉山先生的风气,希望自己也能有幸被眉山先生收为入室弟子。只可惜的是,眉山先生竟然全都不为所动,并未再收第二个弟子。
于是,粤秀书院的学子们退而求其次,每天盯着蔡思瑾看什么书、学什么东西,觉得他那么做肯定是眉山先生开小灶教的,若是我也能学来,岂不是也同拜了眉山先生为师一样了?
他们很快就发现了蔡思瑾的“小爱好”——到南粤县衙门口去听县令大人审案子——这肯定是眉山先生私下里教给他的绝招啊!不行!我也绝不能落后!于是一堆甲班的举人、乙班的秀才都跟着蔡思瑾去听案子去了,李永富也好奇地跟着去了好几回,然后喜欢上了这项活动。
南粤城县令穆思平每次升堂都看到这么多粤秀书院的学生在门口瞪大眼睛站着听,简直觉得压力山大,手里的惊堂木都快要拿不稳了好不好!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这么多学生课也不上,非盯着看自己升堂审案子呢?他简直脊背发凉好不好?
穆思平顶不住压力跑到粤秀书院去求眉山先生管管学生们,不要每次都不上课、围观他审案子。眉山先生当然知道那些跟风去听的学生心中是什么想法,但是他也肯定很多人是不具备蔡思瑾那样的决心和恒心的,于是他说道:“大人放心,学子们只是一时兴起才会去听的,过不了几个月很多人自会散去,到时候只剩一二人会经常去听,也算不得打扰大人审案子了。”
穆思平闻言之后并不知道眉山先生的判断,只是心中暗自恼怒,觉得眉山先生这是不给自己面子,不愿意阻止学生们去听案子。只是他只是一个区区县令,也无法左右眉山先生这种当世大儒的想法,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在这么多学子灼灼的目光下审案子了,当然比前些年审案子要细心了不少,害怕被这些年轻冲动的学生挑出毛病来啊!
可是没过多久,竟然真的像眉山先生说的那样,学生们去得越来越少,只剩下一两个人了,县令穆思平也终于松了口气。同时他也知道自己之前是错怪了眉山先生,不禁赧然。
剩下的那一个人自然是蔡思瑾,第二个人自然是偶尔会陪着自家大舅子的李永富。穆思平经过打听得知每日来听升堂的蔡思瑾乃是眉山先生的入室弟子、举人身份,便也与其平辈相交,偶尔与蔡思瑾讨论一下案件,也与蔡思瑾说一说他断案的思路,以及看人的方法,以间接性地讨好眉山先生,结交蔡思瑾这个日后可能会大有前途的年轻人。不管穆思平的最终目的是什么,他的做法却是让蔡思瑾获益良多、进步不少。
蔡思瑾经过多观察、多思考,果然更能理解有些先贤们的说法了,也更能写好文章了,慢慢的,他除了模仿先贤之外,也渐渐形成了自己的思路,假以时日,必将形成自己的人生哲学。李永富也是如此。
蔡李二人这边学习和技能升级都渐渐走上了正轨,周墨江和蔡雨桐这边也都发展得不错。
周墨江是蔡思瑾、蔡雨桐的表哥、周水静的堂哥,从两边论都是亲戚,几人从小一起长大,情分也不同寻常。此番周墨江在南粤城里见识了一番之后,简直叹为观止,同时心中也活络了起来:南粤城这边不论是珠宝、胭脂水粉、丝绸布匹都很充足、款式也新颖,若是能从这里进货然后到平江县城里去贩卖,肯定少不了赚头。而且大晏朝立国不久,沿路的山匪水匪都被已经驾崩的晏高祖派人肃清了,现在正是天下太平的年岁,运东西不但没有什么风险,还能委托信誉好的镖局做这些事情,实在是太方便了!
于是周墨江赶紧按照单据购买了平江县城小姐们预定的东西,还将带来的银子全部都购买了货物一并运回了平江县城,大赚了一笔。又说服了自己的岳父刘继明辞了现在客栈账房这个职位,自己出钱开了一个铺子,就叫做“刘记南货铺”,由刘继明夫妻、周墨江夫妻一同在平江县城经营,而周墨江则三不五时跑一跑南粤城,或者是写信给周水静、蔡雨桐等人,麻烦她们通过镖局将需要的货物通过镖局护送运来平江县城。因为平江县那里南货稀缺,他们这个铺子也渐渐开出了名气、赚了不少钱。
倒是刘继明在自家资财越发多了之后,反倒是劝说自家女婿周墨江放弃做生意,返回蔡氏族学念书去。周墨江也是一个聪明人,他之前格局较小,但是去南粤城历练了一番之后深觉自己的学识不足以支撑日后的人生,便也听从了自家岳父的安排。
蔡雨桐虽于学问一途没有什么天分,但是她可是一个天生的吃货,舌头很刁,吃食上别人感觉不出来的瑕疵她能发现,在李永富的无限宠溺和无限支持下,大厨子们都不敢嫌弃蔡雨桐“吹毛求疵”,而是为了银子耐着性子将自己的吃食配料不厌其烦地改了很多遍,最终让蔡雨桐满意才作罢。
因此富通酒楼在她的建议下吃食不断精进,兼之南北吃食均有,满足不同人的口味,慢慢竟是有了好口碑,生意也一日好过一日。
李永富本来想要讨好自家娘子,将富通酒楼全部改成接待女客的酒楼,但是蔡雨桐还是很朴实的,觉得那样太浪费钱了,不划算。于是富通酒楼还是和之前一样,招待客人不限性别,男客女客均可以入内。
周水静开的静思文集就在富通酒楼的隔壁,周水静放假的时候就会在静思书铺里面招待客人,蔡雨桐自然也经常去和嫂子玩,少不了会带些她喜欢的吃食分给自家嫂子,同时也与周水静的同学、朋友们有些交流。
周水静对这样的事情自然是乐见其成的,也将富通酒楼的菜单、小吃单抄写了几分放在自家二楼隔间之内,闺蜜们聊天若是需要点些点心之类也会优先选择富通酒楼。
与周水静相交的闺阁女子们出身大家,一般很看不上外面铺子的点心和菜品的,她们自家都会养着手艺很好的厨子做饭,但是蔡雨桐研发出来的点心确实不一样!很得一些闺秀的心!她们觉得富通酒楼的点心是天底下最好吃的点心!
蔡雨桐竟慢慢地也认识了一些与她一同爱好吃食的闺蜜,相谈甚欢,只不过与蔡雨桐聊得来的多是文采不高的武将家的闺蜜们。那些文采出众的闺阁女子们虽然不会在蔡雨桐面前表现出鄙视的样子来,但是确实和她聊不拢啊!
就这样,癸丑年慢慢就过完了,年底腊月十七的时候,蔡思瑾就及冠了,虽然生日的时候他带着周水静、蔡雨桐等人回了平江县,及冠礼也是蔡仲迩帮他加冠的,但是他的字却是恩师眉山先生取的,叫做“致知”。
当然,最让蔡思瑾高兴的还不是自己及冠这件事,而是等年后正月二十六一过,媳妇儿就满十八岁啦!他马上就能和媳妇儿圆房啦,哈哈哈!
同样喜滋滋的人还有一个,就是李永富,因为蔡雨桐二月初五一过也满十八岁啦!他马上要能和媳妇儿圆房啦,哈哈哈!

 

第49章 终于圆房
在蔡家村过完正月十五之后, 蔡思瑾就带着周水静返回了平江县城, 有好长一段时间都是带着周水静住在县城之中的周家。
他本身的目的是留在平江县城里面方便他每天去县衙观看缪县令审案子, 提升他的技能熟练度, 而县衙是正月十五之后才开衙的,而周水静娘家就在平江县城之中,他们没有必要住到别的地方去, 所以他正月十五之后就带着周水静住到了县城之中的周家。
但是对于周立德和小李氏来说,女婿这样的做法就是体恤他们两个, 让他们多有时间与自家女儿相处, 因此对蔡思瑾这个“懂事儿”的女婿满意得不得了。
不得不说这真是一个美丽的误会!
而缪如江缪县令当时是蔡思瑾考童生试的考官, 见过蔡思瑾的文章和字,兼之蔡思瑾考中秀才、举人之后与张思晨和其他学子一起回乡拜谢过缪县令的,缪县令因着对蔡仲迩的教学水平很是肯定, 与自家县里的举人蔡仲迩有些来往, 自然熟知蔡思瑾的。此番见着蔡思瑾天天来旁听自己审案子,自然招来蔡思瑾问过原因。待听了蔡思瑾的理由之后, 也像南粤城县令穆思平一般指导了蔡思瑾, 甚至因为他对蔡思瑾的欣赏,教导得比穆思平更加认真。
蔡思瑾一对比就发现,平江县这个小县城的缪县令可比南粤城那个繁华地方的穆县令有才华得多了!他在这边十多天学到的东西甚至比在那边几个月学到的东西还多!他忍不住想到,不知道穆思平穆县令是个什么出身、什么身份,反正日后官运应该不怎么,世里他是记不得有这么个人的。
但是缪县令出身翰林世家,本身是二甲进士出身, 父祖皆是翰林,还有一个姐姐入宫封了妃子,还生下了五皇子。缪家这种家世底蕴的人确实是厉害!能力、才学、见识都远远甩穆县令几条街的。可是为何前世里也不见缪县令当多大的官呢?或许只能说是世事弄人吧,并不是腹中有才华的人仕途就一定会顺遂。
缪如江缪县令虽然对蔡思瑾颇为赏识,但是心中却还是觉得蔡思瑾这个人天资平庸,不是他最欣赏的那一个人。他始终对自己亲点的十五岁的“神童”案首张思晨念念不忘。这些年来不但不断资助张家,还示意自家妻子缪郑氏与张思晨母亲张冯氏建立良好的交际。
他也耳闻张思晨之后拜了谢正卿为师,被谢正卿推荐去京城国子监求学了。因着缪家和谢家都是在京城的,缪如江也知道谢正卿家中有个待嫁的女儿,心中也明了谢正卿的打算,之前感觉自己各方面条件都pk不过谢正卿,所以并未透露出过想与张家结亲的心思。
但是去年缪如江竟然听闻谢正卿的女儿竟然进宫做了娘娘了!他忍不住心中欢喜,因为不知道谢玲珑入宫之前的种种波折,只是心中一边暗笑谢正卿不识货,另一边赶紧催自家娘子与张冯氏透出一些口风,想要与张思晨家结亲。
张思晨母亲张冯氏与缪县令夫人缪郑氏近年来相交莫逆,对缪家的家世很满意,又得了缪家许多帮助,对缪家刚刚及笄的小女儿缪姝彤也算了解,对这门亲事很满意。在她看来,反倒是他们张家配不上缪家,所以之前她甚至从未敢想过自家儿子能与缪家结亲。
可是即便她对婚事再满意,也不敢擅自就答应了。因为她深知自己儿子大了,许多事情喜欢自己拿主意,不喜欢自己这个母亲越俎代庖,所以得知了缪家结亲的口风之后还是写信至京城向张思晨告知此事,并且询问自家儿子的意见。
张思晨虽然在国子监念书,但是每年过年总要回乡探亲的。回乡之后总会从母亲那里得知了缪县令对自己的诸多帮助,对缪县令颇有好感,多次拜见过缪县令对他致谢。而缪县令乃是正经二甲进士出身,又是京中翰林世家出生,学识不凡,与张思晨在国子监之内遇到的老师相比也一点儿不差,甚至隐隐胜出,所以张思晨对缪县令佩服不已,与他学了不少东西,很是尊敬他。
之前张思晨一心想着考中进士之后有了依仗再慢慢寻找妻子,后来又有了谢玲珑那一出,更是熄了立马找媳妇儿的心思。可是此番得了母亲的信之后,对缪家这么亲事实在是很满意,就立即写信给自己母亲同意了,还亲自请假返回平江县城与缪家正式走完了全套定亲的程序。当时两家同意将婚期定在了今年二月,觉得春日里适合成亲。且到了这个时候,张思晨已经满了十八岁,缪姝彤也已经满了十六岁,正正合适成亲呢!
此番张思晨从国子监放假回家过年,自然也就趁势和缪家办了婚事。蔡思瑾和李永富等同窗们自然少不了一番热闹,蔡思瑾见着张思晨成亲还能直接洞房了,忍不住热泪盈眶——他虽然早早成亲,现在还没能洞房呢!
不过不久就到了蔡思瑾和周水静圆房的日子了。因着之前那条“十八岁之前不圆房”的规矩是蔡、周两家,蔡、李两家的私下约定,并未告知乡邻,所以现在蔡思瑾与周水静到了该圆房的日子也没有大办宴席、宴请乡邻什么的,只是自家人一起团团圆圆吃了一桌席面,给两位新人缝制了新衣、新被送入洞房便完事儿了。
那天夜里真是“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第二天早上醒来,蔡思瑾简直是红光满面、精神焕发,周水静也是面色含/春,艳若桃李。小夫妻两那几天很是放纵了几日,便是白日里二人都一同待在书房里,蔡思瑾一点儿都不想出门去看审案子,只想守着自家媳妇儿!同时小两口在书房里面也不像之前那样可以各自捧着一本书津津有味地看,间或谈笑风生分享自己的读书心得。而是忍不住......
然而转眼就到了蔡雨桐十八岁的生日了。李永富心中的欢喜无法诉说,再加上去年李家在南粤城的“富通酒楼”生意兴隆赚了不少钱,他手中零花的银子不缺,更无须伸手向爹娘要银子使了,做事情便也更加的随性了。他借着给自家媳妇儿蔡雨桐庆生为由,在蔡家村大办了三天的流水席,那些菜品的价钱比起其他人成亲的规格也差不了多少。
其他人都夸李永富心疼媳妇儿、都夸蔡雨桐福气好,嫁了一个疼她的丈夫,一个生日宴都办得这么隆重!可是李永富心中却还是有愧,在他看来,这才是他真正与蔡雨桐成亲的典礼呢,可是竟然不能越过别人成亲的规格去,免得让村里其他人家没了面子,可是大大委屈了自家媳妇儿啦!
李永富在这边美滋滋地抱着媳妇儿,终于得偿所愿,可是蔡仲迩和蔡思瑾却是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又舍不得让自家宝贝女儿/妹妹离开了怎么破?很想打死李永富那个欺负自家宝贝女儿/妹子的臭小子怎么破?
以前蔡雨桐虽然与李永富成亲了,可是因为还未圆房,大部分时间都还是住在蔡家的,嫁了和没嫁没有多大区别,周琴音也就感觉不出什么来,这次好不容易有了些离愁别绪,又被自家丈夫和儿子的表现逗乐了,心中也难以生出更多的悲切来。儿女大了总有自己的生活,目前看来女婿是将女儿疼到骨子里了,她这个做丈母娘的还有什么可不满的呢。
当然,蔡思瑾和张思晨这对“知己”也免不了秉烛长谈几次,蔡思瑾将自己在粤秀书院求学的经历细细说了,将自己正式拜师眉山先生的事情说了,也将眉山先生对自己的教导细细与张思晨分享。张思晨对眉山先生不住叹服,同时与蔡思瑾分享了一下他在国子监的学习心得。同时,二人也互相交换了一下各自的学子资料,更加深入地学习对方所学到的知识,也算是“学贯南北”了。
当然,张思晨这个八卦小能手也免不了对蔡思瑾八卦一番啦!
此番八卦的主角正是他的岳家缪家。张思晨神神秘秘地说道:“瑾师兄,你知道我岳父大人学识如此高深,又是二甲进士,为何会到我们平江县这样一个小破县城来做官?”
蔡思瑾配合地摇了摇头,同时双眼亮晶晶地等着听后面的八卦!果然,张思晨随后便透露了缪家一个大八卦:原来缪大人的父亲缪令则乃是不世之材,与如日中天的沈相乃是同榜进士,只不过缪令则是一甲探花(第三名),而沈相乃是二甲传胪(第四名),压了沈相一头。中进士那年缪令则只不过是二十五岁,正是青春年少,而沈相则已经三十岁了,算不得早。
之后二人就闹矛盾了,二人互相别苗头、看对方不顺眼,处处针对!至于二人不和的原因传言有很多,有些人说是因为缪令则当时文章不如沈相出彩,但是因为他青春年少,符合民众对“探花郎”的期待,所以皇上点了缪令则做探花,而原本应该中探花的沈相就生生跌出了一甲,只能做了二甲传胪。又有一种说法是当时缪令则的文章被惊为天人,本应是中一甲第一名状元的,但是因为他长得太俊俏了,皇上觉得他做探花郎更加合适,就生生将他的状元换成了探花,让另外一个更加老成持重的人中了状元。
具体二人不和的原因是什么已经不可靠了,不过结果大家都知道:沈相的嫡女进宫做了皇后娘娘,还诞下了太子殿下,而缪令则年纪轻轻就已经殒命了,而他的儿子缪如江虽然学识丰富还中了二甲进士,但是竟然未能考中翰林院做庶吉士,而是被外放多年。外放的地点也都是平江县或者比平江县还要差的各种县城,从未被升迁过。初初外放那年就是个七品的县令,现如今十多年后还是个七品的县令。
张思晨说道:“当日师傅提醒过我,我若是娶了缪县令之女,必将成为沈相眼中钉,沈相在位一天我便难以出头。但是我不怕,我敬佩缪县令的人品、学识,也感激缪县令对我家中的帮助,既然他这么赏识我,愿意将女儿托付给我,我便一定会对她好,让她过得快活!”
蔡思瑾忍不住问道:“那你觉得如何才能让你的妻子快活呢?”
张思晨说道:“自然是仕途发展,让妻子得封一品诰命,让她扬眉吐气!”
蔡思瑾再问道:“那小妾通房什么的呢?庶子庶女什么的呢?”
张思晨有些赧然,说道:“都说娶妻娶贤、纳妾纳色,若是日后功成名就,纳些绝色女子开枝散叶也是一桩人间美事啊。至于庶子庶女,都是我的儿女,自然与嫡子嫡女一般教养。希望他们都过得好啊。”
蔡思瑾叹气,张思晨就是张思晨啊,他的想法还是与以前一样,不知道缪小姐嫁与他之后过得如何,反正自家妹妹已经跳出这个火坑了,自己也没有什么立场去抨击他的想法。只是蔡思瑾忍不住后悔——前世里自己就是个傻子,怎么就不会问问张思晨的真心话呢?若是前世一早就知道张思晨的真实想法,就不会将宝贝妹妹嫁给他了啊!
可是转念一想,前世里自己科举成绩差得很,完全没有办法与张思晨如今世这般相交莫逆、推心置腹,便是问了他肯定也不屑对自己说这些实话的。
转眼间又到了二月底,蔡思瑾、李永富二人携妻一起在又踏上了去南粤城的旅途。
今年是甲寅年,是个特殊的年份,除了每年三月都可以考的童生试之外,六月份还可以考府试,九月份还可以考乡试。等到明年乙卯年的三月份在京城会举行会试。
蔡思智、蔡思信等人已经在之前的年份里考上了童生,他们和周墨江一样只需要在六月份参加府试,若是能考中童生再进行九月份的乡试。而李永富、周墨白等已经考上秀才功名的人则需要在九月份之前回到边西省城参加今年的乡试。
所以四人三月底回到南粤城,之后学习了几个月,待到七月的时候李永富就带着蔡雨桐乘船返回边西省城准备参加九月份的乡试,提前一个月出发是以免路上有什么事情耽搁了误了考期。而在李永富和蔡雨桐走后,张思晨也收到了家书,得知了蔡思智、蔡思信和周墨江都在当年一路考上了秀才,与之前就考上秀才的周墨白一同踏上了去省城的路途。
因为有着李永富这个亲戚兼同窗,他们几人在省城的住处当然不用担心,倒是省却了好多麻烦的事情。
十月底的时候,张思晨收到了家书,李永富和周墨白考中了举人了!他们二人准备直接去京城备考明年的会试。因为京城那边对非京城籍贯的人限制买房,需得有进士的身份或者是京官的身份才有资格在京城内买房,所以李永富家中即便是再有钱也没辙,他们只能先到京城之后再做准备,租赁一个院落备考。
张思晨也带着自家媳妇儿踏上了北上的道路,提前到京城去与李永富、周墨白二人汇合,提前备考会试。
而落榜的秀才周墨江因为家长近期赚了不少钱,颇有富裕,于是决定带着自家媳妇儿刘文文到南粤城去备考粤秀书院的乙班,希望自己三年后能像李永富一样考中举人。他总觉得自己比李永富那厮要聪明呢,李永富在粤秀书院学了三年之后中举了,他没有道理做不到!
因着是亲戚,所以张思晨写信答应了让周墨江和其妻刘文文在自己家中居住,也算是省却了他们的一大笔租房费用。
其实蔡思智、蔡思信二人也有些羡慕周墨江,想要和周墨江一同去南粤城求学,希望自己能考中粤秀书院,但是写信回家之后不出意外被父亲蔡季材拒绝了,他们家就是普通农户家庭,供养两个人在蔡氏族学念书、因着蔡仲迩减免了不少费用才能勉强维持,实在是拿不出一大笔费用让兄弟二人远赴南粤城求学。二人虽然心中悻悻然,但是想到自家二伯当时也是在平江县自学考上的举人,周墨白就是在蔡仲迩的教导下今年中举的,也便收拾心情灰溜溜地回家去了。

 

第50章 进京赴考
因着从南粤城到京城有着一条直通的运河, 所以去京城比回蔡家村倒要少费些时日, 而且只需坐船即可,无需更换成马车。所以蔡思瑾和周水静二人一路北上的路途并不是太累。但是因为二人是在李永富、周墨白二人从边西省城启程后一个月才开始上路的, 所以待他们二人去到京城的时候,李永富、周墨白等人早已经租赁好院子住下来了, 他们少了好些心力。
以李永富的家庭条件,租住的院落自然不会太差,甚至原本还会更好一些的。但是因为同行的蔡雨桐表哥周墨白也提出他要出自己的那一份租金,不愿意白白蹭李永富的房子住,李永富也同意了,没有勉强周墨白接受自己的好意,于是按着自己原来的想法降低了一个档次租住宅子, 以照顾周墨白的颜面和钱包。
他们租住的这个小院子离会试的贡院并不算太近,但是离贡院近的房子租金都很贵,不在周墨白的能力范围之内,所以李永富就在合适的价格之内租了一个不远不近而且比较清静的小院子。这个价格也就是他们今年来租住才拿得到了,直接签了一年的长约,若是需要会试、殿试都无需担心。一般的学子都舍不得签这么长的约租一年的房子,基本上是明年二月左右到京城,然后租二、三、四月一季度的屋子。若是运气好正好可以赶上三月份的会试、四月份的殿试;若是运气不好就在京城观望一阵,到了四月份殿试之后打听打听新科的状元、进士, 然后便返乡了。
若是不租赁民房,每日住在客栈里面的话,那个花销简直会是一个天价!但是也有人因为离京城比较近, 所以紧凑地赶在三月一日会试前一两天过来住,考完会试之后看了榜单,发现自己没有考上立马离开,也不会滞留京城等着看殿试的成绩。
其实等到他们明年二月再来租房子,或者按日住客栈,房价都要更贵不说,还难得遇上好房子,所以李永富他们这样的租房方式其实真的算是一个好方式,总的算起来不比那些想要“俭省”的学子多花多少钱,但是却可以在京城居住更久的时间,多体会体会京城的氛围,从更多的渠道了解会试的消息。
比方说——主考官是谁、副主考是谁,他们有什么样的爱好,今年的热点是什么,皇上可能会在殿试中出什么题目等等,好处还是很多的。
当然,别人在京城里举目无亲不容易找到便宜又实惠的屋子也是很重要的一个方面的原因,他们有好同窗张思晨在京城待了这么久了,对这边门儿清,所以自然也不会受骗上当啦!同时有着张思晨这个国子监的学生帮他们担保,房主才愿意给这么个优惠的价格。
蔡思瑾、周水静从南粤城上路的时候李永富、周墨白他们还未到京城,他们二人自然不知道房子租在哪里。所以蔡思瑾周水静二人到了京城之后先到国子监找到的张思晨,然后才被张思晨领着找到了李永富等人的住处。
一进这个小院子,周水静便特别喜欢,这个不大的小院子被主人种满了花花草草,十分雅致。即便院子狭小,但是居住在其中她还是很开心的。院子里正房有一间,屋子稍大一些,被李永富、周墨白二人特意留下给蔡思瑾、周水静夫妻二人居住。东厢房比较大一些,住下了李永富、蔡雨桐夫妇,西厢较小一些,住下了周墨白和李伯。
是的,李伯这个忠仆又勤勤恳恳地跟着自家少爷进京赶考了,一路上照顾李永富、蔡雨桐二人的饮食起居,周墨白自然也受惠良多。周墨白虽然今次中举了,但本质上也是乡野出身的“泥腿子”,对主仆这样的等级观念并不是很看重。本来李伯是想要住在厨房旁边的小屋里,正好挨着厨房好做饭,还是周墨白主动提出那间屋子阴暗潮湿不方便居住,让李伯和他一起住在西厢,那间小屋子可以堆放一些蔬菜等杂物。
除此之外,书房是完全不用奢望的,根本没有多余的屋子!所以蔡思瑾、李永富、周墨白都是随意在自己的房间里面搭了一个简易的板子当书桌用,没有那么讲究。
当然,每个学子的学习风格和备考风格是大相径庭的,周墨白就是那种埋头苦读、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考生,每天除了吃饭、上厕所会走出自己的屋子外,基本都是在屋里埋头苦读,什么都不干、什么都不想。
而李永富呢,就是另外一种风格的考生——交际型的。他四处结交备考的举人,遇到北方的举子就和他们说自己是边西省的举子,大家都是北地学子BLABLABLA。遇到南方的举子就和他们说自己是在海西省有名的粤秀书院求学的,所思所想完全是“南方”的风格BLABLABLA。遇到京城国子监的举子,就说他的同窗张思晨就是在国子监念书的,他对国子监心向往之。而张思晨经过这几年的苦读,早已经用自己的学习成绩在国子监占了一席之地了,所以,李永富这个被他看重的同窗即便不被国子监的学子赏识,却也愿意稍微花上一点儿心思与他应酬。
也因此,李永富网罗了北方、南方以及国子监的举子,消息渠道四通八达,掌握了很多第一手的信息,混得很是如鱼得水。
至于蔡思瑾,他完全就是自成一派,完全没有第二个人与他有一样的风格了,因为他竟然是一边自己念书,一边跑去京兆尹衙门旁听案子!这样的举子真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一开始京兆尹卫绪林在刚刚开始审案子的时候,发现他时常来旁听,心中一惊,暗暗怀疑这个小子是不是一个“微服私访”的御史,被人指使着过来揪自己的小辫子了?后来得知这个人叫做蔡思瑾,还没有官身,而只是一个明年应考的举子之后,却也不敢掉以轻心。
京城里的水这么深,关系错综复杂,谁知道这个举子是不是谁的亲戚或者是眼线呢?再不济明年三月份就要会试了,举子这样的身份要是考中进士,特别是一甲的进士就是鱼跃龙门、一飞冲天了啊,日后的前途肯定不可限量,他还是小心应对得好。
只不过卫绪林也没有对蔡思瑾这样的举子高看一眼,绝不像穆思平或者缪如江那样会将蔡思瑾找过来好好聊聊,还传授给他一些断案经验什么的,而是对他在那里旁听视若无睹,不管不问。
说实话,蔡思瑾觉得自己在京兆尹衙门大!开!眼!界!有些案子堂上的人根本不屑于伪装自己,撒谎都一点儿水平没有,一点儿都不会心虚的,而是用洋洋得意的表情明摆着指鹿为马!嚣张至极!蔡思瑾惊叹不已,几乎每个案子都能看出有人说谎,“明察秋毫”熟练度不断增加,终于达到了1000,升上了1级。
“叮,宿主‘明察秋毫’技能熟练度达到1000,升级为1级,出发后有10%的成功几率,可以判断指定对象是否说谎。技能冷却时间一个时辰。目前熟练度1级(0/2000)。”
蔡思瑾又激动又郁闷。激动的是这么多年了,总算是将这个技能升到1级了。他试了几次,当技能发动的时候,他果然可以清晰地感觉出对面的人说的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
郁闷的是技能发动后竟然只有10%的成功率,也太低了吧!可是转眼一想自己之前“妙笔生花”的技能在1级的时候成功率也是10%的,但是经过自己不断的地狱式写文章练习,现在已经升到了满级3级,成功率达到了100%,而且技能冷却时间也缩短到了半刻钟。
好希望明察秋毫这个技能也能达到100%的成功率,那样的话自己就真的能变成和媳妇儿还有张思晨那样的聪明人了!
于是蔡思瑾“丧心病狂”地不断增加自己去看京兆尹衙门审案子的时间,不断压缩自己在家念书的时间,一转眼就到了腊月二十八衙门封衙的日子。因为这个年月里大家对过年还是比较重视的,衙门至少会封衙十七天,到了正月十五元宵节之后才会再次开衙。
张思晨每年都会从京城回乡过年,今年自然也不例外,他已经习惯了这段旅途,自然知道不会赶不上明年三月份的会试。而且他是国子监的学生,不管什么时候回来了都有住处,也有消息来源,不愁什么。
但是蔡思瑾夫妇、李永富夫妇以及周墨白就完全不打算回乡了。周墨白是觉得看书时间少需要加强念书,不愿意将宝贵的时间浪费在来回的路费上,李永富是想要留在京城趁着过年的时候多和别人走动、交际一番,而蔡思瑾则是不想错过京兆尹这么一个“刷技能熟练度”的好地方,勉强按捺住自己激动的心情在京城里等着,准备等到京兆尹衙门一开衙就冲过旁听!
蔡思瑾通过观察算是发现了,京兆尹衙门里面的原告和被告是天底下最奇葩的原告和被告,而京兆尹大人则是天底下最会和稀泥的官员!
就这样,几个小伙伴们热热闹闹地在京城租住的小院内过了一个春节,送走了甲寅年,迎来了乙卯年。

 

第51章 主线任务
乙卯年春, 蔡思瑾先是欣喜万分地接到了一个支线任务:“叮,检测到有适合宿主的支线任务:考取进士。注:只要在半年内考取进士即可, 不论是一甲、二甲、三甲的进士皆可。但是奖励不同:考中一甲进士, 奖励任意属性点+1,且等级提升1级;考中二甲进士, 宿主可选择智力或者敏捷属性+1;考中三甲同进士, 宿主可选择体质属性或者力量属性+1。任务期限:半年, 任务惩罚:无。请问宿主是否接取该任务。”
蔡思瑾喜滋滋地接了这个任务, 如果是三年前的他可能不敢接这样的任务, 因为担心自己考不中。但是现在是他完全有信心考中,再不济考个同进士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只是接了这个任务之后,忽然系统再发了一个任务:“叮!现在发布主线任务2:获得官职。任务期限:两年。任务奖励:等级+1,任意属性点+1。任务惩罚:抹杀。”
再次接到这种失败后就会被抹杀的主线任务, 蔡思瑾忍不住开始浑身颤抖,他又想起了自己在做上一个主线任务时的那种恐惧的感觉。那种随时被系统追赶、小命被系统攥在手里的感觉实在是太惨啦!
担心过后,还是得认真对待一下这个主线任务, 蔡思瑾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想要当官说容易也容易, 说难也难。若是自己能在这次会试之中考中一甲,是会被朝廷直接授官的, 直接就可以完成任务了。但是蔡思瑾虽然觉得自己有信心能考中三甲之内, 可是绝不敢妄自尊大地认为自己能保证考中一甲!一甲只有三位, 第一名即是状元,第二名是榜眼,第三名是探花。能考中一甲的人真的是凤毛麟角, 他不确定自己是否有这样的能力啊!
但是若是落入了二甲或者三甲那可就完蛋了!那可不一定能在两年内被授官!
一般考中二甲的进士可以考翰林院的馆选,考中之后还需要在翰林院再上三年的学,参加翰林院的散馆考试,然后就可以被授予官职了。本来蔡思瑾的想法是自己努力考一个二甲的进士,然后努力考翰林院庶吉士,再在翰林院学个三年,散馆的时候考个好官职,这样的话自己日后的官途肯定就会比较顺了。
时下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封丞相。对于一个官员来说,翰林院进士出身就是一张快速通行证啊。
若是他考中了一个普通的二甲进士或者是三甲的同进士,并不能考中翰林院的庶吉士,不能进翰林院,勉强去吏部等候授官,那可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等到一个职位。可能获得的职位不会太好不说,获得职位的时间还不定,也不是一个好选择啊!有些人排了四五年的队才会轮上一个官职,又怎么能保证他能有在两年之内被授官的好运呢?
想到此处,蔡思瑾顿时觉得压力山大——难道这次会试、殿试非得考中一甲才能有一条活路么?真是太可怕啦!
一瞬间,蔡思瑾刷“明察秋毫”熟练度的心思就没有了,春节也没有心情好好过了,赶紧躲在屋子里面看书、练习写文章了!忽然之间,蔡思瑾发现了自己一个致命的缺点——十五言六韵诗写得不够好!这样平庸的诗词水平,想要考中一个二甲、三甲进士是无碍的,但是怎么可能考中一甲呢?就算自己的八股文做得再好,也一定会被刷掉的!考官绝不会选自己这样一个诗赋才华平庸的人成为一甲进士!
想到此处,蔡思瑾不禁冷汗涔涔,这么多年来,他一直都是偏重第一场的四书五经八股文,以及第二场的时策八股文,对第三场的十五言六韵诗不够重视,总觉得自己在吟诗作赋这方面不够有天赋,也就懒得再在上面下更多的功夫了,反正自己日后有不用靠这个吃饭。
那个时候他不知道自己日后可能需要提升自己的目标,往着一甲进士冲刺啊!他之前一直都只觉得自己要是能考中二甲、三甲就谢天谢地了的!所以这真的是一个惨痛的教训——做人不能太贪图享乐啊,所有知识都要好好学、好好准备,没有什么知识是无用的!
只差三个月就要考会试了,蔡思瑾抓了抓自己的头,看着和自己在一张书桌坐着的、正在整理自己《静思文集(二)》之中诗词的周水静,欲言又止。
经过了这些年的学习和经历,看过了南北两边的风景,周水静又有了很多感悟,写出了很多足以传世的诗篇,只是蔡思瑾近半年来都一直在准备着会试,所以没有时间写游记,周水静就准备将这些自己的文稿先整理出来,待蔡思瑾考完会试之后配上游记再送去出版。
蔡思瑾知道周水静的十五言六韵诗做得是极好的,他甚至有了一种冲动,对自家娘子说:“娘子,求你救救我吧,将你写好的几篇很好的十五言六韵诗借给我去考个试吧,要不然你的夫君就要被抹杀啦!”
可惜不能啊,一是关于系统的事情蔡思瑾完全没有办法诉诸于口,二是虽然他重生一世知道今年的十五言六韵诗的考题,可是完全没有办法窃取自家娘子的诗词啊!要是自己真的这样做了,肯定在娘子眼中就变成了一个不劳而获的小人了,不但不会被娘子所喜欢,甚至会被她在心中鄙视、厌恶。
想了想那样的下场,蔡思瑾痛心疾首,那还真不如被系统抹杀了呢!起码还能给静儿留下点儿美好的回忆,日后静儿回忆起自己这么个人来也是心中爱慕的。可是他真的不想死啊!
于是,蔡思瑾只能硬着头皮按照前世十五言六韵诗的题目,找了好几个沾边的主题不断地作诗。称这些主题是自己猜测的今年的题目,请娘子帮自己润色一下诗句。
周水静自然不会拒绝自家丈夫的请求,很耐心细致地帮蔡思瑾润色诗句,可是无奈蔡思瑾确实是缺乏吟诗作赋的才能,即便已经用顶级的“妙笔生花”技能将自己的诗词润色,又让周水静修改润色,他的那些诗作还是只能属于平庸,并不算是出彩。
周水静根据蔡思瑾的题目现场做了几首试,然后直接对蔡思瑾说道:“夫君,这是我根据这几个题目做出来的诗赋,你拿去看看、参照一下吧,若是真的被你猜中考题,你自己直接拿去默写在卷纸上也是可以的,反正这些诗是我新做出来的,别人谁都没有看过、谁都不知道。”
蔡思瑾心中挣扎不已,很想很想答应,很想很想利用这种捷径考中一甲,早点儿完成那个吓死人的主线任务。可是最终他还是忍住了自己的贪心,对周水静说道:“静儿,这些诗词是你自己做的,我不能偷,你可以把这些诗词放在即将出版的文集里面。我还是好好和你学一学怎么作诗吧,虽然我不是很有天赋,但是我会尽我所有的努力去学习的。”
周水静闻言之后露齿一笑,拉住蔡思瑾的手说道:“夫君,你心真正、心真好,我最喜欢你的就是你这一点了!”
蔡思瑾闻言眼前如烟花绽放,开心得不得了。他想他真是选对了!选的真的值得!一甲的名声算什么?会抹杀人存在的任务算什么?自己的小命又算什么?
什么都比不上静儿这一句夸奖重要!什么都比不上静儿心中的敬佩和喜欢重要!
于是,蔡思瑾放松了心情,带着“每一天都可能是自己生命中最后一天”的悲壮心情在生活,虽然也需要用功念书以应对接下来的会试,但是却绝不会少了和周水静的交流和游玩,甚至还一边和周水静学写十五言六韵诗,一边抽空将游记均补上了。
他总想着,即便自己当下就死了,也不至于因为在世的时候没有好好陪着静儿而遗憾,也不会因为自己在世时候没有时间补全游记,使得《静思文集(二)》只有诗赋而没有游记,无法与静儿一同著书立说。
可喜的是,蔡思瑾这般用功地学习吟诗作赋,诗作水平确实是在不断地增长的。可悲的是,吟诗作赋这种事情真的是要看天分的,他即便已经如此努力了,写出来的诗赋与周水静相比还是如萤火虫与日月光之间的距离一般。
转眼间,三月一日就到了,蔡思瑾带着万般不舍,穿上了周水静给自己准备好的多层单衣,拿着准备好的考篮,与李永富、周墨白二人一同坐上了李伯赶的车,往京城贡院的方向驶去。
车上,李永富与李伯一路攀谈,他喜滋滋地说道:“李伯,李勇那小子在南粤城南边看着铺子呢,竟和我娘子的丫鬟秋梨互相看上眼了,待明年春节就让他们二人一同回乡办婚事,你说可好?”
李伯笑眯眯地说道:“多谢少爷体恤,若是李勇能娶妻生子,为我老李家传宗接代,那我是死也瞑目啦!”
蔡思瑾闻言心中一愣,自己和静儿还没有孩子呢。自己到底是该和静儿留个孩子,为蔡家传宗接代呢,还是应该不要给静儿留个孩子,让她日后容易改嫁呢?
带着一脑门奇奇怪怪的想法,蔡思瑾浑浑噩噩的到了京城贡院的门口和李永富、周墨白等人排起了队,不一会张思晨也拉着一个他国子监的同学过来了,五个人一同具结担保。

 

第52章 考中贡生
蔡思瑾跟着其他几人浑浑噩噩地就排队到了京城贡院门口, 然后就是按照步骤脱掉衣服备查了。几间单衣落地,小风一吹,蔡思瑾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脑袋也忽然清醒过来了!现在马上就要考试了呢, 他到底在想些什么东西?最重要的就是先考试好吗?一下子就打起精神来了。
现在是三月一日, 这个季节的京城本来就不是很暖和,再加上现在他们排队的这个时辰里天都还没有亮呢,自然就更冷了。幸而此时他们这些参加会试的考生都已经具有了举人的身份, 也算是受到善待了, 检查夹带都是各自进入一个用屏风围了的四四方方小格子里面,基本不会被风直接吹到了,比起之前考府试时候那种直接在大庭广众下脱掉衣服检查的待遇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这个程度的检查只会有一些小风从屏风的缝隙之中透过来,不至于让参加会试的举子们生病,反而能让人头脑清醒、打起精神来。
据说大晏朝刚立国的时候,为了全面杜绝作弊, 也为了不让举子们太过于丢脸, 考试的时候是从贡院的这一头脱了衣服之后路过一个温泉池子,然后在另一端重新穿上贡院准备的衣服,连头发也要弄湿, 以免夹带呢。
只是后来有些举子毕竟体弱,这样大冬天早上湿发什么的一弄, 就忽然病倒了,有些甚至有病死考场之中的。皇上体恤各位举子,就废除了这样的检查夹带的方式,免了举子们的一重痛苦。近十几年来, 虽然还是避免不了有举子会在会试时候生病,但是并未听说过病死的了。
会试的考试时间还是三天,待遇与乡试基本一致,只是处处比乡试精细、待遇好,基本上就是一个加强版的乡试。蔡思瑾经过检查排队进入贡院门口时,还是被发了号牌和精美的小地图,这次他排在“洪字第二十六号”。按图索骥到达了自己的考房之后,他发现考房布局与乡试基本一模一样,就是考房面积比乡试大了一些、高了一些,木板做得比乡试扎实一些、看起来质量更好一些。
看来他们边西省省城就是比不上京城贡院这么财大气粗啊!不过也能够理解,京城毕竟是大晏朝的首都,体现着整个大晏朝最高的水平,来参加考试的学子身份比起各省城的乡试来说又上了一层,自然条件也应该更好一些的。
只是他两辈子都没有去过江南等一些富庶、发达地区的贡院看过,不知道那些经济高度发展的地方,会不会把自己省份的贡院修得更加舒服一些?
蔡思瑾经过两世这么多次考试,也算是极为有考试经验的人了。他进入自己的考房之后麻利地准备好一切,然后坐在低木板上,双手交叠放在高的那块木板上闭目养神,等待着发试卷。
天微微亮的时候,就有巡考官和衙役们一同敲着锣鼓经过每一排的考房,给大家发放试卷,蔡思瑾也拿到了今日的考题。蔡思瑾用微微颤抖的双手打开试卷一看,题目果然是前世里这一年的考题,他并未记错,也并未发生其他的差错!
蔡思瑾将自己的心放在了肚子里,将之前就准备了好多遍,用“妙笔生花”技能润色过的草稿写在了草稿纸上,之后,他结合今天的心情,再次发动“妙笔生花”技能作文一篇,打好草稿。这么久之后,他也发现了,妙笔生花技能叠加并非没有限制的,一般以两次为极限。
所以他之前在研究这个题目的时候,先自己主动研究,写出正式的文章来,不断修改润色达到自己的极限之后,才发动“妙笔生花”技能写出这篇草稿,然后将其背诵下来。今日里他在考试之中再次对这份草稿发动“妙笔生花”技能,所得的文章就是他蔡思瑾此时能力+系统技能所能达到的极限了。
所以这份稿子出来之后,蔡思瑾并未犹豫,立即专心致志地将其用馆阁体工工整整地抄写在卷纸上,然后在下午就提前交卷了。
第二天的时策题也并未出乎他的意料之外,蔡思瑾抑制住自己激动的心情,将早已准备好的时策八股文默写在草稿上,依样画葫芦地将这篇时策八股文写到极致,然后早早上交。
第三天的十五言六韵诗就是蔡思瑾最没有把握的一门了,他看到这个题目之后一叹气,先将自己之前做好之后找周水静修改过的诗词写在稿纸上,脑子里却还浮现出了周水静自己做出来的那几首惊才绝艳的诗。思考犹豫了半天,蔡思瑾还是并未将那些不属于自己的诗句写在草稿纸上,而是发动技能将自己准备的十五言六韵诗达到了极致,提前交卷了。
考完试之后蔡思瑾一出考场就赶紧雇了一辆车先回租住的房子休息了。这是他们三人出发前就约好的,毕竟考完试之后每个人的脑力、体力都耗费到了极限,极度需要躺倒休息了,没有哪怕一丝精力再找人等人各种消耗了,各自回家便是。
待蔡思瑾回到家中之后,周水静立即心疼地给他喝了一碗人参鸡汤补气,然后吃了一碗煮得烂烂的稀饭暖暖肚子,让他睡觉去了。一觉醒来之后才有精神洗了一个热水澡、好好吃上一顿饭,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待得晚上的时候,蔡思瑾已经知道了李永富被李伯接回家之中了,然后蔡雨桐伺候他吃饭、更衣休息。周墨白也是自己雇了车回来的,回来之后因为他的妻子并未一同跟着过来,却是李伯伺候的他各种吃饭、洗澡等活路。
一直到了第二天早上吃早饭的时候,蔡思瑾、李永富、周墨白三人才有力气聚在一起聊一聊考试的事情。
李永富眼睛亮闪闪地说道:“大舅子,你可真是得了岳父大人的真传啊,押题一压一个准!我在外面和别人应酬这么多日,打探了不知道多少消息,研究了不知多多久考官的喜好什么之类的,最后竟然押的题目一个都不沾边,倒是你,竟然全中!简直是神了!这次你不中就是老天爷不开眼了啊!说不定我这样的也能侥幸考中呢!”
周墨白却是摇了摇头,说道:“可惜啊可惜,我还是水平不到家啊!虽然感觉那些题目瑾哥儿都和我一起练习过,也给我批改过,可是自己写出来之后再想想,总是少了一点儿味道,比起之前在《状元策》上看到的那些例文差远了,便是比起瑾哥儿写的文章来说也是远远不如的,哎,今科我肯定是中不了进士的,只能期待着下一科再考了。”
周墨白并没有李永富那样的侥幸心理,他深知自己现在的水平就是一个举人的料,此番勉强来参加一次京城的会试主要也是先练练手。便是瑾哥儿这样惊才绝艳的人都要缓个三年才有把握来考进士,他这样平庸的资质怎么可能一届之内连中举人和进士呢?
蔡思瑾的心情却并不见轻松,他的目标并不是考中进士就行,而是为了小命着想,要全力冲击一甲啊!
等待的时间真是漫长而又难熬的,一直等了一个多月,等到四月五日的时候会试才放榜了,同时也公布了殿试的时间是四月十五日,地点自然是在皇上每日早朝的金銮殿内。
这次会试的第一名是张思晨,被称作“会元”,榜单上只是公布他的籍贯等身份信息,没有特意公布他的所在学校,但是所有的举子都知道,张思晨是国子监的学生。
一般情况下来说,会试的榜单虽然也弥录誊封,但是最后草拟的排名出来之后,却还是要根据考生籍贯、所在学校等等之类因素最后调整一下榜单的,以达到一个平衡,或者说是“分猪肉”的效果。多年来都是这样的,大家早就习惯了。
会试的第一名“会元”基本上都会从国子监里面出,至于这个人之后是否会得到皇上的欣赏被钦点为状元姑且不论,大臣们肯定要承认国子监是大晏朝最高学府,这样的学府里面的学子考不了一个“会元”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第二名一般都会是江南籍贯的学子,今科便是一个叫做姜立超的学子,根据李永富打探来的消息,众人也知道了他就读于江南白鹿洞书院,被称作“亚元”。虽然蔡思瑾没有见过这个人,但是也从李永富的嘴中听说过这个人的种种才名和事迹,知道这个人在江南也是数一数二的知名学子,此番考中亚元也算是众望所归。
第三名则是蔡思瑾,籍贯北边的边西省,就读于海西省粤秀书院。蔡思瑾的双重身份让他最大限度地得到了士子们的好感。同是边西省亦或者同是北方的学子可以拍拍胸脯骄傲地说:“蔡思瑾是北地学子,是北地的骄傲!”海西省亦或者是南方的学子同样可以拍拍胸脯骄傲地说:“蔡思瑾是我们粤秀书院的学子,是眉山先生的学生,是我们南方学子的骄傲!”
之后进入会试名单的学子们便是各凭本事了,一般来说江南文风鼎盛,能占了一半以上至三分之二左右的贡生名额,剩下的才是北地学子以及西南、东北、西北等几个边疆省份的学子们瓜分,自然是竞争极为激烈的,一点儿都不可能依靠侥幸通过,全都要凭借真才实学的。遗憾的是李永富和周墨白二人均为考中贡士。不过这样的成绩虽然在意料之外,也算在情理之中。
蔡思瑾等人得知了考试成绩之后,自然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蔡思瑾除了因为自己考中贡士而高兴外,心中还是燃起了一丝希望的——自己在会试之中能够凭借自己的实力考到第三名,若是殿试之中能够保持住这个名词,是不是就可以活命了?真是太激动人心啦!
只可惜的是殿试的出题人都是皇帝,而且只考一天、只考一题,基本上考完之后也不会有人公布题目、考卷等,一切都很神秘,他再也没有提前熟知考题的这种便利了。他只是模糊记得,这一届的考题仿佛与治河有关,具体的题目却是并不清楚的。
周墨白觉得有些失望,却也不是太想不通,准备留在这里看看蔡思瑾考殿试。
李永富还是有些失望的,他本以为依靠着猜中考题就能像上次秀才试一样勉强通过,没有想到还是不行,只能悻悻然地收拾心情准备之后带着蔡雨桐回粤秀书院继续念书。幸而他此番考中了举人,回到粤秀书院之后直接就可以从乙班升至甲班念书了。只不过他和蔡雨桐自然也是要在京城等着看大舅子蔡思瑾考殿试的结果的。
而另一边,在国子监里,考中会元的张思晨自然也是兴奋不已的。他此番考中了贡士,成绩还这么好,也算是能对自己母亲和师傅都有个交代了。本朝殿试是不罢黜学子的,就是说他考殿试只是重新排名一下而已,绝不会有落榜的情况出现,而且他的成绩这么好,妥妥的一个进士身份放心口袋里,甚至是至少一个庶吉士的身份放在口袋里,百分之九十九能留在京城里了。
张思晨自然是心中一定。赶紧写信回乡报喜,并嘱咐母亲和妻子一同上京来与他共同居住,也与蔡思瑾、李永富、周墨白等人大宴几天放松一下。
相比之下,考中第三名的蔡思瑾却还是有些担惊受怕,毕竟他现在第三名若是在殿试之中能保持住,也算是抓住了一甲的尾巴,若是一个不小心,殿试的时候就会落入二甲去了!一甲和二甲可是天渊之别啊,对他来说要更严重一些,简直很有可能就是生死之别!所以他还是一直心情忐忑,无法太过于开怀的。
在蔡思瑾惴惴不安的心情之中,四月十五日的殿试到来了。

 

第53章 进行殿试
殿试顾名思义,是要到皇帝上朝的金銮殿上去进行考试的。前朝的时候, 殿试之时并未将考场设置在大殿内, 因为觉得大殿是四品以上的官员们上朝才能去的地方, 贡士们还未达到这样尊贵的程度,随随便便在大殿外的广场上设置考桌让他们考一下试就行了。
可是京城的三月并不暖和, 偶尔会出现贡士在广场上考试被风吹了以后得了风寒, 之后一病不起、一命呜呼的情况。亦或者天有不测风云,本来是晴空万里的日子,忽然间下起雨来,将考生们身上淋湿了不说,试卷也全都毁了!更有甚者, 下雨的时候某些考生为了护住自己的试卷抱住就跑去廊边躲雨,形容狼狈、惊扰圣驾等等。
大晏朝晏高祖登基之后,便废除了这样的规定,将贡士都视作“天子门生”,给予了这些读书人相当尊贵的身份, 准许殿试将考桌设置在金銮殿内,让所有的贡士都能在金銮殿内参加考试,不惧风吹雨淋、不惧病痛,最大限度地发掘出考生们的最大才华, 然后钦点状元、榜眼、探花、传胪以及前十名贡士的名次。
这样的做法颇有深意, 一方面自然是晏高祖雄才大略,是一个英明的开国君主,十分体恤臣民。另一方面却也是因为大晏朝刚刚建立, 他们急需人才的缘故。老牌的世家自然能培养出各方面都优秀的人才来,但是作为皇帝却不愿意看到朝廷的官位被老牌世家所垄断了,他自然希望有新鲜血液能够注入,便要利用自己的手逐渐推动。
类似于前朝的那种殿试方式,老牌世家自然知道得清楚,准备得充分,即便遇到刮风下雨也不会不顾身份的狼奔豕突、形容狼狈、冲撞圣驾,他们会淡定地掏出一块小油布将自己的试卷赶紧盖上,然后等待一旁的太监来收卷,因为家人早就已经嘱咐过了!一般遇到突发情况失态的,可不都是没有任何底蕴的寒门学子么?
正是因为这样,晏高祖将殿试地点放进金銮殿这个旨意一出,还是有很多人反对的,理由千千万万,什么“于理不合”什么“身份不够”等等,核心思想只有一个——他们这些老牌世家是原有制度的既得利益者,不愿意出现这样的变化!但是晏高祖那可是推翻了前朝新开创了一个朝代的开国君主,自然是乾纲独断的,根本就没有理会那些声音。
同时,在前面的几届科举之中,晏高祖将自己人安插到各个省份、各个州府去,大大降低了科举考试的强度,提拔了好多寒门出身的士子。论理蔡仲迩的学识其实不算太高,可是他在当时那个年代就是能考中举人,要是拿到今时今日里来,却也说不准了。
晏高祖一直打压各大老牌世家,在科举上压了他们好多年,一连几届科举一甲之中全都是清一色的寒门,或者是普通的官宦人家,世家子弟一个都没有!沈朝炎和缪令则的那一段公案,虽然传出来两个版本的闲话,但是一个都没有切中要害。
真正的原因其实是——当时晏高祖一心想要打压老牌的世家,所以根本不可能让出身世家的沈朝炎考中一甲!给他一个二甲传胪确实是压了他一头,以他的才学水平本来确实是应该得更高的名次的,但是和缪令则长得好、年纪小什么的确实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主要是当时缪令则并非世家出身!
只是皇上这样的心思不足为外人道也,这样猜中皇上心思的言论也不可能在外面流传,所以市面上的流言就是前述那两个版本的。
后来,晏高祖明显地感觉到他治理国家不顺畅,老牌世家给他的阻力很多,他这个皇帝当得有些不快活。但是没有办法,治理天下毕竟不是打天下。打天下可以运用自己强大的武力将别人通通折服,拳头大的就有理!拳头大的人说话就算话!
可是治理天下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有时候人心难测。那些世家虽然明面上倒向你了,可是若是你的旨意不和他们的意,他们确是会暗地里阳奉阴违、消极抵抗,让你的政令不通不说,还让你有些无从下手惩治他们!
当晏高祖意识到他不能凭借自己的武力和皇帝的身份打压下一切反对的声音,意识到他不能杀尽天下的世家,意识到自己如果需要治理好这个国家就不得不对世家宽容一些,在一定程度上与他们合作之后,便一定程度上改变了他立国之初的一些方针,还让当时是太子身份的当今皇上迎娶了大世家沈家之女,也是沈朝炎之妹沈语棠。沈语棠比沈朝炎小十岁,是沈朝炎的嫡妹且是幺妹,二人感情极深,沈语棠也极得其父兄宠爱。
成婚的时候是大晏朝立国第三年,沈语棠与当时的太子如今的皇帝这段联姻拯救了当时几乎要乱起来的大晏朝,皇家和世家之间得到了和解,气氛从剑拔弩张趋向于缓和,大晏朝也渐渐走上了正轨。
晏高祖从中看到了世家的能量,心中对世家更为忌惮,但是却也没有一个好的方法进行限制,也没有时间对世家进行限制,天不假年,大晏朝开国皇帝晏高祖的寿数不算高,他登基建立大晏的时候是四十岁,大晏立国地十年的时候,他就驾崩了。
在逝世之前,他将这些知心话全都告诉了自己的太子,并让自己儿子头脑清醒一些,一定要提防世家,尤其堤防太子妃的娘家沈家。自古外戚为祸的朝代就有不少,更别提沈家还是老牌的世家了!
如今,二十多年过去了,大晏朝立国三十三年了,当时的太子成了如今的皇上,当时的太子妃沈语棠成了如今的皇后沈语棠,皇上还是无法彻底和世家翻脸,更是不得不受着世家拿祖宗之法的逼迫,立了沈后所出的嫡子作为太子。
其实皇上心中对这个太子是不够满意的,这个太子虽然是他的嫡子,但是并不是他的长子 ,又从小被他母亲教育得与世家子弟一个模子刻出来一样,让他心中总是忌惮胜过喜爱。但是如今太子并无什么错处,又是自己正宫皇后所出的嫡子,他不可能冒天下之大不韪做出废太子的事情来。
再不济,太子的舅舅,自己的大舅子沈朝炎现在还当着大晏朝的丞相,在那里盯着自己呢。皇上随时觉得芒刺在背,看着沈朝炎和太子都是审视的目光,随时怀疑这两个人要联手把自己害死,然后推现在的太子、沈朝炎的侄子上位,篡夺了他们家的天下!所以皇上明面上对皇后、沈相、太子、五公主各种赏赐、各种尊重、各种宠爱,其实都是不得已装出来的,他时时刻刻都在想着如何把这一系人都给收拾了。
谢玲珑是个很有美貌和才华的女子,她在进宫侍寝之后就敏锐地察觉了皇上的小心思,知道了皇上的一些想法,也知道了皇上对沈皇后、对太子、对沈相的深深忌惮,于是假装娇憨地向皇上表达了她对皇后、五公主的小小不满,将自己与戚昭元之间的私情略去,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自己曾经和一个没有见过面的表兄准备定亲,但是却被五公主破坏了,还处处针对自己,让自己在京城的闺秀圈子里面大大丢脸。
这样的一番话半真半假,既交代了她与五公主、皇后、太子一系不和的理由,又将她与戚昭元之间的私情隐去,说得冠冕堂皇,让皇上心中先入为主对五公主和皇后的所作所为不喜。之后,五公主在进宫的时候,为了打击现在正得宠的谢玲珑,果然仗着皇后对自己的宠爱在进宫的时候将谢玲珑之前定亲的事情大肆宣扬,想让皇上对谢玲珑不喜,分了谢玲珑的宠,若是将她厌弃打入冷宫就更好了!
没有想到皇上听了这番话之后勃然大怒,惩处的竟然不是谢玲珑,反而是五公主!他怒而罚五公主回公主府闭门思过,抄写一百遍女戒,无诏不得入宫!
这样一来大家都震动了,不知道五公主和沈皇后一系早就遭了皇上的厌弃,还以为谢玲珑媚术了得,迷得皇上五迷三道的,于是对谢玲珑也不敢再造次起来,很是让谢玲珑出了一把风头,成为了盛极一时的宠妃。
谢玲珑出身谢府,而谢府并不是世家,有着天然的优势。但是她又不是不知礼数的村妇,她的父亲、祖父是依靠着念书被晏高祖提起来的寒门新贵,也算是诗书传家,这么些年来受到良好的教育,与皇上相处自然是有分寸的,很会不着痕迹地给人上眼药,也很会不着痕迹地提携他人。
她在殿试之前就笑着对皇上说道:“皇上,我父亲常常和我说,他这一生遇到的最欣赏的两个学子,一个就是被他收入门下的学生张思晨,也就是今科的会元,另一个却是唤作蔡思瑾,乃是今科第三名。看来父亲眼光很好啊!看中的学生都是人才,没有失过手!”
皇上自然很有兴趣地打听了一下张思晨和蔡思瑾二人的事迹,当听到谢玲珑说蔡思瑾因为妻子喜欢海西,想要看海,就拒绝了谢正卿的推荐,没有选择到国子监念书,而是不远万里跑到海西求学的事迹,忍不住笑了笑,说道:“没有想到这个蔡思瑾还是个痴情人!”却是在殿试之前就对张思晨和蔡思瑾二人有了些印象。
在殿试的时候,考生进入大殿都是要排队的,第一名会元张思晨站在左手边第一个,第二名亚元姜立超站在右手第一个,其他学子按照顺序依次站在他们身后。皇上一眼就看到了张思晨的样子,惊叹了一下他的俊美长相,当然也重点看了看站在他身后的第三名蔡思瑾。
考生们对皇上三跪九叩之后,自然就按照考桌径自坐下,桌上只有白纸一张以及笔墨纸砚。
然后,皇上站在金銮殿上面口述了一遍今年殿试的考题,由考生手抄。之后再由太监高声在大殿之中复述数遍考题,然后绕场一周,确保所有贡生都将考题抄写好了,才由皇上宣布到:“殿试正式开始!”
考生们拿到题目之后或多或少都要思考一番,只有蔡思瑾赶紧奋笔疾书——他又猜对了,前世的消息果然没有错,今年殿试考的题目大概意思就是如何治河!

 

第54章 欺君罔上
因为殿试的题目都是皇上自己想的, 在考试之前都不会见诸于笔端, 考试之时也是在大殿之中当场说上几遍, 最大限度地杜绝了泄题的可能性,所以一般而言殿试时候写的这篇文章最见真章,也最能区分天才和庸才。
皇上在殿试之上的考题内容从古到今五花八门, 可以考经义, 也可以考时策,甚至可以考对历史上某件事、某个人物的评价等等,端看皇上当时心情如何。而且每次殿试过后流传出来的题目都不会是完整的, 都只有一个大概,所以猜题很难。
但是这也并不代表着猜题是不可能的。对于世家大族来说,他们有着严密的关系网和情报网, 若是能买通皇帝身边的嫔妃或者太监,得知皇上最近看了些什么书, 说了些什么话, 关注些什么方面的事情,还是有可能猜中的。比如说前朝, 就有好多届的科举殿试题目还未公布就已经被世家大族们摸清楚了。
但是大晏朝立国三十多年来,皇上一般对自己身边的人还是管得很严的,再加上皇帝有些时候会故意做一些迷惑世家大族的事情, 所以凭借这些线索来猜中殿试题目的人简直少之又少。
只是历年来却还是有人能猜中殿试的题目,因为天下从来不会缺少聪明人。一般殿试不管是披了经义的皮,或者是披了历史的皮, 皇上最想知道的总是时策,面对一个具体的问题,若是你来做官,你会如何做?
边西省位于北边,处于黄河经过的流域,而治理黄河问题一直以来都是千古难题,基本上每年黄河都会在某处决堤,造成灾害,所以这样的“治河题”非常有可能考。蔡思瑾就是结合前世听闻的消息,再结合现实生活反推,告诉了张思晨自己的这个“猜测”,张思晨深以为然,也认真的思考了这个问题。
再者,吏治的问题也是常考常新的问题,如何治理大晏朝的官吏,如何防止腐败现象发生,如何能真正做到“河清海晏”、四海承平,也是每一代帝王和臣子们会思考的问题。
第三,就是经济问题,如何对百姓征收税赋?征收税赋少了,国弱不足以御外敌,征收税赋多了,民弱不足以抗天灾。还有中央与地方的关系,税赋如何经过地方的层层收取进入国库,是否会在中途被层层盘剥等等。所以这个问题也是常考常新。
考试前,蔡思瑾和张思晨二人商议后觉得这三个题目考中的可能性最大,自然也就围绕着这三个方面分别查阅资料、作文准备。其他人也不会是傻子,不会想不到这些点,只要是真正的有才之士,真正有社会责任感的“官员预备役人才”,自然都是深入地思索过这些问题的。
所以蔡思瑾之前查阅过治河的资料,准备过这方面的八股文,其他人也猜到了这样的题目或者思路,进行过相应的准备,只不过他们准备得泛泛,不像蔡思瑾这般笃定,需要花一点儿时间把这些内容从脑海之中调出来而已。所以,从“猜题”这个角度来看,蔡思瑾并不算是有优势的,在他奋笔疾书后不久,其他的贡士们也都做好准备开始答题了。
蔡思瑾真正的杀手锏在于——他是重生的,他知道大晏朝在未来几十年之内如何治理黄河才是有效的!
目前当权的是沈相,治河的方式和他本人的观念相同,就是不断将河道加宽、加高、加固,以免河水决堤,造成损害。但是这样的方式未免太过于劳民伤财,而且若是当地的县令修理河道不力,很有可能造成黄河在该县内决堤,哀鸿遍野、饥民无数。
日后沈相倒台,继任的人在治理黄河的时候提出了另外的一种思路——缩紧河道、加入清水如河,使得河道“自浚”。事实证明,这样的方法是有用的!当时有御史提出的这个思路被内阁首辅采纳,然后新设置了一个“监河御史”的职务给他,几十年来一直让他以这样的方式来治河:由“监河御史”全权负责修河大事,地方各县根据御史提出的要求出钱、出人,这样一来就保证了整个工程的延续性,使得黄河从上游至下游的工程质量都有了保障。
同时在河道上留有缺口,在缺口之后修建一个或者几个“含水湖”,再修建两、三道“遥堤”。若是遇到此河段水大,由总理河道的御史掌管时机主动开闸泄洪,将洪水泻入第一个“含水湖”之中,减缓其来势。若是洪水还继续肆虐,再开第二道口,泻入第二道堤坝后的第二层“含水湖”......以此类推,不是绝对的“堵河”,而是重在疏通。
蔡思瑾在自己的殿试文章之中提出了三点:一是堵不如疏,从古到今都在治水,都在讲大禹治水的传说,我们其实都知道“堵不如疏”的,那么在具体治理大晏朝如今的黄河问题上,也是这样的原则,与其年复一年拓宽河道、加固河堤,想着把水“堵住”,不如“建堤束水,以水攻沙”,再主动地开口,疏通河道。
二是一定要改地方分段负责黄河堤坝的现存状态。现在这样分段治理,每一个县的堤坝规格和质量其实都不够统一,若是该县的堤坝决口,造成该县灾情,其实并不一定是该县县令修河不利,有些时候会是上游砍树或者修堤不够好,导致大量泥沙卷入下游,或者是下游的县觉得此番水患抵挡不住,使坏让人扒了上游河堤的口子......凡此种种,若是没有一个人总管河道,难以区分责任。
蔡思瑾想了又想之后,还是将前世里“监河御史”这个职务直接提前提出来了。
三是修理河堤是整个大晏朝的事情,并不是黄河经过的某个县城的事情,不能把修筑堤坝的所有费用都全部摊到那个县城之内,还不如由中央从国库之中统一拨付,让监河御史拿着银子到地方上去抽调民夫修理河道为宜。
但是为了避免日后户部使绊子,不及时拨付这部分费用,耽误河工,蔡思瑾想了想之后又改了自己最初的想法,还是中央和地方各自拨付一半的费用为宜。地方各县再穷,那段河道毕竟是在它境内,若是决堤会影响该县数以万计的民生的,他们不会像户部那些人一样漠不关心,基本不会敢拖欠修河的银子的。
蔡思瑾打完草稿之后发动“妙笔生花”技能再改了一遍自己的草稿,然后就认真誊抄在答卷上。他心中对这份答卷很满意,他知道自己的“妙笔生花”技能之中有一个作用,就是让答案非常符合出题人的心意。他并不知道前一次因为这个功能被坑了一把,这一次也喜滋滋地等着这个功能发挥作用呢。
在殿试之中,皇帝是会从龙椅上走下来巡视一圈的,但是一般而言并不会在哪个学子面前站立太久的时间。一来避免影响该学子考试的心情以及发挥,二来也免得自己的喜好被人猜中,圣心就是要“难测”才能对众臣僚形成威慑,一个皇帝若是种种心思都被臣下猜中了摸透了,也就难以管好这个国家了。
因此,虽然他在经过蔡思瑾的案桌的时候瞟到了蔡思瑾草稿上“建堤束水、以水攻沙”以及“含水湖”“遥堤”等重要字样,心中一震,非常感兴趣。但是却也面色不动,并未在蔡思瑾案桌前停留太久,而是径自往前行去,只是心中记住了蔡思瑾的桌号、名字,准备到时候好好看看蔡思瑾的卷纸。
大晏朝开国至今都是有“成例”的,每届科举会试之中取前100名,赐为“贡士”,然后在殿试之中评出前三名赐为“一甲进士”,第四至三十三名赐为“二甲进士”,之后全部赐为“三甲同进士”。因为当科某些学子担心自己学识不足,不愿意落入三甲,所以考中贡士之后可能不参加当年的科举考试,而是会往后延三年,所以每年三甲同进士的数量是不一样的。
而每年参加考试的贡士基本上都在一百个上下,皇上自然是不可能有时间看完这一百份试卷的。一般情况下,都是由礼部侍郎、丞相、文渊阁大学士三人、以及其他被皇上任命参与殿试的官员作为“初筛”的考官,对这一百分试卷进行综合评判,然后选出大家公认的前十名的试卷给皇上御览,最后确定前十名的名次。
此番皇帝看了几份卷纸之后,觉得写得都不错,看得出来考试人员的个人素质和学识都不错,但是比起他殿试时候扫过一眼的蔡思瑾的卷纸来说,还是远远不如的。
但是怀着期待的心情翻阅完了十分卷纸,竟然都没有见到蔡思瑾的试卷,皇帝不禁感到勃然大怒,一摔杯子怒斥道:“这就是你们选出来的十分考卷?为何不见会试第三名的卷纸?难道你们自己评选出来的会试第三名,在殿试里竟然连前十就进不了了吗?难不成尔等竟然敢上下其手,在殿试之中作假,岂不是欺君!”
天子一怒、伏尸百里。
皇上这一摔杯子,下面的臣子自然吓得赶紧跪下了。沈相跪下之后赶紧出言解释道:“启禀圣上,会试第三名蔡思瑾的试卷之中胡言乱语、妄议朝政,被臣等一干考官均评为下等,打入了三甲之列,自然未能陈列御前。千百年来,会试名次极高,殿试落入三甲的先例也不是没有,臣等并未欺君罔上!”

 

第55章 得中探花
皇上听了沈相的话之后并未言语, 而是目光转向了其他人。
沈相虽然低头不语, 但是心中却有些笃定其他人是不会再说话的,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了。他在整个朝廷之中还是“一言堂”, 即便在阅卷的时候会有不同的声音、不同的意见,但是在面对皇上的时候, 只有他这一个声音。这些不仅仅是他作为丞相的自信,也有他作为太子舅舅的原因。
现在皇上已经五十三岁了, 年过半百了!先皇去世的时候也就差不多五十多岁。而太子殿下现在才二十六岁, 要站在哪一边,大家是时候认清楚了。到底是选一个日薄西山的皇帝,还是选一个有着无限可能的太子殿下, 他觉得这个题目一点儿都不难,大家肯定都会做出明智的选择的。
所以近些年来沈相已经越来越嚣张了,虽然他自己也已经63岁了,可是他们沈家人一般都是挺长寿的, 基本上都能活到八十的,他的好日子还正长着呢。而太子殿下也在他的支持下传出了好多“贤名”以及“有贤德”的事迹, 在天下人心中的声望很高, 他觉得皇上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动他,不会动太子殿下的。
别说是他将这么一个小小贡生的名次从一甲扔到了三甲去,便是再做的过分些,也不会有人敢言语,皇上也不可能把他怎么样的!
皇上的目光扫到到了文渊阁大学士韩国柱那里之后,目光灼灼地盯着他。韩国柱被盯得一脑门儿地汗, 他心中咯噔一下,想到了之前一段时间皇上单独召见自己的时候明里暗里对自己说的那些话,表达出来的那些的意思,难不成现在就是发动的时机了?韩国柱忍不住抬头看了皇上一眼,确定一下现在这个状况不是一个开口的好时机。
皇上微不可见地对他点了点头,由于所有人都跪地、不敢直视龙颜,所以并未有其他人发现这个轻微的举动。一旁站立的太监等人心中自然是门儿清的,但是现在能跟着皇上的人都是皇上的心腹,自然是视若无睹,也不会将这个事情说出去的。
韩国柱得了皇上这个暗示之后,心中大定,立即挺起胸膛义正辞严地说道:“皇上,臣有本奏!那学子蔡思瑾的文章乃是字字珠玑,鞭辟入里,得到了我们一众考官的公认!这样的文章即便不入一甲,至少也是二甲前列的!可是沈相竟然将其打入三甲之列,实在是欺君罔上!”
沈朝炎闻言大惊,皱眉看着韩国柱,心中暗暗寻思着:“韩国柱这个老贼今天难道吃错药了?竟然敢这样和自己对着来?难道不怕自己的报复吗?这么多年来,和自己作对的人可没有一个能得到好下场的!”
他立即说道:“皇上,韩国柱此言乃是污蔑!老臣的忠心可昭日月,不怕此等诋毁!”他一点儿都不怕皇上会采信韩国柱的话,皇上只不过是坐在龙椅上的傀儡罢了,若是离了他,朝廷怎么还可能正常运转?之前也不是没有一些不会看人脸色的人在皇上面前参他一本,可是每次都被皇上驳回去了,他相信这一次也会一样的。
没有想到皇上这一次却并没有按照以往的惯例将参他的人驳回去,而是说道:“既然两位爱卿各执一词,那么将蔡思瑾的试卷拿给给朕一观,不就什么事情都清楚了吗?”
沈朝炎大惊,这次批卷有七个考官,每个考官都用不同颜色的笔做批注,若是觉得文章好,会画一个圈,若是觉得尚可便会画一个三角形,若是觉得差就会画一个×,一般而言五个圈的试卷都很难得,呈到御前的前十份卷纸之中,张思晨和姜立超的是七个圈的,之后就是六个圈甚至还有五个圈的,可是那份蔡思瑾所写被他打落到三甲的卷纸上面可是有六个圈呢!除了他一人之外,其他人都是画了圈的!
沈朝炎张嘴想要制止皇上的这个提议,可是他却完全没有立场啊!现在殿试的成绩还没有最终确定,他不可能告诉皇上蔡思瑾的卷纸找不着了。而试卷上大家的批注白纸黑字写在那里,他临时想要更改也不可能啦!
不多时,便有太监将蔡思瑾的试卷拿了出来,皇上抬头先看了一下试卷上的六个圈和一个×,心中暗笑,这个蔡思瑾也算是极有运道了,他的卷纸一定是先被别人批改、最后才传到沈朝炎那里被画了一个×的。若是他运气不好,第一个批卷的考官遇到沈朝炎的话,说不准试卷上的成绩就是七个×了。
皇上看了这个成绩之后,盯着沈朝炎看了一眼,他心中有些得意地发现,一向在朝廷上呼风唤雨,时不时还会给自己使绊子的沈朝炎此时也瑟瑟发抖。不过他什么也没有说,而是细细看起蔡思瑾的文章来。一边看一边心中暗自叹服——这个蔡思瑾真是一个人才!
联想到自己早就听说过的蔡思瑾的身份,皇上心中愉悦——这就是我要找的人才啊!
皇上这种一言不发的举动让沈朝炎心中的石头落地,他心中暗自鄙视皇上还是那个需要依靠他治国的傀儡,即便看到了自己所作所为还是不敢吭声。他甚至又觉得皇上绝不会因为这件事处罚自己,也不敢!
殊不知皇上心中早就把处理他当做一个必定的选项了,只是在烦恼该如何确定此次科举的名次而已。
按理说,皇上心中最满意的是蔡思瑾的文章,最看重的也是蔡思瑾,但是张思晨的文章也不错,出身不是世家,也属于他想要网罗、栽培的对象。如果就这么点了蔡思瑾做今科状元,压了会元张思晨一头,张思晨心中会不会有怨怼?他倒是不至于认为张思晨敢对他起了怨怼之心,他主要是担心张思晨对蔡思瑾怨怼。
日后他还想要将张思晨、蔡思瑾这样的非世家出身的人培养成自己的左膀右臂了,若是他们之间有了些龌龊,不能一致对外,与自己打压世家,反倒不美了。而且张思晨的这份试卷确实做得很完美,简直无可挑剔。除了蔡思瑾的内容更合自己的意之外,似乎也找不出张思晨的这份卷纸还有什么不足的地方。若是自己真的将这样一份七个圈的卷纸压住,恐难服众。
最后皇上想了想,再看了看张思晨和姜立超试卷上的七个圈,看了看蔡思瑾试卷上的六个圈,心中一叹,将张思晨依然点为今科状元,将姜立超点为榜眼,将蔡思瑾作为六个圈试卷之中的第一名点为探花,剩余的试卷虽然有自己的喜好微调,但是绝不至于出现五个圈的试卷名次压过六个圈试卷的情况出现。
作为一个帝王,自己的喜好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要让天下人都能感觉到公平公正。
当然,若是蔡思瑾这样的试卷真的因为运气不好被沈相先评,在批注上多了几个×的话,他也不会放任这份试卷落入三甲,而是会利用自己的皇权将蔡思瑾的名字硬提升到二甲之中来。但是一甲那就绝不可能了。即便他是帝王,他也不可能在做每一件事的时候都随心所欲的。
评完名次之后,皇上放下笔将这十一份试卷给考官传阅,第二天更是在大殿上给所有四品以上足以上朝的官员传阅。大家拿到这十一份卷纸的同时,不仅对皇上的公正心中有数,对沈相遭到皇上厌弃这件事也心中有数了。
果然,传阅完这十一份试卷之后,皇上在早朝上宣布了今科进士们的名次,并着人张榜公告天下,准新科进士们明日进宫拜谢自己这个“座师”,也算是给了所有的新科进士一个“天子门生”的身份。
同时,还成沈相近来忧思过重、精力不济、眼神不好,竟然将这样六个圈的好试卷看错,致使其落入三甲之列,着沈相回家养病几日。
虽然皇上没有明摆着说他对沈相不满,还冠冕堂皇地给沈相找了一个“有眼疾”的理由,看似想要给沈相找个台阶下。但是满朝文武之中有谁不是人精,哪里能看不出现在的风向已经变了,更不用说早已明白圣意的韩国柱和他笼络的一群人了。
一时间,无数人已经开始摩拳擦掌,想要参一参沈相了。
沈朝炎却并未有自知之明,他听到皇上给他递了一个梯子下台之后,心中大定,认为皇上此番肯定也是会对他高高抬起、轻轻放下的,老泪纵横地跪在地上哭诉自己年迈,恳请致仕,以试探皇上的态度。
皇上却并未恩准,而是让沈朝炎先回家休养再说。
沈朝炎离开朝堂的时候依然意气风发,他知道,太子一天稳稳坐在位子上,皇上就不可能惩处自己这个太子的舅舅,否则让太子何以自处?即便是厌弃了自己,肯定也只是会顺水推舟地恩准自己致仕,让自己平稳地退出朝廷。
现在皇上没有准了自己致仕的请求,肯定只是让自己在家之中避避风头而已,早晚还是会让自己复起的,自己现在只不过是暂时蛰伏罢了。
新科进士们还不知道朝廷之中的风云涌动,他们只是单纯地关心自己的成绩,以及关心今科的一甲会是哪些人。
待得知晓了今科的进士一甲名次与会试前三名的名次相同时,大家都没有什么怨言,也没有什么闲话,只是觉得这三个人确实有才华。
而蔡思瑾也不知道自己的文章在评卷过程中的几起几落,喜滋滋地将心放进了肚子里——总算是保住了一甲探花的的名次,可以直接授官了,自己的小命也算是保住了!

 

第56章 得封编修
“叮, 宿主完成支线任务5,考取一甲进士, 获得奖励升两级, 目前等级7级,可以选择任意属性点+1。”
蔡思瑾在听到了系统提示之后喜滋滋地为自己的智力+1,这样他的智力就达到了9点了, 与张思晨在智力上的差距缩小到1了。(见注1)
同时,金榜传唱这一天, 同租住在一块儿的李永富、蔡雨桐、周墨白等人也置办了一桌席面为蔡思瑾庆祝,庆贺他此番真正是鱼跃龙门了。张思晨得了状元肯定是更加高兴的,他们本来也邀请了张思晨一块儿过来庆祝的, 但是张思晨的母亲和妻子此番已经来到了京城,所以张思晨就谢绝了李永富等人的邀约,带着母亲、妻子到恩师谢正卿府上拜谢,同时留在谢府用饭。
蔡思瑾在吃饭之前就已经预料到自己肯定会醉酒了, 于是还未饮酒就早早写了报喜的信给父母亲大人以及恩师眉山先生。席间,李永富和周墨白敬了蔡思瑾好几杯酒,蔡思瑾也红着脸高兴地喝了并未推辞。还是周水静眼睛一瞪制止了他们的推杯换盏:“夫君!明日天不亮你就要进皇城里去等待皇上的召见了, 若是喝得醉醺醺的御前失态可怎么好?”
即便再高兴也不能飘啊!媳妇儿的话还是要听的, 于是蔡思瑾坚决拒绝了接下来的敬酒, 与自家媳妇儿、妹妹、李永富、周墨白等人在席间絮絮叨叨说了好多话,之后躺倒睡觉了,倒是没有醉得很厉害。
第二天天不亮,周水静就轻声唤醒了蔡思瑾, 给他喝了一碗醒酒汤,为他梳洗一番,然后助他穿上了朝廷统一发放的贡士服装,送他上了马车,由李伯赶着马车送他去皇城参加今日的大典。
待蔡思瑾到了皇城门口下马时,天还是黑乎乎的,寒风一吹,他打了个激灵,登时就精神百倍、清醒得不能再清醒了。然后他看到张思晨已经穿着贡士服装站在皇城门外,赶紧走过去站在张思晨身后排起队。现在的这列队伍依旧是两列,排在前面的两个人依然是左边张思晨右边姜立超,但是后面的名次、位置却是与他们殿试之前有些好多变动了。
不多时,就有太监来询问新科进士是否到齐,并且唱了一下名字,检查了一下队伍顺序是否排队,之后就由两名穿着礼服的太监站在队伍最前面引路,众进士们都自发地禁声直直站立着。众人都感觉到不少轿子和马车进入了皇城之中,他们知道,这是四品以上的官员们开始上朝了。
待到车马声稀,估摸着所有的官员都已经进入皇城深入之后,远方传来三声巨大的鞭响,然后是太监的声音像接力赛一样从远处层层传递到皇城门外:“传新科进士入殿受封!”
“传新科进士入殿受封!”
“传新科进士入殿受封!”
......
待到声音传到蔡思瑾他们排队之处时,领头的两个太监大声回答:“诺!”之后迈开步子领着两行队伍往皇城走去,一路走来地板上都是青石地砖铺地,一点儿尘土不见,干净得很。同时间或镶嵌了名贵的汉白玉雕刻在地板上,一路走来觉得既威严又贵气。同时一路上都是空旷不已,远远才会见到有拿着兵器的侍卫站立,这种空旷反而给人一种沉重的压力,让人感觉到什么是皇家威严。
走了好远好远之后才到了皇宫内城,进入拱门之后,远远就看到了广场正中的金銮殿。虽然之前贡士们有幸能进入金銮殿参加考试,但是今日因为是受封,除了他们之外文武百官也都在场,所以他们反倒无法进去了,只得跪在金銮殿门口的广场台阶之下。——没办法,金銮殿太小了,塞不下这么多人啊!文武百官或者贡士们只能放进去一种,两类人都来了就完全没有办法往里塞了!
皇上的龙椅此番也并未放在金銮殿内,而是放在金銮殿门口、台阶之上。文武百官则按照官位大小分列站立在台阶之上,随着太监的唱喏声,文武百官们再次正式听了一遍圣旨,众位新科进士倒是第一次听。听完之后,众新科状元三拜九叩向皇上谢恩,文武百官也一同跪下三呼“吾皇万岁”,场面甚是宏大。
之后,两旁的太监端上来了一甲状元、榜眼、探花的特制礼服,为一甲的三位进士穿上,再由一甲三位进士一同上前,爬上十二级台阶跪倒在皇上跟前,由皇上为三位戴上有特制簪花的帽子。皇上在众目睽睽之下也并未与三位一甲进士说什么私密之语,只是场面上的勉励了他们一番,同时正式下旨宣布,一甲第一名张思晨赐为今科状元,封从六品翰林院修撰,一甲第二名姜立超赐为今科榜眼,封正七品翰林院编修,一甲第三名蔡思瑾赐为今科探花,封正七品翰林院编修。”
三位一甲进士接了旨意之后自然跪地谢恩,其他人心中的喜悦之情自然是不必言说,蔡思瑾在喜悦之外却还多加了一层安心:“叮,宿主完成主线任务2,等级加1,任意属性点+1。”
自己的小命终于是保住了!蔡思瑾喜滋滋地想着,却也不敢在这个关键时刻接受奖励,害怕一时不察御前失态啊,这个可是大罪!
一甲三人受了封赏之后,带领着全体今科进士一同在太监的引路下往京郊别苑“琼林苑”行去,今日夜间皇上要在此间宴请新科进士众人以及文武百官,故而此宴被称为“琼林宴”。
到达了琼林苑之后,在设宴之前,由新科一甲三人进入园中各自选取一支自己喜爱的画插在帽子上,是为“簪花”,同时探花郎还要多选一支花敬献孔孟先师像前,完成“探花郎”的任务。
张思晨作为状元郎先选,他选的是一支大红色的牡丹花。选中此花之后,他笑着说道:“‘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小弟最爱牡丹,此番就先选了。”
蔡思瑾与张思晨相熟,自然没有什么意见,说道:“这有什么,‘当仁不让’嘛,合该是你这个状元先选的。”心中却是在暗笑张思晨这个小屁孩骚包,竟然选了这么张扬的花,要是他肯定是无法接受把这样的花戴在头上的!张思晨戴着一朵牡丹花是娇艳的美少年,他戴着估计会像一个说媒的媒婆!
姜立超并未有不悦的表示,但是也并没有像蔡思瑾这样与张思晨打趣,而是一言不发地径自选取了一朵名贵的兰花簪在头上,蔡思瑾夸了一句:“姜兄果然是‘芝兰玉树’啊!”
姜立超高冷地没有回话,倒是张思晨笑着也夸了姜立超一句,为蔡思瑾解围了,让他不至于太过于尴尬。
轮到蔡思瑾了,他挑选了一朵又大又白的玉兰花簪在头上,无他,只因为周水静最爱玉兰花的香味尔!然后又摘了一大支粉嫩嫩的桃花,献于至圣先师像前,祝愿儒门弟子桃李满天下。
之后,三位一甲进士跨马游街,接受整个京城百姓的祝贺,不论是谁都被扔得满身是花、满身是飘着香味的手绢!
名单早就出来了,京城里有待嫁女儿的人家也早就细细研究过这些新考中的进士身家如何、是否娶妻,其中张思晨、姜立超、蔡思瑾这三个人自然是研究的重点。
可惜张思晨、蔡思瑾早就已经娶妻了,不过还有姜立超啊!所以这一次□□之中,不少大家闺秀都偷偷躲在街边二楼的阁楼上观察姜立超长得什么样。本来姜立超长得也不差、腰细腿长的,还满脸帅气,芝兰玉树一般。但是可惜他遇到的是颜值美出天际的张思晨!
这么一对比之下,姜立超这个榜眼就有些不够看了。姜立超时不时就会看看张思晨,觉得自己以前一直自视甚高,没有想到来到京城参加一次科举考试,竟然会遇到张思晨这样文采、相貌都碾压自己的奇葩!
不过他再把目光放远一些,看看在张思晨另外一侧的蔡思瑾,心态立即又平衡了——不管怎么样,他同样也在才学和颜值上完全碾压探花!
可怜的凡人啊!无知是你的幸福!如果你知道皇上本来是想要点蔡思瑾做状元的,只是因为种种考虑最后忍痛放弃了这个想法,会不会更加的郁闷?
晚间的琼林宴上,皇上只是象征性地出席了一下之后就离场了,之后才是状元郎带着各位新科进士向各位官员敬酒,大家互相之间举杯攀谈、增进关系。
皇上一走,马上就划分出来两个不同的团体了。世家出身的官员、进士立即形成了一个圈,姜立超就是那一拨的人。张思晨、蔡思瑾等寒门出身的进士被排斥在外。同时谢正卿等人自然也是欣喜地与新加入官场的寒门学子们寒暄,大家日后的发展路线似乎在今天琼林宴之时就画下了。
不,应该说从更早的时候,从大家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划下了。
蔡思瑾从琼林宴回来之后,喜滋滋地将自己在琼林苑之中摘回来的白玉兰送给周水静,然后等着明天去翰林院报到了。至于其他的二甲学子们,他们需要准备准备十五天之后再次进行庶吉士的馆选考试,而中了三甲的进士则会在吏部排号,等着授官。
今日里大家同是今科进士,但是从明日起一甲、二甲、三甲进士的身份和人生便会千差万别了。
作者有话要说:  注:姓名:蔡思瑾,等级:7级,属性:体质4,力量4,智力9,敏捷4。技能一:妙笔生花(三/级/顶级),技能二:明察秋毫(1级)熟练度(389/2000)。

 

第57章 京城买房
躺在床上之后, 蔡思瑾喜滋滋地调出系统来领取奖励,等级升了一级,任意属性点就加在智力上吧, 这样他的智力也能和张思晨一样达到10了,自己和张思晨日后就没有差距了!
“叮!检测到宿主其余属性过低,无法将智力属性加至满值,请宿主重新选择。”
蔡思瑾惊得几乎跳起来, 忙问系统到底是怎么回事。搞了半天之后才明白,原来等级10级以下都是新手期,人物属性点的满值就是10点, 而不管是哪一项, 若是能够达到10点都是当世的天才。系统为了不打破平衡,不让宿主太过于妖孽, 就设定了一个规则——每一个属性值暂时最多只能加到9点,比天才差一点。但是若是宿主特别努力,将四个属性值都升到了9点, 之后就可以将其中一项或者几项加至满值了。
蔡思瑾郁闷地看着自己的属性:体质4,力量4,智力9, 敏捷4, 要多久才能将其他三个属性值都堆到9啊!自己现在是8级,恐怕那个时候自己早就已经升了十级了!
蔡思瑾向系统询问道:“若是我等级升到10级以上,是不是你刚刚说的那个就可以解锁了,我就可以再在智力上加点了?”
“叮, 宿主判断正确,宿主升到10级之后,人物状态会从‘新手探索’阶段升级为‘初入官场’阶段,四种属性的最大值变为20点,还是可以自由加到19点,与天才有一线之隔。”
蔡思瑾叹了口气,只能接受了系统的这个解释,想了想之后将那个任意属性点加在了敏捷上。
授官的第二天,张思晨、姜立超、蔡思瑾三人就到翰林院去报到了,因为他们三人是第一次报到,所以乃是翰林掌院学士亲自接见他们的。
翰林院的掌院学士是翰林院的最高职位,虽然只有正三品,但是位置非常重要,乃是天子近臣。若是担任翰林院经历够了,往外一放很有可能就能以极快的速度担任六部从二品的侍郎、正二品的尚书。再往上升,就很有可能是从一品的文渊阁三大学士之一。便是沈朝炎这个正一品的丞相,也是从翰林院一步一步熬上来的。
目前的翰林院掌院学士顾宪宏四十多岁,因为是世家出身,对姜立超热情非凡,但是对张思晨和蔡思瑾二人就明显的冷淡了很多。不,只能说对张思晨冷淡,但是对于蔡思瑾简直是苛刻,说出的话里面感觉都是带着刺的。
蔡思瑾摸头不着脑,顾掌院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要针对自己,貌似自己今天才第一天来翰林院报到吧,没有招他啊!难道自己天生面目可憎?
他不知道的是,顾宪宏可是沈相的铁杆。因为翰林院掌院学士这个位置太重要了,很多天子的诏书都是要通过这个掌院学士拟的,所以能够掌握皇上的所有动向和第一手消息,沈相怎么可能将这么重要的一个位置拱手让人?自然是要放一个自己人了。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皇上也知道顾宪宏是他的铁杆,所以在翰林院之中已经更加偏信另外的翰林学士了,顾掌院名义上统领整个翰林院上下,实际上却是已经被架空了,偏偏却还不自知。
沈朝炎认为自己这次失手被迫在家养病,完全是蔡思瑾的错!若是他不提出来这么离经叛道的建议,不会提什么黄河由一个总的监河御史统管工程,还紧缩河道之类的,沈相也不至于那么生气,一时忘记了分寸直接将他打入三甲,出了一个明显的纰漏,让皇上抓住了小辫子。
既然沈相对蔡思瑾不满意,顾掌院又怎么可能会给蔡思瑾好脸色呢?
于是在分配工作的时候,张思晨和姜立超就被分配到比较炙手可热的部门里面去跟着一位正四品的翰林供奉学习如何拟制、拟诏书等等,而蔡思瑾则被发配去修史了。不过因为最近翰林院比较忙,需要准备今年庶吉士考试的事情,顾掌院让他们三人先回家休息,顺便在京城找找房子租住,安顿一下家人,下个月再去正式坐班。
出了翰林院之后,姜立超自然是不与张思晨和蔡思瑾二人同路的,在他径自离去之后,蔡思瑾郁闷地问道:“张师弟,我长得很让人讨厌吗?顾掌院怎么这么讨厌我?”张思晨叹了口气说道:“顾掌院是沈相的人,看不惯你是正常的,告诉你啊,你这次可是出了大风头了!知道为什么我们授官那一天沈相没有出现吗?他因为你的文章被逼得回家养病去了!”
之后张思晨与蔡思瑾二人到了蔡思瑾租住的院子内喝酒聊天,正巧李永富和周墨白因为准备离开京城,正在进行临行前最后的采购不在家中,他们二人可以好好聊一聊心里话。席间张思晨BLABLA和蔡思瑾说了一大通他从谢正卿那里听来的八卦,让蔡思瑾因为自己的文章被皇上赏识而美滋滋。沈相不喜欢自己怕什么?反正日后沈相是要倒台的!
张思晨说完叹了口气说道:“顾掌院现在虽然对我不热情也没有太针对我,估计是还没有听到风声,只知道我是谢正卿的徒弟,还不知道我的岳父大人是缪如江。你等着吧,说不定过不了多久我就会和你一起去修史了!”张思晨话语中的苦涩味道极浓:“也是岳父大人近年来太低调了,没有做出什么惹眼的事情来,我和娘子的婚事也是在边西省办的,京城这边没有听到很多风声,要是沈相在阅卷的时候就知道了我是缪如江的女婿,估计我这个状元也得飞走了!哎,这样被沈相一手遮天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蔡思瑾忙安慰他道:“快了快了,现在沈相不是已经回家养病去了吗?”
张思晨像看着怪物一样看着蔡思瑾,说道:“太子还好好地在哪儿呢,沈相能倒得了?再说了,之前沈相在朝堂之上曾经亲自跪地请求致仕,若是皇上真的想要赶走他,何不顺水推舟答应了?何必要再留他?所以我师傅判断,沈相肯定是要复起的!”
蔡思瑾好奇地问道:“皇上不准沈相致仕,你难道没有想过另外一个原因吗?他不愿意让沈相这么轻轻松松潇潇遥遥的走,他要清算沈相,让沈相晚节不保!”
张思晨哈哈大笑,说道:“瑾师兄,你的想法也太天马行空了些!这这么可能?”
蔡思瑾郁闷,自己说的话真有那么难以置信吗?可是上一世事情的发展就是这样的啊,难不成今世里会出现不一样的结果吗?他却是是有些拿不准,以他现在“明察秋毫”1级的水平,都难以看出别人真话还是假话,更不用说判断一个政治事件的走向了,他还是闭嘴洗洗睡吧。
李永富和周墨白此时逛了一大圈回来了,李永富见到有酒有菜喜滋滋地就自觉加入了酒桌,周墨白也在他们的邀约之下坐下一起把酒言欢。
李永富说道:“大舅哥,我在京城看中一间房子,三进的院子,环境和地段都好得不得了,离你工作的翰林院还近,要不你买了吧!京城的房价地价可便宜了,甚至比南粤城有些地方还便宜呢!啧啧,就是要求一定要是京官或者是进士才能购买房子,要不然我都想买他个十套八套的,肯定比在南粤城买房子划算!再不济都能高价租给参加会考的学子啊!”
蔡思瑾笑着说道:“买房子的事情我可不管,你将地址与我说一说,明日我带你嫂子去看一看,得她拍板呢!”
李永富笑眯眯地点了点头,然后又对张思晨说道:“张师弟,如今你也中了进士了,听说你还在租房子,愿不愿意买一个房子啊?就买我大舅哥隔壁的那一套,你们两家可以做三年的邻居好好相处一番。三年后待我会试考中,也有一个进士的身份,再和你将那座宅子转手买过来?哈哈哈。”
张思晨笑着说道:“三进的宅子我现在可买不起,虽然我考中了状元还授了官,但是你没有听说过吗?翰林清贵!意思就是翰林院的官儿都是没钱的穷酸,可买不起那样的大宅子。我估计我勉强就能买一个一进的小宅子,还是地段不那么好的。就这样,都已经倾尽家财,说不得还要与岳父借些银钱了。”
李永富说道:“这个没有关系,算我借你的!只要你答应三年后将那座宅子转手卖给我就好了,没有办法,桐儿像和大舅哥、嫂子住得近一些,我也只能这么未雨绸缪了!哎,京城这边对买房卖房管得真严格,一个进士还只能买一座房子,要不然我也可以把宅子挂在我大舅哥名下啊!”
张思晨思考了一番说道:“向你借这么多钱买一个这样的大宅子也并非我本意,不过我可以帮你,我们二人可以立一个君子协议,这个宅子虽然以我的名字购买,但是实际上是你的,我算是租住其中,每个月付你租金。三年后你若是考中进士,我就直接搬走在其他地方另买宅子。若是你未能考中进士,我又喜欢这个宅子,就按照当时的市价向你购买,如何?”
李永富笑着捶了他一拳,说道:“别乌鸦嘴,我三年后肯定能考中!”
就这样,蔡思瑾和周水静买了一座三进的大宅子,几乎耗尽了他们这些年在南粤城赚的所有钱。也算是京城地价房价便宜了,若是在南粤城之中,这样好的地段、这么好的宅子,这个价钱还真买不下来!李永富也出钱买了他们隔壁的宅子,当然签合同的是张思晨,这样就相当于张思晨租了李永富的宅子,与蔡思瑾做了邻居了。
两家人安顿好之后,李永富带着蔡雨桐便一路坐船南下往海西省南粤城去了,周墨白也踏上了返回边西省蔡家村的旅途。
蔡思瑾和张思晨也在一个月之后开始了他们翰林院的生活。张思晨果然在不久之后就如他所料被顾掌院厌弃,然后调到蔡思瑾那个冷部门一同修史了。一个状元落到如此田地,他心中自是愤愤不平的。
与他不同的是,蔡思瑾倒是每天过得很滋润。因为修史的部门在翰林院里面是无人问津的冷衙门,所以也没有人管他,他每天按时上下班在那里坐着就可以了,还可以抽空做点儿自己的事情,比如写写游记帮娘子校队一下新书是否有错字什么的。
甚至上班摸鱼去找京城里的印刷厂印书都没有人来查他!就这么白白坐着就能拿银子,简直不要太轻松!
因为如此,周水静和蔡思瑾合著的《静思文集(二)》很快就上市了,这次因为是在京城之中印刷,费用比在南粤城少了很多,造价便宜了不少。放在京城的书肆里面之后,趁着蔡思瑾今科探花的炙手可热的身份大卖了一波,他们又急急忙忙让人将《静思文集(二)》赶紧拉到南粤城再卖一波,弥补了二人的亏空。
同时,周水静也赶紧给掌柜谢涟漪写信,让她再加印一些《静思文集(一)》拉到京城里来趁热卖一波,总之是不但周水静、蔡思瑾二人赚得盆满钵满,还赚取了一大波名气。
周水静也被京城闺秀成为女探花,她们二人现在可是京城之中最受人瞩目的神仙眷侣呢!
作者有话要说:  姓名:蔡思瑾,等级:8级,属性:体质4,力量4,智力9,敏捷5。技能一:妙笔生花(三/级/顶级),技能二:明察秋毫(1级)熟练度(389/2000)。

 

第58章 周谢合伙
只是京城这边虽然印刷书籍造价便宜, 那也只是针对平装的书籍而言, 这边的书籍一般都很朴实, 完全不像南粤城那边一样会有“精装本”, 加入好多彩色的插画, 制作得精美非凡。所以周水静着人将平装的《静思文集(二)》运到南粤城交给谢涟漪再卖一波之后, 也嘱咐谢涟漪在南粤城之内寻找厉害的画师画出插画来, 再制一些“精装本”的《静思文集(二)》出来, 同时将印制好的《静思文集(一)》平装本和精装本都多拉一些运至京城来售卖。
只是周水静在京城之中却是没有再开一个“静思书铺”,只能托京城的书铺代卖。不过仗着蔡思瑾的探花郎身份, 他们的书籍销量很好。
不久之后,一同从南粤城来京城的除了很多“精装本”《静思文集(一)》之外, 还有谢涟漪和其他好几个制版的工人和画师。
周水静有些惊异, 她本来的打算是安排谢涟漪帮她看着南粤城的铺子, 而她则在京城这边打点, 并未示意谢涟漪过来京城啊!只是周水静很信任谢涟漪这个女掌柜,高兴地接待了她,并且妥善安置了她带来的工人们,之后才细问她来意。
谢涟漪笑着说道:“东家大才,这么快又出了一本好书,在南粤城里面也是又掀起了一股风潮, 《静思文集(二)》在南粤城的销量也是极好的,不多时就脱销的。我已经在南粤城那边制出了第二本文集的平装本和精装本的模板,在南粤城开印了, 相信还能再卖很多。”
谢涟漪说话很有艺术,先是将周水静一通夸,肯定她的才学,这才跟着提出建议:“但是东家之前的吩咐虽然也能让书铺挣钱,但是利润却不是很大,而且很多利润都被走漕运的船家赚走了,我作为女掌柜,不得不为东家着想。因此我带着招募好的制版工人、画师等等一同到京城来了。东家若是手头不紧,尽可以盘下一间印刷铺子、盘下一间书铺,自己在京城制版,将‘静思书铺’开到京城来。
日后东家如果再出第三集也就方便了,有熟练的版工制版,不论是平装本还是精装本都随东家规划,制好之后再将书稿送到南粤城来,我再着人制版。这样两边都能自行印制书籍,就免了这么多运费了。”
周水静赧然,她之前在京城卖书挣了一大波钱就有些飘飘然了。光想着京城这边印刷成本低,运费也不是很贵,就想当然地把书印制好之后拉到南粤城里面去卖了,可是完全没有想到走水运是很难保证书的质量一直好的,只要稍稍受潮那些印制好的书就没法看了,有了很多的损耗。虽然还是有赚头,但是运到南粤城的那些书利润也太薄了。若不是谢涟漪运精装本的时候很好地防潮,运到京城之后几乎没有什么损耗,再加上精装本本来她们的赚头就大,可能就没有现在这么多的收益了。
周水静真切地说道:“多谢谢姐姐提醒我,姐姐真心为我考虑,我很是感激。姐姐说的都是金玉良言,我也有再在京城这边加开一个书铺和一个印刷铺子的打算,只是奈何最近我和夫君手头紧,手里的银钱几乎全都投到购买现在住的这个宅子里面了,恐怕这个计划要推迟一两年才能成了。”
谢涟漪忽而问道:“东家,涟漪与你相处也已经三年了,虽然痴长你几岁,但是一直为你的才学和人品所折服。这三年来,虽然涟漪在经营铺子,提出了一些小的建议,但是这些都是一些经验之谈,东家吃亏在没有遇到过,以后自会慢慢懂得。但是涟漪却是在东家身上学到了好多无法言说的东西,忽而觉得格局和眼光都比以前大了很多。
此番亲自来京城,也是想冒昧和东家问一句,若是涟漪出银子投入东家的‘静思书铺’,可否与东家分一些书铺的股份?若是东家觉得不合适,那么就当涟漪唐突了。”
周水静闻言却是眼前一亮,拉住谢涟漪的手说道:“谢姐姐,你愿意与我合伙我真是求之不得!我早就敬佩姐姐人品和能力,正在犯难等到再过两年合同到期以后如何留住姐姐呢,姐姐若是愿意与我合伙,真是再好不过了!”
就这样,周水静和谢涟漪重新签订了合同,谢涟漪拿出大笔的银子来在京城以周水静的名义购买了一个印刷铺子和一个书铺,将“静思书铺”在京城也开了起来。同时周水静负责京城这边“静思书铺”的经营,而谢涟漪负责南粤城那边“静思书铺”的经营。同时在这个书铺之中,周水静与蔡思瑾占七成股份,谢涟漪占三成的股份。
其实周水静倒是愿意在印刷厂和书铺的地契之中加上谢涟漪的名字的,奈何谢涟漪不够资格!周水静因为是蔡思瑾的夫人,而蔡思瑾因为考中了进士,还当了京官,可以带着周水静在京城一同生活,周水静作为蔡思瑾的妻子也有资格在京城买铺子或者田庄置产,只是不能再购买居住的房子。而谢涟漪就没有这个待遇了,在京城里什么铺子、田庄、房子一律不能购买,连把名字加上去都不能!
既然二人变为了合伙的关系,周水静也就没有必要将之前自己买来的一家四口仆从再继续留在南粤城帮自己看铺子、顺便盯着谢涟漪了,在谢涟漪回南粤城的时候也托她将那一家四口送到京城里面来。
就这样,蔡思瑾某天下班一回家,就发现自己媳妇儿又拥有了两家铺子,重新开始忙碌了起来,简直脚不沾地的,甚至没有时间管他了,只是嫌弃地让他一边儿玩去,让蔡思瑾脆弱的小心灵受到了严重的伤害......
媳妇儿太强了唯一不好的就是这一点,自己就快成怨妇了好不好?
蔡思瑾不得不自己找乐子,频繁去隔壁找张思晨聊天喝酒。正巧张思晨也因为在翰林院受冷遇心情不好,两个天涯沦落人就一拍即合喝酒聊天,感情迅速升温......
不过蔡狗三一家四口到了京城之后,蔡思瑾就有好日子过了。因为蔡狗三一家四口之前都在南粤城做熟了找印刷厂印制、开书铺、打理书铺的事情,倒是帮助周水静减轻了很大的负担。蔡狗三负责在印刷厂里监督工人制版,然后监督工人将制好的书籍送到书铺里面来,蔡长生、蔡春桃二人则一边念书一边帮着打理书铺,蔡柳氏就完全留在家中洗衣做饭打扫卫生,照顾蔡思瑾和周水静的饮食起居。
蔡思瑾这才又过上了每天下班有媳妇儿陪,每天晚上可以抱着媳妇儿的美好日子,他便果断抛弃了张思晨这个“患难兄弟”,美滋滋地继续过自己的小日子了。
不久之后,便是七月了,因着今年乙卯年又是一个“京察”的年份,所以好多外省的总督都回京述职了。一般而言外地地方官员三年一考核,而京官六年一考核,是为“京察”,而一省的总督因为还兼着“监察御史”的职责,也算是京官,所以在京察之年都要回京述职的。虽然正式的考核要在年底,但是现在七月也就陆续有外省的总督到京城打点关系了。
本来这样的大事与蔡思瑾这个米粒大小的官员是没有什么关系的,奈何他之前收到了自己师傅眉山先生的一封信,告诉蔡思瑾他的儿子沈子安现任辽东总督,今年也会回京待考,让蔡思瑾与他见个面,多亲近一些。还告诉蔡思瑾沈子安既是他唯一的儿子,也是他倾心教育的弟子,能算得上是蔡思瑾的同门师兄了,希望二人能够好好地相处。
蔡思瑾一般情况下都很害怕这种人情往来,他觉得自己无法做到心中将对方恨死,脸上却还要和对方笑嘻嘻地聊天!只是师傅的儿子毕竟是不一样的,师傅对自己有大恩,他的儿子既然回了京城,自己怎么也要好好带着礼物去拜见一番。若是相处得来也可以多拉进一些关系。
若是相处不来......自己现在正被沈相和顾掌院等等一堆人针对呢,还是不要去给师兄惹麻烦了吧。
于是,蔡思瑾着人经常去京城的码头或者驿站打听,什么时候辽东总督沈子安沈大人若是回了京城,自己就赶紧送个拜帖去拜见一下。可是还没有等他打听到沈子安的行踪,就收到了一封请帖,落款正是沈子安,邀请他和周水静夫妇二人一同去沈府做客。
蔡思瑾松了口气,他之前还是有些担心沈大人这个正三品的大官看不上自己这个七品小官,自己贸贸然跑到人家门口去递拜帖不一定会被待见。如今他早早给自己下了请帖,说明眉山先生应该也给沈子安写信提了自己这个徒弟,沈大人还是有心给自己一点小小的脸面的。
于是,蔡思瑾便带着周水静怀着期待的心情准时去赴宴了,真想见见师傅的这个儿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只是自己在南粤城这么久,为什么师傅很少和自己说他的事情呢?按道理说,沈子安现在才三十五岁,竟然就已经当了朝廷三品大员了,怎么看都是师傅的骄傲了啊!像自己这样的,爹娘都恨不得一天在嘴巴里面提上三五遍、七八遍呢!
他真的很好奇啊!
作者有话要说:  预收文求收藏啦!
文名《女尊男要考科举》
[男主]作为一个来自女尊世界的男子,柏豫章兴奋异常:
竟然可以随意出门逛街耶!
竟然可以参加科举考试耶!
竟然可以娶妻子到家中耶!
可惜这个世界的女子们都太弱了,看起来比男子还弱风扶柳,一点儿妻主的气概都没有。
直到他遇到了将军家的女儿尉迟臻。
柏豫章:哇,这就是我喜欢的妻主大人啊!(星星眼)
[女主]尉迟臻是尉迟将军的女儿,从小力大无穷,且喜欢舞刀弄棒、骑马打架。
当她娇羞地向自家师兄告白的时候,师兄瑟瑟发抖,说他已经有了意中人了,那个意中人身娇体软,和尉迟臻完全不一样。
尉迟臻愤而打了师兄一掌,师兄飞出去十米开外,还吐出一口老血……
当尉迟臻黑着脸觉得自己嫁不出去的时候,新科状元郎忽然红着脸来向自己告白。
尉迟臻黑着脸:娶了我就不能纳妾!不能变心!否则家法伺候!
柏豫章激得咬手指:哇哇哇,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第59章 沈府赴宴
蔡思瑾和周水静是坐在自家马车上, 由蔡狗三驾车去到的沈府。因为担心被看轻, 周水静还特意带着蔡春桃这个小丫鬟跟着贴身伺候自己, 同时也和蔡春桃说了,沈府说不定地方大、规矩多,让她到了沈府之后谨言慎行。
经过这么几年的学习, 蔡春桃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怯生生的小女孩了, 很有一股子她娘的那种干练劲儿,闻言绷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她觉得自家主家对自家太好了,同是做丫鬟的,谁能像她一样有书念还不用干重活?被主家白养了这么多年, 现在正是能用得上她的时候,她自要好好表现!
蔡思瑾看着周水静和蔡春桃如临大敌的样子“噗嗤”一笑, 在他的印象中,自家媳妇儿从来都是在人际交往方面游刃有余、如鱼得水的,难得见到她这么紧张的样子。他的这种表现不出所料得了周水静的一个白眼,若不是马车里还有蔡春桃在着,周水静都想拧他的耳朵。
只是蔡思瑾终究还是心疼周水静, 说道:“静儿,你那么紧张干什么?虽然沈子安是辽东总督,但是也管不到我头上啊,处得来就处处,处不来就算了,日后不联系就是了,不用这么担惊受怕的, 平常心就好了。”
周水静却笑着看着蔡思瑾,仿佛他是一个长不大的小孩子似的,对他说道:“夫君,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都是处出来的,哪儿有一见面就是感情多深的人呢?即便是父母子女这种至亲之人,若是不常常住在一处好好相处,也是没有多少感情的。如今既然和沈家有这么一层关系,他们又首先递过来了橄榄枝,我们自然也要热络一些、识相一些,免得冷了他们的心。
都没有相处过,你怎么知道沈子安是什么人?我怎么知道沈夫人是什么人?至于处过之后,我们和他们二人之间的理念是否相合,脾气是否相投,是决定继续往深里处还是泛泛之交就可以,才能心中有个数啊。若是像夫君你这般从一开始就冷淡相对、拒人于千里之外,别人又为什么要用热脸来贴你的冷屁股、自讨没趣呢?”
蔡思瑾叹了口气,他就知道自家媳妇儿是最聪明最厉害的,即便是自己比她多活了一世,还是不如她。
不过近来自己在翰林院里面遭受冷遇也不是没有好处的,那一个两个的翰林院官员在对自己和张思晨说话的时候,几乎都不掩盖自己心思的,很是不屑的样子,自己很容易就判断出他们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倒是猛涨了一波“明察秋毫”技能的熟练度,也算是自己在翰林院这些天里最大的收获吧。这样也好,省得自己还要费工夫跑到京兆尹府去听案子。
等到自己过上一两年咬牙把“明察秋毫”等级升到顶级三/级,就能和媳妇儿一样了!
蔡思瑾小夫妻两这一番闲聊,倒是缓解了她们二人的紧张情绪,便是一旁的蔡春桃也跟着放松了很多,就这样,沈府到了。
蔡思瑾先利落地下了马车,然后掀开车帘在车下扶了周水静一把,助她下车,蔡春桃也麻利地跟着下了马车,赶紧在一旁扶住周水静。几人在沈府门口站定,抬眼看了一下面前这个普普通通的沈府,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富丽堂皇,不像是一个封疆大吏的家。
虽然京城之中三品官众多,但是还达不到“多如狗”或者“满街走”的地步,更何况一样是三品官,还分有实权的位置和没有实权的位置呢!沈子安这样年纪轻轻就做了一省的封疆大吏,虽然去的是辽东这样的边远艰苦省份,但那也算是“一方诸侯”了啊!这样的人都是皇上极信任的人,简单来说就是“简在帝心”,说不准日后会入阁拜相的。
可是就是这样一个沈子安,住的房子却普普通通,一点儿多余的装饰都没有,甚至没有将“辽东总督府”这样的名字挂在门上,只是简单挂了一个“沈府”的牌子。若不是请帖之中写了确切的地址,门前还放了象征此家有进士的石鼓和石狮子,蔡思瑾还真会怀疑自己走错地方了。
蔡狗三下车去敲了敲门,自报了一下身份,沈府的大门立刻打开了,一个长相精神的门子立即出来笑脸相迎,拱手对蔡思瑾说道:“原来是蔡大人大驾光临,我家老爷早就嘱咐过蔡大人今日会光临沈府,烦请蔡大人和蔡夫人里面请!”说着就在前面引路。
同时另外一个年纪大一点的门子走过去带着蔡狗三将马车从侧门赶入沈府的马棚,自去招待蔡狗三不提,而蔡思瑾、周水静夫妇送给沈家的礼物也放在马车内,自然由蔡狗三负责送礼事宜,到时候蔡思瑾和周水静只要给出一份礼单就行了。
进入沈府大门之后,蔡思瑾才发现竟是别有洞天,门内的地界虽然不是很宽敞,看着和自己新买的那个宅子差不多,但是却被沈家人布置得很美很精致,假山流水一应俱全,一步一景,移步换景,才走了不远,却觉得已经看过好多种不同的风景的,真是让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这样的园子可比蔡思瑾和周水静二人在海西省见过的园子漂亮多了,或许这就是江南风情?
那个门子将蔡思瑾、周水静夫妇引进屋子一路绕过前院之后到了正院,此时便有一个中年模样的男子自称是沈府管家,姓朱,在那里等候迎接蔡思瑾夫妇,而门子则对管家和蔡思瑾夫妇行礼之后往回走了,蔡思瑾觉得应该是这个门子没有资格再往里走吧。
朱管家直接将蔡思瑾夫妇二人迎进了二门,带着他们进入了内院的一个花厅之中,沈大人、沈夫人及他们的孩子正在花厅之中玩耍,蔡思瑾夫妇二人还没有走到近前就早早听到了大人和孩童的欢声笑语。
待得进到了花厅之后,蔡思瑾夫妇才看见沈子安是一个样貌英俊的男子,因为年龄较长(35岁)些微蓄了一些胡须,但是看起来一点儿也没有损伤他的英俊容貌,反而衬得他更有威严和男人味了。沈夫人也是一个美妇,看着像是二十来岁,可是听说她是沈子安的原配,真实的年龄或许还要再大一些,兴许是保养得宜。沈家一双儿女也是玉雪可爱。
双方见过礼之后,然后互相引荐,蔡思瑾和周水静知道了沈子安字鹏宇,沈夫人名唤卫晓君,他们的一双儿女女儿12岁,唤作沈芷晴,儿子8岁,唤作沈冠斌。蔡思瑾和周水静自然提前打听到了沈府的这两个少爷小姐,拿出了合适的见面礼,然后几人坐在花厅闲聊了一会儿。
沈子安笑眯眯地看着蔡思瑾,忽而打趣道:“小师弟,虽然我们同是探花郎,但是我觉得我这个探花郎是名副其实的,你可没有我生得俊啊!”
蔡思瑾赧然,说道:“沈大人,你应该和张思晨比,他是状元,但是比我这个探花俊多了,免得你还以为我们今科无人呢。”
两人这番话惹得大家都哈哈笑了起来,气氛也算是缓和了很多,沈子安说道:“小师弟,你也不用和我客气,叫我师兄或者鹏宇兄皆可。”然后,他便让媳妇沈卫氏在花厅招呼着周水静以及两个孩子,自己带着蔡思瑾到了书房谈一些私密的事情。
沈子安人聪明也灵活,再加上为官这么多年,经历多了,看人很准。之前在花厅虽然只是和蔡思瑾、周水静二人几句闲聊,但是基本上摸透了蔡思瑾的心性,才有了带着蔡思瑾进入自己书房进一步详谈的兴趣。否则,他是不会让等闲之辈进入他的书房重地的。
沈子安笑着问道:“师弟,现在听说你在翰林院的生活过得不轻松啊,是不是被排挤了?”
蔡思瑾点了点头,又摇头,实话实说道:“是被排挤了,听说因为顾掌院和沈相是一派的。但是我也没有过得艰难,相反因为事情少、可以有很多时间做自己喜欢的事情、陪陪媳妇儿,过得很逍遥呢。”
沈子安露出了笑容,蔡思瑾的这些情况他早就从皇上那里听到了,看来皇上还是没有看错蔡思瑾这个人,他毕竟比张思晨年长一些,虽然遇到排挤,但是表现也比张思晨淡定得多了,不像张思晨一样,即便有谢正卿等长辈劝慰,还是容易郁郁寡欢,觉得自己不得志。他这种乐观的心性很让皇上喜欢,也很让自己喜欢。
沈子安继续对蔡思瑾进行试探,想查探一下他的心性,便装模作样地问道:“那你可想过要入拜访一下沈相,与他修复一下关系?否则你岂不是在翰林院里面日日蹉跎岁月,有志难申?”
蔡思瑾摇了摇头,犹豫了一会儿,才劝解到:“师兄,大家都是一家人,我关起门来和你说句心里话,沈相的好日子可是长不了多久了,太子也不是那么稳当,你可千万别站队,免得到时候被无辜波及,生生受累。”
不管怎么说,沈子安都是眉山先生的儿子,这种储位之争若是站错队了,说不得会没了小命。不管沈子安信不信,他无论如何也要提醒沈子安这么一句,免得到时候真的遭殃了惹得眉山先生和沈夫人白发人送黑发人,徒增伤悲,他自己也良心上过不去。
沈子安却被蔡思瑾的这句话惊住了,简直差点儿就跳起来了!皇上想要动沈相和太子这可是秘密,就算他这个天子近臣都是近期回京之后才隐隐察觉到皇上的这个心思的,蔡思瑾是怎么知道的!
作者有话要说:  预收文求收藏啦!
文名《女尊男要考科举》
[男主]作为一个来自女尊世界的男子,柏豫章兴奋异常:
竟然可以随意出门逛街耶!
竟然可以参加科举考试耶!
竟然可以娶妻子到家中耶!
可惜这个世界的女子们都太弱了,看起来比男子还弱风扶柳,一点儿妻主的气概都没有。
直到他遇到了将军家的女儿尉迟臻。
柏豫章:哇,这就是我喜欢的妻主大人啊!(星星眼)
[女主]尉迟臻是尉迟将军的女儿,从小力大无穷,且喜欢舞刀弄棒、骑马打架。
当她娇羞地向自家师兄告白的时候,师兄瑟瑟发抖,说他已经有了意中人了,那个意中人身娇体软,和尉迟臻完全不一样。
尉迟臻愤而打了师兄一掌,师兄飞出去十米开外,还吐出一口老血……
当尉迟臻黑着脸觉得自己嫁不出去的时候,新科状元郎忽然红着脸来向自己告白。
尉迟臻黑着脸:娶了我就不能纳妾!不能变心!否则家法伺候!
柏豫章激得咬手指:哇哇哇,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第60章 风起青萍
沈子安惊疑不已地问道:“师弟, 皇上单独召见过你吗?”
蔡思瑾茫然地摇了摇头,没有啊, 皇上怎么可能召见他这样一个七品芝麻官?虽然翰林院清贵、翰林院的人接触皇上的机会比较多, 但是翰林院这么多人, 能与皇上接触的也没有几个, 更别说他这样被排挤的了。
沈子安心中更加惊叹了,问道:“刚刚那些都是你自己分析出来的吗?”
蔡思瑾有些赧然,这些都是前世他经历过的, 不是他靠真是水平分析出来的。然而前世的事情与系统的事情他根本无法诉诸于口,也不可能与沈子安这个刚第一次见面的师兄交浅言深, 只能点了点头,把这顶高帽子戴在头上了。只是他毕竟心中还是有些忐忑的, 怎么有种贪天之功据为己有的感觉啊?
为了怕沈子安不相信, 蔡思瑾再次强调到:“鹏宇师兄, 虽然我人微言轻,但是我的分析是很有可能的。你现在官做得这么大, 又简在帝心,不值得为了某些事情冒险。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是不是?太子毕竟是太子, 皇上还在位呢,看着身体也康健得很, 还是先不要想储位的事情, 好好跟着皇上吧。”
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急着战队,如今皇上才53岁,太子也才二十几岁, 日后的新君九皇子更是才将将满一岁!现在站队皇子什么的真的太早啦,当然是要紧跟着皇帝啦!
沈子安笑眯眯地试探道:“致知贤弟,你真厉害,不愧是我家老头子这么些年来唯一看重并且收做入室弟子的人!之前我看你有些呆呆的,性子也直,不知道你竟然这么敏锐,能这样洞察世事、洞察人心。看来,你一直在扮猪吃老虎啊!”
蔡思瑾连忙摇头,一脸惶恐,只差直接告诉沈子安——我是真的傻!我不是扮猪吃老虎!真的没有扮!
看到蔡思瑾的反应,沈子安自然知道蔡思瑾说的是真话,而且也确实没有什么心计。但是他那清澈的眼睛却能够洞穿世事,看透很多沈子安自己都看不透的事情。
沈子安叹了口气,有些颓然地坐在椅子上,有些意兴阑珊地道:“致知,我知道你说的都是肺腑之言,我相信你!同时也感激你愿意对我这么一个你素未谋面的师兄掏心掏肺。你知道吗?我自从十二年前离开家到京城考科举之后,就没有再回过家,再见过我家老头子了,无他,道不同不相为谋尔。
老头子将你教得很好,你真的完全继承了他的道,而且竟然做得这么好!竟能真的保持这样一个纯净的赤子之心,实在是太难得了!我一直觉得我家老头子不通世事,想法太天真了,把人都想得太好了,他理想中的那个世界、那个人是不会出现的。他把圣人言都镌刻在心中,要求他自己、也要求我时时照做,我以前以为都是扯淡!
世间再无圣人!所有的人都是平凡人!我自己的道与老头子极不相同!
我认为所有人的都是凡人,心中同时存在着善念和恶念,没有绝对的好人和坏人,善恶往往都只在一念之间。而所有的人都是逐利的。那些圣人言都只是敲门砖而已,我学了这些圣人言、这些知识,是为了‘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通过这种交易获得权力、地位、金钱,让自己的家人过得更好,也让自己的想法、政策能在世间变成现实,让史书上留下我浓墨重彩的一笔。
我一直以为所有的人都是这样的,大家心中分阴阳,心中都有默契。学的那些种种圣人言都是‘阳’,是说给别人听的,但是心中却又有些‘阴’,想要自己家人过得好,想要自己掌握更多的权力等等,所以驾驭百姓、驾驭下官不能仅仅用圣人之言,而是要诱之以利,这样他们才能按照你的想法去做。
我的这种想法被我家老头子斥责为大逆不道,他甚至痛心疾首地说我这样的人就不应该去考科举,去当官,日后就是个朝廷的祸害!可是我不觉得,我觉得天下间都是与我一模一样的人,所有的官员都是阴阳调和的高手,不懂那些阴私的手段,不会谋略,在官场上是走不远的。老头子那样抱着圣人言的人在士林之中是会有很高的声望,但是声望又不能当饭吃!
别看‘眉山先生’多么有名,但是你是老头子的入室弟子,应该知道他和我娘过得有多清苦!一点儿实惠都没有得到!其实我心中是很不屑他的。我觉得自己很能耐,凭着一己之力,在没有任何后援、任何帮助的情况在,在十二年间升到了现在的位置,比老头子厉害多了。
此番回京之前我收到了老头子的家书,本来都不准备看,不准备见你的。可是没有想到一回京之后皇上就召见了我,和我提起了你这么一个人,让我利用你是我家老头子弟子的身份,好好接近一下你,与你好好聊聊治河的方案,他准备今年底京察之后就将我任命为‘监河御史’,让我总理治河的事宜。
于是我只得拆开了我家老头子的信,信上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怎么介绍你,只是说了一句我若是见了你,就会明白他的道并不是虚无缥缈的,当时我还嗤之以鼻。
可是真见了你,我却相信了,你真的有一颗赤子之心,我又相信时间真能有老头子认为的那种人了,不是阴阳调和,而是浑身就是一个行走的、发亮的暖炉,照亮别人。”
蔡思瑾越听越觉得害羞,师兄怎么这样夸自己?抬举得也太高了吧?好像把自己放到圣人的位置上了?
蔡思瑾连忙解释道:“鹏宇师兄过誉了,我并不是圣人,也没有继承师傅的道,我甚至连师傅的道是什么都不知道,师傅并没有和我说过他的道啊!而且我觉得你说得对,人确实是分阴阳的,我想要黎民百姓过得好,但是也想要自己的小家赚很多银子,能有你这里的这些假山奇景什么的。我并不觉得一个好官就一定要过得清苦啊,师兄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沈子安闻言一怔:“你说我家老头子没有和你说过他的道,这是怎么回事?你既然是他的入室弟子,不是要继承他的衣钵、继承他的道吗?这都不和你说,那他教你什么呢?”
蔡思瑾摇了摇头说道:“师傅并没有灌输给我什么理念,也从来没有和我说过他的道。”然后他苦恼地抓了抓头,想了想说道:“师傅只是教授我知识,然后给我解惑。而且在给我讲道理的时候也不会直接告诉我,而是让我‘多观察、多思考’,师傅说只要这样一直努力地观察和思考,我就会慢慢地有自己的道。”
“自己的道!”沈子安听了蔡思瑾的这番话简直心神巨震,“自己的道,自己的道......”他喃喃自语了好久这个词,简直几欲落泪。
蔡思瑾看着沈子安的这个样子,不知道他受了什么刺激,只是抓耳挠腮地不知道该干些什么。哎,若是静儿遇到这种事情肯定能说出合适合适的话语来安慰一下,但是自己笨嘴拙舌的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这么尴尬的等着沈子安一个人在那里伤心纠结。
好在沈子安毕竟是做了多年官的人,只是一时心神失守才会在蔡思瑾面前有这么失态的表现,他不一会儿就调节过来了,再开口说话却是改变了语气,从之前的戏谑、玩世不恭的语气变成了很诚恳、很正经的语气,整个人的气质也都收敛了起来,若说以前他让人感觉像一把锋利的剑,此时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温润如玉的君子。
沈子安说道:“十二年了,我一直还在和父亲赌气,没有想到父亲却早已想明白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他已经不再阻止别人去寻找自己的道,对于你这个入室弟子便是如此。这么说来,他也早就在心中放下我们之间的争执了,早已不干涉我的选择了。他早已放下,而我却还在原地。说到底,还是我不如他!”
蔡思瑾松了口气,虽然他有点不明白沈家父子两个为什么会为了这种飘在空中的虚无缥缈的“道”这样的问题吵到十二年都不说话,但是貌似现在鹏宇师兄是已经想通了,他趁热打铁地说了一句:“师兄,既然你和师傅都已经各自想通,也没有必要闹别扭了,到海西去看看师傅和师娘吧。他们肯定很想你!”
沈子安微笑着点了点头,说道:“是啊,当初离开家的时候芷晴才刚刚出生,冠斌还没有呢,是该带着孩子们去看看祖父祖母了。”
蔡思瑾笑眯眯地点了点头,继而出主意到:“师兄,京察要到年底呢,现在才七月,你完全可以去一趟海西再回京城参加京察也来得及呢!”
沈子安却摇了摇头,说道:“不,我暂时还不能回去,京城这边即将有大事发生了!今天早朝的时候,御史台一个五品的小官参了户部一个从四品的给事中一本,说他內帷不修、宠妾灭妻,你知道吗?”
蔡思瑾摇了摇头,这么点小事他为什么要知道呢?
沈子安却说道:“只看这两个人自然没有什么好奇的,但是那个御史台五品小官后面站着韩国柱,户部给事中后面站着沈相,风起于青萍之末,但是过几天就会酿成一场巨大的风暴了。现在这个时候,恐怕只有你我二人相信——沈相此番要倒了。其他人,便是看到了这场交锋,也不敢做出这样的判断。”
蔡思瑾忽而怔住,原来政治斗争是这样的吗?他前世里只知道沈相和太子倒台的结局,却一点儿都不知道这件事是如何发生的,征兆是什么。
原来,沈相和太子倒台这么大的事情,初始的时候竟然只是一个御史台的五品官员参了户部一个从四品的给事中一本,说他內帷不修么?
原来,这就叫做风起于青萍之末啊。
蔡思瑾忽而有些紧张地看着沈子安,问道:“师兄,你会参与这场风暴之中吗?”
沈子安点了点头,说道:“那是自然。”
蔡思瑾忽而有种不好的预感,鹏宇师兄这么年轻有才华,才35岁就已经是朝廷三品大员,还是一省的封疆大吏,按道理来说日后应该会很有名望的,怎么前世的自己却从来没有听说过他呢?是不是他会遇到什么不测,从而导致......早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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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他遇到了将军家的女儿尉迟臻。
柏豫章:哇,这就是我喜欢的妻主大人啊!(星星眼)
[女主]尉迟臻是尉迟将军的女儿,从小力大无穷,且喜欢舞刀弄棒、骑马打架。
当她娇羞地向自家师兄告白的时候,师兄瑟瑟发抖,说他已经有了意中人了,那个意中人身娇体软,和尉迟臻完全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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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万全准备
蔡思瑾还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就是沈子安早逝并不是因为什么病痛等身体上的原因,会不会因为卷入这样的政治斗争之后被人下杀手, 于是他很纠结地说道:“鹏宇师兄, 难道不能不参加吗?虽然我们都知道这一次碰撞肯定是沈相会输的, 因为韩国柱韩大学士之后站着皇上呢。但是沈相这么多年来都一直把持朝政,总有一些死党的,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若是他临倒台之前着力反扑, 伤了你, 可怎么好?”
沈子安摇了摇头, 说道:“皇上这次只是想要小小教训一下沈相,并不是想要把沈家连根拔除,毕竟还有太子爷在那里呢!我看皇上虽然对沈家不满, 但是对太子还是不错的, 估计沈家这次并不会伤筋动骨,风暴是会很大,但是也不至于会闹到不可开交你死我活的地步。”
蔡思瑾愕然,不对啊, 虽然他上辈子不知道这件事是怎么开始的, 但是却清晰地知道这件事的结果, 沈相倒了、太子也倒了,整个沈家这个庞然大物都被连根拔起了!虽然不知道顺序是怎么样的,但是最后肯定是这个结果啊!
可是沈子安是皇上的近臣, 还和皇上在不久之前就密谈过,他知道的消息肯定是准确的啊!怎么会呢?为什么会这样?蔡思瑾急得有些抓耳挠腮,但是并不知道自己还能以什么理由再劝劝沈子安,只能闭嘴了,等着静观事态发展。
待到蔡思瑾和周水静二人回到家后,夫妻二人关起门来兴致勃勃地谈起了沈子安夫妇。周水静笑眯眯地说道:“沈少夫人,不,应该是卫晓君姐姐真是一个有见识的女子,她也是从越秀女学毕业的啊!听说她跟着沈大人在辽东做了不少的事情,不仅开办了女学,还资助了好多将士的孤儿寡母,真的很厉害!我也想成为她那样的人!”
蔡思瑾看着周水静亮晶晶的眼睛也笑眯眯地说道:“静儿,你一定能做到的,说不定还会比沈卫氏做得好呢!”他这可不是瞎说,也不是无原则的拍马屁,他家媳妇儿前世里就是做得好!而且这辈子里因为他比前世起点高了那么一些,说不定能爬到三品以上的官位上,到时候静儿能做的事情肯定就更多啦!
周水静红了脸,有时候真是受不了自己夫君,明明她自己都不是对自己很有信心,但是夫君却好像很笃定她能成功的样子,让她都不好意思做事情不倾尽全力,怕自己在夫君心目中那个完美的人设坍塌了!有一个这么喜欢自己、这么佩服自己的夫君真是甜蜜的负担!
蔡思瑾也将自己与沈子安的谈话事无巨细地都和周水静说了,然后拜托周水静用她那聪明的小脑瓜想一想,有没有可能出现意外的情况,导致事情比现在扩大化,导致沈相和太子一起倒台,导致沈家被连根拔起?
周水静沉思良久,然后说道:“夫君,你的直觉一直很敏锐,我相信你。按照你的预设倒推,我倒是能想到一个原因,那就是——这场政治斗争在后期扩大了,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按照沈子安的说法,皇上现在应该是不愿意废太子的,只是想敲打一下沈家,将沈相的位置誊出来让给别人,不想让沈家覆灭。但是这种政治斗争一旦开始,就不一定能按照预设的话本往下走,说不准会出现一些意料之外的事情,导致事情超出了现有的预期。
比如说——沈家和太子错估了皇上的意图,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直接想要造反杀了皇上!你要知道,太子可是储君,不管什么原因,只要皇上死了,太子殿下即位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沈家到时候不但无罪而且还是忠臣,又从龙之功!
你说,他们会不会冒死一搏?再者说,除了造反这一个原因之外,我也想不出皇上为什么要把太子废了、把沈相踢出去,还要把沈家连根拔起了。”
蔡思瑾有些不可置信,上辈子虽然太子被废,但是皇上从来没有宣布过太子是因为谋反被废的啊!可是再想一想前世里不是不存在一些太子殿下和沈相一起谋反的小道消息,只是因为不是官方的说法当时他并没有太在意而已。
或许之前皇上对太子、对沈相、对沈家只不过是想要敲打一下,但是若他们真想不开选择了谋反的这样一条路,结局自然会不同,前世那个结局岂不是正正好?
现在想来,若是皇上想要保住太子的命,或者想要掩盖住自己在位时候曾经被自己被儿子谋反的事情,可不就得那样做吗?把太子废了圈禁起来,然后把其他跟着造反的人雷厉风行地消灭掉!
蔡思瑾想到这里之后悚然一惊,说道:“既然我们猜到了沈相和太子可能谋反这一点,就一定要提前告诉沈子安沈大人啊!否则他岂不是很危险?”蔡思瑾就奇怪沈子安这么厉害的人前世里怎么没有封侯拜相呢?肯定是在这个政治斗争之中错估了沈相和太子的反应和决心,遇到了什么不测啊!
周水静有些为难,说道:“夫君,现在一切情况都还不明朗,沈相和太子也一点儿谋反的迹象都没有,你就这么贸贸然地去和沈子安说,会不会有点儿不好?他会相信你吗?”更重要的一点儿理由周水静没有说,她不希望自己丈夫也卷入这样的斗争之中,也遇到什么危险。
但是她知道这样的理由不能说出口,她知道自家丈夫的性格并不是一个会权衡利弊的人,做事情全凭自己的一腔热血,说了之后他不但不会害怕,反而一定会去提醒沈子安,还不如说些别的理由。
果然,蔡思瑾闻言之后有些犹豫,他有些担心自己现在无凭无据地去说沈子安不会相信,经过谈话蔡思瑾也算是感觉出来,沈子安就是一个很自信的人。更要命的是若是太子和沈相这辈子想法变了,他们不谋反了呢?若是自己提前给沈子安这么说,反倒逼得太子和沈相谋反了,造成了不好的结局怎么办?
因为心中想了些其他的事情,蔡思瑾晚上就有些睡得不太好,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也没有什么精神,还顶着两个黑眼圈。周水静心中极为心疼,甚至想要开口劝蔡思瑾想做什么就去做,可是最终还是忍住了。她知道自己丈夫所处的环境并不是平平安安的,反而危机四伏,她并不能时时刻刻跟着丈夫为他出谋划策,所以很多事情只能蔡思瑾自己想明白、自己做决定。
之前她有段时候就有些想左了,以为什么都帮夫君包办就是帮助他。可是自从和沈夫人在越秀女学学了好多东西之后,她忽而明白了,想要孩子(或者夫君)成长成一个真正顶天立地的人,有时候就要给他空间去自己思索,不要什么都直接告诉他,这样他才能有机会慢慢成长起来,也才有机会寻找到自己在这个世间的“道”。
眉山先生和沈子安夫子两人之间因为这样的争执多年都没有联系,沈夫人自然痛心。但是她在知道他们两人真正和解之前,从来不会用身份给二人施压,逼迫二人看在身份的份上放弃自己所坚守的“道”,在人生上做妥协。周水静当然知道这样做不容易,但是她很敬佩沈夫人能做到。这样一来,父子二人真正寻找到自己的道、真正的明白了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之后,才能让这个家庭得到真正的和解。
蔡思瑾在翰林院里面继续过了摸鱼的一早上,只不过他发现今天翰林院里面气氛有些怪怪的,虽然还是没有人搭理他和张思晨这两个被发配到冷板凳上“修史”的人,但是他们互相之间也忽然变得不和谐了,有几个人甚至公开与顾掌院唱起了反调!
蔡思瑾心中明了,翰林院这个部门是与皇上接触最多的部门,自然有很多人有机会接触皇上。虽然掌院顾大人是沈相的死党,但是也不见得人人都与他一个阵营。皇上若是想要吸引那么一两个人去到皇上的阵营那边,简直轻而易举,只是之前没有必要暴露出这几颗棋子罢了。
现在韩国柱与沈相已经半公开地在朝堂上开始斗争了,互相之间从昨天各自派出四、五品的官员互参,已经上升到今天二、三品的大员们开始下场吵来吵去了,所以现在不止是翰林院分了阵营,蔡思瑾琢磨着整个朝廷都分了阵营了。只是不知道沈子安什么时候会亲身上阵开始运作,但是看这个发展程度,应该不会太久了。
蔡思瑾心中一凛,他觉得不能再等了!宜早不宜迟,万一沈子安近几天就出事了呢?虽然他已经与眉山先生和解了,但是还没有空去海西建一趟师傅和师娘呢,若是就此天人永隔,他们父子岂不是......
想到此处,蔡思瑾实在是坐不住了,偷偷溜出翰林院,雇了一辆马车跑到沈府找到了沈子安,对他说道:“鹏宇兄,我觉得你和皇上可能把形式估计得不够严重。我昨天想到了一个可能性,若是沈相和太子决定拼死一搏反了怎么办?你们一定要做好这样的准备,不要掉以轻心啊!”
沈子安对自己小师弟的提醒一愣,继而微微一笑,说道:“谢谢师弟的提醒,你放心,皇上和我其实都已经想到了这一点,做了万全的准备,你放心吧!”
啊!竟然都已经想到了!
蔡思瑾惊讶极了,亏他还纠结了这么久,原来这一点皇上和沈子安早就已经想到过了!也是,帝王的疑心一直都是很重的,能想到这一点也不足为奇,即便概率很小,但是他们应该也是有准备的。
只是,既然他们都已经全部想到了,做了万全的准备了,到底前世沈子安又是遇到了什么呢?该不会真的是疾病之类的吧?
蔡思瑾立马说道:“师兄,你要注意身体,万万小心啊!你和师傅虽然已经父子和解了,可是还没有再见一面呢,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想想师傅和师母会有多伤心,做事情一定要顾着自己的安危!生病一定要及时治疗!”
沈子安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对自己这个小师弟更加的满意了——果然是赤子之心!
蔡思瑾依旧忧虑地回了家,只是他却无法和周水静诉说了。往好处想,说不定沈子安前世里只是因为后来遭了皇上的厌弃,没有升到很高的位置,所以自己才完全没有印象呢!唉!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各位,今天晚了一些,么么哒

 

第62章 雨桐有孕
政治风云就这么一直风云诡秘, 蔡思瑾既不愿意参与其中, 也不愿意再想些有的没的扰乱自己的心神, 继续过着早上到翰林院修史,顺便摸鱼写写游记, 下午回家和妻子一起看书、写作,休沐期间则到京城周边各个景点游玩的美好生活。
人和人之间可能也是需要讲求缘分的, 张思晨和蔡思瑾家住得这么近, 张思晨和蔡思瑾也相处得很好,时不时就会喝点儿小酒聊聊天, 关系还是很好的,但是周水静和张思晨的妻子缪姝彤就是处不来。
虽然也不至于交恶, 但也只是有一点点面上的情面, 总是难以说些心里话、难以深交。
相反, 周水静与离得很远的沈子安夫人沈卫氏还更加相处得来,二人在丈夫上朝或者有事的时候经过一起约着逛街吃茶或者参加共同的花会、文会, 很是投契。,
蔡思瑾从来没有问过周水静关于她交友的事情,在蔡思瑾看来,周水静在交友这种方面完全用不着他操心,需要操心的人明明是他自己好不好!
所以某天周水静直白地和他说:“我觉得张思晨的媳妇儿缪姝彤有点儿看不起我,她和我交往的时候脸上挂的全都是假笑就算了,竟然还会隐隐露出一些对我的鄙视来,我怎么着她了?真是太可恶了!当初真不该同意让他们住在隔壁的, 虽然我已经尽量少和她有来往了,可是毕竟住在隔壁,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真是郁闷!”
蔡思瑾这次颇有兴趣了,前世里一般情况下都是自己向媳妇儿吐槽受不了谁谁谁了,问媳妇儿该怎么办,这辈子第一次听到媳妇儿的吐槽,心中激动啊!
“怎么了?媳妇儿你这么好的人竟然还有人对你不满?他怕是嫉妒你吧?”听起来虽然是安慰人的话,可是语气之中隐隐的激动之情立马透露了蔡思瑾熊熊的八卦之心,周水静自然是了解自家夫君的,忍不住给了他一个白眼,之后才继续说道:
“绝对不是嫉妒我,就是鄙视!而且她除了鄙视我,竟然还鄙视卫姐姐(沈卫氏),真可把我气死了!之前不是不知道她的德性嘛,我就想着你和张思晨关系这么好,卫姐姐的赏花会下了帖子邀请我,我就好心约了缪姝彤一起去,结果她当时倒是好好的没有个反应,结果转头就和别人说我和卫姐姐的坏话!
之前我在京城里交游不甚广阔还不知道,换来缪姝彤竟然和好多人说过我的坏话。现在我总算是也有了一定的圈子,认识了些朋友,她们就把当初缪姝彤和她们说的话给我说了,我才知道自己竟然当了这么久的冤大头,亏我之前还真心待她,可真是气死我了!”
蔡思瑾纳闷了:“媳妇儿,你说你长得这么漂亮,还这么有才华,嫁了个丈夫考中了探花郎,对你还一心一意,按说没有什么地方可以让人攻歼的啦,她还怎么说你坏话呢?真是不可思议啊!”在蔡思瑾眼中,自家媳妇儿那是相当的完美,想要说坏话都找不出来一丁点儿理由的那种!
周水静郁闷地说道:“也只有夫君你心中喜欢我、看重我,才觉得我这么好!在人家缪姝彤眼里啊,我处处都是缺点!第一大缺点,就是出身不好,父亲乃是一个白身,甚至还在给商户打工,简直低贱得不行!以前在平江县里面她就没有和我相处过,不屑理我,现在也是一样一样的,她觉得自己和我交往已经是‘折节下交’了呢!
第二大缺点,就是为妻不贤,嫉妒心太重了,竟然拦着丈夫不纳妾、不收通房丫头,简直就是女子之耻!咱们两家住得近,互相之间的事情还是很了解的,我们家就蔡狗三一家四个下人,年轻点儿的小丫头就只有蔡春桃一个,而她现在太小了,长得也不好看,一看就是姑娘身子,没有被收房的。可是他家呢?她倒是贤惠,嫁了张思晨之后不久,因为她自己来着小日子不方便,就买了容貌好的通房丫头给张思晨收房了,也不知道她脑袋里是怎么想的,她现在长子都还没有生出来的啊!要是冒出个庶长子可怎么办?
对了,这一点卫姐姐(沈卫氏)和我的罪状是一样的,卫姐姐也是像我一样内围管得严的,这么多年来沈大人身边别说是妾,通房都没有一个,而且在辽东也没有人敢给沈大人送美人,约他去青楼之类的地方,都知道他家中有个母老虎!
第三大缺点,就是不守妇道,我和你一起去游历这么多地方,写了这么多诗篇,还结集出版了。在她眼里,就是大逆不道了,作为一个闺阁女子竟然把自己的手稿流传出去给不知道男子还是女子的人看了,简直羞死人!
你听听这些是什么评论?真想挖开她的脑袋瞧瞧里面是什么?怕不是榆木做的!”
周水静越说越气,简直把缪姝彤说得坏得像个魔鬼!
蔡思瑾目瞪口呆,跟着周水静一起骂了缪姝彤一番,然后说道:“娘子,既然那个缪姝彤这么坏,日后见到也不要理她就是了!这样的人不值得相处!”不过蔡思心中倒是想到——原来世间真的是歪锅配歪灶,张思晨那么好色的男人竟然娶了缪姝彤这样一个妻子,这样的话他们夫妻二人一个喜欢给自己丈夫找通房小妾,一个也喜欢要通房小妾,倒是能好好地一起过日子了。
可是心中怎么觉得这么违和呢?
周水静不知道蔡思瑾心中想了这么过,狠狠对自己丈夫吐槽过后心里才舒服了些,愤愤地对蔡思瑾点了点头,夫妻二人这才睡了。
第二日,蔡思瑾就接到了海西省蔡雨桐的手书,上面写了一个喜讯——蔡雨桐有孕了!
蔡思瑾接到信之后自然是大喜的,赶忙告诉了周水静这个好消息,并且让周水静拟一份礼物单子,一定要赶紧送去给自己未出世的外甥女!不对,这辈子蔡雨桐并没有嫁给张思晨,也不一定会生女儿啊,男孩女孩喜欢的东西都要一并备上!
周水静接到信之后半是开心,半是忧虑。她有些担心地问道:“夫君,我们两个圆房至今也有一年半还要多了,桐儿和李永富比我们两个还要晚圆房呢,现在都有身孕了,你说我是不是要去看个大夫调理一下?”
蔡思瑾惊异地说道:“看什么大夫?静儿你如今才十九岁啊,生孩子的事情急什么?”现在蔡思瑾21岁,周水静19岁,蔡思瑾清楚地记得前世里他们两个人也是等到周水静十八岁之后成亲的,当然那个时候一成亲就直接圆房了。前世里他们两个的长子要等到蔡思瑾24岁,周水静22岁才生出来的呢,今世他想着也不会有什么大的变化的。
周水静怀疑地说道:“一般男人不都是很心急要子嗣的吗?为什么你不着急?是不是骗我的?”
蔡思瑾有些郁闷地挠了挠头,总不可能告诉静儿她还得再等三年才会生孩子吧?那不是找打么?于是蔡思瑾只能把事情推到母亲身上:“我娘当初和我爹也是成亲好几年才生得我,那个时候为了生孩子的事情吃了不少苦,我不愿意静儿你也和娘受一样的苦,孩子的事情顺其自然吧!”
周水静不知是蔡思瑾随意找的理由,只以为是真的,倒是真正长长地松了口气。当初她娘给她定了蔡思瑾这个丈夫,最重要的原因就是这一点了!看来当初没有想错,夫君确实比旁的男人在生孩子这一点上更能体谅女子。周水静心中对于自己是否会生育完全没有把握,甚至还不如蔡思瑾这么信心足。如今听到蔡思瑾不着急,自然也就免去了看病吃药这一遭罪了。
周水静其实都想好了,若是蔡思瑾也着急,那么就去找个大夫把把脉,然后吃点儿滋补的药或者补品给蔡思瑾看看,说明她也不是不努力的。但是却绝不可能为了硬要怀一个孩子就吃那些虎狼之药伤了自己的身子!现在蔡思瑾不着急那就更好了,就连熬药什么的表面功夫都不用去做了,只是想吃什么燕窝之类的补品自己食补一下就足够了。
蔡思瑾说道:“静儿,桐儿有孕这么大的喜事,我想去酒楼包一桌席面邀请一下我的几位至交好友热闹一下!”
周水静笑着说道:“去酒楼就不必了吧。我到京城之后才发觉,原来大户人家都不兴到酒楼去吃饭的,最高规格的宴请还是请客人到家里亲自招待。当然若是有什么喜欢的大菜可以让酒楼送到家里来,你放心吧,只管请人,我一定在家里帮你准备好席面,招待你那些好友、同僚的夫人们!”
蔡思瑾忽而有些发愁,说道:“静儿,这么大的喜事,我不可能不请张思晨的,可是你又不愿意见到缪姝彤,这可怎么好呢?”
周水静一怔,继而失笑:“这就不是个事!你只管请,我一定好好招待她们,绝不让缪姝彤察觉我对她一丝不满。”
听了周水静的话之后蔡思瑾还有将信将疑,媳妇儿把缪姝彤恨得咬牙切齿的,真能一点儿都不在面上带出来,不让她发现?
结果等到真的到了宴请那一天,蔡思瑾发现自己真的天真了!要不是之前听过自家媳妇儿对缪姝彤那么多吐槽,他真要以为自家媳妇和缪姝彤,不张缪氏是至交好友了!那个亲热!那样说笑!说她们不和简直就是瞎了眼!
蔡思瑾自己都忍不住用“明察秋毫”看了一眼周水静和缪姝彤二人,才确定二人真的在说假话!
乖乖,太可怕了啊,谁能想到这么亲热说话的一对“姐妹”其实互相都恨得不行不行的?她们两人这个段数比之前在南粤城衙门听审高多了,比京兆尹衙门也高,甚至比翰林院那些官员们的段数都高!
蔡思瑾瞬间有种——女人的心思真是太难猜了,我还是乖乖去做官吧——的自我厌弃的心态!果然自己还是太天真啊!
热闹过后,蔡思瑾又收到了边西省蔡家村那边自家爹娘给自己寄来的信。信中说因为担忧蔡雨桐第一次坐胎,所以蔡仲迩和周琴音两夫妻已经收拾包袱往海西省南粤城去了,怎么着都得看着才安心啊!李永富爹娘也挺不放心自家儿媳妇儿的,也一并收拾行李往南粤城去了。
蔡思瑾松了口气,爹娘年纪也不算小了,若是这么单独出门的话还有些不放心,可是若是再加上李永富的父母二人,起码能相互之间有个照应。而且他见识过李伯做事的风格,知道李家的行事风格还是很稳重的,更是放心了。
而且说句实话,有着父母去南粤城照顾妹妹,他自己在京城里也能更放心些,要不是现在做官了不能随意离京,他都很想奔到南粤城去守着妹妹好不好!
于是他赶紧拿着信又去找媳妇儿,要多收拾一点儿东西运去海西,除了给未来外甥或者外甥女的东西以外,还要加上给二老的东西呢!
就这样,蔡思瑾和周水静二人赏完了京城的夏景,又继续在赏京城的秋景。周水静决定,待到今年冬天和明年春天再去一遍那些景点,然后出一本新文集,就写京城这些景点四季不同的景色。
然而秋天还没有过完,蔡思瑾就从周边的小道消息之中听说了沈相现在已经完全落入下风了。他松了口气,是不是这一波政治斗争已经结局明朗了?那沈子安是不是也就保住了小命了?
可是没过几天,蔡思瑾忽然又听说了一个惊人的消息——皇上病重,貌似快要不行了,沈相和太子那边好像又跳起来了!
......蔡思瑾郁闷,不要说搞不定女人心,男人心他也搞不懂啊!整天这么变来变去的,还让人活吗?
上辈子皇上起码还继续活了二十年啊,怎么这辈子这就要不行了?咦?会不会是皇上放出的假消息,目的就是要引蛇出洞,让那些对他不满的人跳出来呢?
可是上位者不是一般都很忌讳传出这种“身体不好”之类的消息吗?皇上若是真的放出这样的假消息会不会得不偿失啊?
蔡思瑾决定还是要再去找自己的师兄沈子安详谈一次,探探情况。
作者有话要说:  祝大家新年快乐,样样好!

 

第63章 阴差阳错
被卷入这场政治风波的沈子安自然不像蔡思瑾这么优哉游哉, 他最近忙得很, 而且家中的护卫增加了很多。只是他内心还是很看重蔡思瑾这个唯一的小师弟的, 所以再忙也没有将蔡思瑾拒之门外,百忙之中也要抽空见一下蔡思瑾。
蔡思瑾这次到沈府的时候,一路上明显感觉到沈府的护卫水准都提高了不少,门禁也森严了很多。不知道是沈师兄把自己的忠告听进去了,还是他本来就料敌于先机。但是无论如何,想到沈师兄会因此安全不少,蔡思瑾心中还是有些高兴的。
在书房里面见到了沈子安之后,蔡思瑾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师兄, 皇上身体怎么样?外面怎么都在传啊?皇上是真的不行了,还是这只是引蛇出洞的计策啊?”
沈子安被自家小师弟的直白话语给噎住了,瞪了他一眼, 说道:“你倒是什么话都敢说!”
蔡思瑾大大咧咧完全无所谓,要是在沈师兄家中的书房里与他这般密探还被别人打听到了谈话内容, 那日子真是不用过了!日后和媳妇儿关起门来不要说话好了,自家的防卫可比这里差个千百倍呢。“反正师兄你这里守卫这么森严,连只苍蝇都进不来, 我怕什么?当然是和你有什么说什么啦。”
沈子安无奈地摇了摇头, 说道:“自然是计策了,要是皇上不自曝其短,某些人怎么有胆子做出一些大逆不道的时期来?又怎么能彻底将太子废掉,让沈相一家子下台?说句实话,知道现在我才明白皇上的全盘计划, 他这是对沈相和太子爷进行最后的试探呢。若是这次沈相和太子爷能够保持冷静,没有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来,可能还会留得一命。若是他们有了谋反的心思,怕是下场就不会好了。不过这也是他们自己的选择,皇上已经仁至义尽了。”
沈子安说话的时候信息很足,明显是有内部消息的,蔡思瑾也不疑他会骗自己。
只是蔡思瑾还是有些疑惑:“听说之前的大晏朝开国高祖皇帝就是五十多岁上驾崩的,现在皇上竟然传出这样的消息来,万一大家信以为真,真的让太子和沈相谋朝篡位成功了怎么办?按道理来说作为一个帝王,冒这么大的风险不太好吧!”
沈子安白了蔡思瑾一眼,说道:“这说明当今皇上有见识、有胆量、有谋略,敢于刮骨疗毒!我倒是没有像你这样的担心,反正事情很快就会见分晓了,你静观其变就是了。对方肯定很快就会对我们这边刀剑相向,而皇上肯定很快就要以雷霆手段出手对付那些人了。最近几天你和你媳妇儿就少到外面蹦跶了,关好门窗小心一点,不要被殃及池鱼。”
沈子安的话语之中充满着对皇上以身犯险、雄才大略的浓浓敬意。
蔡思瑾使劲儿地点头,这是两个党派要到最后的火并阶段了啊!真是黎明前最最黑暗的时候,也是最危险的时候!自家肯定要关好院门少出门的,要是白白遭殃了可就太冤了。
蔡思瑾对沈子安的话一点儿都没有怀疑,毕竟他也是经历过前世的人,知道皇上还活了二十多年的,此番是引蛇出洞的概率确实更大。再加上沈子安那么言之凿凿的话,蔡思瑾一点儿都没有往其他方向想。
回到家之后,蔡思瑾将从沈子安那里打听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周水静。周水静也觉得心中的大石落地,放松了心情笑着说道:“夫君,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可以放心了,只需关起门来过我们自己的日子就行了。皇上对你极为欣赏,而沈相视你为眼中钉肉中刺,自然是皇上这派赢了对我们比较有利。”
蔡思瑾点了点头,之后便除了去翰林院闭门不出了几天。果然只过了八天,他就在某天去翰林院的时候发现气氛为之一转,顾掌院等人如丧考妣,而其他投靠的皇上的人都神采飞扬的!
张思晨也偷偷对蔡思瑾挤眉弄眼地说道:“瑾师兄,听说昨天晚上太子和沈相发动了宫变,被皇上的人拿下了,如今太子已经被圈禁起来了,被废肯定就是这一两天的事情,沈相他们也蹦跶不起来了,我们两个肯定很快就能离开现在这个修史的冷板凳啦!”
蔡思瑾闻言一喜,事情尘埃落定就好啊,他还想着要和妻子一起赏遍京城所有景点的秋景呢,之前八天都闭门不出,简直可把人给憋坏了呢。
至于离开现在这个岗位蔡思瑾倒是没有什么太过于期盼的,在他看来,现在这个岗位很好啊!人少,事少,离家近,而且工作量也不大,他不仅可以拿着俸禄,还可以上班摸鱼,偷偷溜出去做自己的事情,帮着自家书铺写写游记跑跑排版印刷什么的,日子过得逍遥得很啊!他喜欢现在这个岗位!
皇上比他们预想得还要雷厉风行。当天早朝过后,就传遍了太子和沈皇后被废,沈相被投入天牢,沈家全家被抄家的消息。只是皇上将太子被废的理由说成是“大不孝”,而将沈皇后被废的理由说成是“教子无方”,并未说明他们谋反一事。沈家虽然沈相一人倒了,家产被查抄了,但是其他的男丁和妇孺并未入罪,还是得以保全了。
蔡思瑾点了点头,前世里就是这样的啊!这才是他熟知的消息嘛!只是他忍不住叹了口气,看来为什么所有人都想要聚集到京城来,都想要聚集到天子脚下,京城这边的消息确实更多,这里的人敏锐程度完全不是其他地方可以比拟的啊。
就拿这次的事情来说,他在京城已经听说过好几个版本的小道消息,侧面知道皇上、沈相已经斗过几轮了,已经知道政治气氛从很早就开始风云诡秘了。可是前世里这个时候他在边西省蔡家村念书的时候,对这些政治斗争和消息是一无所知的,甚至到了后来听说太子被废沈相被关天牢还惊讶万分,怎么就这样了呢!
京城与其他地方果然是完全不同的。
不过蔡思瑾感觉这些都与自己关系不大,他兴高采烈地跑回家去与妻子说了这个好消息,夫妻二人已经兴致勃勃地商议此番休沐要去何处游玩了。
可是在休沐之前,蔡思瑾收到了沈子安的帖子,邀请他与周水静在他休沐那一天去沈府赴宴,蔡思瑾和周水静只得改变了原计划。但是因为他们二人都与沈子安夫妇相处得宜,却也不觉得这样的宴会让的人感到无趣或者是不快。
到了沈府之后,蔡思瑾和周水静受到了沈子安夫妻二人的盛情招待。沈子安甚至还抱歉地说道:“本来我想请京城有名的戏班给贤弟伉俪好好唱一出戏的,只是近日来皇上心情不好,不好大肆玩乐,所以就请了江南的评弹艺人过来清唱几曲,望贤弟伉俪海涵啊!”
蔡思瑾完全没有觉得被薄待,反而觉得这次接待的规格过于高了!江南评弹小调很好听,他和媳妇儿都听得津津有味,只是就宴请他们两个客人,沈府这么大场面,真是受宠若惊啊!
酒足饭饱之后,周水静自然与沈卫氏一同去聊天,而蔡思瑾和沈子安则到了沈子安的书房密谈。一进屋之后,沈子安就给蔡思瑾行了一个长揖礼,真诚地说道:“多谢贤弟救我一命啊!”
蔡思瑾立马懵圈了,这,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难道是自己的提请起作用了,沈相他们真的向师兄下手了?他立即挥手说道:“师兄过誉了,虽然我提醒过你要小心安全,但是其实你和皇上自己也想到了,没有我什么功劳的。”
沈子安摇了摇,说道:“不是这个。”然后看着蔡思瑾惊讶的表情忍不住一笑,慢慢向蔡思瑾讲述事情的原委。
原来沈相和太子找了两个厉害的刺客先去刺杀皇上,竟然被他们刺杀成功了一半!虽未让皇上当场毙命于他们的剑下,但是其中一剑确实刺中的皇上,而剑上却还是淬了毒的!幸而当日有一太医将皇上的毒血逼出,又用药控制了毒性的蔓延,但是若不能在几天之内拿到解药,皇上也性命危矣。
而那两个刺客其中一个被抓了,另外一个逃了。皇上怕消息走漏派心腹暗中追查逃跑的刺客和解药,并未公布他被刺杀的情况。
沈相和太子自然会大肆宣传啦,他们不好直接说皇上中毒了命不久矣,但是能说皇上生病了啊!皇上就将计就计召集了他的心腹沈子安等人密谈,强撑着病体不露一丝病容,让他这些“铁杆心腹”们对他还是很有信心,没有被沈相和太子拉过去。
换言之,沈子安他们当时被皇上骗了。皇上言之凿凿是为了引蛇出洞才放出假消息,让沈子安他们继续信心百倍地与沈相和太子斗,其实他那个时候差点儿都没命了!
幸而之后被抓的那个刺客抵不过严刑峻罚,吐露了解药的配方,皇上才保住了一命,要不然沈子安他们这些人肯定全部都会给皇上陪葬,现在一想起来还会让沈子安不住地后怕,心惊不已!
同时,在皇上将沈相和太子抓住之后,竟然也没有能抓住那个刺客。据沈相交代那个刺客是他培养的死士,只听他一人的命令,让皇上饶太子和沈皇后一命,同时放过他的家人,他愿意以这个死士的命相换。
皇上一开始并没有答应,结果当晚那个刺客就刺杀了两个皇上很看好的官员,一个叫李同德,一个叫柳永传。那两个人都是寒门出身,年纪轻轻便考中进士,像沈子安这样早早就作为一方大员的人,也与沈子安熟识。这次京察之后,皇上有意让李同德进入户部成为从二品的户部侍郎,让柳永传进入吏部成为从二品的吏部侍郎,仅在正二品的户部尚书、吏部尚书之下。而且皇上准备让两个能力不强但是资历够老的官员充任户部尚书和吏部尚书,实际上让这两个人将户部和吏部拿在手里。
失了这两个左膀右臂,皇上心痛异常,不得不答应了沈相的条件,用太子、皇后还有沈家一门的性命换取了那个刺客的性命,所以沈相他们才得以苟活。不是皇上不恨他们谋反的这群人,也不是皇上顾及夫妻、父子亲情不愿意杀皇后和太子,而是不得不。
皇上至今还疑心那个死了的刺客不是真正的刺客,真正的刺客还在宫外逍遥,若是他不遵守和沈相之间的交易就会再次出手。所以即便那个刺客已经伏诛,他还是不敢做出反悔之事。
蔡思瑾听得惊心动魄心惊胆战,之后疑惑地问道:“原来是这样啊!可是沈师兄你谢我什么呢?”
沈子安说道此处很后怕地说道:“师弟,说句实话,本来皇上是准备让我在京察后任户部侍郎的,之前在给我的密信之中也提过这一点。只是后来殿试之后他看过了你的卷纸,对监河御史这个官职很有兴趣,想要新设立一个,又因为你我之间的渊源准备让我去做这个监河御史,与你也好商讨治河事宜。若不是有师弟你的那一篇文章,亦或者若不是我与师弟你有此番渊源,此番血溅刺客剑下的人里面定然也有我一个!
那个刺客武艺高强,皇宫大内也能来去自如,我沈府这点子护卫根本就不可能抵挡得住他的,若是他将我作为其中一个目标,便是防卫再严密也难逃一死。我这算是捡到了一条命啊。”
蔡思瑾愕然,竟然是这样的!这么说自己之前那么担心师兄,和他提议了好多要保重身体、注意防卫的建议全部都是无用功,真正帮助师兄的其实是自己殿试时候那一篇治河的文章!
蔡思瑾想了想之后也就了然了。前世里这样的治河方略此时确实还并未提出,皇上此时也却是还未想要增加一个监河御史的岗位,若是自己没有提前将这个治河方略写出来以殿试的方式呈到御前,沈师兄肯定会按照前世既定的命运被拟定为户部侍郎,那他......
不管过程如何,结局是好的就行了。蔡思瑾松了口气,起码知道了师兄上辈子是因为刺杀没命的,而不是病痛什么的,现在也算是安全了。

 

第64章 废丞相位
沈子安叹了口气, 说道:“如今事情也算是尘埃落定了,皇上却一时找不到适合的人替他把户部捏在手心里,所以准备等到京察之后还是将我放在户部侍郎的位置上,从二品, 你师兄我也算是小小的升官了吧。至于监河御史的人选, 皇上肯定要再想一个的。不过治河的问题以及堆在那里许多年了,也不急在这一朝一夕,可能皇上还是想要先把朝廷理顺了再说。”
蔡思瑾点了点头。
沈子安继续问道:“师弟, 年后你有没有兴趣到户部来帮我?若是你有兴趣, 我和皇上说一声, 给你一个从六品的户部给事中, 也算是让你升官了。”
蔡思瑾一听是户部就头大,立马就想摇头拒绝,他之前放外任的时候这些方面都是依靠钱粮师爷和周水静的, 他很怕算钱粮之事!简直两眼一抹黑!一点儿都不想去户部好不好!
但是也知道沈师兄这是一番好意, 不好立马拒绝,于是推说等回家去和媳妇儿商量一下再说。
沈子安可是人精, 立马就从蔡思瑾的脸色之中猜到了他可能不擅于算计钱粮之事, 于是笑嘻嘻地直接开口问了。蔡思瑾立马如大赦一般答道:“师兄你真是火眼金睛!我的想法一眼就被你看穿啦!”
沈子安却正色道:“师弟,若是你想要外放做些实事, 与钱粮与户部打交道是必不可少的。哪怕真的让你去修理河道,去做监河御史,不也要与户部打交道么?天下间万事, 离了钱就寸步难行!如今我要去户部,还能照应着你一点儿,给你出头,让别人看在我的份上也不敢太过于作践你,否则你单枪匹马地在六部衙门里闯一遭的话,谁知道是个什么光景呢?”
蔡思瑾闻言以后立马如头上淋了一盆冷水那般清醒,站起来正经给沈子安行了一个礼,说道:“师兄所言甚是,字字句句都是为小子考虑,小子之前还想要挑肥拣瘦,简直是太不应该了!”
若是处处遇到难关就退让,与前世又有什么区别?不是说要依靠着系统做得比前世更好么?不是说要成为更好的人以配得上静儿呢?怎么能在遇到机会的时候因为怕困难就像退让呢?静儿绝不会喜欢一个缩头乌龟的!
沈子安遇到蔡思瑾之后就很喜欢他那种清澈不算计的眼神,欣赏他的赤子之心,更加因为他让自己躲过一个死劫而觉得他是一个福星,因此在行事说话上也都是真心为蔡思瑾考虑的,此时看到小师弟明白了自己的苦心,也是满意地笑了。
之后他笑道:“在你们这一科的进士里面,我知道你和张思晨的关系挺不错的,可以继续保持。他与他的师傅谢正卿此番先是按兵不动,之后在关键时刻还是齐齐出手对付了一下沈相,也算是与我们共同站到了同一边。这两个人也都是不得了的人啊。
如今他师傅谢正卿应该是能升到礼部尚书的位置上,正二品。张思晨肯定也会和他一起去礼部的。不过张思晨当时因为是状元直接授了从六品的翰林院修撰,此番去到礼部肯定也会升一级,应该会是正六品的给事中,还是会压你一头。”
蔡思瑾一愣:“谢正卿谢大人要去做吏部尚书么?”
沈子安点了点头,说道:“他也算是升迁得快的了,现在也就是四十多岁吧,就立马要升任正二品的实权尚书了,日后拜相也不是不可能。韩国柱此番虽然会被皇上封为丞相,但是他已经年迈,怕是也在那个位置上待不了多久了。”
蔡思瑾露出一丝狐疑,什么韩国柱?他记得沈相退出朝堂之后,整个朝堂就是谢正卿的天下了啊!到时候他就会露出他的真正性格,开始锐意改革了嘛!
沈子安看着蔡思瑾不赞同的脸色,问道:“怎么了?”
蔡思瑾想了想,小心地回答,一点儿一点儿地往外抛自己的答案:“师兄,我觉得皇上不会再封任何一个人做丞相了,他会直接废除丞相这个位置!”反正前世里皇上就是这么做的,废除了丞相以后,文官里面最有实权的人就变成了文渊阁大学士,也就是内阁大学士,大学士有三人,分别是首辅、次辅、三辅,其中首辅当然是最有实权的。
所以之后谢正卿和张思晨虽然是最有实权的人,但是名称却不再是丞相,而是首辅了。分别是即将上任的谢首辅和三十年之后上任的张首辅。
沈子安一惊,什么?皇上竟然有意废除丞相位么?他一点儿风声都没有听到啊!不过细想之下却也不是没有可能:皇上一直都对沈相的权力过大把持朝政不满,肯定不愿意再出一个沈相之类的人,所以才选了有些庸碌无为的韩国柱。
韩国柱这个人没有什么才华,基本上只能做皇上的应声筒,翻不起什么大浪来。他现在的职位就已经是从一品的内阁大学士了,当时皇上多次对他许诺,待沈相被赶出朝堂之后就会让他成为整个朝廷文官第一人,可没有说会封他为丞相!
只是这么隐秘的消息,小师弟是怎么知道的。沈子安有些狐疑地看着蔡思瑾,可是看着蔡思瑾清澈的眼神又迟疑了。他问道:“小师弟,丞相是正一品,之下的文官就是从一品的三位文渊阁大学士,你觉得皇上会直接让文渊阁的重要性提升一些,但是里面有三个人,好分散丞相的权力是不是?”
蔡思瑾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而且我觉得谢正卿应该会入阁,还会成为首辅。”
沈子安:“......”这下可明白了,小师弟完全是不明白朝廷的官职制度一同瞎猜!
沈子安哭笑不得地为蔡思瑾普及知识:“小师弟,谢正卿的资历还浅着呢,他前面可是至少还有三个人等着呢!韩国柱虽然年迈又庸碌无为,但是正合皇上现在的心意,他就是不想让一个有能力的人在那个文官第一人的位置上给自己添堵,韩国柱肯定是最好的人选!
除此之外,现在文渊阁里面还有另外两个大学士,一个是章焕东,一个是周宵贤。谢正卿虽然厉害,虽然被皇上欣赏,但是他现在才是一个从二品的户部侍郎,这次升到正二品的户部尚书已经是顶天了,怎么可能让他再入文渊阁,更别提是成为首辅了!
你若说十年之后前面这几个人致仕了,谢正卿倒是有可能会成为首辅的人选,毕竟他也是正经二甲进士出身的。只是现在绝无可能!师弟,你太天真了,朝廷的官员每升一级都是要看资历的,没有熬到那个资历不可能坐到那个位置上的!”
沈师兄说得貌似很有道理的样子,可是蔡思瑾却不敢直接相信了,因为这一世里面的很多事情都是按照和前世一模一样的方向发展的。
前世里他在边西省蔡家村埋头苦读,确实是没有听说过什么韩首辅,只觉得听到沈相倒台的消息之后没过多久就听说了新上任的谢首辅在推行改革了啊!
为什么今世里看来貌似谢正卿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的样子?不想了,蔡思瑾带着新得知的消息回家与娘子又说了一夜悄悄话,夫妻二人都是心惊不已,觉得朝廷上的斗争真是变幻莫测、太可怕了。
因为正四品以上的官员才能参加每日的早朝,所以蔡思瑾其实是不知道朝廷的最新消息的,每次都只能听别人把消息口口相传,所以消息滞后一些。
沈子安就不同了,他在第二天早朝的时候听说了皇上宣布永远废除丞相一职,日后朝廷的中枢便设在文渊阁之中,简称为内阁,由三名文渊阁大学士共同商讨决定朝廷大事。这个消息公布之后,别人都惊讶极了,韩国柱更是深受打击,他以为自己会被封为丞相的。
只有沈子安还能悠哉悠哉,因为皇上的小心思都被自家小师弟猜中了!别看自家小师弟傻傻呆呆的,难得直觉敏锐,皇上的心思他总是能瞎猫碰到死耗子般猜个正着!
随后,自然是如沈子安所料一般,皇上将内阁的三名大学士分出了个一二三来,韩国柱是首辅,章焕东是次辅,周宵贤是三辅。谢正卿被封为了正二品的吏部尚书。自己的职位还没有动,估计是要等到韩国柱这个首辅进行京察之后才会动自己这样的一省总督。
沈子安在心中松了一口气,还好后面的事情不是蔡思瑾猜的那样,估计小师弟也是乱猜的,偶尔猜中一次。
哪知道后面的事态发展却远远超出沈子安的意料之外,让他觉得自己此时的感慨简直是错得离谱,现实好比一个个无情的巴掌“啪啪啪”地拍在他的脸上!

 

第65章 内阁变动
韩国柱本来以为自己做了皇上的马前卒, 怎么着一个丞相的位置也算是稳了, 结果没有想到皇上完全不按照牌理出牌,竟然直接把丞相位废了!好吧,内阁首辅就内阁首辅把,虽然权力被缩小了一些, 但是好歹也算是文官中的第一人, 他这辈子在官场也算是达到了巅峰了,也没有什么不满意的。
本来么,他对自己的能力和才华也是心中有数的, 他知道皇上最看重他的一点就是他够听话、不逞能, 不会和皇上对着干, 所以他以后只要再这样下去就好了, 日子很好混嘛。
于是在接下来他主持的“京察”之中,他完全就在大放水、充好人,所有人的考试成绩都是合格或者优秀, 没有一个人被罢免的。对此他其实心中还是很得意的, 总觉得自己这一番“好人好事”做下去,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应该能平稳度过了。
可是他却忘记了一点——这个世界上不乏那么几个有激情、有情怀、还爱较真的人!他们以天地民心为己任, 最看不得那种尸位素餐的官员,自然就更加看不惯韩国柱这种和稀泥的做法了!
世间之事, 从来都是不患寡而患不均的。
虽然韩国柱和稀泥的做法会使得那些偷奸耍滑无所建树的人庆幸自己逃过一劫,但是他们会感激韩国柱吗?嘴巴上肯定是的,但是心里说不定还会偷笑韩国柱“老眼昏花、识人不明呢。”
而那些做得好的人互相参照看看, 另外一个人做得那么差竟然也和我一样是优秀的评语,凭什么?那我为什么还要辛辛苦苦付出这么多?也像他一样混子日好了是不是?没有这种道理啊!
功不能赏、过不能罚,和稀泥的效果并不会让所有人都满意,只能让大家有更多的不满!
韩国柱这样的事情一做出来之后,沈子安自然是练练摇头,对自家媳妇儿说道:“韩国柱这招棋走得太臭,恐怕真的蹦跶不了几天了!原以为他至少还能占着首辅的位置四五年,给皇上一个缓冲的时间,为皇上培养一些人才作为掩护,然后荣养致仕。现在看来却是不可能了,没有想到小师弟看人竟然都这么准!”
卫晓君笑着说道:“夫君,现在你可打脸了吧?之前你还觉得你小师弟傻呆呆的,现在看来人家聪明的很,明明是大智若愚,傻的恐怕是夫君你才是!”
沈子安苦笑一番,死鸭子嘴硬地说道:“即便韩国柱要致仕也没有那么快,肯定能撑到明年春天吧。再说他后面还跟着章焕东和周宵贤呢,不至于会让谢正卿跳出来吧!”
卫晓君笑道:“那可说不准!”
过了几天,韩国柱给皇上进的一份折子竟然从内阁之中流露出来了,里面透露了他的一些想法,向皇上表的忠心,比如一切以皇上马首是瞻,皇上说什么就是什么等等一些露骨的话。本来这样的折子皇上看了之后一般会直接退回去给他本人,然后他本人就可以销毁了,不会被其他人看到的。
但是偏偏那天正巧是次辅章焕东在值夜,也是韩国柱这个首辅能力不足、手腕不够,在政治上不成熟,行事不够周密,竟然让章焕东不知道通过什么途径将那个折子拦下来了,还传给内阁、六部等等官员看,一下子这个消息传得沸沸扬扬的,韩国柱本人的形象也算是跌倒谷底了。
所有的文官们都表示反对这样一个没有自己风骨的、走狗似的首辅!
在文官的心中,他们是代表一种社会力量,是士大夫阶层(也就是世家),是与皇上“共治天下”的,两方之间是合作的关系,并不是趴在地上做皇上的奴才、走狗的!
而现在,文官集团的首领首辅大人,竟然做出了这样不名誉的事情,竟然这样公然丧失了自己的操守和气节,成为了皇上的走狗,成为了一个小人,他们完全不能接受!
因此,参韩国柱的折子从各个地方纷纷分来,一时之间他成了众矢之的,连皇上也没有敢在这种情况下将他保住,只能双方互下台阶。韩国柱很快就称病请求致仕,皇上也很快就恩准了。
然而章焕东并未如愿地升职,在韩国柱致仕之后,他并没有从次辅爬到首辅的位置上,而是被皇上找了个错处处分降职,踢出了内阁!
很多事情人在做、天在看。当今皇上这么聪明,他可不是韩国柱这种没有能力和政治手腕的人!甚至可以说,论起肚子里面的各种政治技巧、宫斗技巧,所有人都要给皇上让路!
皇上怎么可能看不透章焕东在这场风波里面所起的作用?他深恨章焕东的手段卑劣。他这种卑劣的手段不仅说明了他人品不行,更代表了他对皇权的藐视!
韩国柱是皇上的人这件事众所周知,便是韩国柱私底下给皇上写了这么一封谄媚的折子也算不得是什么大事。大家心知肚明就可以了,官场上谁还没有点儿小默契?但是这种事情是不能放到太阳底下去烤的,章焕东这样的做法除了对韩国柱进行羞辱外,难道就没有羞辱他这个皇上的意思么?
皇上想要保住韩国柱这么一个声名狼藉的首辅不容易,但是想要让章焕东这个次辅也出点儿什么小错,名声上有碍或者是被踢出内阁简直是易如反掌!
谁还没有点儿小秘密?当了这么多年的官谁的屁股上还没有夹着点儿屎?呸呸呸,作为皇上不能用词这么不文雅!谁的屁股还能是完全干干净净的?
于是,众朝臣们就看到了朝堂上风云变幻,短短十余天之内,先是首辅致仕,然后次辅出事,被踢出了内阁。
现在文渊阁里面可就剩下一个三辅周宵贤了,众人纷纷羡慕他的好运。这个周宵贤年轻时候也有能力,可是在沈相的压制之下也是一个滑不留手的老泥鳅,与韩国柱也没有多少区别了,只不过人家比韩国柱聪明,没有被人抓住小辫子。
如今他什么也没做,次辅主动出手帮他收拾掉了首辅,然后皇上又出手将次辅干掉了,他竟然能眼睁睁地坐收渔翁之利,简直不要太幸运!
就在大家都纷纷感叹周宵贤命好、运道好,简直要白捡一个首辅之位的时候,周宵贤的老爹竟然“咯噔”一下一蹬脚没了!
哎呀,这也太不凑巧啦!虽然人家老爷子也已经八十多岁了,可是所有人这会儿都转而同(取)情(笑)周宵贤,感叹他老爹死得太不是时候了,这首辅还一天没做呢,就要丁忧去了!
周宵贤心中也不得劲儿,谁不想做首辅啊?虽然老爹没了需要丁忧二十七个月,但是不是还有一个制度叫做夺情么?他满怀希望地给皇上递了一个回乡丁忧的奏折,希望皇上能够夺情,让他不用回乡丁忧而是留在朝堂升任首辅。
但是现实是残酷的,皇上已经明白了之前自己的错误,他不能指望韩国柱这样一个没有能力的应声虫能够保住首辅这样一个重要的位置,他必须要在这个位置上放一个真正有能力的人,所以与韩国柱类似的周宵贤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之前还要考虑一下如何将这个人弄走,现在正好瞌睡遇到了枕头,他爽快地恩准周宵贤回乡丁忧去了,解决一个大麻烦,还不用费事儿!
一下子,大晏朝的文渊阁竟然就已经空了,首辅、次辅、三辅都没了!然而这并不影响大晏朝的各项事业运转,甚至还让百官们都更有干劲儿了——空位置多出来,自己就有机会上去了啊!
皇上分别与六部尚书谈话,考察他们是什么样的人品、能力等等,准备从六部尚书里面擢升三个人升任文渊阁大学士,填补内阁空缺。
沈子安听到消息之后心中一颤,谢正卿虽然信任礼部尚书只有一个多月,但是也在候选之列。但是在这六部尚书里面他是资历最浅的一个,不会真让蔡思瑾说中了,他最后成了首辅吧?
然而事情就是这么“凑巧”,在与皇上的详谈之中,因为没有了沈相的制约,谢正卿在与皇帝私谈的时候说了很多很多,有他的改革理想、全套的改革方案等等,甚至还将蔡思瑾之前提出的“监河御史”一职也纳入了自己的改革版图之中。
谢正卿设想中的改革是一次彻底的改革,从改革土地制度、税法制度、科举制度、监察制度等等各个方面着手,不断提升寒门学子进身之阶,提高他们考中科举做官的可能性,同时让百姓更加的富裕起来,不断收缩世家权力边界、限制世家权力、打压世家!
皇上与谢正卿简直相见恨晚、一拍即合!他在沈相、沈家以及其他世家的压迫之下蛰伏了这么久,如今刚刚把沈家这棵毒瘤拔出,心中最期盼的就是一场彻底的改革!
相比之下,蔡思瑾提出的一点点改革建议显得那么的稚嫩,与谢正卿这样的改革方案相比简直就像萤虫之光与日月之辉的关系一样,一点儿都不出彩了。
就这样,皇上不久之后就任命了之前的礼部尚书谢正卿为首辅,户部尚书裘文柏为次辅,吏部尚书席家苑为三辅。但是却将礼部尚书的空缺着人补上,但是将吏部尚书、户部尚书的位置依旧空缺,这样掌握吏部和户部实权的人就是他之前放上去的吏部侍郎和户部侍郎沈子安了。
同时,沈子安也没有能如愿将蔡思瑾要到户部去帮忙。因为他这个想法与谢首辅的改革计划相冲突了,而现在皇上最为看重的就是谢首辅以及谢首辅即将推进的改革,任何人事变动都要为此让路的。
谢相要大力推进御史台的改革,提升监察御史的作用,将翰林院里面受封但一直没有到六部任实职的新科进士、庶吉士们通通都扒拉进了御史台,成为了衣服上绣着“獬豸”补子的御史。
沈子安:“......”
简直想要泪流满面好不好?预想的事情一个都没有按照他的计划往下发展!
不过他现在从正三品的一省总督擢升到了从二品的户部侍郎,顶头户部尚书的位置还是空的,也就是说现在户部里面他和另外一个侍郎说了算,实权却是大多啦!
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悲伤,这真是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

 

第66章 新的岗位
因为之前沈子安信誓旦旦可以将蔡思瑾调任户部, 还承诺给他升一级,让他成为从六品的户部给事中。所以回家之后蔡思瑾便询问了一系统, 并且接了系统发布给他的支线任务6:“三个月内擢升一阶官职,任务成功:奖励敏捷属性+1, 任务失败:等级降1级。”
本来蔡思瑾觉得这个支线任务自己可以十拿九稳,直接收割属性点就好了,哪里知道竟然有了变数。蔡思瑾虽然被调往了其他部门,但是并未擢升,任务也就悬而未决。
在别人眼里, 蔡思瑾和张思晨真是走了狗屎运了, 竟然从最冷的那个板凳上下来, 之后一跃到了最热的衙门里面!不过联想到张思晨的恩师是谢正卿,而蔡思瑾和张思晨也相熟,二人时常师兄师弟的互相称呼, 也就不会觉得奇怪了。
以前别人对他们两个可是爱理不理,但是现在可是对他们万分巴结。尤其是张思晨——谢首辅的徒弟啊, 那可是上面有人!升官发财指日可待, 此时不巴结, 更待何时?
蔡思瑾和张思晨很快就发现他们两人在翰林院的人际关系一下子就上了好几个台阶。但是他们都没有在意, 因为他们很快就领取到了他们的新朝服, 他们两个的品级没有变, 一个还是正七品,一个还是从六品,但是因为他们变成了御史, 所以官服从之前的绿色变成了红色,上面的补子也变成了“獬豸”,作为御史,不管是几品,上面的补子都是“獬豸”,因为从古至今的人都认为“獬豸”这种神兽能够明辨是非。
而关于官服的补子图案和颜色,在大晏朝是有规定的。一般来说,三品以上的官员着紫色官服,四品官员着红色官服,五品及以下的官员着绿色官服,而绿色官服的人是不被允许上早朝的。同时文官胸前的补子是不同的鸟类图案,沈子安胸前的团就由之前的三品孔雀换成了如今的从二品锦鸡。而武官胸前的补子图案都是兽类的。
对于御史来说,他们是一群特殊的存在,胸前的补子都是“獬豸”,同时五品及以下的御史也被皇上特许可以穿红色的官袍、可以准许早朝时列队站在大殿,同时有权力直接向皇上递奏折弹劾百官!
蔡思瑾和张思晨即将供职的御史台其实是一个比较虚的机构,看不见摸不着,类似于“六部衙门”这样的大概念。基本上只是有主官御史大夫一个人待着,具体的事情还要让别人来做。所以其实御史大夫是一个虚职,官职是从一品,比之前正一品的丞相位矮一级,但是其实在理论上是与三名文渊阁大学士平级。
虽然看起来都是从一品,御史大夫手上没有实权,当然与手握实权的文渊阁大学地位不一样啦。特别是现在占着御史大夫位置的詹明江已经七十多岁了,不仅年迈,而且圆滑,是沈相放在那里装样子的人选,谢正卿上台之后继续放他在那里当吉祥物。
平日里御史大夫詹明江只是负责早朝的时候去听一下,因为他已经年过七十,还会被皇上赐一个凳子坐在大殿之中。御史台若是有什么事情需要出面解决,他只是负责签字转交文件、奏折给皇上,自己绝对不会出面。
类似于“六部衙门”之下有吏、户、礼、兵、刑、工六个部署衙门,御史台之下也有两个机构,一个叫做督察院,主要的两个长官分别是左都御史和右都御史,以左为尊。督察院是一个实实在在的机构,就在中央之中,里面的御史都被称为“督察御史”,负责纠察百官,尤其是京官,有直接向皇上递奏折的权力,奏折里面的事情也并不需要全部查证属实,可以“风闻言奏”,听说了这个事情就可以和皇上说,就可以参别人一本。
同时,督察院还有刑事案件复审的监督权。在大晏朝,刑事犯罪主要会被判处五种刑罚——笞仗徒流死(注释:笞为鞭打;杖为棒打;徒为徒刑;流为流放;死为死刑)。其中,县一级的司法官是县令大人兼任,可以判处笞刑,再往上就没有决定权了,只能层报州府。州一级的司法官是知州大人兼任,可以判处笞刑、仗刑两类,同理网上推,省一级的司法官提点刑狱史可以判处笞刑、仗刑、徒刑,刑部的司法官可以判处笞刑、仗刑、徒刑、流刑。
至于最严厉的处罚措施死刑,就一定要由刑部、大理寺、督察院三司会审之后,交由皇上决断,保障皇上对司法具有最高的决策权。在三司会审的时候,刑部之前已经审过一次了,所以基本上是提供犯人和证据,不再多言,主要的复审程序由大理寺卿或者他派出的人负责。
而督察院的人主要就是监督在这个审理过程之中是否有不合法的现象,不负责具体审案子。但是其拥有弹劾权,即督察院的人在三司会审之中如果认为有徇私舞弊或者其他不公正的现象,可以直接向皇上递上一本弹劾的文书,此次三司会审的结果就会作废,刑部和大理寺需改派另外的人员重审此案。
大家从中可知督察院在京中其实很有实权,一直都是被文官第一人把持着的部门,内里都是他的嫡系部队、自己人。之前沈相在的时候自然是沈相放上去的人,谢正卿上台之后,清洗的最干净的部门就是督察院了,他基本上把之前沈相放上去的所有人都或调走或降职问罪全部清除掉了。
蔡思瑾和张思晨正是被谢正卿分入了督察院这个重要的地方,其实也说明了谢正卿把蔡思瑾和张思晨二人都是当做他的心腹人马在培养的。
御史台之下的另外一个机构叫做监察院,其中的御史均被成为“监察御史”,主官被称作左监御史和右监御史,同样以左为尊。但是这个机构其实类似御史台一样是一个比较“虚”的机构,常驻的人只有几个,大部分人都被外放出去了。
类似沈子安之前被封为辽东总督,身上就同时还兼任着一个“辽东监察御史”的帽子,虽然掌管一省大权,但是并不属于地方官,任命不需像地方官一样经过吏部,而是同样属于京官,由内阁和皇上直接任命,同样也需参加京察。
同样,各州、府之中也会有几个外放的监察御史,以及管理盐务的“巡盐御史”,管理漕运的“巡漕御史”等等。这些监察御史共同的特点是:虽然挂了“御史”之名,但是实际办公地点在外地,却不用受地方官员的辖制,他们作为京官,有京官的编制,考评都是在中央的。
因此私下里,百官会将督察院的督察御史们称为“殿前御史”,将监察院的监察御史们称为“外放御史”。
蔡思瑾高高兴兴地拿着红色的官服回家了。虽然现在并未像之前与沈师兄合计的那样被擢升了一个品阶,调任户部,但是蔡思瑾比之前更加高兴了!他觉得自己的能力和聪明才智终于可以得到发挥了——他那个“明察秋毫”的技能终于可以派上用场了!
蔡思瑾觉得,谢正卿谢大人一定会慧眼识人,为自己分配监督三司会审的那种工作,到时候自己就可以很好地监督案子,一边刷“明察秋毫”的熟练度,一边利用这个技能杜绝冤假错案。他一边想一边沾沾自喜,若是能被分配到这样对口的岗位上去,他一定很快就会脱颖而出的,别说是三个月之内升一阶官职,便是更高的职位他也能升上去。
简直瞬间充满了自信有没有!
可是世事岂能尽如人愿?谢正卿谢首辅并未给蔡思瑾、张思晨分配那种监督三司会审的工作。谢正卿不是先知,他如何能知道蔡思瑾在“明察秋毫”上有特长,特别善于审案子或者说监督审案子呢?
为了犯人着想,这种监督三司会审的事情自然要交给年长又有经验的督察御史去做了。而且刑部、大理寺派出从二品、正三品的官员参与审案子,难不成督察院就只派出一个正七品的小官去监督吗?成何体统?刑部和大理寺的人也不会乐意啊!
所以,蔡思瑾和张思晨就被扔到京城里四处乱逛,监(探)察(听)百(八)官(卦)去了。张思晨在这方面有特长,这个人精才被谢正卿放出去几天就打听到了好多官员的私密事情,上奏之后很快就为谢正卿打击对手提供了很好的素材,让他进一步肃清了朝堂上的反对势力,为他推动自己的改革又增砖添瓦了。
张思晨的才华也因此被同样指望着大力推动改革、肃清沈相余党的皇上另眼相待了。没有办法,大晏朝推行的是人治,若是不把自己人换上去占了那些岗位,便是再好的改革措施也推行不了啊!
可是蔡思瑾简直两眼一抹黑,完全不知道自己要上奏些什么东西。他昏天黑地没头苍蝇一样地在京城四处乱逛了三天之后,一无所获。
失望之余的蔡思瑾终于决定——他还是老老实实去听京兆尹衙门审案子,继续刷一刷“明察秋毫”的技能熟练度吧。
支线6这个任务眼见得是完成不了了,现在只能盼着多刷一点熟练度,让“明察秋毫”这个技能升到三/级,再增加一个等级,把支线任务失败之后扣的那个等级给涨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说明:这些个制度是我融合古代好几个朝代司法制度、监察制度自创的,并不是真正的古代制度,亲看的时候请一笑而过,不要引起误认啊,不想给大家普及错误的古代司法制度知识,哈哈哈

 

第67章 海西过年
到了新的岗位之后,蔡思瑾一直没有什么作为。虽然刚来的时候他和张思晨一般是套着“光环”出现的,可是经过了一个月之后,对比就很明显了。
张思晨不但自己有所作为, 还和谢正卿谢首辅联系很紧密,经常带着自家媳妇儿时不时地去谢府混饭吃,一看就知道他和谢正卿谢首辅关系很好。反观蔡思瑾,虽然张思晨一直叫他“师兄”什么的, 打听了半天才知道竟然是同一个启蒙老师而已,又碰巧住到了两隔壁, 其实没有多少关系的。没看见蔡思瑾都不太上谢首辅的门吗?肯定是关系不怎么样!
而且蔡思瑾之前常常出入沈子安府邸的时候他还未如此受重视,他和沈子安有都很低调,还有很多人不知道沈子安竟然是眉山先生的儿子, 更是大多人都不知道沈子安和蔡思瑾熟识。再加上沈子安近来非常忙碌,都没有时间与蔡思瑾见过一面, 别人就更不知道他们两人熟悉了。
于是, 蔡思瑾身上的“光环”已经在一个月之后失去, 那些原来见风使舵巴结他和张思晨的人, 已经放弃他这个“冷灶”全部都跑到张思晨那边去了。不过蔡思瑾也没有伤心的, 反而觉得轻松不少——随时被那么多人围着肉麻地奉承, 他简直觉得浑身不舒服,都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也是真佩服死了张思晨,如何才能做到在那种时候还面不改色、谈笑自若的?只能说明张思晨天生就是当官的料!
蔡思瑾身上失去了“谢首辅门人”的光环,也不再是“沈相针对打击的人”, 他就变成了简简单单的他自己。这也算是有好处的——他总算在进入官场半年多之后第一次感受到了“同僚的关心”之类的正常情绪,接触了几个品性不错,不喜欢打击别人也不喜欢巴结别人的人。
蔡思瑾觉得和他们相处非常舒服,总算是不会再觉得去衙门里是一种折磨了!同时因为不断地听京兆尹的案子,他和京兆尹卫绪林竟然也诡异地建立起了一些交情,了解了一些案件的内幕,学到了不少(和稀泥的?)绝招。“明察秋毫”的技能熟练度飞速增长,终于在腊月放假之前升到了3/级满级。
蔡思瑾听着耳边的声音简直觉得美滋滋,这个技能简直把他折磨惨啦!
“叮,宿主‘明察秋毫’技能升至3/级,发动该技能之后成功率100%,可以判断出对方话语是真是假,有10%会触发额外效果‘强制对方说出真话’。叮,宿主等级经验值已满,上升一级,目前宿主等级9级。”
蔡思瑾松了口气,多了一个等级就多了一份保障,万一之后再接到什么不可能成功的支线任务,也不至于会没了小命。而且感觉自己这个“明察秋毫”的技能会触发的这个额外效果挺有用的,只不过几率太小了,貌似只有10%。而且现在这个技能已经升到满级了,不能再增加了。
带着升级的喜悦,蔡思瑾和媳妇儿一起高高兴兴地迎来了春节的假期,一同坐船去海西省南粤城与爹、娘、妹妹一家团聚去了。同船下海西的自然还有他的师兄沈子安一家。
因着沈子安身份比较贵重,能乘坐更高规格的官船,自然舒适度更好。而蔡思瑾也跟着他享了一把福,能坐上舒适的官船。同时从京城到海西的速度还大大加快了。之前他们若是乘坐民用的小船,至少需要一个月才能慢悠悠地到达南粤城,但是现在乘坐大官船,甚至只需要一半的时间!
这样,他们不仅在路上有朋友相伴不至于太无聊,而且竟然可以在除夕之前赶到南粤城,与家人团聚一起过了一个年。
此时蔡雨桐的肚子已经七个多月了,明显出怀了。蔡雨桐本人看起来也圆润了许多,整个人都容光焕发,美丽异常。
周水静看着她的样子又好奇又羡慕,蔡雨桐大方地让她摸了一下肚子,她感受到宝宝在蔡雨桐的肚子里蹬腿,更是又惊又喜。蔡思瑾父母和李永富父母都乐呵呵地看着周水静和蔡雨桐的互动,没有人不识趣地在这个时候问周水静什么:“你和瑾哥儿年纪也不小了,该准备要孩子啦!”之类不合时宜的问题,气氛是相当和谐的。
只有蔡思瑾这个直肠子不会看人脸色,直白地说道:“妹妹这胎一定是个闺女!都说女美娘儿丑母,妹妹现在比以前更漂亮了,说明肚子里的小丫头不折腾她,心疼她呢!”想当初他媳妇儿怀儿子还是女儿他也是一眼就看出来了,若是媳妇儿怀孕的时候容光焕发,那么一准儿是个女儿,若是妻子怀孕时候脸上都是黑斑和豆豆,那么肯定是个皮小子!
他前世里面经历得多了,有经验啊!
可是他这话一说出来,别人不知道是真的。蔡思瑾“荣耀”地获得了妻子、母亲、父亲的“死亡凝视”,以及老娘的“飞来一掌”击打在自己背部。周琴音气愤地说道:“你这傻孩子,怎么这么不会说话呢!”
蔡雨桐和李永富倒是乐呵呵的,一点儿也没变脸。李永富笑得见牙不见眼,幸福地说道:“要真是个闺女儿就好了,一定和桐儿一样玉雪可爱。我一定会很疼她的,给她我最好的。哎呀呀,想到自己就要有一个贴心的小棉袄了,简直心都要化开了,哈哈哈!”
李大牛和他老婆也是笑眯眯的样子,李大牛说道:“男女都好!男女都好!都是我们的宝贝儿!”
蔡仲迩几人听到亲家几人这么说,心中的石头才落地,其实现在大晏朝还是有很多重男轻女的风气的,女方的家人自然是担心自家女儿生出一个闺女来惹得对方不高兴才会这么紧张,他们自己肯定是更心疼女儿,女儿生什么都喜欢的。
如今李家这样表态了,他们也就少担心了一些,不用再担心若是女儿生下一个小闺女被婆家嫌弃。
唯一还在生气的恐怕只有蔡思瑾的,他总觉得李永富那个幸福的表情是在对自己进行赤果果的炫耀!简直是在欺负他没有自己的女儿,哼!日后他儿女双全,他一点儿都不羡慕嫉妒恨!是为什么每次见到李永富那张忍不住嘚瑟的脸的时候,还是总这么咬牙切齿呢?
沈子安回家之后惊到了眉山先生和他的老妻,他们没有想到时隔十二年,竟然盼来了儿子回家过年!孙子孙女都这么大了,这还是第一次见呢。沈夫人忍不住落泪了,眉山先生也差点儿没忍住。
过年自然是自家人热闹了几天,但是出了正月初三就开始走亲戚了。蔡思瑾在南粤城里熟识的人不少,不少之前的同窗都相约着一同去拜谢恩师,他父亲蔡仲迩也跟着他又单独去了一次。
眉山先生早早就从沈子安那里得知了事情的始末,心中明白自家儿子愿意回来和自己和解,与自己这个拥有赤子之心的弟子还是有很大的关系的。从儿子口中了解了自己这个弟子在京中的各种表现之后,他这个做师傅的也忍不住感到自豪,就在和蔡思瑾见面的时候把他夸了又夸。
蔡思瑾十分不好意思,对眉山先生说道:“眉山先生,我现在只不过是个正七品的小官,不值一提!沈师兄才是厉害呢,年纪轻轻就已经做到从二品的户部侍郎了,日后说不定能入阁成为首辅呢!和他一比我什么都不是。”
眉山先生叹了口气说道:“致知,虽然我年岁大了,包容性比年轻时候更强了,也能容忍不同的道了。但是人与人总是不一样的,你知道我能包容学生寻找自己的道,现在也能包容儿子和我有不同的道,但是为什么会选你作为我的入室弟子吗?”
蔡思瑾疑惑不已,试探性地问道:“因为那个时候我念书最努力,成绩最好?”
眉山先生坚定地摇了摇头,说道:“当然是因为我看到了你的那颗赤子之心,看到了你模模糊糊形成的道在本质上与我是一样的。但是我追求我的道失败了,年轻的时候也在官场待过几年,可是一直没有什么建树,后来更是看不惯官场种种,成为了一个山野之人、闲云野鹤,只一心著书立说,不再走入官场。
但是我们做学问的人,最大的目标不就是利用我们的学识改变这个国家、改变天下么?便是孔孟先师也不停地周游列国,与各个国王诉说的观点,不就是想要在现实生活之中建立起自己理想之中的国度,推行自己理想之中的制度么?”
蔡思瑾一脸茫然:“师傅,我都不知道我的道是什么,你能教我吗?”
眉山先生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我可不能做拔苗助长的事情,很多东西,别人讲给你听与你自己真正悟透,效果是不一样的,你还是慢慢摸索吧。”
蔡思瑾有些心中忐忑,问道:“师傅,若是最后你发现我悟出来的道与你其实是不同的,怎么办呢?你会后悔收了我这个弟子吗?”
眉山先生失笑:“怎么可能!致知,你千万不要妄自菲薄,我觉得你是能成大器的,甚至比我那个到现在还不知悔改的儿子要强得多。你别看他年长你这么多,别看他现在的官位比你高这么多,若是真到了一辈子盖棺定论的时候,他不一定比得上你,我也不一定比得上你。”
眉山先生对他的评价太高,蔡思瑾受宠若惊,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
眉山先生也没有再和蔡思瑾说更多的话,让他自己去体会。年过半百之后他领悟了很多东西,同时见过了世事人心之后,他更加欣赏那种有自己的坚持并且品德更好的人,反感那种一心仗着自己聪明才智钻营的人。
皇上难道不会这么想吗?为什么谢正卿这个人有着铮铮傲骨一点儿都不对皇上谄媚却还是被放到了首辅的位置上?为什么那些油滑的人混了一辈子却怎么也不可能当上首辅?
人同此心心同此理啊!
眉山先生与蔡仲迩也有很多话题可以聊。虽然眉山先生在士林之中声名赫赫,但是他为人平易近人,一点儿都不觉得蔡仲迩这个举人出身的人不配与他相交,反而因为蔡仲迩培养出来了蔡思瑾、李永富这样拥有赤子之心的弟子而对他高看一眼。这几个月来与蔡仲迩也算是相熟了,经常一起交流一些教育心得,还无偿给蔡仲迩看了他们粤秀书院的教材。
蔡仲迩对眉山先生极为佩服,决定日后要将这些好教材带到蔡氏族学里面去推广,并且在回乡之后也要时时向眉山先生书信请教一些教育的问题,不断提升蔡氏族学的教学质量。
粤秀书院现在还有一位蔡仲迩教出来并且寄予厚望的学生周墨江。虽然现在周墨江也在粤秀书院念书,虽然周墨江也很聪明,但是眉山先生还是更为喜欢蔡思瑾和李永富这样一看就心思纯良的弟子,对自家儿子以及周墨江那种一看就心机颇深的人无太多的好感。
就这样,蔡思瑾、沈子安等人在南粤城过完了正月十五又一同上京。在回京的途中,蔡思瑾支线任务6的三个月时限已经到了,他只能遗憾地听着任务失败,然后自己的等级被降了一级。
就这样,蔡思瑾送走了乙卯年,迎来了丙辰年。

 

第68章 舌灿莲花
蔡思瑾并未故意隐瞒他与沈子安的关系,因此这次他们二人一同去海西过年又一同回京的事情在京城之中各种八卦渠道一传, 人人都知道了现在炙手可热的户部侍郎竟然是眉山先生的儿子, 竟然和蔡思瑾有如此渊源,又贴上去巴结蔡思瑾了。
蔡思瑾如今已经明了各个人的品性,还有“明察秋毫”这样一个很好用的技能在手, 自然不惧这些事情了。发现其他人与他真心相交, 自然也会说真话、付出真心。发现别人对着他满口假话、口蜜腹剑, 自然也会虚与委蛇, 打打太极。
但是他还是那个他,便是能识破别人的真话假话, 却只是凭借着技能的便利而已, 并未从本质上变成那样油滑的人, 从他那明亮的双目之中还是能很容易地看出来他的赤子之心与良好的品性, 因此沈子安时常在交谈的时候各种夸赞他, 心中也渐渐重新审视自己父亲的道, 或许,世上并不都是小人当道、君子遭灾?
同时, 他又接到了一个主线任务3:“任务内容:获得皇上的亲口称赞一次,任务时限:三年, 任务奖励:宿主将获得新技能‘舌灿莲花’,等级提升一级,任务惩罚:失败后宿主被抹杀。”
蔡思瑾刚刚开始听到“抹杀”这两个字的时候还是心中一紧的,但是之后细细琢磨一下这个任务,时间放宽到三年呢, 又放下心来。他觉得自己总不会这么倒霉,三年都完成不了这个任务吧?因此心态还是比较平和的。
周水静对自家丈夫的成长自然也很满意,但是同时她更有紧迫感了,一点儿都不敢放松自己的学习。之前她一心只想钻研自己喜欢的诗词歌赋,醉心于文学,可是现在也在渐渐地学习一些经营的知识和管理财务的知识了。
因为周水静与沈卫氏交往甚密,她也从沈卫氏的身上学到了很多。其中之一就是在丈夫与同僚的交往过程之中,送礼是个很有学问的事情,什么样的关系要送什么样的礼物很讲究。现在自己的夫君官职还不大,人际关系还比较简单,周水静能够在两眼一抹黑的情况下也凭借自己的聪明才智应付得来。但是日后若是蔡思瑾官职渐渐变大,她可就要像沈卫氏那样用上一些理财的技巧了。同时还要经营好自己家中的铺面、田庄等等。都说男人是挑水桶,女人是聚水缸,一个家庭之中到底财务状况怎么样,关键还是看女人。
因此,周水静觉得自己学习理财知识和算账的技能是很有必要的。蔡思瑾对于自己媳妇儿对这块儿知识感兴趣早就已经习惯了,反正日后静儿家里家外都是一把手,他也就没有多言。
接受任务之后,蔡思瑾继续认真地参加早朝,看着自己的同僚以各种理由“风闻言奏”,弹劾首辅谢正卿的政敌。一时之间,整个御史台似乎都进入了战斗的状态。而他也一改之前看戏的态度,认真地琢磨着要找谁作为自己的目标去弹劾一下了。
毕竟现在自己的身份是督察御史嘛,还是要像张思晨一样拼命弹劾人才会入皇上的眼。只是他因为有着系统能“明察秋毫”,就不愿意像其他督查御史一样“风闻言奏”,不管有的没的,听到一点点似是而非的风声就胡乱弹劾,误伤好人。
因此,蔡思瑾的奏折都是经过他调查了解之后写出来的,上奏的次数虽然不多,但是每次一查都是真事儿,一点儿都不冤枉那个官员!渐渐的,倒是得了众京官们高看一眼,总觉得蔡思瑾不愧是探花出身,做事情就是比其他毛头小伙子要沉稳,箭不虚发啊。
与改革对立的世家出身的大臣们一开始在朝廷上也是分毫不让、据理力争的。即便有着督察御史们的弹劾也不怕。但是自从蔡思瑾开始频繁发力之后,他们就有些郁闷了。竟然还有人在朝堂上那么不小心、那么冲动,竟然将真话讲出来!实在是太不谨慎了!这个蔡思瑾有毒!
其实他们不知道,他们只是被蔡思瑾发动了“明察秋毫”这个技能之后额外的那10%强制说真话的作用所影响了。不过10%的几率都能在他们身上发动,他们的运气也是......
皇上对于那些查证属实的事情自然是严惩的,谁让你阻挡我的路、挡着我和谢正卿改革呢?一时间整个京城的官员们也都夹紧了尾巴,生怕被蔡思瑾抓到任何的错处。
那些见风使舵的人已经很有眼色地往皇上、谢正卿那边靠拢了。不过因为谢正卿在全国实行积极的财税改革,取消人头税,“摊丁入亩”,将所有的税收都放到了地主的头上,这就极大地减轻了农民的税收、增加了地主的税收,损害了现在将土地攥在手里的大地主(也就是世家大族)的利益,所以靠拢过来的人都是一些寒门出身的士子或者是小地主以及世家之中没有实权的庶子。
那些既得利益者因为与谢正卿、与皇上有着根本的利益冲突,所以是绝对不会向谢正卿靠拢的。他们在朝堂上采取了龟缩的政策,纹丝不动、避其锋芒。改革么,历朝历代的人都曾经进行过,结果呢?铁打的世家流水的皇帝,不管是谁想要坐稳江山都不可能把他们逼得太急的。
他们想要反对改革并不必跳得很高,没有必要在朝廷里、在早朝上和谢正卿争个脸红脖子粗。只要他们在地方上稳住,不管怎么改革他们的利益都会纹丝不动,不用自己亲身下阵捋起袖子和谢正卿拼个你死我活。
商鞅变法厉害吧?结果促使变法的商鞅是怎么死的?车裂!
所以别看谢正卿现在又是首辅、又在进行着改革,权倾朝野、看似很风光。其实真正的世家大族们都在冷眼看他的笑话,总觉得谢正卿这个人像跳梁小丑,或者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多久的。
就这样,一部分人明显做了墙头草倒向谢正卿谢首辅,支持改革,另外一部分人暂时蛰伏,预备消极抵抗,所以一时之间朝堂之上改革派占了上风。
这样的事态走势让皇上很开心,甚至在公开场合夸奖了蔡思瑾,称他:“斯人不言,言必有中!”就是说他虽然不是经常说话、经常上奏折,但是只要一说就都是杀手锏!都会说中!这样一个评价就很高了,让蔡思瑾喜滋滋地完成了主线任务,等级又升回了9级,还新增了一个“舌灿莲花”的技能。不过他一时之间还没有摸索出要如何增加这个技能的熟练度。
这样的形式可把张思晨等等一心推动改革的寒门士子们激动地不行,觉得他们就快要成功了,就快要载入史册了!
谢正卿却冷静异常,他心中明了自己这一派所占的上风只是暂时的,他为人聪慧,该蛰伏的时候蛰伏,该强硬的时候强硬。那些世家子弟看不起他,他又何尝看得起那些尸位素餐的世家子弟呢?
他并未像某些世家子弟所想的那样,因为骤然登上高位就头脑发热、飘飘然。相反,他很冷静,深刻地明白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的道理,明白这一个个世家大族盘踞了这么几百年甚至更久,不可能这样简简单单就被自己打败,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谢正卿的思路很清楚,要想推动一个改革,必要要走两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正名,第二个阶段,全国推进。
不论在哪朝哪代,你想要推动一件事情,都一定要讲究“名正言顺”。只有先占据了制高点,取得了皇上、世家、以及天下百姓的支持才能行,哪怕只是表面上的、口头上的支持也行啊,否则“名不正言不顺”“出师无名”啊!还怎么往下继续强推改革?
谢正卿现在在中央、在整个京城里这么强势地打压敌人,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人。他并不是不知道其中有很多人是墙头草,若是自己这边势弱肯定立马就会变节,变成阻挠改革的敌人。也不是不知道有很多世家大族都是心口不一的,明面上在早朝上不和他吵架,其实心中暗暗抵触,准备日后给他“好看”。
但是这一切谢正卿都不在乎,他只要这一个名义,为他日后在全国全面地、强势地推进改革做一个小小的铺垫而已。他知道,他真正可以倚靠的人还是那些有热血、想要积极改变这个国家现状的寒门学子们,也就是以张思晨、蔡思瑾等人为代表的、最近被他放到御史台的这些人。以及这么多年来他暗暗培养或者拉拢的遍布全国各个地方的出身寒门的官员们。
虽然这些人现在还很少,虽然这些人的力量现在还比较弱小,但是他相信每隔三年都会有机会招录一批新科进士。他已经与皇上谈过,皇上也答应一共改革科举制度,日后尽量多地让寒门学子成为新科进士,成为他们改革的活力来源。
而张思晨、蔡思瑾等现在在御史台做督察御史的年轻人,他都是准备外放到各个基层县衙做县令好好推动改革的。现在既然第一步已经走得很顺利了,他就预备开始进行第二步了,不过在那之前,他想先把那一群年轻人都召集起来好好聊聊天,以免他们不愿意去地方、去基层,或者去到地方之后理解错了自己的意思,没有能好好地推动改革。

 

第69章 谢府赴宴
谢正卿现在是首辅, 他想要宴请别人, 别人不但会积极地参加, 还会欣然前往,觉得受邀参加这样的宴会是一种荣耀啊!
谢正卿并非出身世家,全家都是靠着苦读获得的现有成效,但是现在的谢家也算是如日中天, 隐隐已经有了世家的雏形了。若是他有些私心再这么发展下去, 十几年几十年之后, 谢家肯定也会成为一个新的世家。
谢正卿共育有两子一女, 嫡长子谢存正考中了二甲进士,次子也是庶子谢存元考中了三甲同进士,二人现在都外放做官。谢存正毕竟是正经二甲出身,升官比较快, 虽然才三十岁, 已经升到正五品的知州了。这个成绩比起沈子安来说要逊色一些, 但是与普通人相比也算是升迁得快了。但是谢存元因为是三甲同进士出身,到了现在二十七岁仍然是正七品的知县。两个儿子既然作为地方官, 就只能等三年一考的时候才能进京,而下次地方官的考试是在明年。
虽然谢正卿的两个儿子乍一看比起他的徒弟张思晨来说有些逊色,毕竟张思晨当年可是十九岁的状元郎,妖孽逆天。但是谢正卿的儿子比起其他人来说也算是发展得很不错了, 关键是谢家不像世家那样有拖后腿的人,全家人员简单且没有内耗,能够拧成一股绳。尤其现在谢正卿想要大力在大晏朝全国推行自己的改革, 两个儿子可是自己的天然盟友啊。
再加上他的嫡幼女谢玲珑现在入宫做了妃子,据说很受皇上宠爱。而且谢玲珑肚子也争气,前年开春刚进宫,年底有孕了,隔年生出了九皇子,到了现在九皇子已经虚岁两岁了。
当然,现在谢正卿正受皇上信赖,不用依靠那些裙带关系给自己提升在皇上心中的印象,但是宫中有个彻底的自己人还是很有好处的,远的不说,便是少让别人在皇上面前说点儿自己的谗言都是好的啊!毕竟三人成虎啊!
这样的一个谢正卿,这样的一个谢家,如何能不被别人高看一眼呢?便是重生一世的蔡思瑾,对着谢正卿的时候都是钦佩不已的。他知道自己的能力水平与谢首辅相距甚远,现在的他远远没有谢首辅这样的能力,可以全盘推动一个这么大的改革计划!
同去做客的人之中自然是以张思晨为主了。别人都是一般去做客的客人,可是张思晨已经隐隐是谢家的半个主人,协助谢正卿招呼其他同僚入座、喝茶等等事宜,只把别人羡慕得两眼都要发绿了。
蔡思瑾却是没有什么感觉,淡然处之,微笑以对。本来嘛,谢正卿对张思晨的欣赏那可是有目共睹的,前世里谢正卿致仕以后,新任的首辅就是张思晨啊,更别提今世里他甚至还萌生过将宝贝女儿嫁给张思晨的想法。总的来说,谢正卿对张思晨的看重甚至已经远远超过了对两个亲生儿子的看重,那是什么样的概念?相比起来其他人在他的眼中当然都是小喽喽了,怎么可能比得上张思晨?有差距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他却不知道,自己这样淡然处之、宠辱不惊的态度却入了谢正卿与张思晨的眼,两人都在心里默默对他有了更多的好感,觉得他这个人人品很好,值得深交。
虽然说是赴宴,但是其实重头戏却是在花厅里大家一共喝茶聊天。
喝茶期间大家气氛自然是很热烈的,不缺想要说话的人。有人对着谢正卿甚至张思晨一通吹捧,但是那些话他们这些注定是“大佬”的人都不太在意,他们更在意的当然是如何推进改革。
谢正卿自然是想要问问看大家对现在的局势怎么看,想从中发现一下人才,于是问道:“众位同僚,我想问问你们对时下的改革是如何看的,你们觉得能成功推进吗?”
众人听到谢正卿这个问题自然是双眼发亮,都知道这是戏肉来了,谢首辅这是出了题目了啊,自然是要认真回答!
一众年轻人们怀着满腔的抱负,将自己对改革的信心、忠心全部重点说了说。在提及目前的局势的时候,大多都是拍谢正卿的马屁,说现在改革派已经完全占据了上风,改革的意见不仅成为了主流观点,甚至在朝堂之上形成了压倒性的态势,改革继续成功向前推进,改革成功指日可待啊!
谢正卿闻言眸子一暗,毕竟这都是些年轻人啊,还是太过于急躁了,都沉不住气。若是现在这个阶段就草率地把他们放到地方上去,恐怕是祸不是福啊!他们都太过于骄傲,太过于自信,太过于轻视对手,若是到了地方之后一个处理不好,怕是会栽大跟头的。若是这样的话,不管是导致改革受阻还是导致自己的团体人员折损,都不见得是好事。
但是也有人之前没有急着发言的,谢正卿的视线在没有说话的六个人之中逡巡,其中就有他的爱徒张思晨和蔡思瑾。谢正卿心中暗自点头,自己徒儿张思晨他是花了很大的心血教导的,虽然年纪比在做的很多人都要小,但是想法却很成熟,一点儿都不急躁冒进,很是不错。
至于蔡思瑾,能在殿试之中写出那样一篇惊人的时策文章出来,肯定也是胸中有沟壑的。他一直都对蔡思瑾很欣赏,当时为了保护蔡思瑾压了他的乡试名次,现在终于可以毫无顾忌的重用起来了。
至于其他四个人,他倒是要考察一下到底是可造之材,还是脑袋空空不敢发言的。
能进入谢正卿这个圈子的人其实都不是傻子,基本都是正经的二甲进士出身,其中也不乏张思晨、蔡思瑾这样的一甲进士,所以谢正卿逐个询问了其余四个人的想法之后,发现他们都是老成持重的观点,很有危机感。虽然看到了眼前他们稍微占了上风,但是仍然意识到现在的改革还是危机重重的。
谢正卿满意地摸了摸胡子,但是到了他这个位置已经可以很完美地掩藏自己的情绪了,绝对不会让别人从自己脸上看出任何东西来。
只剩下张思晨和蔡思瑾二人没有发言了,谢正卿很自然地点了蔡思瑾说话,张思晨的意见他已经很清楚了,而特意将蔡思瑾放在这么后面询问其实是担心前面有人剽窃蔡思瑾的观点,因为他对蔡思瑾极为看重,极为有信心。
蔡思瑾之前早就已经想过好多遍改革的事情了,不是在想自己能说些什么,而是在思索自己什么不能说。毕竟他太了解这次改革了,甚至比现在的谢正卿和张思晨都要了解得多!
毕竟前世里他可是看着谢正卿推进改革二十多年、看着张思晨推进改革二十多年的呢!
蔡思瑾个人对这场改革的评价很高,觉得确实是一个好的改革。但是这个改革却也存在着一些问题,很多问题随着时间的推移会慢慢地爆出来,谢正卿和张思晨之后都采取了很好的措施和对策进行改进,一直把握着改革的方向和命脉,使得改革从来没有触礁的时刻,最后硬生生地从皇权和世家权力之间劈出了一个口子,给寒门出身的读书人一个容身之地,甚至在巅峰时期让这个新的集团已经可以隐隐地与其他两个势力阵营三足鼎立。
可是如今却是处于改革刚刚推进的时期,很多问题都还没有暴露出来,大家都是一片雄心壮志,若是自己就这么直接把毛病都说出来,给大家泼冷水,是不是不太好呢?所以蔡思瑾觉得自己需要说的话一定要慎之又慎。
蔡思瑾斟酌之后简单地说道:“目前在京城确实是我们想要改革的占了上风,但是大晏朝的天下这么大,百姓这么多,世家大族又那么多,在京城朝堂之上的上风不代表改革就会顺利推进。若是这些政策地方上落实不力,却是不一定会乐观。改革肯定是任重而道远的,绝不可能一蹴而就。而且毕竟大晏朝南边和北边差距太大,有些改革的措施不一定会适应天下所有的地方,有可能会出现一些问题,可能需要谢首辅根据某些具体的情况和暴露出来的问题进行具体的调整。”
谢正卿闻言眼睛一亮,他觉得蔡思瑾果然敏锐,说的完全都是要害!
可是蔡思瑾这样的观点一说出来,惹得很多人不快,纷纷与他辩论了起来,你一言我一句的,说得蔡思瑾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蔡思瑾有些郁闷,他现在的两个技能一个是“妙笔生花”,一个是“明察秋毫”,都是很“内秀”的技能,写文章或者自己发表观点的时候还是很好用的,但是完全适应不了这样的混战啊!他心中悲愤,一定要好好把新技能“舌灿莲花”好好升级,日后也能舌战群儒!
谢正卿制止了大家的讨论,笑呵呵地说只是讨论一下而已,大家不用激动。可是那天的宴会之后,他却是让张思晨私下里召集了那天他看重的六个人改日再来一次谢府,他们要进行一个小范围的谈话。
其他人得知这个宴请消息自然是欣喜若狂,因为这以为这谢正卿将他们几个人纳入了一个更加核心的圈子里面的,说明他们那天的回答深得谢首辅满意啊。
而天底下也没有不透风的墙,那天在场的很多人都扼腕叹息,原来谢首辅现在对于改革还是没有那么大的信心,还是觉得阻力很大的,日后可要记得往这个方面回答啊!

 

第70章 心愿达成
谢正卿对这样的现象自然是乐见其成, 这不,有了这个小小的挫折,其他年轻人都沉稳多了,不再像以前那么急躁了, 也会仔细想想改革还有哪些问题了。他觉得,若是再这样好好磨练几次、磨练一年左右, 这些年轻人估摸着就能够放下去做县令了。
当然,放下去做七品县令的人主要是针对他拉拢的那些一般的寒门士子, 那些人怕是苦熬一辈子也至多是三品、二品的官员, 达不到入阁的程度。至于张思晨、蔡思瑾还有那天他看好的四个人, 他准备再考察考察, 然后让他们在中央上升到一定的品级再直接放下去做大一点儿的地方官,才能更有实权。
道理很简单, 在中央升官绝对比在地方上快啊, 要不然那么多官员怎么那么想要留在京城?那么想要留在中央?明明油水很少, 过得挺清贫的啊!还不是因为中央的官员升官速度快!
若是到了地方, 当了七品县令之后最快也要三年之后再参加吏部的考核,若是侥幸得了优秀,升了一级, 到了从六品, 再过三年考核又优秀才能正六品,就这样一轮一轮地熬着呗。可是若是哪一次吏部考核的时候得了个合格或者是劣等的评语,那么就完了, 一辈子卡在那个品阶上升不了了。
所以为什么地方官有那么多油水,那么多权力,还是会在进京述职的时候对着京城尤其是吏部的官员小心翼翼?会每年两季对京官孝敬“冰敬”和“碳敬”,还不是为了考核能过,自己能升官!谁都是不利不起早的啊,谁会无缘无故对你好、白给你东西呢?
而京城的官员到了一定的年纪之后,若是觉得自己入阁无望了,就会想要选择下方到地方去捞些钱。比如一个正三品的官员,放在京城里面可能什么都不是,上面一堆从二品、正二品、从一品的官员压着你,但是下放地方之后可就是一省总督,大权在握了啊!
谢正卿看好的这些人中,他绝对是要细心挑选、精心培养自己的接班人的,要不然等他致仕之后,新一任的内阁首辅不支持他的改革,他一辈子的所作所为难不成全都华为乌有吗?那可不行!
目前他看好的人有好几个,他自己也有两个儿子,虽然两个儿子才学平平,但是说不定做起官儿来能开窍呢?所以他现在处于“广泛撒网、重点捞鱼”的阶段,并未表现出对谁的偏爱。但是其实在他的心中,对自己悉心教导出来、又得了状元的张思晨总是另眼相待的。
蔡思瑾和张思晨等人再次相聚在谢正卿府上之时,人已经少多了,加上谢正卿一共七个人。蔡思瑾这个情商极低有有点儿脸盲的人终于记清了其他四人的脸、名字和身份。
一个叫做费子坤,乃是上一科的榜眼,江南士子,祖上是商户出身,转而念书还没有几代人,虽然家中有银子但是并没有很高的社会地位和资源,曾就读于江南白鹿洞书院,面容冷峻、言语也不多。他上一科考中榜眼之后直接被皇上授予了正七品的翰林院编修,后在翰林院待了三年多,升到了正六品,今年才被谢首辅看上直接调入督察院的。
有一个性格豪爽的东北士子叫做朗宏康,乃是二甲进士出身。一个小个子,喜欢笑眯眯的人叫做江云龙,是四川士子,也是二甲出身。最后一个叫做宋轩玉,长得人高马大、国字脸,典型的山北汉子,曾就读于山北应天书院。
他们三人都是在上一科之中考上了庶吉士,待到去年庶吉士散馆考试后经过馆选留在翰林院的,被授予了从六品的修撰,也是今年一起被谢首辅挑选之后进入督察院的。
当然虽然他们也算是“寒门士子”,那是和大世家相比的,真正出身极其贫困的也念不了这么多年的书,所以他们家中也算是颇有余财,算是小地主出身,与张思晨、蔡思瑾家条件差不了很多。
范围缩小了这么多,留下的又都是看起来颇有城府,不会随意在外面多嘴乱传的人,所以这一次大家聊起天来都不像上一次一般限制很多,有些话不想与那些“庸人”说。
谢正卿先让跳脱的朗宏康说了说自己的想法,然后是江云龙、宋轩玉,之后是费子坤、蔡思瑾、张思晨。按照这个顺序发言之后,大家其实心中对自己在谢首辅心中的地位都稍微有了点儿数。他们对谢首辅最为信任张思晨自然是没有疑义的,毕竟张思晨是谢首辅的弟子啊!但是对蔡思瑾这个人如此得谢首辅的看重就有些好奇了。
按道理说蔡思瑾是探花出身,可是费子坤是榜眼啊!蔡思瑾如今还是一个正七品,可是费子坤已经是正六品了,年纪也不大。而且费子坤已经在翰林院里面历练过三年了,岂是蔡思瑾这种初入官场的人能比的?蔡思瑾这个人何德何能被谢首辅如此看重呢?
因此,在蔡思瑾说话的时候,朗宏康、江云龙、宋轩玉三人都铆足了劲儿认真听、细细问,对蔡思瑾严阵以待。反而是费子坤没有多说几句话,还是那么沉默。
蔡思瑾有些郁闷,他本来就在与人交往之上有一些紧张,情商不高。对于“好好说话”这样一项技能一直没有能够很好地掌握,好不容易有了“舌灿莲花”这样一个新技能,到目前为止还一个熟练度都没有涨,真是让人郁闷。
你们这些人太坏了,难道不知道说话的时候思路一但被打断就很容易接不上吗?你们这个问一样、那个问一样,我怎么回答?有些问题我早就思考过了,改革还没有进行到那一个份上,还不能说啊!
看着蔡思瑾有些窘迫的样子,张思晨出言为他解围,说道:“众位同僚不要心急,瑾师兄乃是胸中有大丘壑的人,他对改革自有一套心得和思考,当时我们考殿试的时候皇上出了一篇治河题,当时瑾师兄的文章可是很惊艳的,就连师傅也在我面前夸过好几次。还对我说不要骄傲,若不是当时瑾师兄的文章犯了沈朝炎的忌讳,非要给瑾师兄一个低档评价,恐怕当初皇上就会点了瑾师兄做状元了!”
张思晨透露出蔡思瑾的文章写得极好,说明即便他今天说得不怎么好,可是胸中有大丘壑。而且“众位同僚”与“瑾师兄”这种称呼上的区别也很好地给了另外四人暗示,同时还点出了谢首辅也很欣赏蔡思瑾,和欣赏蔡思瑾的原因就是他那一篇文章,一时之间朗宏康、江云龙和宋轩玉就沉默了。
反倒是费子坤被蔡思瑾那一篇文章勾起了大兴趣,很想要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一篇文章会让谢首辅和张思晨念念不忘到如今,很想了解一下。
说到自己的文章,这可是蔡思瑾的强项啊!他不是有“妙笔生花”的技能加持吗?于是蔡思瑾移步书房,思考了一小会儿,发动了“妙笔生花”技能之后,将之前在殿试之中的文章润色、完善之后再次写出来,却是比之前又更上一层楼了。
其余六人看了文章之后都叹服了,甚至包括谢正卿和张思晨。谢正卿当时殿试的时候是看过这篇文章的,他说道:“致知这些日子以来又进步了很多啊,这篇文章比起殿试时候那一篇又精进了很多。”
蔡思瑾赶紧推拒这样的夸赞:“谢首辅过奖了,晚生雕虫小技,在您面前献丑了。我只是对治河这样的具体事情有一点点思索,哪里别的上谢首辅总揽全局、巨笔如椽。”
蔡思瑾的夸奖刚好拍到了谢正卿的得意处,但是他微微一笑,却并未多表露什么。
只是拜读了蔡思瑾的文章之后,朗宏康、江云龙、宋轩玉等人都换了一种目光看蔡思瑾,对他竟然能想出“监河御史”这样的法子来综合治理黄河简直叹服,怪不得谢首辅如此看重蔡思瑾,两个人都是一样的彻底的改革派啊!人家都是天生就鼓足了劲儿要改革的,与他们这种只是找个靠山站个队的人有本质上的区别呢。
费子坤虽然也对蔡思瑾另眼相看,但是却并未在他面前自惭形秽。不过他话本来也不多,是否另眼看待蔡思瑾都差别不大。
另外三个人不再处处针对蔡思瑾,问蔡思瑾的问题也不再咄咄逼人后,他松了一口气,终于可以好好说话了!
此次详谈之中,谢正卿透露了之后可能会调整岗位,问一问大家想要去什么地方。虽然都在督察院监察百官,但是其实督察院之中是分了好多个职司的,各自起不同的作用。
张思晨自然还是想要留在监察京官的职司,他本身就发展得好,也做出了一些成绩,这样的选择一点儿都不让人意外。而朗宏康、费子坤看中了吏部,江云龙、宋轩玉看中了户部,想要到这两个地方去进行监察。名为监察,实为学习,这两个部门可是最炙手可热的部门,他们这样的选择也一点儿不让人意外。
蔡思瑾犹豫了一会儿,说道:“谢首辅,我想要去会审司,听一听我朝三司会审的复审案件,学一学审案子。”想来想去,貌似自己的本领就是写文章和查案子了。写文章其实应该待在翰林院、国子监里面更有前途,可是现在已经调入督察院了。既然督察院有三司会审的权力,可以发挥“明察秋毫”的技能,蔡思瑾当然想要去那里了。
谢正卿有些意外蔡思瑾的选择。张思晨却一点儿都不意外,笑着说道:“瑾师兄,你果然选了会审司,我就猜着你对审案子这么有兴趣,一定会想去那里!”在众人的追问下,张思晨这个八卦传播器将他知道的蔡思瑾在南粤城就喜欢去看别人审案子,回了边西平江县之后看自己岳父审案子,到了京城做官之后还时时去京兆尹看审案子的事情说了出来。
这下子大家看蔡思瑾的眼神都变了,没有见过这么喜欢审案子的人!奇葩啊!
谢正卿也没有疑问了,说道:“好吧,那就调你如会审司。但是你现在官职太低,在会审司估计只能做一些文书整理的工作,听案子也只是站在后排听一听,还轮不到你这个官职的人坐在那里呢,可能会苦熬好多年才有的权力,你可会有怨言?”
蔡思瑾连忙摇头,脸上满是惊喜。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有事情没能写完,停更了一天,非常非常抱歉

 

第71章 至会审司
第二天蔡思瑾就开开心心地收拾了一下自己桌面的东西, 等着下调令离开现在京城都察司,转到会审司去, 费子坤、朗宏康等其他四人也是如此,等待着调令下达之后去户部都察司、吏部都察司。他们这样的举动自然引得其他人纷纷投过来探究的目光。与蔡思瑾相熟的的几个朋友私下过来悄悄问他原因,他笑着说今日谢首辅要调他至其他的岗位工作,其他四人的事情却丝毫不透露任何口风。
至于具体去哪里,因为还没有接到具体的调令不能先说出来, 蔡思瑾也是直接略过不提。那几个与蔡思瑾相熟的同僚见蔡思瑾脸上这么高兴, 自然认为他是高升了, 纷纷恭喜他。蔡思瑾谦虚了一番,他知道自己会去会审司, 但是不一定会升职。但是因为可以做喜欢的工作, 心中也高兴, 还是高兴地开口邀请相熟的同僚今晚到家中吃顿便饭, 也算是与京城都察司的同僚做一个小小的告别。
邀请的这些人里, 自然包括了张思晨。至于费子坤等其他四个人,虽然在谢正卿谢首辅家中有一面之缘,但是本身他们的关系却也不是很好,蔡思瑾不想邀请他们,免得今夜家宴的气氛变得很奇怪,他最害怕的事情就是和大家坐在一个大桌子上吃饭,却尴尬地不知道和别人说点儿什么话好了!
谢正卿谢首辅现在权力如日中天,可以说是天子之下第一人,他要做的事情自然是很快的。点卯后不久, 蔡思瑾他们五人就接到了从吏部传来的调令,当着京城都察司众人的面宣读了吏部文书,调费子坤、朗宏康至吏部都察司,调江云龙、宋轩玉只户部都察司,调蔡思瑾到会审司。
这个调令一下来,自然是大家议论纷纷。费子坤四人的调令别人没有疑义,因为他们去的都是众人眼中那种很有“油水”,而且有发展前途的部门,是好事儿啊!可是蔡思瑾却是从炙手可热的京城都察司调去会审司那种冷衙门里,难道,他遭受到了谢首辅的厌弃啦?
就连与蔡思瑾相熟的几个同僚都有些忧虑,为蔡思瑾的前途担忧,一个叫做周天逸的人皱眉问他到:“致知贤弟,难道你哪里得罪谢首辅了?怎么把你调到会审司这么一个冷衙门啊?”
张思晨自然是知道人性惯是捧高踩低的,若是不能在这个时候替蔡思瑾出出头、正正名,让人留下了“谢首辅厌弃了蔡思瑾”的错误印象之后,蔡思瑾日后的日子就会难过许多。因此他笑嘻嘻地对周围的人大声解释道:“逸达兄,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当时师傅考教了我们几人,都很满意,其中对瑾师兄最为满意,然后让我们各自选择想要去的地方。
我喜欢京城都察司,就选择留下,瑾师兄选择会审司,师傅也成全了他。至于费子坤他们几人的去处,也都是他们自己选的,我们大家都算是‘求仁得仁’,哪里有什么得罪不得罪的!”
周天逸等与蔡思瑾相熟的人听了张思晨的解释,心中稍稍放心了一点,但是却也不是完全打消顾虑。因为你张思晨是谢首辅的弟子,便是蔡思瑾真的得罪了你师傅谢正卿,你师傅报复他,难道你会光明正大地把“报复”这件事挂在嘴上吗?自然也是要掩饰一二的啊!
蔡思瑾这个人他们还是清楚的,心眼直的很!就是不知道他这么乐呵呵的去会审司那种冷衙门,到底真的是自己所求,还是被别人忽悠去的?还真是让人不放心呐!
张思晨是个人精,看看别人的表情就能猜透别人的心思了。他自然知道自己的这番话不能打消关心蔡思瑾朋友的顾虑,理由同上,那些人都能想到的事情,他张思晨怎么可能想不到呢?只是那番话最大的作用却不是安这些人的心,张思晨对这些人的看法并不在意。
他斜眼看了看其他那些惯会捧高踩低的墙头草们,果不其然看到了他们脸上的犹豫之色。他们虽然也在犹疑蔡思瑾到底是被谢首辅厌弃了还是没有厌弃,但是这些人惯是小心谨慎的,自己这样的表态和说话,虽然不至于让他们笃定蔡思瑾受谢首辅重用,值得他们去巴结,却也不敢轻易去招惹蔡思瑾,心中还有一丝疑虑。
这也就够了,张思晨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蔡思瑾毕竟不再是前世里那种初入官场的菜鸟了,虽然他一直保持着一颗赤子之心,但是却也因为多年的经历见惯了捧高踩低的种种事例,很明白蔡思瑾为什么要这么说,完全是为了替他出头啊,因此很诚心地感谢了张思晨一番。
到了会审司以后,他才发现这真是一个冷衙门!不说别的,人就比其他地方少很多啊!
在京城都察司的时候,他们整个司一共有三十九个人,办公的地方就占了好大一片,三间敞亮的大房子,官职高的领导们一间,其他虾兵蟹将们分一间,而且不论哪一间房子看起来都干净、宽敞、漂亮,看起来就很气派。
但是到了会审司之后,感觉一下子就变了。首先,会审司所在的地方就很偏僻,而且房屋老旧、阴暗潮湿。虽然房屋有三大间,但是其中两间都放满了各种文件,是库房,真正办公的地方只是其中的一间而已,还是一个小间。其次,人员很少啊,连领导带小兵总共加起来只有六个人,还把他自己也算上了。第三,其他的人看起来年纪都挺大的了,年轻人只有自己一个。
看来,其他人对自己过来会审司露出那样同情的眼神,还以为自己是得罪了谢首辅,也不是没有道理的。但是前世里自己印象中的会审司好像没有这么惨啊。不过自己进京当官怎么也是几十年之后的事情了,或许现在的会审司就该是这个样子的呢?
不过没关系,反正职能都是一样的。会审司前世里会变得不错起来,今世里自己有着“明察秋毫”的技能,是不是更容易做到呢?总之,蔡思瑾并未被会审司的这个样子打击到积极性,仍然是信心满满的期待着自己的新工作、新生活。
看到蔡思瑾被吏部的官员领过来报到,会审司的人简直两眼放光,年轻人!还是今科的探花,有才华啊!他们会审司这个地方,有多少年都没有新人来过了?简直都快记不起来了。
会审司的负责人也是司长,乃是从二品的官,算起来也是挺大的官儿了,奈何没有一点儿实权,很不受别人看重。他唤作辛享宁,今年已经50岁了,每天想的事情就是不要出什么大事,得过且过,基本上是个甩手掌柜,不管事儿的。而且他仗着自己年纪大、官职大,只是在三司会审之中作为一个吉祥物出现。
今天他主要是今天早朝散朝之后接到谢首辅事先招呼,所以才特意守在这里迎接蔡思瑾,要不然他早朝之后都会直接回家,不可能会来会审司这种地方的。谢正卿早就和他私下里说过蔡思瑾的重要性,他也知道蔡思瑾很被谢首辅看重,因此对着蔡思瑾自然是笑脸相迎、热情万分。
其他的四个人官职都是御史,一个是从三品、一个从五品、两个从六品,都是年纪四十岁以上快满五十岁的,到督察院会审司这个清闲的部门来也基本上是养老的。可是之前没有想到这个冷衙门里全都是老人,他们四十多岁了也还要努力干活写奏折,简直累死。
如今见到了蔡思瑾这么一个新人,简直就是一个劳动力啊,日后可以将自己的活计全部扔给这个小家伙,自己看书喝茶好不逍遥了,如何能对蔡思瑾不喜欢?
因此,新到会审司的蔡思瑾在工作第一天就感受到了同僚们的热烈欢迎,他心中一笑,这个地方还真是比想象之中要好呢,不仅所做的工作是自己喜欢的,相处的这些同僚里面也都是直来直往的性子,看起来一点儿都不难相处呢。
当然了,能在四十多岁还升不上去,混到这种冷衙门的人都是没有什么手段、情商的,都是属于被人打压的呆子型,当然好相处啦!
蔡思瑾接了一堆的活儿,正坐在自己的新办公桌前准备开始学习整理的时候,忽而外面有一个刑部的官员来了,要会审司出一个跟着他们去觐见皇帝,而同僚们自然也高高兴兴地把这个跑腿的苦差事扔给蔡思瑾了。
蔡思瑾一愣,看他们对这种要求司空见惯的样子,应该是经常会遇到这样的任务。会审司这种衙门竟然有这么多机会觐见皇上,怎么还会是个这么冷的衙门呢?能经常面圣的地方不应该都炙手可热、人人都想争着来的吗?

 

第72章 死刑复奏
蔡思瑾根据同僚的指引走到了门外之后,看见门外站着两个穿着官袍的年轻人,虽然不知道他们是谁,但是看着官袍都是从五品的官员,比自己官大。于是蔡思瑾抱着好好打交道的心思对二人笑脸相迎,并且拱手示意, 说道:“下官蔡思瑾,初到会审司,奉辛司长命令与两位同僚同去觐见皇上,还请二位日后多多指教。”
结果那两个人根本不屑于搭理他,其中一个面容英俊的年轻人趾高气扬地仰着头,一言不发,还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另外一个年纪较长的人虽然没有鄙视的眼神和动作, 但是轻声说了一句:“蔡御史,劳烦你跟着我们二人, 其实这也和御史台没有多大的关系,你们就是走个程序就行了。待会儿觐见皇上的是, 也无需你说话。”
这样一句话, 就将蔡思瑾的实际地位和他的态度表露无疑了。蔡思瑾尴尬地呵呵一笑, 怪不得会审司的人不乐意干这个活儿, 他就说呢, 怎么有能面见皇上的活儿还个个往外推?原来是这样待遇!这不是上赶着找气受?上杆子被人鄙视吗?
蔡思瑾一言不发地跟着前面的两个官员往皇宫走,因为旁边两个人不愿意和他交流,他也就懒得热脸蹭人家的冷屁股, 也不开口问是去哪里,去干什么。三人越走越远,竟然没有在之前早朝时候的金銮殿止步,一直往后朝走,走到了皇上的御书房门外!
那个年长一些的官员到了养心殿外,立马换了一副面孔,笑得极为谄媚,对着守在门口的太监问道:“高公公,下官是大理寺的从五品行走徐庆贤,不知皇上现在是否忙碌,我与刑部、御史台二位同僚准备向皇上进行死刑复奏。”
那位高公公斜着眼看了看这三个人,三个人都是一点儿眼力见儿都没有,竟然连一个荷包、一点儿银子都不给,就来求见皇上了,极为鄙视。简直是从鼻孔里出的气,哼了一声,说道:“赶紧把你们的奏折拿来,每次见到你们都没好事,阎王爷啊!”
那个徐庆贤笑眯眯地将袖中早就准备好的奏折拿出来恭恭敬敬地递给高公公,一点儿不耐烦的样子都不敢有,笑眯眯地听着高公公的抱怨,一言不发。让蔡思瑾惊讶的是,那个看起来很年轻的男子竟然也忍住了没有回嘴。他不禁高看了那个年轻人一眼,谁说年轻人都是骄傲冲动的?这位不是挺懂事儿的吗?
徐庆贤哪里不知道太监爱银子,也当然知道用银子开路可以得到太监的好脸色,但是他的薪俸微薄,干的活儿又是死刑复奏,根本没有那么多钱去疏通这个关系啊!那只好忍受着太监们的冷脸了。
根据本朝开国高祖的规定,每一个死刑犯经过刑部审理之后,还要在大理寺的主持下进行至少一次三司会审,即由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三司相关主官面见一次待决死刑犯,进行一次审问,然后做出决定。将认定需要对该人犯判处死刑之后,也没有决定权,而需要由三司将整个案情写成奏折,着相关人员向皇上复奏,最终由皇上批准对人犯的死刑。
也就是说,在整个大晏朝,对别人判死刑的权力只有皇上才有。而且为了防止皇上滥用这个权力,或者是一时情绪不好杀错了人,还规定了更加严格的复奏程序,即:皇上批准了对犯人的绞、斩等死刑处置方法之后,再提醒五次。第一次在复奏后皇上批准死刑的第二天,第二、三、四次是在人犯准备处决的前一天早、中、晚三个时间段,第五次是在处决人犯的当天早上。
前朝覆灭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吏治混乱、司法腐败、官府草菅人命,所以晏高祖才带领着一帮人揭竿而起的。所以晏高祖在建国初始就很担心大晏朝的司法也走向腐败,官府草菅人命,因此强势地将死刑的判处权力收归皇帝独有。为了防止皇帝一时糊涂杀错人,还规定了严格的五次提醒制度,想要最大限度地达到司法公正的效果。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了。现在政通人和,那部分传说中的“刁民”已经被当做流寇、山匪等等都扫除殆尽了。皇上需要处理的国家大事很多,对于死刑犯人的复核其实也流于形式了。
一般来讲,他都是很信任自己选出来的刑部官员、大理寺官员以及御史台官员的。他认为一个案子既然已经经过了这么多这么严格的程序,那么就没有什么问题了,所以一般犯人死刑复奏的折子递到他那里以后,他连三司的人都不一定会见,直接将折子用朱笔批了,走完这个形式就算了事了。
当然在高公公看来,这不是什么好活计,因为皇上每次看到大理寺递上来的关于三司会审的折子,就说明他治下又有一个“刁民”出现,又需要他痛下杀手了,因此一般而言心情都不会有多高兴。皇上不高兴了,太监又能得了什么好?自然是避之唯恐不及啊。
更加气人的是自己干这么危险的活儿,那些大理寺、刑部和御史台的官员们都是扣扣索索的,来那么多次,一点儿好处都不给,他怎么高兴得起来。
可是这也不能怪徐庆贤等人啊,本身的薪俸才有多少?可是一旦沾了这个事情,需要来求见皇上的时候可多了,复奏一次,提醒五次,杀一个人就需要求见皇上六次!而一个月又不是只复审一个案子,他哪里拿得出来这么多钱?当然只能忍着太监的各种不屑的眼神和奚落的话语了,还能有什么别的办法么?
因此,这样的差事不仅在蔡思瑾眼中不是什么好差事,大理寺和刑部的人也不觉得这是什么好差事。两个人为什么会给蔡思瑾冷脸,因为他们本身就受了一肚子气才会被安排到这样吃力又不讨好的差事。
高公公走出来之后说道:“徐大人,皇上请三位进殿说话。”
听到高公公的这句话之后,徐庆贤心中咯噔一下,升起的不是一股即将面见皇上的喜悦,而是一股即将被皇上质问案件的恐惧。他立马转过头去对那个年轻的人说道:“许子尘,你了解我们刚刚复奏的这个案子吗?”
那个被唤许子尘的男子点了点头,说道:“我清楚,三司会审人犯邹学武的时候我在一旁旁听着呢!所有案件细节我都知道,邹学武的口供我也都看过的,徐大人放心,这个案子我熟悉。”
徐庆贤闻言松了一口气,那个折子本该是他亲自书写的,但是他那几天有事情,于是让一个七品行走帮他写出来的,他甚至没有好好看过这个案子的口供,当时三司会审那天他也没有在场,所以他其实对这个案子不是很了解,本以为只是正常的走一个程序而已,哪里知道皇上忽然会对这样一个小案子感兴趣了!幸好许子尘清楚案情,若是三人都在皇上面前一问三不知,那可就要被问罪了!
徐庆贤斜眼看了一眼蔡思瑾,这个蔡思瑾今天才刚进会审司,对这个邹学武的案子肯定更不了解,到时候也不指望他能帮什么忙,不要捣乱就算好的了!
看到徐庆贤的举动,许子尘心中暗喜。作为一个有抱负的年轻人,他时时刻刻都做好准备工作,期待的就是这么一个露脸的机会!虽然三司会审的主管衙门是大理寺,但是一看大理寺的徐庆贤就知道他对这个案子很不熟悉,不可能在御前奏对,他期待的机会就这样来了啊!到时候他一定要在皇上面前好好奏对,一定能让皇上对他印象深刻、大加赞赏的!
蔡思瑾默默看着二人之间的眉眼官司,一言不发地跟着进了御书房。
三人都跪下之后,依次通报了姓名、官职,然后叩首。可是皇上说了免礼平身之后,竟然没有直接询问本案的案情,而是笑着对蔡思瑾说道:“蔡爱卿今天才转到会审司的吧,听谢首辅说你是自己想要去会审司的,朕很好奇啊,不是都说会审司是冷衙门么?”
蔡思瑾不知道皇上是如何会与谢首辅说道自己这么一个小米渣的,闻言之后立马上前一步御前奏对:“启禀皇上,微臣受师傅教导的时候,师傅告诉我要多观察、多思考才能明白自己的道是什么,于是微臣就养成了喜欢听长官审案子的习惯,希望通过审案子多进行观察,早日寻找到自己的道。”
皇上笑眯眯地问道:“哦,那么蔡爱卿从今日复奏的案子当中体会到什么了吗?”
蔡思瑾一下子就卡壳了,他只是在门口的时候才听说犯人的名字叫做邹学武,其余案情什么的根本不知道好不好,甚至刚来会审司连死刑复奏是什么都没有搞清楚,压根就一点儿都不知道啊!
这种时候就要赶紧甩锅啦,要不然自己被皇上骂可怎么办?反正也不是他的错:“启禀皇上,微臣今日刚到会审司,在来到御书房之前甚至都不知道是来做什么的,现在也对死刑复奏是什么意思一头雾水,完全不清楚情况,不敢轻易发言。”
徐庆贤此时也瑟瑟发抖,按照正常的程序,他这个大理寺的案件负责主官是需要将死刑复奏的折子先拿给御史台的人看,通过之后才上奏皇上的,可是他根据以往的经验竟然完全没有给蔡思瑾看!若是皇上问他,他还能糊弄过去,可是蔡思瑾什么都不知道,是绝对糊弄不过去的!
徐庆贤只能赶紧“噗通”一声跪下,硬着头皮对皇上说道:“皇上恕罪,微臣日前已经将死刑复奏的奏折送往御史台,但是御史台负责审核折子的御史今日因故不能一同来复奏,才换了新来的蔡大人,蔡大人并未见过奏折,对奏折中案情不知情,能否容皇上恩准,由更加熟悉案情的刑部官员许子尘御前奏对该案。“
皇上闻言脸色一愣,质问道:“给他看一下奏折需要多少时间?以蔡爱卿的能力,一炷香的时间顶天了!我早就听闻你们大理寺的人飞扬跋扈,很是不把刑部与御史台放在眼里。之前我还不相信,现在可是完全信了!”
徐庆贤更是抖如筛糠,更加害怕了,他一边磕头一边求饶:“皇上恕罪,下官绝不敢飞扬跋扈!望皇上明察啊!求皇上开恩!”

 

第73章 邹学武案
皇上已经不止是生气的, 他简直因为徐庆贤的行为震怒!他作为一国之君, 对待每一个死刑犯都还是这么慎重, 每次呈上来的死刑复奏折子都不会推给司礼监的秉笔太监代看、代批, 就是怕出现冤假错案。没有想到一个小小的从五品大理寺行走竟然敢对死刑复奏的折子这么没有当一回事!看他的模样, 不止是没有给蔡思瑾看,连他自己恐怕也没有好好看。
皇上对着大殿前跪着的徐庆贤质问道:“徐大人, 我不想听刑部的人怎么说,我知道刑部也审案子了。但是既然设立了三司会审这么一个程序,那么就是说我并不能只听刑部官员的一面之词,还要听听其他的意见才能综合判断。既然三司会审是由大理寺主持,死刑复奏的折子也是由大理寺写的,我自然是想听听你们大理寺的意见!说吧, 徐大人, 你对邹学武这个案子怎么看?”
徐庆贤此时可是慌得不行, 脸上大滴大滴的汗水不停地往下掉, 他连邹学武的案子讲得是怎么一回事都不知道,怎么说?本来庆幸许子尘还算是熟悉案情, 可以推他出来进行御前奏对, 可是谁能想到皇上就盯死自己了呢?早知道就在殿外和许子尘聊两句就好了!
有钱难买早知道啊!徐庆贤此时真想扇自己两耳光!一路走来这么长的时间, 怎么就没有和许子尘聊两句案情呢?怎么自己的嘴巴就这么短,不知道多问两句呢?再或者之前那个七品行走写完折子给自己的时候,自己真的打开折子看上哪怕一遍也行啊!
现在可怎么办呢?难不成就这么小命不保?
徐庆贤一咬牙,硬着头皮说道:“启禀皇上, 大理寺经过审查,发现刑部审理案子的程序全部都合乎《大晏律例》,并无任何违规之处,邹学武此人该杀!”一般不都是这样的么?难不成大理寺还真的能说刑部把案子审理错了,这个人犯是冤枉的?
皇上眼睛微微眯起,盯着徐庆贤问道:“徐大人再说得仔细一点儿,邹学武这个人是个什么人?他所犯何罪?何时被抓?以《大晏律例》哪一条判的刑?”
徐庆贤卡壳了,这些具体情况他怎么可能编得出来?
于是徐庆贤眼中一片绝望,赶紧对皇上叩首求饶:“微臣有罪,微臣有失职失察之罪,请皇上恕罪,望皇上开恩呐!”一时之间徐庆贤眼泪鼻涕一把一把的,蔡思瑾怀疑他快要被吓尿了。
更可怕的是皇上竟然沉声说道:“哼!失职失察?我看你是草菅人命、藐视朕,犯了欺君之罪!”
这下徐庆贤可真的崩溃了,简直是趴在地上痛哭流涕,不住求饶。皇上看见之后心烦,对站在他身旁的司礼监秉笔太监范大勇说道:“范公公,将徐大人带出御书房,写份圣旨,他的罪行着刑部好好查一查!”
“是!”范大勇低声称是,然后指挥着几个身强力壮的年轻太监将徐庆贤拖出殿外,徐庆贤离开的时候还一直哭闹求饶,惹得范大勇直皱眉头。一个眼神示意之后,一个激灵的小太监捂住了徐庆贤的嘴,终于清静了。
蔡思瑾和许子尘二人站在一旁看着徐庆贤被拖走,也是心惊不已,深刻明白了什么叫做“伴君如伴虎”。他们都在心中暗自警醒自己,一定要小心再小心,御前可不能犯一丁点儿错!
皇上本来就对邹学武这个人改不改杀有所疑问,如今看了徐庆贤这么不负责任的态度,更加怀疑这是个冤案,于是着小太监传召了该案刑部主要负责人、大理寺会审人、御史台会审人立即到御书房御前奏对。
之后,他有些和颜悦色地对蔡思瑾说道:“蔡爱卿,你还不知道这个案子,现在将这本大理寺之前写的死刑复奏折子拿去看看,待会儿三司的人御前奏对之后,我也想听听你的意见。”蔡思瑾立马称是,然后从小太监手中接过折子仔细看了起来。
与此同时,皇上瞄了站在一旁的许子尘问道:“许大人可知案情?”
许子尘准备已久,就等着这次露脸呢,于是立马低头上奏道:“启禀皇上,微臣不敢放松,对每一个死刑案子都办理得小心翼翼。该案刑部的主审是刑部曹明宪曹侍郎,微臣协助其审理,并草拟文书等。邹学武一案乃是一个杀人案。
人犯邹学武乃是山北应天府人士,年三十有六,乃应天府驿馆之杂役,平日负责养马及洒扫驿站。去年夏,户部从三品员外郎柳博扬途径应天府,投宿驿站,被邹学武在光天化日之下用菜刀砍杀,其中头中三刀、颈部一刀,胸口五刀,当场死亡。
现场有十余人均看到了邹学武杀人的过程,邹学武杀人之后立即被衙役抓获,并未逃窜,也如实供人他杀柳博扬乃是仇杀。此案证据确凿,绝非冤案。邹学武此人在光天化日之下砍杀朝廷命官,且有兄弟一人,无留养承嗣等可矜悯宽宥的情节,故刑部于去年冬日判处其死刑,立斩不赦。
按照《大晏律例》的规定,刑部于判处其死刑之后十日内将本案提交大理寺,进行三司会审。大理寺卿奚文府奚大人令左少卿解远解大人复审此案,并且于十五日前当着解远解大人、刑部侍郎曹明宪曹大人、御史台会审司司长辛享宁辛大人的面提审人犯邹学武。
提审之后,辛大人提出人犯邹学武是为父报仇,该案的起因是二十年前柳博扬刘大人任邹学武家乡县令时,因为其父犯事,将其父关入县衙大牢,后其父在县衙大牢内病故,其情可悯,建议将其死刑立斩不赦的处罚决定改为流三千里。
但是刑部曹侍郎和大理寺左少卿解大人均认为官员乃是为朝廷办事,行的是正道,为的就是定分止争、制止民间私斗。若是每一个人都不服官员的处罚决定,仅仅因为家中有人收到官府处罚就预谋杀人,官府还有何威信可言?因此邹学武此人不仅不能矜悯,甚至还要重判!
因为在三司会审的时候没有达成一致的意见,遂于十五日前将该案各自上报至刑部尚书赖鸿博、大理寺卿奚文府、御史大夫詹明江处,三位大人经过会商,与昨日正式认定邹学武此人该杀,遂达成一致,对其判处死刑,立斩不赦。”
不得不说许子尘对这个案子还是做过不少功夫的,一番话将此案的前因后果、主要争执以及办案人员都说得清清楚楚,让皇上听得很满意。皇上甚至还具体问了一下当日里看见邹学武杀人的几个证人分别叫什么名字,是做什么的,说了些什么口供,许子尘都一一将其答出,可见下了苦功夫,并不是随随便便对待一个案件的。
皇上终于心情好了一些,可见自己选任的官吏也不都是徐庆贤那样尸位素餐、草菅人命的。因为该案经过三司会审之后不能达成一致的意见,还上报了三司主官一同决定最后的判决,所以皇上召人的时候,三司的主官以及具体办案的曹明宪、解远以及辛享宁也都来了。
经过皇上询问,发现他们的说法与许子尘的说法都是一致的,邹学武这个案子就是这么回事——他杀人的事情是毫无疑问的,只是该如何判处上有分歧。基本上只有御史台会审司辛享宁认为他的行为符合“孝道”,其情可以矜悯,希望保他一命。其他的人都认为应当重判此案,以儆效尤。
皇上有些举棋不定,不知道邹学武这个人到底是该杀还是不该杀,于是问蔡思瑾到:“蔡爱卿,这个案子你看过死刑复奏文书,也听了许大人和众位大人介绍案情,认为怎么判?你觉得肯定一个人的孝道重要,还是维护朝廷的威信重要?”
若是以前,皇上可能也会很有冲劲儿地和多数意见一致,认为应该维护朝廷的尊严,重重的惩罚那些挑衅朝廷的人,可是随着他的年纪慢慢变大,特别是经历了太子的那一次谋反之后,越发想要享受天伦之乐,越发希望孩子孝顺、敬仰自己,对“孝道”比之前看重了很多。
一时之间,众位朝廷重臣都随着皇上的话将目光聚焦于蔡思瑾的身上,目光灼灼地盯着他。蔡思瑾深感此案棘手,也知道自己的话一个不好就会惹怒很多朝廷重臣,可是他没有办法昧着良心,说道:“皇上,微臣认为欲判邹学武,首先要查清二十年前其父一案。若是其父含冤受屈,他一直无法用合法的手段为父报仇、伸冤,那么他潜藏在应天府驿馆之内二十年之为报仇一案就可以矜悯。若是他父亲当日确实是犯案了,关押在县衙大牢内也是意外亡故,而他竟然因此对柳大人心生怨恨、执意报复,那么可以杀之以儆效尤。
皇上闻言之后笑眯眯地点了点头,说道:“不错不错!蔡爱卿之言甚合朕意,就这么办!邹学武此人暂不执行死刑,待二十年前其父一案查清之后再审!传旨,着刑部重申二十年前邹学武父亲的案件!”
皇上这个旨意刚刚说出来,刑部尚书赖鸿博就赶紧上前一步对皇上说道:“皇上,二十年前的案子现在已经无法查清了!刑部如何能办到?这份旨意难以执行啊!”

 

第74章 羊和狐狸
皇上对刑部尚书赖鸿博这个回答很不满意, 皱眉说道:“你们刑部都还没有查, 如何能知道查不出什么来?虽然是二十年前的事情, 但是邹学武在,柳博扬若是不被杀也在,他的妻子、师爷等等当时知道邹学武父亲事情的人难道都死光了吗?查,有一点线索就给我往下好好查!”
赖鸿博被皇上这么一说直接卡壳了,他真想和皇上说,这样做的成本太大了,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司法资源啊?他们刑部的人又不是整天闲着没事儿干?
一瞬间, 他对提出这个主意的蔡思瑾有些不满, 在从御书房里面出来的时候狠狠地瞪了蔡思瑾一眼, 才气呼呼地走了。其余的几个主官因为事不关己,所以并未对蔡思瑾有任何恶感,再复杂再麻烦也是刑部的事情,他们犯不着生气,等到刑部把案子查清之后坐等三司会审就可以了嘛。
蔡思瑾一点儿也没有把刑部尚书对自己的不满放在心上, 他整个人都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之中。刚刚他说服了皇上采纳他的想法之后, 耳边传来了一声“叮, 宿主技能‘舌灿莲花’熟练度+1, 目前熟练度(1/1000)。”
等了这么久, 终于知道该如何涨“舌灿莲花”这个技能的熟练度了,原来是要说服别人采纳你的想法!
再加上皇上刚刚的态度表明了他是很看重蔡思瑾这个人的,才会采纳蔡思瑾的意见。亦或者说蔡思瑾这个人特别有天赋,说的话能恰到好处地说道皇上的心坎里去, 让皇上采纳。
不管是以上哪一种,都说明这个现在还是正七品的小官员蔡思瑾是一个简在帝心的人物,而且他又是一甲探花出身,这样的人物日后肯定会青云直上、一飞冲天的,所以这些主官们对蔡思瑾的态度极好。尤其是御史大夫詹明江,他知道蔡思瑾这个人除了简在帝心之外,被谢首辅也是很看重的,还是属于他们御史台的人,因此更加看重蔡思瑾了。
送别了其他的主官之后,蔡思瑾与会审司司长辛享宁一同走在去会审司的路上的时候,辛享宁忽而问蔡思瑾道:“蔡大人,若是证据全部灭失了,刑部花了很长的时间、耗费了很大的精力都查不清二十年前邹学武父亲一案,你又当如何判罚此人呢?”
蔡思瑾有些赧然地说道:“这样关于人犯死生的大事乃是三司会审才能决定的,便是皇上都极为慎重,小子怎敢随意妄言?”
辛享宁笑眯眯地摸着自己的山羊胡子对蔡思瑾说道:“蔡思瑾过于多虑了,你我二人只是私下里讨论一番,又不是在御书房里御前奏对,出得你口、入得我耳,绝对没有第三人知晓,您不用顾虑,只问本心给我你的答案即可。”
蔡思瑾有些犹豫,他心中确实是有一个想法的,但是这样的想法在这个第一天认识的辛享宁面前适合说出来吗?他是什么样的人自己之前完全不知道啊。因为前世里自己没有在御史台待过,辛享宁也不是很出名的官员,所以前世的印象也完全用不上。
到底该对他实话实说,还是应该闭紧自己的嘴巴呢?
蔡思瑾想到了辛享宁在御前奏对时候说的那些话,觉得他们两个应该是一类人,于是咬牙决定对辛享宁说真话,他说道:“若是查不清当时那个案子的事实,我宁愿相信当年那个案子是一个冤案,若非如此,那邹学武如何愿意放弃自己童生的身份,放弃科举这条路,二十年来隐姓埋名藏匿在应天府的驿站之中,就是为了将柳博扬杀之而后快?
因此我还是想要建议皇上不要杀邹学武,改为其他的方式处罚,保其一命。”
辛享宁对蔡思瑾这个答案没有说是满意还是不满意,他只是问道:“虽然蔡大人心中是这么想,但是若是刑部查出来当年那个案子一点儿都不冤枉,甚至还证据确凿,蔡大人又待如何?”
蔡思瑾卡壳了,他有些郁闷地说道:“不会吧,二十年前的那个案子若不是冤案,邹学武怎会如此?于情于理都不合啊!”
辛享宁笑眯眯地摇摇头,对蔡思瑾说道:“蔡大人,有些时候有些人根本就不会管事情的真相是怎么样的,只会选择符合他们想法的那些东西呈现上来。若是刑部、大理寺、御史台都不能接受柳博扬是一个贪官,二十年前的案件是一个冤案,那么最终呈现给皇上的结果就会是他们想要呈现的那一种。
而蔡大人当时在御书房里可是说过的,‘若是他父亲当日确实是犯案了,关押在县衙大牢内也是意外亡故,而他竟然因此对柳大人心生怨恨、执意报复,那么可以杀之以儆效尤’。到时候刑部的人拿着查明不是冤案的事实再到御前去奏对,蔡大人难道还能不同意他们杀邹学武吗?这不是自打巴掌吗?”
蔡思瑾愣住了,不可置信地说道:“难不成刑部的人竟然还敢如此胆大包天,做出这种枉顾事实真相的事情来么?”
辛享宁笑眯眯地说道:“蔡大人,你还是太年轻啊!”之后就一步三摇地走了。
蔡思瑾在原地愣了好久之后,才灵光一闪想到——莫不是辛大人早就和自己想到一处去了,他也猜测邹学武这个案子是个冤案,不愿意杀邹学武,所以不提其他,只是找了一个“孝道”来矜悯他,因为“孝道”是绝对不可能被刑部否决的一个理由!
想通这一点之后,蔡思瑾立马跑到辛享宁身边,眼睛很亮地问道:“辛大人,你之前在审案子的时候早就想明白了我之前想的那些了是不是?而且你也早早做出预判,若是让刑部查二十年前的案子,刑部也不会尽心尽力去查,或者会故意往其他方向查,甚至于会徇私枉法,给出一个于你判断不利的答案,所以你干脆就祭出‘孝道’这个大旗,这样邹学武就能保住一命了,是不是?”
辛享宁满意于蔡思瑾的敏捷,更满意于他的善心和正直,只是有些事情却不可能对他说得太明白,只是笑着说道:“蔡大人,你刚刚说的都是你自己瞎猜的,我可是一个字都不会承认的哦!咱们大晏朝太平盛世、朗朗乾坤,怎么会有贪官,怎么会有冤案呢?我们要克己复礼,以孝感天,推崇孝道嘛,哈哈哈!”
蔡思瑾知道辛享宁不会再和自己说更多的话了,只能皱着眉摸了摸头继续跟着辛享宁辛大人回会审司了。只是没有想到,之前以为辛大人是个受欺负的绵羊,现在才知道他明明是一只老狐狸!
到了会审司之后,刚刚的这个插曲一点儿也没有人关系,都没有人来问辛大人和蔡思瑾在御前发生了什么事情的。蔡思瑾也对这个衙门的风格无语了,若是还在之前的京城都察司,别的人不说,张思晨那个八卦小能手肯定会凑过来打探一番的啊,自己也就能进行地说说八卦了。
蔡思瑾砸吧了一下嘴巴,有个大八卦竟然都没有能及时爆出去,感觉真是不爽啊,不过好在自己还有娇妻在家,可以回家之后好好和她说道说道。因此,蔡思瑾及其盼望天黑下班回家。没有办法,胸中的熊熊八卦之火已经快要喷出来了啊!
可惜的是,因为对他很满意,辛大人一改之前蔡思瑾刚刚来时候那种消极怠工的心态,带着蔡思瑾到了会审司库房一个角落里,指着堆得快要和墙一般高的奏折,对蔡思瑾说道:“蔡大人,这里就是大晏朝建国以来,所有我们会审司去参加三司会审的案子资料,你有空就整理一下吧,会有心得的。”
蔡思瑾......说好的这是一个清闲的衙门呢?这些堆成山的奏折要看完得好几年才行吧?真像问问辛大人,这些资料您老人家看过吗?
回家之后,蔡思瑾忍不住将自己今天发生的一系列复杂又刺激的事情和周水静一同分享,也说了说他对皇上和其余几个人的评价,尤其是这个辛享宁。
周水静笑着说道:“人家过的桥比你走的路还多,吃的盐比你吃得米还多,自然比你看得更加透彻,更加聪明了!夫君,你不要气馁,好好努力,日后你一定会比辛大人更聪明的!”
蔡思瑾欲哭无泪——再加上前世那些日子,他过的桥、吃的米明明都要比辛享宁多好不好!可是为什么自己还是脑子不够用,就是比不上辛享宁呢?
哎,我还是赶紧升级一下,做做任务吧,正好现在知道怎么升级“舌灿莲花”这个技能的熟练度了,可以好好试试。
可是,要怎么才能找个方法尽量多地说服别人呢?蔡思瑾陷入了沉思之中。

 

第75章 三司会审
之后的几天, 蔡思瑾都在埋头收集、整理辛享宁之前交给他的历年材料。简直做到了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地步。与他之前备战科举也差不了多少了。
按理说科举知识和实务知识是差距很大的, 一般的人并不能在科举或者庶吉士散馆考试后就极快地接手具体实务工作, 因为现实之中的各种情况和法律规定太复杂了, 不是那些毛头进士或者庶吉士们能轻易上手、轻易应对的。
但是蔡思瑾就不一样。蔡思瑾前世虽然没有在刑部待过, 但是也曾经做过地方官, 审理过不少民事案件,以及刑事的初审案件,对于大晏朝的&lt大晏律例&gt十分了解, 还对大晏朝的令、格、式也很了解。
这里就要先说一说大晏朝的法律渊源, 大家才能明白审案这件事到底有多难。大燕朝的法律渊源一般来自于四类,简称“律、令、格、式”。
第一类所称的“律”指的就是&lt大晏律例&gt,这是大晏朝一部完整、成文的法律规定,是一定要遵守的,全国通行。不论是哪一个部门, 哪一个人在做事的时候,都必须遵守它,它的效力也是最高,其他规定如果与他相抵触,肯定要修改其他规定的。
第二类所称的“令”, 指的就是大晏朝一段时间就会颁布的一些规章、法令, 有些是皇上签发的,有些由内阁直接签发,有些却是六部衙门自己就能签发, 鱼龙混杂,效力层级和适用范围也不一样。
第三类被称作“格”。主要是皇帝对某些问题的批示。如果皇帝认为对某一类事情、某一类案件应当以同样的标准办理,就会将那一个自己批示过的“格”上升成“永格”。在县令、刑部官员等司法官员办案的时候,一般的“格”是不需要遵守的,只需要遵守“永格”即可。
最后一类被称作“式”,也就是程序法方面的规定。这样的规定虽然比较简单,但是记忆也是一个大问题,需要的时候虽然可以现时再去翻阅,但是就怕记忆不熟没有找到相应的规定。
这样的“式”虽然简单,但也是绝对不容出错的。新任县令、刑部官员、大理寺官员、御史台会审司等各司官员也需要对其进行重新学习,否则难以适应工作需要。
&lt大晏律例&gt虽然每个学子都会进行学习,但是其他的“令、格、式”都是新任官员需要学习的事项。因为在他们十多年的科举学习生涯当中,是绝对不会进行这方面的学习的。
这些“令、格、式”的存在,就很考验官员的能力了。人的精力毕竟是有限的,一个人不可能无穷无尽地学习各类法令,还能对其熟练运用,所以一个职业就应运而生了——刑名师爷。
这些刑名师爷因为在科举一途之中难以寸进,无法直接成为大燕朝的官员,所以他们便换一条路走,将大量的精力都花在研究“令、格、式”上。他们通常会花费好多年的时间对其进行分类、整理、记忆,或者归类并研究。他们对姜大晏朝几十年来发布的“令、格、式”等烂熟于胸,并且能够在办案之中熟练运用,是每个县令大人审案时候不可缺少的帮手。以前的蔡思瑾身边也少不了刑名师爷。
大晏朝这些散落的“令、格、式”的存在,也是大燕朝这么多刑名师爷存在的基础。可以说,县令大人离开了这些刑名师爷是审不了案件的。
熟能生巧对于刑名师爷来说一样,对于刑部和大理寺官员、对御史台会审司的人,以及蔡思瑾来说也是一样的。这些人和如今的蔡思瑾一样,均需要对“律、令、格、式”烂熟于心,可以说,这是他们吃饭的东西。
蔡思瑾前世多年以来的审案经历让他对大燕朝的“律、令、格、式”非常的了解。所以他在看这段时间以来辛享宁给的案件资料的时候基本没有什么障碍。
甚至蔡思瑾的进度之快还让辛享宁十分的惊讶。辛享宁当然不可能知道蔡思瑾前世的的经验和历练,只以为蔡思瑾天资聪颖、非同凡人,对蔡思瑾更加看重了。
可惜蔡思瑾蔡大人是不知道这个美丽的小误会的。
现在的蔡思瑾并不为自己的进度快而沾沾自喜,这样的进度对于他自身来说完全是应有之意啊。他的心中始终还是记挂着邹学武的那个案子,一心想要知道下文。
等待的时候觉得时间特别的漫长,蔡思瑾感觉自己等了很久,实际上也才过了一个月。这个时候大理寺那边传来了消息,说是大理寺要会同刑部、御史台重审一次犯人邹学武,再进行一次三司会审。
辛享宁这个御史台的会审司长是肯定要去参加此次的三司会审的,同时呢,辛享宁也邀请蔡思瑾和他一起去参加这次的审讯。蔡思瑾自然欣然答应了,他对三司会审非常感兴趣,同时对邹学武一案的后续也非常感兴趣。
因为之前有辛享宁的提醒,所以蔡斯瑾对于这次大理寺、刑部的审讯怀有忐忑不安的心理。对大理寺和刑部也不敢像之前那样全然信任了,而是不管看着什么证据都带着一丝怀疑的眼神,心中的那根弦始终是绷紧的。
邹学武这么大的一个案子,辛享宁也邀请了会审司其余的人一块儿去大理寺旁听。但是会审司其余的人纷纷都称“不想去听,不感兴趣,不愿沾手”,否认三连,一个的头比一个摇得快。
这群可爱的同事们坚决坚定地表示自己表示对于职责范围之外的任何事情都一点儿兴趣没有,坚决不参与这一滩浑水。
他们的态度让新人蔡思瑾惊讶不已,但是却完全合乎辛享宁的预料,辛享宁还是笑眯眯地全部同意了,一点儿也不会强人所难。
于是御史台会审司这边便只有会审司长辛享宁带着蔡思瑾去了大理寺。
因为邹学武这个案子闹得沸沸扬扬,连皇上也惊动了。所以这一次三司会审的时候,御史台的最高长官御史大夫詹明江也决定参加。
这样一来,御史台参加的总人数就是三个,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蔡思瑾还是感觉很可怜的样子。特别是他们三个人来到大理寺之后发现刑部来了二十几个听审的官员,大理寺更是四十个人全员出动之后,他这样的感觉就更加强烈了。
从人数上就完全可以看出来三个部门之间对于三司会审一事的力量对比了好不好!这样只有“小猫两三只”的御史台怎么可能杠得过刑部和御史台!怪不得之前徐庆贤和许子尘对自己是那样的态度。
可能因为此案在皇上面前挂了号,所以除了御史大夫詹明江来了,大理寺卿和刑部尚书也都来了,使得这次三司会审的规格提升了不少。
三个主官自然是坐在衙门正上方的,蔡思瑾等人也都有一个位置,黑压压地坐了一片。衙役都是大理寺的,也站了黑压压一片,每个人手上拿了巨大的打杖刑用的木棍,看起来威势不凡,让人很有压力。
全部准备工作完成之后,大理寺卿的惊堂木一拍,说道:“带人犯邹学武!”
一旁的官员和衙役自然在惊堂木想起之后就停止了各种窃窃私语,而是全神贯注,一时间落针可闻。
不一会儿之后,便有衙役将犯人邹学武押解上堂。蔡思瑾见到邹学武形容枯槁、衣服破烂,并未穿鞋而是赤着双脚,手和脖子被一副木制的枷锁锁住,脚上也栓了沉重的铁链子。
邹学武每走一步,铁链便在大理寺的青石板地上拖出响亮的摩擦声,极为刺耳。
那一声声刺耳的响声重重地咋进蔡思瑾的心中,他心里很不是滋味。再看到邹学武眼中的一片绝望,蔡思瑾心中更是“咯噔”一下,提了起来。
果然,在之后的大理寺卿的讯问过程之中,邹学武要么一言不发,要么对自己杀人时的事实全部承认,一点儿都不拖泥带水,完全是一副将生死置之度外、只求速死的样子。
蔡思瑾案子皱眉,邹学武杀人的情况早已查清,皇上现在的重点是要查二十年前邹学武父亲之死一案,大理寺卿的问话是不是一点儿都不在点子上?他有什么目的?是不是故意这么做的?邹学武这次是不是凶多吉少了?
后面的讯问过程和节奏果然如蔡思瑾所料,大理寺卿找来了死者柳博扬柳大人的遗孀、儿子、用惯的刑名师爷、当时县衙里的狱吏、柳博扬的同僚、上司等等到堂,从各方面证实了柳博扬是一个多么优秀、多么清廉的官员,同时也证实了邹学武的父亲之死确实是一场意外,与柳博扬大人完全无关,甚至还证实了失去柳博扬之后,他的家人是多么的痛苦,他的死对大晏朝是多大的损失。
讯问完毕之后,蔡思瑾的心慢慢沉下去,他看了身旁坐着一言不发的辛享宁一眼,心中暗叹到:“事情的发展果然和老狐狸预料的一模一样!”
再看邹学武,只是双目无神地、空空洞洞地看着前方,一点儿神采都没有,是全然的绝望,根本不像是会说什么反驳之言的样子。
蔡思瑾心中暗自紧张,疑惑邹学武难道不知道自己不说的话就要被处死了吗?又瞬间联想到,难道他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于是,在最后詹明江代表御史台最后讯问一次邹学武的时候,蔡思瑾暗中对邹学武不住地释放“明察秋毫”这一技能,终于在詹明江说完一堆要感谢皇上感激圣恩的时候起了作用,触发了那10%的让人说出真话的额外效果。
所以在詹明江以为自己说完了一通套话、废话之后,完全可以结案,此案不会再有什么变数的时候,邹学武忽然间伏地痛哭,称他之前已经绝望了,对大晏朝的官员和司法制度不信任,完全不想说任何话了,可是听了这位大人的话之后知道了皇上竟然关注自己这个小案子,无比感谢圣恩,决定不能辜负圣恩,并称他要说出全部事实!
在场的一众官员们都无比震惊,不可置信地看着詹明江。
詹明江:“……”
他心中剧烈吐槽:“我自己也是目瞪口呆,忍不住自我怀疑中,你们不要再看我了行吗?”

 

第76章 案中有案
听到邹学武这些话,其他人都只是震撼、惊讶而已, 包括自认为引起邹学武这番举动的御史大夫詹明江。但是刑部尚书赖鸿博却是震怒!刑部已经进行了好几轮的审理、已经有了定论的案子,如何能允许人犯翻案,这要让刑部、让他这个刑部尚书的老脸往哪里搁?
于是赖鸿博一拍自己面前的案桌,指着邹学武怒斥到:“无耻之徒!你光天化日之下杀害朝廷命官,人证物证均在, 如何敢在此抵赖?你就不怕加重对你的处罚, 让你的斩立决变成凌迟之刑吗?”
赖鸿博这番话一说出来, 整个场面为之一静, 便是邹学武也呆住, 忘了流泪。
大理寺卿奚文府对赖鸿博的插嘴、威胁人犯的举动略有不满, 白了他一眼,心中觉得——这三司会审明明是大理寺主持的, 是我的主场,你在这里喧宾夺主是想干什么?
奚文府立即开口怼赖鸿博到:“赖尚书慎言!小心本官参你一本妨碍三司会审!”然后看着犯人邹学武说到:“人犯邹学武,之前刑部赖尚书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 我大晏朝早就废除了前朝凌迟之类的严刑峻法,对你的判决是斩立决, 已经是最重的那一档刑罚了, 不可能再加重。你心中不必有任何顾虑,有冤申冤,我大理寺就是根据皇上的安排查清二十年前那个案件的。若是查明你父亲是冤死的,一定会还他一个公道!”
奚文府心想, 大理寺被刑部压了多少年了,如今这个案子看起来很有猫腻的样子,若是能否决刑部的判断,查出一个大冤案来,肯定能在皇上面前讨了好处,让皇上对我们大理寺高看一眼。
赖鸿博与奚文府同朝为官多年,对他那满肚子的花花肠子甚是了解,如今听他这么拆台的话自然是愤怒异常,说到:“奚大人难道是火眼金睛不成?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敢说有冤情,何来冤情?人证物证具在,还能有何冤情?难不成我刑部会找这么多人证物证来构陷这么一个小小的人犯不成!”
奚文府其实心中也没底,只是直觉觉得有些猫腻,对于邹学武有冤情一是也不敢确定,只是习惯性地要在此时怼回去,不然不久让赖鸿博这个老狐狸占了上风了吗?
他冷哼一声,对赖鸿博说到:“赖尚书好大的官威!我且听邹学武说出事情的真相再与你理论,若是你再多言,妨碍邹学武诉说冤情,妨碍我审案,我自然要在皇上面前参你一本!”
然后又对邹学武说到:“人犯邹学武,将你的冤情说来,若是你有何人证物证也可一并提出。”
赖鸿博闻言冷哼一声,却是不敢再发言阻止邹学武说话。但是他心中极为有信心,这个二十年前的案子他并未指使手下的人作假,一切人证物证都是真的,不惧邹学武在堂上狡辩。同时他心中也觉得,都已经过去了二十年,便是刑部想要找到当时的人证物证都极为困难,这个邹学武就更加提不出任何证据了。他们刑部的审查结果一定没有错,他一点儿都不需要担心!
对于那些太过于自信的人,事实上脸上是常常会被打得“啪啪”作响的。
邹学武听到奚文府的话之后仰天长笑,笑声之中辨不出来到底是欢乐、悲愤还是其他,只是笑得一众听审的官员们毛骨悚然,也包括蔡思瑾。
邹学武笑完之后脸上涕泪未干,眼神却是狠厉地盯着柳博扬的儿子柳铭传,说到:“我自然有证据,证据就是柳博扬的儿子柳铭传,他就是活生生的证据!”
一众在场的官员们立马将目光转移到一旁坐着的柳博扬儿子柳铭传身上,还有不少人瞟了好几眼柳博扬的遗孀柳夫人。甚至有些人心中已经飘远了——这个柳铭传是活生生的证据,难道说之前邹学武的父亲是被柳博扬情杀的?这个柳夫人难道是个水性杨花的女子?
一时之间,甚至柳夫人和柳铭传头上都要冒出桃色泡泡了。但是蔡思瑾一点儿都不赞同在座某些大人露出的那种意味深长的眼神,觉得肯定不会是桃色案件。
柳铭传闻言之后先是紧张,然后是满脸的愤怒,他怒斥邹学武:“邹学武!你这个无耻之徒,不仅残杀我父,竟然还诬陷我!你可知我乃是六品朝廷命官!不容你亵/渎!”
可是他说出来的话色厉内荏,同时脑门冒汗,那些愤怒都像是装出来的,倒是紧张是真的。蔡思瑾一眼看过去就知道这个柳铭传肯定是有情况,甚至都不用发动“明察秋毫”那个技能。更不用说刑部、大理寺那些经常和犯人们打交道的官员了。
奚文府此时来来劲儿了,觉得好像真的有戏!他一拍惊堂木,怒斥柳铭传:“本官刚才明明说过不得干扰人犯邹学武诉说冤情,不得干扰本官审案,柳铭传竟然敢明知故犯!左右,上前将柳铭传的嘴堵上,以儆效尤,我倒是看还有何人敢咆哮公堂!”
奚文府作为大理寺卿,对着赖鸿博这个刑部尚书需要留一点儿面子,只是出言提醒而已,但是对着柳铭传这个六品的小官就不用顾忌太多了,直接堵住他的嘴再说!而且若不是有些雷霆手段,哪个阿猫阿狗都随时跳出来打断邹学武的话,这个案子要什么时候才能审完!
果然,奚文府这么把柳铭传的嘴一睹,整个大堂都为之一静。
邹学武经过之前的种种,渐渐平静了下来,极为有条理地伏地低头说到:“学生邹学武出身农家,身具秀才功名。乃是大晏朝甲午年山北省应天府萍乡县童生,丙申年山北省应天府秀才。学生家中有一兄一姐,乃是家中幺子。
我父亲邹大郎乃是一个老实本分的农民,辛辛苦苦种田养家,供我兄长和我念书。我兄长于念书一途并没有天分,家中又不富裕,因此他念到十四岁便停止念书,与父亲一同种地,供我一人念书。我当时在念书一途极有天分,十四岁便考中了童生,十六岁考中了秀才,名列前茅,得以进入萍乡县学念书,当时的萍乡县令就是柳博扬。
当时,柳博扬之子柳铭传年二十岁,也就读于萍乡县学,他无需考试便可以获得萍乡县童生的资格。与我同年考中秀才,但是名次极低。当时学生年幼无知,柳铭传刻意亲近我,我就觉得他是一个可交之人,对他推心置腹,更是同处一室。
当年的秀才考试之后几个月就是举人考试,我对自己的文采极为自信,准备下场应试,柳铭传也有此意,我两便一同复习。一日,柳铭传托我作一篇文章,我视他为友,查阅资料、费尽心思之后写出了一篇文章交予他,哪知那个题目竟然是当年举人考试的八股文试题!
我做题的时候发现这一点之后,又惊又俱,更因为之前的所思所想均已经写在给柳铭传的文章之中,无法在考场之中写出新意,遗憾落榜。落榜之后,我得知柳铭传考中了举人,也得知了他的真面目,可是知道他乃是县令之子,不敢与他硬拼,本欲息事宁人,待到三年之后再次应考。
可是没有想到柳铭传父子二人心狠手辣,竟然连这样也容不下!我忍气吞声并未与任何人诉说这一科举弊案,他们却还要断了我的科举路!这父子二人联手害我,竟然让我中计,被剥夺了秀才身份,还永世不得参加科举。
我得知这一结果之后肝胆欲裂,真欲于这父子二人拼命!准备豁出去进京告御状,高他们二人科举舞弊!枉法裁判!可是没有想到柳博扬竟然构陷我父亲,将其关入大牢,并且威胁我不准将科举舞弊一事说出去,否则会将我杀害。
我为了父亲性命只得答应不会上告,本欲断了自己科举的心思,与父亲回乡种田,此生之作一农民,不敢再奢想科举功名。可是没有想到柳氏父子歹毒致斯,将我夫残害于狱中!
学生失去父亲之后退无可退,便不再退却,豁出一条性命上京告御状,可是哪知到了京城之后求告无门,只得灰心丧气。最后,我便混入了应天府驿站做一仆役二十年,只待那柳氏父子某日经过,便将次二人杀死,为我父亲报仇!
皇天不负有心人,我等待二十年,终于有机会手刃仇人之一,心中极为快慰!可是哪知那柳铭传得知此事竟然到狱中威胁我,若是我将此事合盘拖出,便会将我母亲、兄长、长姐杀害!以我亲人姓名威胁于我。
我这一生已经毁了,本欲直接赴死,以换得家人平安。那柳铭传才疏学浅,一肚子草包,没有他父亲的庇佑,不过几年必定也会败落,我也不担心他会有什么好日子,我也算能安心赴黄泉了。
哪里知道皇上圣明!竟然不准我的死刑复奏,甚至着几位大人重审二十年前的案子,学生感激涕零,决定将此事合盘拖出,拼着自己性命不要,拼着家人性命不顾,也要为皇上清除这些贪官污吏,让皇上知道这动摇国本的科举弊案!
学生邹学武一生尽毁,唯有皇上的恩典无以为报!”
邹学武说到此处已经涕泪纵横泣不成声,然后磕了三个头,结束了自己的话。
他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均为动容。
奚文府心中激动万分——没有想到这个杀人的小案子之后竟然还牵扯出来这么大一个科举弊案,他的功劳得多大啊!一个杀人案算什么?根本不会动摇国本,可是科举弊案不一样,牵涉的人员众多,圣上也关注异常,若是自己能办得下来这样一个科举弊案,说不定入阁有望啊!
詹明江这个老狐狸此时也反应过来了,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的功劳,立马开始出言抢功劳了。他假惺惺地说到:“人犯邹学武,你在皇上的感化下能对这些事情合盘拖出,足以显示出你的书不是白念的,你对皇上的忠心我一定会上奏皇上,不枉你忠君气节!”
别看詹明江面上还是一片平和,其实心中早已“哈哈哈”,这些功劳都是我的!都是我的!是我的话说得好,感动了邹学武,才挖出了这么大一个科举弊案!

 

第77章 科举弊案
刑部尚书赖鸿博听到大理寺卿奚文府和御史大夫詹明江的话可是老大的不乐意, 他一拍桌子怒斥道:“简直胡言乱语!人犯邹学武,事到如今你不但不悔改,竟然还如此狡辩,更是构陷出一个什么‘科举弊案’来,这也是你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能定的?科举乃是国之重器!岂容尔等小人玷污!”
同时赖鸿博瞪眼看着与自己一同坐在几案后的奚文府和詹明江, 说到:“两位大人慎言!你们都是积年的官员了,更是审案多年,怎能被人犯邹学武的一面之词蒙蔽?你们可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大晏律例》,不要像街上的无知妇孺一样容易被骗!”
奚文府作为大理寺卿,乃是从一品的官员, 可是因为大理寺的实权没有刑部那么大, 平时被赖鸿博一个正二品的刑部尚书压着, 一点儿都不尊重, 心中早就有意见了。
若是其他事情他还会给赖鸿博、给刑部一些面子, 毕竟是实权部门嘛。但是这可不是别的, 而是科举舞弊这样的惊天弊案!从古到今, 这样的大案就没有不死人的,就没有不丢官的!
而现在这个案子刑部没有查出来,是在他大理寺手中查出来,刑部尚书赖鸿博就算没有参与都少不了一个“失察之罪”, 重则降级、轻则平调,反正是在刑部尚书这个实权职位上待不了多久了,奚文府也就不必再给他什么脸面了。
因此奚文府冷哼一声, 脑子在线,说到:“赖尚书此言差矣!那邹学武可不是一面之词!你观他说话条理分明,一看就不是那种蒙昧未开之人,可见他说的念书科举之事七分以上会是真事,再加上我大晏朝从立国以来就极为重视科举,有关科举的材料、文件即便过了二十多年也不可能会遗失,想查清楚还不容易!
你们刑部的人没有能力查不清楚事情的经过,我们大理寺可不一样!待到我调取了之前的各种资料自会查明真相,向皇上奏报此案。”
奚文府说完之后眼睛眯了眯,不怀好意地看着坐在堂前的柳铭传以及柳夫人,凭他积年的审案经验,这个柳铭传肯定有问题!而且此人虽然是个小官,但是应该腹内空空是个草包,待自己炸他一炸,看看是否有收获。
于是奚文府一拍惊堂木,对着柳铭传说到:“柳铭传!你可知罪!”
左右衙役听到奚文府问柳铭传话,自然将塞住柳铭传嘴上的布条拿下,方便他说话。柳铭传听闻惊堂木那一声响,立即吓得跪倒在地上,脸色发白,额头冒汗,肥肥的身躯本应壮硕,但是看起来却犹如一朵风中飘摇的小白花,摇摇欲坠。
但是他的嘴依旧强硬,辩解道:“下官不知何罪之有,望奚大人为下官伸冤,为下官惨死的父亲伸冤啊!”
蔡思瑾心中有数,这个柳铭传在奚大人的攻势下应该撑不了多久,他也就不白费力气释放他的“明察秋毫”的技能了。
果然,奚文府脸色黑如锅底,狠狠再一敲惊堂木,说到:“大胆柳铭传!事到如今竟然还敢狡辩!需不需要我对你上刑!让你尝尝大刑伺候的滋味!”
刑部尚书赖鸿博立马反驳:“奚大人好大的官威!动不动就要对犯人上刑,你是想要屈打成招吗?”
奚文府心中暗恨,瞪了一眼赖鸿博,难道你们刑部给犯人用的刑还少吗?怎么到了我大理寺这里你要跟我逼叨逼叨,真是烦死了!但是上刑毕竟不是一件能在明面上说的事情,奚文府还是没有坚持现在就对柳铭传上刑。
只是奚文府的心中又很犹豫。现在柳铭传初闻“科举弊案”,心神不定,正是得到他真实口供最好的实际,若是错过今天,将柳铭传收押之后,他细细反思、冷静下来,事情可就不一定会怎么发展了。若是真的不上刑,让他冷静下来,或者被人灭口了,这个天大的功劳他可就没了!
于是奚文府下定决心今天拼着一张老脸不要,拼着被御史台弹劾他“屈打成招”的可能性不顾,一心想要把柳铭传的口供拿下。
可是他还没有说话,一旁的詹明江笑眯眯地摸着自己的山羊胡子说到:“两位大人不必如此为难,按照人犯邹学武的说法,这柳铭传乃是一路通过‘科举舞弊’得来的举人功名,本身应该没有真才实学,只要将近几年京兆尹府的乡试试卷拿来给他做一做不久行了!
一份试卷做不好还能说考到的知识他忘了,十份试卷如果都做不好,大家也就不用争论了吧。”
奚文府闻言之后大喜,打量了詹明江一眼,暗道这个才是老狐狸!不过詹明江的这个提议规避了他“屈打成招”的风险,还能让柳铭传崩溃,他自然更乐意实施。
于是奚文府一拍惊堂木,说到:“左右!待本府令签,至礼部找来十份乡试试卷与答案,不拘是哪个省哪个府的,本府要让柳铭传当场做题,验验看这个柳大人腹中的学问!”
左右衙役自然上前去了令签,出门就往外走。一众大人们都知道这只是吓人的把戏,若是柳铭传真的做不出来,也可以说他离科举考试已经二十年了,有些东西忘记了而已,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实质意义的。
但是柳铭传这个学渣自己不知道啊!他一听到乡试试卷,而且还是十份这么多,立马就崩溃了,想起了之前被考试支配的那种恐惧之心,瞬间就如一滩烂泥一般坐在地上,面色死灰。
只是他终究是朝廷命官,虽然尸位素餐,一直都是靠着老爹的庇佑、靠着身边的师爷出主意、写奏折才混到今天的,但是他毕竟在官场上历练过二十年了,也没有那么容易招供。
蔡思瑾见柳铭传这个时候还不开口,狠狠皱眉,深觉自己错看了柳铭传这个人,虽然他很紧张、表现得很明显,但是没有想到他的嘴还是这么硬。
蔡思瑾心中还想着,若是那两个衙役从礼部将十份试卷拿来之后,这个柳铭传还是不承认,自己说不得还是要对他发动技能的。
但是谁都没有想到,这个时候另一个变数出现了!
虽然没有人在问柳夫人话,一切都是针对着柳铭传,但是柳夫人爱子心切,却是先比柳铭传崩溃。她生的儿子她怎么能不知道、不了解呢?二十年前的事情她也是知道的,如今这些大人竟然要让自己的儿子当场考试,这一考儿子不就板上钉钉的“科举舞弊”了吗?
不行!一定要救儿子!
柳夫人悲愤地呼喊着跪倒在地上,一边哭一边说道:“各位大人明鉴!事情都是我那个死鬼丈夫一个人做下的,与我儿无关啊!我儿全不知情!”
柳铭传千算万算没有算到自己老娘竟然成了猪队友,赶紧上前拉住自家老娘的胳膊,说道:“娘!你胡说些什么!”
娘也太傻了,科举舞弊这种事情怎么能承认呢?事情怎么可能全部推到老爹的头上去呢,毕竟去参加科举考试的人是自己啊,自己的才学水平是怎么一回事自己难道不知道吗?自己有没有舞弊心中难道还不清楚吗?若是不认自然要咬牙全部都不认,认了老爹科举舞弊,自己怎么还可能从中清清白白地摘出来呢?
可是柳夫人并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她只是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子,不像周水静之类曾经念过书、人又聪慧,在她朴素的世界观和价值观之中,觉得丈夫和儿子这个罪已经是板上钉钉了,而丈夫已经被人杀了,他宝贝儿子还活着,自然是不管不顾地想要把脏水往自己丈夫身上引,将自己的儿子清清白白地摘出来,哪里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完全是给儿子添乱,把儿子往死路上逼迫。
柳夫人只当儿子净重自己的父亲,不愿意让自己的父亲身上背上污名,一边心中感叹儿子孝顺,一边暗自觉得自己儿子傻。现在这个情况下,你老爹已经死了,你当然是要先保住自己再说啦!
于是,柳夫人将儿子的手甩拖,继续陈情,声泪俱下地哭诉了自己丈夫是如何如何为儿子舞弊、如何如何陷害邹学武以及邹学武的父亲邹大郎,只是为了儿子能有一个更好的前程。
最后,柳夫人不住地总结道:“各位大人明鉴!事情全部都是我那个死鬼丈夫柳博扬做下的,我儿柳铭传全不知情!不知者不罪,各位大人一定要秉公断案,还我儿一个公道啊!”
一旁的柳铭传恨不得用手去捂住自己老娘的嘴!这些事情能说吗?娘怎么糊涂至此!但是他却没有办法去这么做,左右衙役也不是吃素的啊,早就把柳铭传控制起来了,坚决不让他打扰柳夫人说话。
随着柳夫人叨叨叨地将二十年前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出来,柳铭传的脸色越来越铁青,他心中知道自己完了,自己的小命此番肯定是保不住了!
奚文府对柳夫人如此配合非常满意,然后说道:“文书,赶紧将柳张氏刚刚说的证供拿给她画押,然后将柳张氏、柳铭传立即单独分别关押,防止他们与别人串供,同时不准任何人探视柳张氏与柳铭传,若是他们二人出了任何差错,大理寺牢狱里面的所有衙役全部就地革职、打入贱籍!”
奚文府清楚地知道,现在有了柳张氏的口供,柳铭传说不说已经不重要了,之后完全可以对柳铭传用刑了,看柳铭传的样子也不像是经得起大刑伺候的人。而科举弊案这么大的案子,今天在场的官员这么多,再审下去不知道,谁知道会不会有人走露消息呢,于是他果断地停止了今天的三司会审。
奚文府和詹明江心中美滋滋的,有了柳张氏的这份证言,自己的功劳已经是稳了,现在邹学武杀不杀什么的已经完全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了,重要的是好好查清楚这个惊天的科举弊案。
只有赖鸿博和一众刑部官员们瑟瑟发抖,这么大一个案子,刑部当时怎么没有查出来呢?不知道会牵连到什么地步,会不会波及自身,又会波及多少呢?
蔡思瑾等一旁旁观的大理寺官员们则觉得今天这个听审真是一波三折跌宕起伏,吃了好大的一个瓜!

 

第78章 科举改革
蔡思瑾跟着御史大夫詹明江、御史台会审司司长辛享宁一同离开大理寺之后, 就回归了平静的生活, 他知道科举弊案这种惊天大案肯定是要查很久的, 但是因为主要是大理寺在查, 他们御史台会审司其实也不怎么沾边,所以他没有过于关注。
因为御史台还有一伙人是常驻刑部、常驻大理寺的,跟进查科举弊案这件事就由他们具体负责,而蔡思瑾所在的会审司虽然之前掀起了一阵腥风血雨,但是到了这个时候却又沾不上边,也算是功成身退了吧。
只是蔡思瑾好歹还是松了一口气,那个犯人邹学武毕竟还是没有被杀死。现在既然能查出有科举弊案的存在, 他的小命想必是能保住了。只是现在人人都在关注那个二十年前科举弊案的事情, 没有人关注邹学武了,他也就暂时没有决定该如何处理。他这个案子的情形太过于特殊了,恐怕要等到前面的科举弊案有定论之后,让皇上亲自决断才行。
蔡思瑾在与张思晨等相熟的同僚们日常聊天的过程之中,也大致知道一些大理寺和御史台的查案进展情况,听说这次的事情皇上震怒异常,坚决要求一查到底,所以预估牵连的范围不会小了。
而当时整个山北的官场上的人估计都要遭殃, 其中不乏一些现在已经爬到高位、位高权重了, 所以这个案子的阻力可想而知。但是既然这个案子在御前挂上了名号,大理寺卿奚文府又一心想要出成绩,所以遇到再大的阻力他也咬牙挺住, 甚至把整个大理寺的人都放出京城去,只查这一个案子,其余事情都靠后站了。
相比大理寺的轰轰烈烈,御史台却是要平静得多。一是因为御史台只是有都察权,并没有查案的权力,即便查出来什么蛛丝马迹、重大成果也是大理寺的功劳,他们只能跟在后面喝汤,那么为什么要那么辛苦呢?让大理寺的人冲在前面,当挡箭牌好了,他们舒舒服服地跟着不好么?
二是因为御史台明面上的最高长官御史大夫詹明江是个老狐狸,他深知这种事情若是陷进去,功劳确实是有,但是树敌也不可能少。而他现在一把年纪了,仕途上不可能再有寸进,难道不得为子孙考虑一些后路吗?若是把人都得罪光了,自己致仕之后自己的后人还混不混了?
三是因为御史台的实际掌权者首辅谢正卿不准备在查科举弊案之中花太大的精力,他的重心还是放在改革上,目前他想要将御史台的人手放在盯住改革这件事情上。再说了,之前的科举弊案离现在已经二十年了,即便查出来什么问题也是处理几个人而已,于整个大晏朝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怎样趁着科举弊案的这股东风推进他心目中的科举制度改革才是他心目中重中之重之事。
因此,张思晨作为谢正卿的入室弟子,极为了解他的心思,也就没有跟风去盯着二十年前那个科举弊案,而是花大量心思研究科举制度改革,他想要趁着大晏朝举朝上下都在查科举弊案这个节骨眼,上一本奏折给皇上,提出科举制度改革的方案,帮助自己的师傅更加顺利地推动改革。若是这个想法能够成功,不仅自己的师傅会更加看重自己,就连皇上估计也会高看自己一眼的。
张思晨对住在自己隔壁的蔡思瑾一直都还是很敬佩、很信任的,他也时常到蔡思瑾家中与蔡思瑾谈起科举改革的计划,并且真诚而又耐心地询问蔡思瑾的意见,为他的意见查缺补漏,同时也希望蔡思瑾给他提一些意见,帮助他完善他的奏章。
蔡思瑾深知科举制度改革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特别是对于他们这样的寒门学子来说,这项改革的成败直接关乎他们这样的寒门学子日后能不能有出路的问题。因此在与张思晨谈及科举制度改革的时候,他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
此时的张思晨与蔡思瑾前世遇到的张思晨虽然经历不尽相同,但是因为都是同一个人,所以想法自然是有很多重合的地方。以至于张思晨很多现在只是一个思路的东西,蔡思瑾却是已经实实在在地看过这项改革实施之后的效果,所以他对张思晨说的话都切中要害,让张思晨忍不住对他更加佩服了,不住多次称赞道:“瑾师兄有大才!”
比如说张思晨提出,目前大晏朝做官至少要举人的身份,但是世家子弟不用考童生,而考秀才只需要在县里就行了,买通一个县令还是没有那么难,之后就很有可能通过各种方式舞弊,像柳铭传那样考中举人,混入官场,危害一方。
于是张思晨提出一个大胆的改革——直接革除生徒这样的顽疾,让所有的世家子弟、富豪之子不能直接拥有童生的身份,而是要与所有的寒门学子一同考童生试。
多加了这一层考试之后,即便再有人舞弊,也不一定能舞弊三次,那么通过科举舞弊获得举人的身份从而混入官场的概率就会小得多。而一个舞弊来的秀才,显然比舞弊来的举人危害小多了,因为秀才并没有多少权力啊!
当然,上述都是一些明面上的理由,张思晨作为一个寒门出身的士子,心中自然也是有偏向的。这样的改革制度一出台,对于广大寒门学子肯定是好事,别的不说,童生的名额就多了啊,考中童生的几率就比以前大了,而且也比以前公平了嘛!
再有,张思晨准备建议皇上杜绝县令之子在本县考试的情形,以免发生之前柳铭传这样的科举舞弊案件。
对于张思晨的第一个提议,蔡思瑾是很赞成的,有了上一世的经历,他深知张思晨的这个提议虽然一开始的阻力会很大,但是最终是会成功的。无他,前世里张思晨就已经这么做成功了一回了!
虽然那个时候张思晨已经是首辅,而谢正卿已经致仕了,但是蔡思瑾觉得与现在的情况并无太大的区别,张思晨与谢正卿的改革思路根本就是一脉相承的嘛!他需要做的并不是提什么反对的意见,只要好好支持张思晨,给他更大的信心就可以了。
至于张思晨提出的第二个意见,蔡思瑾想了想前世里面张思晨后期的改革,直接说道:“其实你的提议还不够完全,最重要的是要严格按照户籍来进行科举考试,应该规定其余户籍的考生只能在京兆尹府这样的大地方进行考试才好。
一般而言,做官都是有任职回避的,柳博扬不是山北人,所以才能去山北应天府萍乡县做县令,而他以及他儿子的籍贯都是在江南。只要严格按照籍贯考试的规定,让他儿子只有回原籍或者应天府等地考试才可以的话,他当时一个小小的县令也就做不了什么手脚了。
这样的话,我觉得比规定县令的儿子不能在本县考试来得好。若柳铭传不是柳博扬的儿子,而只是子侄之类、同宗之类呢?他是不是就能在你原先设想的那个制度里面钻漏子了?”
张思晨听完之后击节赞叹,说到:“妙啊!这样一来确实更好!这样可以让外地户籍学子考试的地方我看一个省一个就可以了,设立在省会城市就比较好,这样一来,也不至于让某些背井离乡的人太难考科举,人为地给他们设置太多的障碍、制造太多的负担,还能杜绝这种人情关系!”
之后张思晨还问蔡思瑾有什么好的建议,蔡思瑾沉吟了一会儿,把张思晨之后的某些做法说了出来,不过这个做法在当时可是让他被很多人诟病的。
“张师弟,我觉得一个官员合不合格,还是需要考核一下的。经过了科举之后,吏部选官的时候是不是再考一考?就由吏部对新科进士之类的再出题考一考,考得好的分到好地方,考得不好的就分到不好的地方,免得吏部选官没有一个明确的规程,寒门学子没有什么出头的希望。”
张思晨眼睛更是亮晶晶的,说到:“瑾师兄真是有大才,我一定要把这个想法好好和我师傅说一说,他一定会很赞同的!”
蔡思瑾谦虚地说到:“我只是一个不成熟的想法而已,谢首辅若是能实施,才是真的有大才!”同时心中暗暗想到,前世里张思晨实施这些改革可是弄得怨声载道的,不知道这一辈子若是换了谢正卿来实施这些改革计划,会不会有一番不同的风景。
而且蔡思瑾还说道:“我认为从现在大晏朝的整体情况来看,南方的经济水平高、发展程度好,南方士子学术水平较高,每次考中进士的也是南方学子居多,这样其实对于北方的学子来说并不是很公平。”
张思晨闻言眼前一亮,说道:“瑾师兄的意思是分出个南北榜来,提升我们北方士子考中进士的几率?”
蔡思瑾摇了摇头,说道:“若是直接那样做的话,恐怕会人为制造很多南方学子和北方学子的矛盾,让整个大晏朝的官场分为南派和北派,两个派系之间矛盾更加的激化,不利于谢首辅推动全国的改革。我认为张师弟可以再大胆一些,不若直接向皇上提议给每个省分固定的名额。
这样每个省的情况都不一样,大家也就没有什么机会抱团,分什么南方学子和北方学子的,矛盾恐怕会小得多,也给辽东之类很边疆的学子们一个机会。我记得听沈子安师兄说过,辽东已经好多年都没有人考中过进士了。”
张思晨一边听一边点头,不住说道:“瑾师兄真是吾良师也!”随即提议到:“瑾师兄,你提了这么多好的意见,要不这个折子以我们两个的名义一起写,我负责执笔,之后你再帮我修改一下?”
蔡思瑾一愣,连忙拒绝到:“不不不,大部分都是张师弟你的想法,我只是稍微提了一点儿不成熟的意见,怎么能贪图你的功劳呢?”
即便没有我的提议,这些改革措施你也能根据事态的发展自己想出来的,这本来就是你前世实实际际做出来的事情,我怎么能贪图你的功劳呢?那样的话我会鄙视我自己的。
不过,在张思晨走后,蔡思瑾思索了一下,自己是不是也该给皇上上个折子说说科举改革或者是其他的事情?想了想之后蔡思瑾还是放弃了,自己还是好好地先看完辛享宁辛大人给的那一堆资料吧,这些事情有张思晨和谢正卿去做就够了,自己还是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好了。
在蔡思瑾看来将张思晨前世的功劳抢过来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还会让他心里觉得很不舒服,他还不如好好研究这些三司会审的案件,到时候给皇上写一个三司会审方面的改革折子呢,这样才算是走自己的路,寻找自己的“道”啊!
说起来,三司会审确实是存在很多的弊端的。目前看来,刑部的权势过大,基本上在三司会审之中一家独大。大理寺也有一定的权力,但是却一直被刑部压制,起不了太大的作用。御史台更惨,只是摆设而已。
蔡思瑾苦苦思索,三司会审这个制度要怎么进行改革才好呢?

 

第79章 师兄教导
还没有等蔡思瑾理出一个思路来, 他忽而听到了一个喜讯,自己的妹妹于3月15日产下一女!母女平安!
蔡思瑾闻讯之后欣喜异常, 不但为自己的妹妹添了一个女儿开心, 更为自己妹妹生了女儿之后还依旧受到丈夫和婆家的优待而开心。
蔡思瑾有些伤感地想到了前世的时候,自己如珠如宝看待的妹妹拼着命生下了一个女儿, 自家人都高兴地不得了,偏偏张思晨并没有多高兴, 她的婆婆张冯氏更是满脸的怨气, 妹妹当时还在坐月子呢, 就对妹妹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气得妹妹还在月子里就哭了好几回鼻子。
当时爹、娘还有自己气不过, 找了张家理论,可是整个张家都还振振有词地站在张思晨和张思晨的娘那一边,说些风凉话。比如说“人家张家本来就是一个寡妇带着独儿子, 盼儿子也正常,毕竟生了女孩儿不能传宗接代啊……”
蔡思瑾当时真想一盆子屎扣在那些长舌妇的头上!让她们说说说!她们自己也是女人, 怎么不见她们去寻死?真不知道她们到底什么心态,明明是女人还要帮着男人作践女人, 他这个男人都看不过去了。
什么“生了儿子就能传宗接代!”什么“生了女儿都是赔钱货!”都是什么歪理邪说!他一点儿都不信!都是借口!
蔡思瑾那个时候就深深地知道, 他们全都站在张思晨、张冯氏那边,不过是看着张思晨于科举一途极为有出息,而自己这边撑死了考个举人了事,两边家庭相差太大罢了。
再看看妹妹如今信纸上洋溢出来的幸福喜悦之感, 看看妹夫李永富信纸上流露出来的自豪感,看看爹娘信纸上流露出来的满意之感,蔡思瑾真是觉得自己没有虚度这一世。
想当初张家是寒门,张思晨虽然在此时已经中举,但是还未考中进士,家中并无余财,一切生活设施都简陋得很。当时自家心疼妹妹,已经不计较张家的贫穷了,自家出钱带着好东西去给妹妹用,竟然还被张家人嫌弃!
蔡思瑾真不知道世间竟然还有这样的道理!张家穷,没有钱,嫁到张家的蔡雨桐就该跟着受穷、白白吃苦,还不能用好东西,便是他们蔡家哪了再多的东西去,张冯氏都是横眉冷对地将东西拒收,看起来像是很有气节的样子,振振有词地说什么“我们张家虽然清贫,但是养得起媳妇儿,不用让媳妇儿用娘家的东西!”
话说得倒是挺好听,可是实际上还不是作践蔡雨桐,还不是蔡雨桐受苦!你张家养得起媳妇儿,怎么养的呢?桐儿生了孩子连糖水鸡蛋都吃不饱,一天一只鸡催奶更是没有的,燕窝什么的补身子的东西更别提了。
问题是这些东西我们蔡家有啊!都拿到你张家去了,你张冯氏竟然还不收!竟然还扔出来,白白让桐儿月子没有做好,哭了好几场,伤心伤身又伤眼,一想起来都是郁结之气!
哪里像现在,桐儿每天坐月子的时候有婆婆和娘亲两个人伺候着,还被李永富花高价请了南粤城里经验丰富的月嫂来帮忙,每天糖水鸡蛋、鸡汤、猪蹄汤、燕窝……什么好吃的都往桐儿那里送,只有桐儿不想吃的,没有她吃不上的!
月子期间她也过得极为舒心,人人都顺着她,偶尔使个小性子闹个小脾气大家也都笑眯眯地顺着她。娘都觉得桐儿这个月子养得极好,桐儿一点儿都没有坏了身子。
因此,蔡思瑾长舒了一口气,终于心气顺了些。但是他最近几天看张思晨很是不顺眼,一点儿都不想和他说话,弄得张思晨很莫名其妙。
没有办法,虽然张思晨你小子这辈子没有做那些事,但是前世里那个张思晨还是张思晨,蔡思瑾就是愿意迁怒了你能怎么着!
就这么又过了一段时间,科举弊案的真相渐渐揭开,大理寺卿奚文府也在某日早朝的时候正式向皇上上奏此案。
在此案之中,牵连出的官员就有二十余人,全是当时在山北省做官的人,他们之中有的当时的县令、知府、一省学政等等,牵连之广、时间之久让人触目惊心!
皇上看到奏折之后震怒,决定对这些二十年前实施科举舞弊的官员绝不宽宥,全部从严查处!科举是天下所有寒门学子晋身的唯一出路,若是科举舞弊严重,那可是动摇国本的大事啊,皇上如何能不慎重!
因此,那些二十年前的涉案官员现在即便已经爬到了三品、二品也一同被拿下,即便现在已经到了朝廷中枢、甚至六部之中担任实权职务,也全部拿下,一个不饶。
他们轻的被剥夺官职,成为庶民,重的直接下狱,该仗刑该流放的都决不轻饶。只是因为这样的科举舞弊毕竟不是“十恶”的案子,皇上虽然震怒,却没有要那些官员们的性命。
一时之间整个大晏朝的官场人人自危,都夹紧了尾巴,生怕这个节骨眼上出了什么纰漏,撞在皇上心情不好这个当口,被从严惩处了。
正在这个时候,张思晨趁着这股东风上了一个奏折,建议实施科举制度改革,然后将他之前与蔡思瑾一同想到的条陈都写在折子上上奏给皇上。蔡思瑾听了之后发现还是有好多东西改变了,变得更加严谨了,心中猜测可能是谢首辅的手笔。
张思晨的身份在朝中并不是什么秘密,他的建议自然也就是谢正卿谢首辅的建议,因此一时之间附议者甚众,皇上也龙心大悦,很快批准了这个折子,大晏朝以不可阻挡的威势开始进行科举制度改革。
世家们当然知道这些改革对他们不利,可是在这样的节骨眼上他们也不敢跳出来明目张胆地反对,只能任凭其施行了。毕竟谁都想要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此时跳出来阻挡改革,难道你想要步柳博扬等人的后尘,在科举上舞弊吗?
他们只能安慰自己,世家子弟所得到的教育资源更好,比寒门学子更加的聪慧,即便需要进行这种种的改革,但是科举依旧还是世家子在把持的。
蔡思瑾看着科举制度改革这么顺利地通过了廷议,心中很是高兴,上辈子里谢正卿和张思晨想要改革科举可是没有那么容易!当时他们想要改革科举制度,遭到了世家大族的极力反对,甚至谢首辅都没有能把这项改革在他在位的二十年间推行,而是到了二十年之后张思晨当了首辅,谢正卿的其他改革也卓有成效了之后,才开始推动的科举制度改革。
但是今世里,借着邹学武案、借着查科举弊案这股东风,科举制度的改革势不可挡、顺利进行,蔡思瑾怎么能不高兴呢?这可是全部寒门学子的福音啊!
同时蔡思瑾关注的邹学武案也有了最终的结果。
皇上认为邹学武此人光天化日之下残杀朝廷命官、人证物证具在,当判处斩立决!但是皇上怜悯其受到不公正的待遇,身负冤案,在求告无门之下才选择自己为父报仇,孝感动天,特此赦免了他的罪行,并且恢复了他的秀才功名,准许他继续念书,若有可能还可以继续考科举。
同时,皇上也很谨慎地批复,邹学武案乃是个案,不能全国推广,日后遇到类似人证物证具在的杀人案时地方各官员还是要先判决人犯死刑,然后一路上报刑部,刑部审理过之后至大理寺复审,再报到皇上这里,由他决定是否宽宥。
因为皇上担心,若是人人都以邹学武为例,觉得自己有冤屈就随意杀人,甚至还是残杀朝廷命官,这样的话整个大晏朝的秩序就乱了,人人同态复仇、官府威信丧失,国将不国啊!
所以他采取了这么一个做法,让那些想要报仇或者伸冤的人还是先走正常程序,若是你真的忍不住对仇人下手了,那么对不起,我们得先判你死刑,至于皇上日理万机,会不会眷顾到你这个小小的死刑犯,让你像邹学武一样得以赦免罪行,就要看你的运气和你的命了。
这样一来,大家都会在做事之前先掂量掂量,就不至于让大晏朝的社会秩序太过于崩坏,而且也能实现皇上想要宽宥邹学武的心思了。
这样一来,刑部的那些官员们也松了一口气。皇上这样的处理方式就说明,邹学武这个案子不算是一个错案了,他们这些办案人也就没有人需要担责了,就还能保住自己头上的乌纱帽了。
只是,有一小波人还是逃避不了的,那就是刑部第一次查二十年前邹学武父亲一案的官员,不管他们当时是否被柳家收买,是否失职失察,事实上他们确实是没有把当年的案子查清,责任当然是免不了的,便是刑部尚书赖鸿博也因此被弹劾,不得已提前致仕了。
在这样的整个大风气下,如今刑部的人就抖不起威风了,也没有那么颐指气使、趾高气扬了,大理寺的人能与他们硬抗了。所以蔡思瑾惊讶地发现,虽然他并未提出任何改革三司会审的制度的建议,但是三司会审这个制度确实是比之前好了很多。
以前刑部是老大,审案他们说了算,大理寺只是形式性的审查,一年若是有一百个死刑案子,最多改变判决一两个就顶天了,还是以刑部的结论为准。御史台就更是没有什么用了,就是摆设而已,根本说不上什么话。
可是现在,大理寺对于刑部提出的死刑复审案子都是实质性审查,蔡思瑾才一两个月就听说驳回了好几个,改变了刑部的定性、判决,可是刑部一声不吭。同时御史台的人他们也不敢小觑了,大家参加三司会审的时候有意无意都对御史台更加重视了。
三司会审制度还是和之前一样,一点儿都没有改革,但是蔡思瑾觉得在实践中已经变好了很多!
他有些迷惑地问周水静,可是周水静再聪慧也没有经历过官场的种种,只能同样疑惑地摇头,同时给蔡思瑾出主意,让他可以去问问相熟的沈子安。虽然沈子安是在户部,但是做官不都应该是想通的么。
沈子安在某日听闻了蔡思瑾的问题之后哈哈大笑,惊喜地说到:“致知师弟,你这些日子以来功力见长啊!连这都看出来啦?不错,确实是你说的那样。我以我过来人的经验告诉你一个秘诀吧,那就是‘职责靠法定,地位靠打拼’。
虽然大晏朝规定了监察制度、规定了大理寺复审制度,但是之前大理寺一直立不起来,被刑部压着,如何能行使好自己的权力?如何能有地位?自然被人鄙视,御史台也是一样一样的。
但是现在不同,通过邹学武案,通过科举弊案,现在大理寺的权威已经树立起来的,大理寺的权力自然也就实质上的增加了,他们的地位自然就不一样了。
师弟,你们御史台也是一样的。虽然你所在的御史台会审司现在还不起眼,但是其实你们还有空间,你完全可以凭着自己的实力好好打拼,让御史台会审司成为大晏朝的热灶台啊!”
蔡思瑾喃喃道:“职责靠法定,地位靠打拼。”
好像自己和沈师兄学了很厉害的一招呢,有些前世里面不太明白的事情,在听了沈师兄的这句话之后仿佛都豁然开朗了。

 

第80章 涨熟练度
蔡思瑾最近几日里真是春风得意, 脸上的笑容都加深了几分。因为他不但从师兄那里学到了一招,自己的技能“舌灿莲花”的熟练度也增加了。
皇上最终虽然还是认定邹学武有罪, 但是可能因为之前的案件查清, 认为他罪不至死, 对他进行了赦免。从那之后, 蔡思瑾脑中的“舌灿莲花”熟练度就一直在增加,系统时不时就“叮”地提醒他一声“恭喜宿主‘舌灿莲花’熟练度+1”, 在那几天里一直有提升。
到了八日后,蔡思瑾那个“舌灿莲花”的熟练度才不动了, 他看了看系统, 竟然增加了78点的熟练度!蔡思瑾心中咋舌,他最近没有做什么其他的事情, 这些熟练度肯定都是邹学武一案给他加的,没有想到一个案子竟然给他加了这么多熟练度啊!
照这样看来,他岂不是找十来个类似这样的案子就能把熟练度堆到1000, 升一级了?貌似这个“舌灿莲花”的熟练度也没有那么难提升嘛!
想到以前“妙笔生花”技能熟练度提升的时候,他非要苦哈哈地在那里写成一篇八股文才能提升一点熟练度, 完全的力气活!之后“明察秋毫”技能熟练度提升的时候, 刚开始没有什么经验走了不少弯路,但是后来他找到了刷熟练度的好方法,去听庭审, 有时候一早上听好几个案子,也能涨好几个熟练度呢。再后来他在翰林院里面坐冷板凳的时候,因为同僚们对他不加掩饰情绪的态度, 也让他刷了好多熟练度,反正总体而言比他当时苦哈哈地写八股文要轻松多了。
蔡思瑾再反观现在自己这个“舌灿莲花”的技能,他心中一动。这个技能与“明察秋毫”类似,在他发现该怎么涨熟练度之前,觉得这是相当难的一件事,不像之前写八股文就涨一点熟练度那么直白、那么容易发现规律。可是真当他在邹学武案之中发现了涨熟练度的方法之后,却一下子就收获了78个熟练度。
若是他之后发现的案件比邹学武案影响还大,那么他是不是还会像现在这样在家里就可以坐收上百个熟练度了?看来系统应该是在指引他动脑子做事情、动脑子刷熟练度,而不是用以前那种笨办法。这与眉山先生对他的教导“多观察、多思考”其实是一致的。
从那之后,蔡思瑾潜心钻研案件以及大晏朝的“律、令、格、式”,不住地在故纸堆之中,在新近提升到三司会审的案件之中查找类似邹学武这样“案中有案”、“别有隐情”或者说直接就不像邹学武这样是真实的案件,直接就是冤案的案件。
不久之后,就到了张思晨二十岁生日了。因为男子满了二十岁之后就及冠,可以取字了,也相当于成人礼,所以张思晨对于他的二十岁生日还是比较重视,宴请的范围比较广,蔡思瑾一家自然是在其中的。
蔡思瑾想了想当时自己及冠的时候,张思晨是参加了,还送了礼物的。那个时候张思晨还在国子监念书,是一个穷苦潦倒的监生,身上并无余财,可是那个时候的张思晨还是真诚而又细心地准备了给自己的礼物,对自己的情谊可想而知。
蔡思瑾叹了口气,这辈子里其实张思晨那个小子也没有做什么对不起自己、对不起妹妹的事情,还是不错的,自己也不能太小肚鸡肠,总是纠结着上辈子那个张思晨的事情啊。男子汉大丈夫有时候还是应该放开胸怀的。
于是他还是真诚地准备、挑选了礼物,带着自己的妻子周水静至张府赴宴。
张思晨对蔡思瑾的给面子非常高兴。对别人情绪极为敏感的他之前一段时间就发现自己好像得罪了瑾师兄了。但是得罪的原因他想了半宿还是没有想出来——好像没有什么事情自己做得不对得罪了瑾师兄啊,而且瑾师兄也不是那种虚情假意、言而无信的人,说了不介意自己用他的意见上奏折肯定是真的不介意,绝不可能因此讨厌自己。
肯定是自己无意中做了什么错事得罪了瑾师兄,瑾师兄绝对没有错!
因此张思晨这段日子以来都很讨好蔡思瑾,希望能修复他和蔡思瑾之间的关系,因为他觉得蔡思瑾这样还怀有赤子之心的人非常的难得。现在借着自己二十岁生日的理由宴请了瑾师兄,看到瑾师兄笑容满面地带着嫂子来贺寿,还给他精心准备了贺礼,张思晨笑得见牙不见眼了。
瑾师兄真好!一定是瑾师兄已经决定原谅他犯的错误,决定和他冰释前嫌了!——虽然张思晨到了现在还是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得罪了蔡思瑾,但是并不妨碍他在心里这么想。
若是蔡思瑾知道他的想法,一定会极其鄙视地认为——愚蠢的凡人,你对事情的真相一无所知!
就这样,蔡思瑾在张思晨的二十岁生日宴会上被张思晨极为尊敬的样子自然被看在很多人的眼里。同时谢正卿谢首辅作为张思晨的师傅,自然是坐在首席的。他竟然也招呼张思晨坐在首席上,席间不住与他攀谈、言笑盈盈。其他有眼色的官员们也都应该知道蔡思瑾的地位了。
再结合之前皇上对蔡思瑾的信任和评价,京城里面没有一个人想动蔡思瑾的。
同样,张思晨的二十岁生日宴,再加上他新进提出的科举制度改革,也让他这个年轻人在京城之中声名鹊起、炙手可热。
但是改革毕竟没有一帆风顺,他提出的科举制度改革仍然是会受到别人的反对。即便那些取消生徒限制、考生需回户籍考试等等制度,因为极大的促进了考试的公平性,没有人敢从明面上反对,但是各个省分进士名额这件事情就不一样的。
分名额这种事情可大可小,是否公正也只在别人心中一瞬间的想法而已。再说了,地位不一样,想法自然也是不一样的。边西省、山北省、辽东省等等北方和偏远的边疆省份自然会觉得若是将进士名额分一分,他们考中进士的几率大很多,对他们很公平。江南那边文风鼎盛,教育水平和他们所在的省份完全不一样,让他们和江南学子硬拼,怎么拼得过呢?何言公平?当然是分进士名额更好,更公平啦!
但是南方的学子就会觉得对他们太不公平了,大家读的都是一样的四书五经,他们的成绩也不是大风刮来的,都是自己付出了辛勤和汗水拼来的,凭什么一个样样都不如自己的人因为生在北方或者是偏远的边疆地区,就能考中进士呢?他们既然知道江南这边文风鼎盛、书院众多、教育水平高,难道就不能像蔡思瑾一样远赴海西省到粤秀书院求学吗?江南的白鹿洞等等书院也是很好的啊!
他们自己读不好书,关我们什么事?为什么要损害我们的利益去照顾他们?这样做的话公平又何在?
这次的事情被士子们闹得很厉害,再加上有心人推波助澜,转眼就在全国掀起了一股抵制科举改革的风潮,很多南方学子被有心人利用,纷纷写文章给各自的长官,希望向皇上进言,废除此次的科举改革!
皇上对这些意见还是很重视的。虽然这次有着世家大族在后面推波助澜,但是说到底这次的争论并不是世家大族首先提出来的,而是全国的士子们提出来的,不拘身份,只分地域,也有不少南方的寒门学子觉得不公平,若是处理不好完全不能达到皇上的预期,还会降低皇上的威信。
所以皇上对于这个事情是非常的重视的。他思考了良久之后着礼部查了查近三十年来的十次科举殿试排名情况,为自己作为参考。
其实一甲三人是不可能用来分名额的,这个是完全不同的荣誉,不可能因为地域就照顾某些士子,所以一甲的人不用考虑。而三甲同进士因为含金量不高,被很多士子所不屑,也不用分名额,直接按照成绩取就行了,也不存在分歧。
最重要的分歧主要是集中在二甲的三十个名额上。所以皇上想要知道的数字其实也是这方面的数字。经过统计并且计算平均数,皇上得知:大晏朝一共十七省,其中北方加边疆省份一共十个,南方省份一共七个,历年来二甲的三十名里面,南方学子最差的一年考中了20个,最好的一年考中了27个,平均基本上是每一届24、25人左右。北方加边疆十个省最多考中了10个,最少考中3个,平均4、5人左右。
于是,皇上想了想,决定在分名额的时候为北方少分一些。他决定给北方加边疆十个省份每省一个名额,尽量不要让某个省连一个进士都考不上,然后给南方各省也每个省一个名额。剩余的十三个二甲进士名额就由文章高低决定,大家自由争取。不过皇上心中也知道,这些名额基本上都是会被南方七省瓜分了。
这样一来,基本上每一届北方加边疆十个省份至少会有十个二甲进士,若是考得好说不定还能有十二、十三个也说不定,但是估计近几年来是不可能了。南方七省的名额最多有二十个,与他们之前考得最差的那一年也差不过,虽然减少了一些名额,但是也没有到了南方七省的学子都不能接受的程度。本来嘛,某届某届北方加边疆十省就是考中了十个进士呢,也不算太离谱啊!而且他们可以努力提高,要是把一甲三个名额都占据了,那么也算是扬眉吐气,毕竟那个名额也是公平竞争的。
等这个方案出来之后,北方加边疆十省学子觉得自己占了便宜,南方学子虽然觉得自己比以前吃亏,但是比起什么南北方或者各个省平分名额之类的操蛋提议还是公平多了,也知道科举制度改革这是朝廷大势所趋,也就默默地接受了这样的结果,不再闹了。
不理会科举制度改革的风风雨雨,蔡思瑾这边也算是做出了一些成就,有了一定的名声。他的作风严谨、扎实,并不像其他御史台的御史一般风闻言奏,很多都是瞎放炮。他的每一次提议、每一份奏折都是言之有物的,而且他发现出来的每一个案件最后查出来都是有错漏的。
此时,皇上当初对他的那句评语“斯人不言、言必有中”不知道怎么的也被有心人传了出来,朝廷之中人尽皆知。同时,大家都觉得皇上慧眼识人,对蔡思瑾这个人的判断是非常准确的。
不论是刑部、大理寺、御史台还是其他的官员们都对蔡思瑾这个人印象深刻起来,对他整个人的印象也很清晰——“斯人不言,言必有中!”虽然不一定每一个人都喜欢蔡思瑾这一面,但是却不敢小觑他说的话、提出来的观点。
就好比刑部一个官员在断案之后,当他的案子到了三司会审的阶段,他就会紧张地找同僚打探,问一句“我的案子会审时候蔡思瑾有没有提出什么不同的意见来?有没有发现什么隐情啊?”如果答案是没有,那么这个刑部的官员就会拍拍心口,让提起来的心又放心地落回去。
如果回答是有,那么那个刑部官员立马头皮发麻,心态爆炸!天哪,我手下要出一个冤案错案了吗?老天保佑一定要像邹学武案那样只是另有隐情而已,我没有判错!没有判错!没有判错!
但是没有人会再像之前那样跳起来质疑蔡思瑾提出来的意见不对,因为事实证明每一次被打脸的都是跳起来指责蔡思瑾的那个人,从来不会是蔡思瑾!大家都已经很相信蔡思瑾这个人不是会乱提议、乱放炮的人了。
就这样,时间不住地流淌,蔡思瑾渡过了丙辰年,一转眼丁巳年也到来年底的时候了。
这个时候发生了一件大喜事——周水静怀孕啦!
蔡思瑾知道这个消息自然是喜不自胜,但是却也没有过于激动,因为他掐指一算,前世里自己和周水静基本上也是这个时候怀的大儿子么!
但是周水静却是高兴地泣不成声,她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了,她现在都已经21岁了,现在离她和蔡思瑾成亲已经5年,圆房也已经3年了!

 

第81章 不同心思
相对于最近两年蔡思瑾的飞速进步、渐入佳境, 其实周水静在这两年里的成长是比较缓慢的。自从她与蔡思瑾初到京城游览遍了京城主要景点的四季景色,并出了《静思文集(二)》之后,因为一直跟着蔡思瑾待在京城之内, 没有机会去四处游历, 周水静的诗文产量很少, 至今都未能集结成第三册 。
在与闺蜜们的日常相处之中, 周水静其实也算是比较郁闷的。虽然京城之中仍然还是有如沈卫氏一般与她一样出身越秀女学的人, 互相之间能聊的来,能谈天说地、谈古论今, 其实大多数的女子都与张思晨的妻子张缪氏类似,与人相交并不真心,有着很多的小心思,互相之间的相处并不愉快。
虽然周水静不是一个蔡思瑾那样的傻白甜, 虽然周水静能够很好地应对这样的情况、这样的人, 能够做好蔡思瑾的贤内助, 给他仕途上打好关系、给他帮助。但是这样的“应酬”毕竟是会让人感到不愉快的,周水静也觉得自己的身上被贴上了一个“蔡夫人”或者“蔡周氏”的标签, 而不再是周水静的。
蔡思瑾有今天的地位之前,虽然中了探花, 却也只是一个正七品的芝麻绿豆官。周水静与人相交免不得要趁着别人的喜好,不能太出格。再加上周家本就出身不够好, 她也受多了不少官夫人的鄙视。远的不说,就连张缪氏那样一个小小的县令之女都敢鄙视她的出身,觉得她的想法离经叛道, 京城其余妇人的目光和指责自然勿需多言了。
周水静虽然天资聪颖、相貌姣好,但是她也不是没有缺点的。远的不说,就说她嫁给蔡思瑾这么多年还无所出,就够其他的长舌妇在背后笑话好几回的了。一开始的时候,因着她和蔡思瑾乃是新婚夫妻,又共同出版了《静思文集(二)》,他们夫妻感情和睦是有目共睹的,自然不敢有人当着她的面瞎说什么浑话。
可是时间渐渐过去,她又过了一两年还没有怀上,渐渐就有一些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夫人敢当着面嘲笑她善妒,不仅自己是个不会生蛋的母鸡,还不给丈夫纳妾,一点儿大妇的风度都没有。那个时候周水静为了不给官职很小的蔡思瑾招黑,多难听的话也咬牙忍了。哪怕她在人后痛哭流涕,恨不得给那个长舌妇扎小人,也绝不给蔡思瑾知道,不愿意给蔡思瑾纳妾。
懵懂的蔡思瑾不知世事,还以为自家娘子永远比自己厉害,甚至不知道周水静受过这么些哭,经历了这么多的成长。他只是发觉自家娘子近来写的诗文怎么有些幽怨,但是不知缘由,只能笨拙地安慰自家娘子,花空心思带着自家娘子出门去玩,逗自家娘子开心。
望着这样心疼自己、笨拙地讨自己开心的蔡思瑾,周水静便是又再多的苦都咬牙忍了,坚决不准备给蔡思瑾纳妾,在他们夫妻二人之间增加任何的障碍。
周水静拼命地告诉自己——让那些流言蜚语都随风飘走!让那些长舌妇都去死去死去死!她们肯定是家庭生活一点儿都不幸福,对自己羡慕嫉妒恨,才会那样难听地说自己的。
心中默念一百遍一千遍——决不听她们的谗言!决不让她们得逞!决不成为她们那样的人!
蔡思瑾的名声起来,官职也往上升了升之后,虽然他还只是一个正五品的小官,在京城来说不值一提。但是谁不知道蔡思瑾与张思晨相交莫逆,谁不知道蔡思瑾被谢首辅另眼相看,谁不知道蔡思瑾简在帝心,谁不知道蔡思瑾言必有中!
周水静的日子好过了不少,周围那些人再也不敢当面讲她了,即便周水静知道那些人在私底下肯定还是会各种嘲笑自己,但是她决不在意,只要这些人不敢在她面前给她添堵就行了。外界的情况好转之后,周水静的心情依旧没有能太开心得起来,因为她发现,这两年里她进步的速度远远比不上自己的丈夫蔡思瑾。
无他,只因为经历而已。
这两年来,蔡思瑾所在的部门是御史台会审司,能看到会审司留存的海量资料、案例,还有他的上司辛享宁的教导,以及师兄沈子安为他解惑。当然还有周水静不知道的系统加成。蔡思瑾这样理论和实践一结合,自身努力和系统加持一结合,进步自然明显。
但是周水静却远离了越秀女学,远离了那个女性自立自强的环境,整日里交往的人除了沈卫氏等少许人之外,都是一些传统得不能再传统的夫人们,大家在一起都重在勾心斗角、打机锋上,哪里能有什么太大的提高。她唯一提高的途径就是每天晚上与蔡思瑾一同看书交流了。这样一比较,天长日久下来,她自然觉得自己落后了。
就在周水静在京城里有些待不住,想要撺掇着蔡思瑾谋一个放外的缺的时候,忽然知道她怀孕了!周水静自然是惊喜异常的,她盼望这个小生命已经很久很久了,为了好好的养胎,她自然也就不再想着要蔡思瑾外放,不再想着要出门去游历,而是准备安心在京城养胎了。
周水静怀孕的喜讯自然由他们两夫妻撰写书信飞赴家人手中。远在边西省蔡家村的蔡仲迩夫妇自然又停了蔡氏族学的课程,包袱款款地进京去伺候自家儿媳妇儿去了,周水静的父母就她这么一个独生女,自然也放下一切一同到了京城之中。
甚至远在海西省南粤城的蔡雨桐都写信表示她要带着她的女儿来京城照顾嫂子。妹夫李永富自然乐颠颠地同意了,反正他明年三月份是要进京赴考的,提前几个月出发也没有什么,还能让自家娘子和岳父岳母哥哥嫂嫂见面,一起过个团圆年,何乐而不为呢?只是这样一来,李永富自然要带着自家爹娘一同进京,要不然他们老李家就过不了团圆年了呢!
只是这么多人进京之后,住的地方就成了大问题。虽然李永富早在三年之前就出钱买了一座大宅子,但是因为他没有进士的身份,不能住,只能写了张思晨的名字,挂在张思晨的名下。眼下还不敢让张思晨立马找新宅子,将现在这个宅子变卖了。
毕竟一个人名下只能有一座宅子,张思晨变卖了现在这座宅子买了新宅子之后,现在这座宅子最多只能在张思晨手里留几个月,不可能再留三年这么久的。要是这座宅子被张思晨不得已转卖给了别人,想要从别人手里买回来却是千难万难的了。
于是只能让蔡仲迩夫妇、周立德夫妇、李大牛夫妇以及蔡雨桐夫妇都一同住在蔡思瑾和周水静现在住的这座宅子里,大家挤一挤了。虽然张思晨也热情地邀请他们过去住,甚至蔡思瑾的师兄沈子安也表示沈府宅子大,能够住得了这么多人,但是他们谁也不想住在别处,不想租房子住,毕竟要的就是住在一起方便照顾周水静,住得远了还有什么意思呢?也只能先这么将就着了。
大家都乐乐呵呵的挤在一起住得很开心,蔡思瑾也高高兴兴地让妹夫李永富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复习科举,自己亲自指导他,给他加点儿动力,希望他能考出一个好成绩。
只有李永富一个人咬牙苦撑——自家媳妇和爹娘不能总这么和亲戚混着住在一块儿,自己一定要在明年三月份努力考上举人,否则在京城里面连买房子的资格都没有。
既然有这么多人为了周水静怀孕这件事情开心,自然也就有人为了这件事不开心。可能周水静他们一干人等都想不到,为了这件事最不开心的人竟然是和她八竿子都打不到的张缪氏——缪姝彤。
缪姝彤以前一直都不太看得起周水静,一是因为她自己觉得出身比周水静高贵,她出身书香门第,父祖二人皆是二甲进士出身,即便父亲因为被人排挤只能做一个正七品的县令,但是好歹也是个官家小姐。但是周水静的父亲连个秀才都没有考中,是个白身,她都不屑搭理周水静的。
二是因为她觉得周水静离经叛道。她自己从小到大读的都是《女则》《女戒》之类的“正统”书籍,不像周水静那样的书目内容繁杂,随性而为,竟然还敢大逆不道的出诗文集!她是很看不惯的。
三是因为周水静嫁的人不如自己的夫君。周水静的夫君只是探花郎,但是自己的夫君可是状元郎!当时蔡思瑾被授予了正七品的官职,自己夫君可是一入官场就是从六品。即便是现在,蔡思瑾升到了正五品,可是自己的夫君已经是从四品了,永远压着蔡思瑾一头呢。而且自己的夫君师从谢首辅谢大人,日后前途可期,在的也是实权部门,比蔡思瑾所在的那个冷衙门好多了。
四是虽然自己和周水静二人都没有生育,但是自己大方地给丈夫纳了好多通房丫头,可是周水静却是善妒,把夫君护着死死的,在京城贵妇圈子里面都成了一个笑柄了,哪里像自己这般受人称赞?
可就是这么一个洋洋不如自己的周水静,竟然传出来怀了身孕了!缪姝彤一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最先冒出来的想法不是喜悦,不是欣喜,而是愤怒!为什么老天爷这么不公平!为什么样样都不如自己的周水静偏偏在生孩子这件事情上比自己早?赢过了自己!
特别是知道了隔壁的周水静怀孕之后,自家婆婆看着自己那嫌弃的眼神,缪姝彤简直要把自己的帕子撕烂了!她能怎么做?没有生出儿子来她能有什么底气?还不是只能在婆婆面前装得低眉顺眼的,更是寻了两个角色的通房丫头往夫君的房里抬了去,免得夫君和婆婆站在一条线上,埋怨自己这个夫人生不出孩子来。
可是缪姝彤那低垂的眼光却十分的狠厉,她做事情也非常的果断。她给张思晨寻找的美貌通房都是被喂过药不能生育的。虽然她自己假惺惺地对那些通房丫头们说过,若是谁能先怀上张思晨的孩子,就会抬举那个通房丫头做妾。但是实际上,缪姝彤决定在确定自己的确生不出孩子来之前,都不能会让其他女人怀上张思晨的孩子的。
哼!小妖精,你们再蹦跶也跳不出我的手掌心。你们别盼着能生出一个庶长子来,便是一个女儿也绝不可能!

 

第82章 销量高峰
周水静是丁巳年的11月份知道自己怀孕的,当时已经有两个月的身孕了。家人知道消息之后迅速地到京城去照顾她, 倒是赶在丁巳年腊月的时候全部到齐, 一家人在京城里蔡思瑾那个宅子里面过了一个团圆年。
其实, 周水静和蔡思瑾有着一房仆役——蔡狗三一家四口, 四个人都很得力,基本不用两边老人费心费力做什么事情。但是有人陪着和没有人陪着,终归是不一样的感觉。仆役再怎么贴心, 也是不可能比得上父母亲人的。
周水静的心态变化也极大。一方面她欣喜于自己终于怀孕, 另一方面却是她在迎来家人之后非常受宠,心态又好了很多。她现在又回复了少女时期的好心情,看着天是蓝的、闻着花是香的、做的梦都是美的。
也因此, 周水静的诗文之中不再透露出一股郁郁寡欢之态,而是变得神采飞扬起来。蔡思瑾也欣喜于自己媳妇儿的变化,在工作之余为她悉心整理文稿, 同时也将自家媳妇儿的娇憨可爱之态写成小品文或者小散文,爱妻之情溢于言表。
就这样,在李永富在蔡思瑾书房里咬牙苦读、几欲吐血的时候,蔡思瑾和周水静二人又将《静思文集(三)》结集了, 准备稍微校正一下就自行出版印制了。周水静这些年来其他方面可能比较郁闷、没有太大进步, 但是在做生意方面可是和谢涟漪学了很多东西,她在京城的印刷厂和书铺都经营得风生水起的。
蔡思瑾和周水静在收集整理文稿的时候, 并未藏着掖着,全都找那些觉得夫妻和睦的美好诗文或者是小品文、散文结集,而是全方位考虑, 只要是周水静觉得好的诗文,哪怕其中流露出来苦闷之色,也不会刻意剔除掉。
与此同时,蔡思瑾也是挺没脸没皮的,一点儿都不觉得把自己如何觉得妻子心情不好、如何猜测得罪了妻子、如何哄得妻子眉开眼笑的文章结集是不好的事情,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他们的这些诗文和文章结集之后,两边的家长都看过,还事先送给沈子安夫妇也看了看。不出所料,周水静的父母并不觉得这本文集怎么样,两个孩子想出就出,他们没有什么意见。
沈子安夫妇也觉得里面的文章很有趣,同时充满了生活之中的真情实感,很容易让人感同身受,乃是难得的佳品。
但是蔡仲迩夫妇却是有些不乐意。蔡仲迩是觉得这样的文章写出来,显得自己的儿子太没有男儿气概了,好似一直被妻子压着似的,夫纲不正?
他这个理由被他老婆周琴音强力镇压了,周琴音揪着他的耳朵质问道:“就你这个耙耳朵的模样,还能指望你儿子立得起来?指望着你儿媳妇儿以夫为天?我看是做梦还比较快!我们当时给瑾哥儿找这么个厉害的媳妇儿,不就是因为瑾哥儿的性子有些软,怕他立不起来被人欺负,找个好媳妇儿给他撑腰让他不要被骗被欺负的吗?”
但是即便如此,周琴音还是有些对这本《静思文集(三)》不是很满意,她的理由与蔡仲迩大相径庭。在她看来,儿子和儿媳妇儿感情好,愿意一起游山玩水一起写诗文出集子是一件好事情,之前的那两本《静思文集》她就挺喜欢的,儿子送给她之后她时常翻阅,想象着儿子和儿媳妇儿去游历的样子常常痴笑,幸福得不得了。
周琴音的担忧是:“瑾哥儿,这里面有好多静儿幽怨的诗文,印制出去会不会有人以为你们两个小夫妻感情不好了?以为你们两个之间有什么?夫妻两个是要相互携手扶持一辈子的,便是有些小的磕磕碰碰也尽量在内部解决,这样将你们二人之间的矛盾、幽怨弄得人尽皆知,为娘始终觉得有些不好。”
蔡思瑾笑着对自己娘亲说到:“娘,放心吧,静儿那些幽怨的诗文都不是因为我惹她生气才写的,我对她好着呢,她也挺喜欢我的,我们两个小夫妻感情一点儿问题都没有。”
可是周琴音还是很犹豫:“瑾哥儿,你和静儿年纪小,不知道人言可畏,不知道流言蜚语比刀剑还要伤人!若是有人断章取义,背后造谣坏你和静儿的名声,怎么办?”
蔡思瑾闻言之后有些犹豫,若是有人说他的坏话,或者是瞎猜他们夫妻两人的感情,他倒是完全不怕的,毕竟身正不怕影子斜,他一个大老爷们也不太会有人在他面前说太多这方面的事情,他的朋友们基本上都还是在聊公事、聊理想信念。
但是这件事若是涉及到周水静的名声,他就要极为慎重了。现在的周水静毕竟不是前世里那个与他经历多很多大风大浪的妇人,还是一个带着很多少女情怀的小女子,就连孩子也一个没生,只是怀了第一个而已。
蔡思瑾还知道,周水静很多幽怨的文章都是因为听了一些闲言碎语影响了心情,所以他知道周水静对于别人的评价还是挺在意的,不能做到“任尔东西南北风”的洒脱状态,所以还是有必要和她提个醒的。
只是在蔡思瑾与周水静说了这些之后,周水静笑着说道:“夫君,你不用担心我,我现在已经不比以前,已经成长了。那些闲言碎语以前会让我苦闷幽怨,但是现在再也不会了。”
是的,周水静经过这几年的历练,已经成长起来,变得成熟了。之前在她不太成熟的时候,有些诗文写出来之后自己都不敢看的,只要一看到就想到那些难听的话,想到自己可能悲惨的日后,忍不住会想要落泪。
所以那个时候的她,写出来一些幽怨的诗文之后只是作为情绪的发泄,写完之后赶紧束之高阁,再也不敢去看。
但是她现在怀孕了之后,心情好了,人也变得洒脱、无所畏惧了。她现在可以做到很平静地将那些之前束之高阁的诗文打开,再次看一看自己写的诗文有没有什么纰漏,是否可以再润色一番。有时候想想那个时候幼稚又伤心的自己,还会露出会心一笑。
所以,现在的周水静是不惧流言蜚语的,她觉得那些日子那些时光也是她整个人生的一部分,不应该从她的生活之中抹去,所以她不同意在文集之中剔除那些文章。
蔡思瑾自然是完全依照周水静的想法办事,只能和自己的娘亲说了他们夫妇二人的决定,对自己的娘亲说一声抱歉了。
周琴音有些决定不妥,但是既然这件事儿子和儿媳妇儿都已经定下来了,她也就不再多言,蔡仲迩更是被她一瞪眼就不敢再逼叨逼叨什么反对的话,驯夫卓有成效。
就这样,在戊午年春日里,蔡思瑾和周水静发行了他们的《静思文集(三)》,在各地举子齐聚京城准备应考的这个京城之中人气最高的时候,大大地撒了一把狗粮。
蔡思瑾和周水静出这本文集的本意是想将真实的自己、真实的生活、真实的心情出版,既与他人分享,更是为若干年后自己留下真实而又美好的回忆。本来他们两个以为之前两本静思文集的成功,是读者喜欢看祖国的美丽风景、以及风趣幽默的文风,而第三本文集之中有着很多幽怨,讲述的都是夫妻之间日常之事,比较普通,游历的风景也不是很多,不一定能像之前的两本文集一样卖得好。
出乎他们二人意料之外,他们的第三本《静思文集》竟然迎来了一个销量的高峰,销量远远超过了之前的两本文集,甚至在三月份京城会试开始之前,就已经快要逼近前两本文集之和了。
这个销量让两人都是一脸懵逼,为什么会这样呢?二人百思不得其解。
其实他们不知道的是,两人的前两本文集太甜了,一路都是两个人游山玩水、感情甚笃,大家确实喜欢看,但是却把两人放得远远的,成为了一个自己不会达到的目标或者是日后希望达成的愿望,离读者还是太远了,很有距离感。
但是第三本文集中的诗文却贵在真实。虽然前两本文集在蔡周两人眼里也是真实的,但是其他大部分的夫妻做不到啊!读者眼里就觉得有些虚无缥缈了。但是第三本文集之中,妻子的幽怨,丈夫的讨好、日常琐碎生活、还有些情趣和小惊喜,这样就比较符合大部分人的日常状态了,所以读者代入感比较强,自然销量就会节节攀升了。
《静思文集(三)》的大卖让住在蔡思瑾宅子里的人除了李永富之外都眉开眼笑乐得不行,只有李永富郁闷不已——娘子拿着大舅哥和大嫂写的文集来给他看,让他也给娘子写点儿小品文、小散文,这可怎么办呢?他感觉已经费劲精力了,还是写不来类似的文章,只会写点儿八股文而已,达不到娘子想要浪漫的要求怎么破?
幸而很快就是李永富参加会考的日子了,他借口复习逃过了一劫,他从未这么热爱过科举考试!
转瞬之间,就进入了戊午年的三月,到了李永富参加会试的日子了。
参加会试那一天,蔡思瑾等众人都是天还没亮就起来,由蔡狗三赶车,蔡思瑾坐车陪着李永富一同去京城贡院里面考试。临出门的时候,还不满两岁的小妞妞也醒来,奶声奶气地让自家老爹好好考试,回来给她过两岁的生日。
妞妞就是李永富和蔡雨桐的女儿,现下只取了乳名,李永富发誓他今年一定要考中进士,等他中进士的时候再给妞妞取一个很好听的学名。
李永富平日里最疼这个女儿,简直捧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如今大清早看见妞妞竟然醒来送自己赴考,简直心软成一片,一个大男人不顾身份地泣不成声,冲过去保住妞妞就嗷嗷地哭,发誓自己一定好好考试,等到三月十五日妞妞生日的时候送她最好的礼物,让她成为全天下最幸福的小女孩。
蔡思瑾被李永富这个嗷嗷大哭的形象惊到了,认识李永富这么久,这还是第一次见他哭吧,竟然哭得这么一点儿形象都没有,简直没眼看了……
还是蔡雨桐识大体,坚定地拧了帕子给李永富擦脸,然后分开这父子两,催促李永富赶紧上车去贡院里,不要迟到了。
李永富这才依依不舍地和妞妞分开,简直就跟牛郎织女被王母娘娘无情用天河隔开似的,甚至想要一步三回头了!
甚至蔡思瑾坐在马车里,马车都走远了,还看见李永富依然停止不住在小声地抽噎着……
蔡思瑾……
幸而他们出门比较早,便是有了之前的小插曲,也不至于让李永富耽误了时间,误了进场。一直看到李永富从屏风后面再次穿好衣服走出来,提着考篮顺利地进入了贡院之后,蔡思瑾才放心地长吁一口气,坐上马车赶着上早朝去了。
如今就只能靠李永富自己了,希望他能考个好成绩,不拘是二甲还是三甲中个进士,否则在京城连买房子的资格都没有。
虽然前世里李永富没有考中进士,可是他前世里还没有考中举人呢!现下他既然中了举人,就说明这一世的他与前一世的他已经很不一样了,还是给他多点儿信心、多点儿期待吧。
蔡思瑾还是挺喜欢这个妹夫有出息的。因为目前看来李永富对自己的妹妹挺真心、对妞妞也挺好的,自然希望他能更出息一点儿,让妹妹母女二人跟着他过上更好的生活。
蔡思瑾叹了口气,回想起自己刚刚重生的时候,觉得只要妹妹能有人疼,便是嫁给李永富这个注定只能考上秀才的富裕小地主也是挺好的,一点儿都不希望自己的妹夫有大出息。可是随着自己的条件改变,对李永富的要求尽然也渐渐提高了。现在的自己,已经不满足于李永富宠妹妹、宠侄女了,甚至希望他能考上进士,有更好的发展。
或许,人心都是永不满足的吧。
蔡思瑾在这边又忙文集又忙妹夫考试的事情,浑然不知道谢正卿已经瞄准了新科进士这波新鲜力量的注入,准备将蔡思瑾、张思晨等人调换一下工作岗位了。

 

第83章 大幕拉开
李永富的身上衣服、物品、考篮检查完以后,就靠边找到了与他一起结保的四个人, 其中有两个是他的亲戚加同窗, 熟的不能再熟悉的周墨白、周墨江兄弟俩。
李永富见到周氏两兄弟后兴高采烈地与他们二人打了招呼,三人一同叙了叙旧。周墨白与李永富虽然不是同窗, 但是他们三年之前是一同结伴进京赴考的, 也算是有了一些情谊。周墨江就更不用说了, 李永富与他乃是同窗, 之后又一同在粤秀书院求学,感情更是不一般。
不同于李永富早早在去年底就进京赴考, 周氏兄弟俩是十天前才到的京城, 他们俩这次因为有李永富、蔡思瑾打前站, 也没有在租房子之类的事情上花费太多的时间。只是因为蔡思瑾家的房子实在是住不下了, 所以帮他们两个人租赁了一个离京城贡院近的房子,所以他们兄弟俩比李永富到得早,已经在这里等了一会儿了。
李永富问候了周氏兄弟俩, 了解了一下他们现在租住的情况之后,豪气冲天地拍着胸脯说道:“等我此番考中进士,买了房子之后,就不用再和大舅哥一家挤着住了,到时候我买了大房子你们俩尽可以过来住, 就不用再租房子了。不用和我客气!”
周墨白为人比较沉稳, 呵呵一笑。周墨江与李永富熟的不行,直接给了他一个白眼:“乌鸦嘴!等我和我哥考中进士之后自然也可以在京城买房子了,干什么要住你家?咒我们吗?呸呸呸!坏的不灵好的灵!”
李永富傻呵呵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说道:“都忘了,你们两个若是考中也可以在京城买房了。”
周墨江很有底气地说道:“那是自然!”但是周墨白却没有开口,只是淡淡的笑了笑。因为他们兄弟俩情况是不一样的。
周墨江因为有着极为有生意头脑的岳家,他的岳父刘继明如今在边西省平江县开的“刘记南货铺”可是日进斗金,不仅能供唯一的女婿远赴海西省粤秀书院求学,甚至能给周墨江小两口在京城买房子。
但是周墨白却做不到。他们周家本来就没有多少银子,再加上他自己的岳家也没有那么得力......算了,打住,那些钱财都是身外之物,最为重要的是考科举!书中自有黄金屋,若是考中进士,一切问题都将不复是问题了。
三人没有寒暄几句就等齐了另外两人,都是蔡思瑾帮他们找的京城国子监落单的考生,身家清白、人品也信得过,应该绝对不会出事的那种。毕竟五人一旦结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谁也不敢冒风险的。
一般这种重要的考试,考生们都只愿意早到,不可能迟到的。五人汇合之后拿着具结考试的文书一同进了贡院之中。
李永富等三人在贡院里自然是铆足了劲儿地努力考试,为了自己的未来而奋斗。另一旁蔡思瑾却是已经赶到了金銮殿,开始上早朝了。
一般而言只有正四品的官员有资格上早朝,但是蔡思瑾和张思晨他们这种御史台的御史除外。反正身上绣着獬豸补子的官员总是要比其他官员更加厉害一点的。再加上御史台近些年来颇受首辅谢正卿看重,基本上谁都知道御史台背后是有谢首辅罩着的,没有人敢轻易欺辱御史台的人了,所以御史台的人近些年来都是可以横着走的,也包括蔡思瑾所在的那个小小的会审司。
当然,会审司能有今时今日的地位,也不见得就都是谢正卿提携的结果。蔡思瑾本人的表现也是很亮眼的。他目前已经将沈子安那句“指责靠法定、地位靠打拼”贯彻得炉火纯青了,三司会审之中没有人敢小觑御史台会审司,也算是地位稳固了。
谢正卿也已经看好了很多人,捋顺了自己的改革计划,并且将自己中意的人都提升了几级,到了合适的品阶了。只要时机成熟,他便可以一次性将这些官员下放到全国各省每一个合适的位置上,为他的改革保驾护航。如今正是科考之年,不论如何,在两个月之后,就会有100名进士或者同进士新鲜出炉,他大可以从中选出他需要的人才,为推动改革做准备。
于是,在今日的早朝时,谢正卿亲自上奏折给皇帝,上面是一份汇总的全国人口、土地重新勘测的数据。推行改革这几年来,谢正卿除了在科举制度上动真格之外,其他地方的改革推进甚为缓慢。一方面是因为世家大族在地方上的暗地阻挠,另一方面却是因为谢正卿自己在下很大一盘棋,在布很大的一个局。如今,也差不多天时地利人和都占据,到了他应该收网的时候了。
皇上看了看谢正卿给他的奏折之后皱了皱眉头,说道:“谢卿,我大晏朝在立国之初做过土地和人口的统计。当时因为前朝骤亡、新朝初立、民生凋敝,所以土地和人口数量不算很多。但是现在大晏朝立国已经37年了,有没有什么大的天灾人祸,也算得上是河清海晏了,怎么人口虽然增加了,土地却还是与立国之初相差无几,这个统计数据是否有错漏之处呢?”
谢正卿微微一笑,他现在想要的改革就是取消人口税,只对土地征税,所以世家大族不用隐匿人口,可以把人口报出来,但是却必然会隐匿土地,为了少交税啊!但是其实这却正合他意,所以他揣着明白当糊涂,说道:“皇上,此次的人口、土地统计数据都是全国各个县的县令实地勘测之后统计出来的,得到了所有田地主人的认同并且签字画押的。同时我还让御史台的监察御史们进行监督,每一个土地所有者都与官府一同签订了新的地契,确保这些田亩数量是真实可靠的,可以作为新政征收税款的依据。”
皇上对谢正卿的说法很不赞同,他虽然高座在皇位上,但是却不代表他不了解民生,人口的数量倒是还比较像话,可是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大晏朝现在不可能仅仅这么点儿土地,肯定是为了少缴税被很多世家大族隐匿了起来了。但是看着站在自己面前胸有成竹的谢正卿,皇上又有些拿不定主意,谢卿这是还有后招么?
出于对谢正卿的完全信任,皇上通过了这份奏折,并且昭示天下,从今日起,新的《赋税法》正式实施,日后取消人口税,只征收土地税、商业税等等其他税种。众臣不论安的是什么心思,都是山呼万岁,歌功颂德。
下朝之后,谢正卿召集了与他亲近的年轻人一同到了自己府邸,准备对他们面授机宜。蔡思瑾和张思晨自然名列其中。所以蔡思瑾下朝之后搭着别人的马车去了谢府,同时让蔡狗三赶紧回家报个信,自己中午不吃饭了,别让一家老小等着自己吃饭,静儿还是有孕之身呢,可千万饿不得!
蔡思瑾到了谢正卿府上之后,发现见到的都是熟人,几年来谢正卿是不是就会把他看重的青年才俊们召集到一起聚一聚,所以大家都混得比较熟悉了,因此见面之后不管交情怎么样,都能寒暄几句,不至于冷场。蔡思瑾不禁感叹他们这群年轻人升得可是真够快的啊,以前都是些七品六品的小官,可是现在基本都是些四品五品的官员了,这一两年里包括他自己基本上都是连升四级,比起前世来真是不可同日而语。
前世里他从正七品升到正五品花了多长时间?十年以上啊!所以为什么说“朝里有人好做官”,看着眼前的这一群神采奕奕的年轻人,看着这一世的他自己,真是对这一句话最好的诠释。
谢正卿一出现之后,大家正色起立给他行礼。谢正卿笑眯眯地落座,之后开门见山地说起了今天的目的:“今日早朝的时候,皇上已经宣布了从今日起我大晏朝就开始实施新的《赋税法》了,为了更好地实施《赋税法》,我决定把诸位放到地方去作为地方官,全力保障《赋税法》能在全国范围内得到不折不扣的实行,不知道诸位意下如何?
谢某人从不愿意强人所难,若是诸位不愿意去地方,还是想要一直在京城之内发展,我也可以不动各位的岗位。”
话虽然是这么说,可是谁又敢忤逆谢首辅的意思呢?自然在座的人都齐声应诺,有些人还跳出来表决心、表忠心,称他们愿意为了谢首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谢正卿闻言便是眉头一皱,看了看这个没有眼力劲儿的小伙子一眼,小年轻人还是不够成熟啊,有些话在心里想一想就行了,真要说出来可就变了味道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胡子悠悠地说道:“诸位所作所为哪里是为了谢某人?乃是为了我大晏朝的改革,为了我大晏朝的千秋万世,不要说得好像我谢某人在结党营私一样!”
那个人心中一颤,立即改口:“小人糊涂说错话了,谢首辅海涵!小人乃是为了大晏朝!为了大晏朝!谢首辅一心为公,怎么会结党营私呢,没有的事儿!没有的事儿!”
谢正卿闻言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其余的人也纷纷换了个口径表忠心,不再说些谢首辅不爱听的话。只有蔡思瑾一个人闭口不言。活了两世,他还是这么直肠子,说不来那种恭维人的话。那种话他便是坐在此处听着别人说出来,都会觉得从头尴尬到脚,浑身的不适,真不知道其他人是如何说出口的!
谢正卿欣赏蔡思瑾,自然不会觉得他此时不开口恭维自己有什么错,反而觉得他拥有赤子之心,真诚直白得可爱。所以说给人的印象很重要,你之后在做任何事都会被加了一层滤镜,好久更好,差就更差了。
谢正卿觉得差不多了,就制止了大家恭维之声,直接说道:“这次的改革想要真的推行下去殊为不易,不见血是不可能的。我之前已经与皇上说好了,在推行改革的时候会酌情调遣你们辖区周围的兵营来协助你们,为你们平叛,你们去到地方之后也要与当地军营的将军打好关系,不要生了什么龌龊,免得到时候出事起来伤了自己的性命。”
众人一听要见血,忽然就紧张了起来!这么可怕吗?甚至有人都想着要退缩了。蔡思瑾倒是早就做好了准备,他前世里不但见过别人推行改革,自己也做了好多年的地方官,自然是知道改革是要见血的。
张思晨也是为之一愣,师傅之前从未与自己说过这么严重的话,此时再一观察周围人的表情,自以为明白了师傅的意思,可能是要考验一下他们。说实话,此时的张思晨并未把谢正卿的话当真,他觉得他们之前推行改革一直都很顺利,包括最难的部分科举制度改革和土地测量都已经做完了,他不相信之后还会有什么很大的阻力。
谢正卿叹了口气,知道现在自己新组的这个班子的人还没有真正历练过、成长起来,这样放下地方去肯定会有一些人会“折损”的,但是他也不可能不走这一步,没有经历过血的考验,他的人永远也成长不起来、永远不可能独当一面。
但是对于张思晨这个入室弟子,他还是很看重的,自然要把他单独留下来再面授机宜一番。想了想,他还留下了他很看重的蔡思瑾。

 

第84章 面授机宜
蔡思瑾、张思晨二人留下之后, 与谢正卿到了他的书房之中。到了书房之后,他们二人才发现谢正卿的嫡长子谢存正与庶子谢存元也在场。经过这些年来,谢正卿手下那些小喽喽都至少升了四级, 他的两个儿子自然也不可能落下。
谢存正现在已经是正四品的一省学政,还是在江南省那样文风鼎盛、最容易出成绩的省份, 此次进京述职肯定也不会得“优等”意外的其他成绩了, 再往上就是一省的副总督了,说不定几年以后就会像沈子安当年那样出任一省总督,成为一个风光的封疆大吏了。不过谢存正现在已经三十五岁了, 比起沈子安当年来说还是逊色了不少。
而谢正卿的庶子谢存元就要差得多了,他现在是正五品的知州,与蔡思瑾一样是正五品的官职, 甚至还比谢正卿的得意弟子张思晨要官职低。可是谢存元现在已经三十二岁了,而张思晨现在还不满二十二岁, 二人之间的水平高下一望可知。由此可见, 谢正卿对待张思晨有时候真是比对自家儿子好多了。
谢正卿说道:“我今日与你们说的话都是机密, 我只会与皇上和你们四人说,出了今日这间房门之后,你们就把此时忘记, 也绝对不要对别人提起, 否则我们几人都恐有事关身家性命的大祸,望你们周知。”
四人闻言均是一怔,齐声应诺、保证不外传。然后打起精神来听谢正卿的吩咐。
原来, 谢正卿在改革之初就早已料到各地的世家大族、地方豪强会隐匿土地,却也准备来个狠的,将计就计。
“现在,各地新的土地契书已经存放在衙门里,也备案一份叫到了户部,便是他们使坏,放火烧了该县的县衙也没有用,我随时可以从户部要一个备份再送给各个县的县令。而这份新的土地契书,就是你们去到各地的立身之本了。
我会将你们四人安排在事先挑选好的一些的地方,当然,都不可能是轻松的地方。你们到了该地控制好局势之后,立即开始约着军队一起动手,按照新的土地契书划定的范围去实地查探,发现不在契书上的地一律视为“无主荒地”,由军队就地安营扎寨、占用,归为军屯。然后你们可以以军屯的名义招募农民帮你们种地。
这些农民需得是有户口的大晏朝子民,其余条件均不限,地租你们只收很少一部分,且军队与地方县衙五五分成,到时候这部分地租的赋税我也会少算给你们一点的。最重要就是要安民,不论你们用什么方法,都一定要确保当地的农民有地可以种,不至于乱起来。
你们最重要的作用就是以雷霆手段血洗一部分刺头,才好为之后我在全国进行赋税改革打好基础。若是你们出师不利,不能有效清理刺头,震慑那些懦弱的观望者,那么我们这次改革很有可能就会以失败告终。
只要你们一成功,其他人心中对此一胆寒,我在全国推行税赋改革就会很顺利,便是派出个只会听话其余一概不会的庸才去监督,也能将改革顺利推行。
诸君身上胆子甚重,望诸君爱惜身体、仔细谋划,绝不要‘出师未捷身先死’。”
蔡思瑾等四人听完之后瞬间明白了谢正卿的计划——他这是要利用军队的强制力,硬生生从世家大族、地主豪强那里抢地啊!
谢正卿的逻辑也很清晰:我让人测量土地,好收土地税,你们偏偏因为不想交税隐匿土地。那好吧,你报多少土地上来我就认多少土地,你不报上来的那些土地我就直接视为荒地让军队抢走,让你看看是损失那一点点土地赋税心疼,还是损失大片土地更心疼!
蔡思瑾觉得谢正卿这招够狠!若是能够很好地实施起来,绝对能起到立竿见影的效果。可是他皱眉,上辈子怎么没有这样的效果呢?谢首辅是在哪一环失败了呢?
谢正卿也看到了蔡思瑾的表情,问道:“致知,你有何想法吗?”
蔡思瑾犹豫一番之后说道:“谢首辅,我认为你的计划确实可行。若是计划成功了之后,那些大地主们自会心疼自己的土地,纷纷要求重新签订新的地契,称前一次的地契画图不准,把他们的土地都补上,也就能达到谢首辅您的目的,但若是他们不惧威胁,不怕军队征地,仍然我行我素呢?是否真的要血洗全国?”
上一世貌似就是这样的吧?好像好多地主都主动要求重新签订契约,但是更多的地主还是我行我素,谢正卿的改革并未在全国顺利推开,而是沾满了鲜血,致使他在后世名声不是很好,所有人对他的评价都只有一个词——“狠辣”。
谢正卿摸着自己的胡子笑眯眯地说道:“我为何不能血洗全国?若是那些地主们识相,把自己隐匿的土地都放出来摆在明面上,乖乖的不偷税了,这样咱们大晏朝的《赋税法》就能平稳地推行了,挺好的。若是他们不识相,真要和我硬碰硬,看看他们的脖子硬还是我的刀子硬,最后也能将改革全国推行,用我一个人的名声换取大晏朝几百年的平稳和安宁,不好吗?”
蔡思瑾猛然一怔,这才是谢正卿的真正目的!他根本不惧流言、不惧恶名,他就是要以这样强迫的方式让那些地主主动将隐匿的土地交出来!若是不交地,那么就得交人头!
可是这样一来,不但谢正卿的名声会变坏,他们这些实际执行的侩子手恐怕也不会在历史上留下什么光彩的名声!
张思晨等人也明白了蔡思瑾和谢正卿话中的意思。想到了可能的后果,他们均是脸色一白。
谢正卿见几个年轻人有些面色发白,担心他们心中有些害怕,脸色一正就鼓里他们说道:“全国确实会有很多这样的‘硬骨头’,极不好啃。我觉得这样的世家就没有什么存在的必要了,直接视同谋反,让军队平了吧。不用担心他们在朝中有多少亲族、多少人,不用担心他们在历史上有多少渊源,直接带兵平了就行。朝中的一切风风雨雨有我替你们挡着,你们只要在地方上一往无前就行了。”
说到此处之后,谢正卿捋了捋自己的胡须,说道:“说起来,你们四人是我最为信任的人,存正、存元你们是我亲子,我们谢家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我自然放心你们,也知道你们放心我,我自然要把难啃的硬骨头交给你们二人。
清源(张思晨及冠之后谢正卿为他取的字)乃是我的入室弟子,与我关系非常、信任非常,我自然也是会将你用在刀刃上,需要你为我的改革披荆斩棘。致知一直以来就是我欣赏的人,我同样信任你,想要将这样的难题交托予你,不知道你愿不愿意信任我?”
蔡思瑾闻言自然是肃立拱手到:“思瑾承蒙谢首辅不弃,委以重任,自是深感荣幸。同时让大晏朝通过改革变得更好也是思瑾一直以来的理想,自当为此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绝不会临场退缩!”
谢正卿闻言也激动得站起来,抚掌笑道:“好!好!我谢正卿有你们几人相助,何愁此番改革不能成功?你们放心,我虽然让你们去啃硬骨头,但是不会一点儿助力也不给你们就让你们如此只身前往,此番科举考试之后,一定会进行妥善的安排,让你们去到了那个地方之后只需面对世家大族和地方豪强,其余琐事一律不用操心。”
蔡思瑾闻言点了点头,他虽然有些怕在历史上留下“侩子手”的名声,但却不是那种为名声所累,裹足不前的人。该做的事情他自然会去做,他一定会忠于他自己的理想和信念。
回家将这些事□□无巨细都告知周水静之后,蔡思瑾开口问道:“静儿,我到时候去做地方官太危险了,说不定还要见血的,你就安心在京城养胎,有我父母和你父母照顾你,也能免了我的后顾之忧。”
虽然谢正卿谢首辅要求不能将这个秘密告诉别人,但是静儿与他夫妻一体,算不上是“别人”,是自己人嘛,当然得说一下了!再说了,以静儿的脾气,即便自己不和她说真话她也能敏感地察觉到自己此行的凶险,还不如主动向她坦白,让事情都在她的控制之内,这样她还能更有些安全感。
而且蔡思瑾还把话往轻了说,其实他心中明了,既然谢正卿让他去啃硬骨头,不流血是不可能的。区别肯定只会在于是直流一点儿血,还是血流成河了。
虽然说没有静儿在身边就好像没有主心骨一样,但是蔡思瑾终究更加心疼自家媳妇儿,舍不得她挺着一个大肚子涉险,更不愿意自家媳妇儿看见自己大开杀戒的一面。所以他还是开口劝周水静留在京城。
但是想到要和自家媳妇儿分别,想到连孩子出生第一面都有可能见不到,蔡思瑾的脸就皱的像苦瓜一番。
周水静心中也挺不是滋味儿的,但是她成婚多年,现在才好不容易得了这么一胎,也不敢太过于作,免得伤了孩子有什么意外。于是她也只得安慰蔡思瑾到:“夫君你放心,改革此时应该不会很快推进,你还有一些时间,好好准备一番,到时候多以说服为主、流血杀人为辅,尽量减少杀孽。但是若是情况紧急,你也无需妇人之仁,该出手时就出手,顾着自己性命和改革大业为重。
你不必太过于在意我的想法,我也不是那种柔弱经不得风雨的妇人。我的预产期是今年七月,待得我生了孩儿、做完月子之后就带着孩子去找你,我们一家三口还是能团聚的。”
蔡思瑾点了点头,但是其实他心中是清楚的,孩子一生下来太弱小了,周水静为了稳妥肯定会让孩子留在京城好好养大的,至少得养到两岁才好带着出门,否则旅途劳顿,小孩子受不得苦,病了可如何是好?可是他去到地方上之后,却不可能一直等着周水静不动手,谢首辅肯定不可能给他这么长的时间做准备,必定是想要很快就看到成绩的。
周水静开口说道:“夫君,我觉得你现在是正五品,谢首辅有极大的可能会任命你做知州。听说知州、知县等人可以自己带着招募的师爷、衙役、家丁,我觉得你可以先会边西省蔡家村一趟,若是招募一些同乡的蔡家人作为衙役与你一同去赴任,在安全上肯定能更有保障些。毕竟那些将军们都是走得谢首辅的关系,与你始终不相熟的,如何能将自己的身家性命都这样轻易交给别人?”
蔡思瑾闻言眼睛一亮,他也是糊涂了,前世里他做的官越来越大之后,也跟着周水静回乡招过一些乡勇的,他现在甚至能知道那些蔡氏族人是堪用的,那些人是草包,完全可以少走一些弯路啊!
蔡思瑾点了点头,说道:“娘子放心,你说的事情我都会做好的,你安心留在家中养胎就好!”
周水静欣慰地点了点头。
“叮,宿主技能‘舌灿莲花’熟练度加一,现已升级至三/级(满级),由于宿主有三个技能升至满级,完成支线任务7,获得奖励等级升一级,任意属性点加1。”
“叮,目前探测到宿主已经有十级,完成新手期,进入进阶期(初入官场),可以组建属于自己的官场团队,解锁新技能:1、可以招聘谋士(0/3),且随时查看谋士忠诚度;2、可以招聘侍卫(0/3),且随时查看侍卫忠诚度;3、可以招聘管家(0/1),且随时查看管家忠诚度。”
“叮,检测到宿主已经完成新手期、进入进阶期,初始属性全部满值,并且之后不再显示。宿主拥有的三个技能上限变为6级,可以在日后继续升级。”
蔡思瑾完全被这一系列的系统提示砸晕了,没有想到系统在这个时候进阶了,那他以后按照谢首辅的安排去做地方官岂不是就更加有把握了?哈哈哈哈!天助我也!
就这样,系统给了蔡思瑾一丝底气,虽然还是不能完全抵消他因为媳妇儿不能跟在身边的不适感,但是也不至于让他没有主心骨一样慌了手脚了。

 

第85章 永富考中
时间过得很快, 转眼就到了李永富考完会试出贡院的那一天了。蔡思瑾特意向自己的顶头上司辛享宁请了假,中午吃完饭之后就带着蔡狗三两人驾车在贡院门口等着, 以防李永富、周墨白、周墨江三人提前交卷出来。
虽然此番应试周墨白和周墨江二人并不居住在蔡思瑾的宅院之中,而是租房另住, 但那也只是平时。对于科举刚刚考完这种重要的时刻, 自然是要将二人接到自己家中照顾一两天的, 以免二人身体损伤过重留下什么病根。
一直等到傍晚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蔡思瑾才看见周墨江先走出了贡院。蔡思瑾一句话不说地走上前去迎上周墨江, 接过他手中的考篮递给蔡狗三, 然后半是搀扶半是抱住周墨江往马车那边走过去。
蔡狗三也利落地将马车里温着的人参汤倒出来一碗小心地给周墨江喂下去, 然后与蔡思瑾一同将周墨江扶进马车之中躺下,盖上被子,免得受凉。同时将温着的人参汤和蔡思瑾留下, 由蔡狗三先赶车将周墨江送回蔡宅由其他人照料。
之后天将将黑的时候, 周墨白走出来了,蔡思瑾和蔡狗三也是如法炮制,伺候周墨白坐在马车里躺下,但是这次他们却并未提前把周墨白送走, 因为交卷的时间已经快到了,到时候李永富不想出来也得出来了。
蔡狗三有些好奇地摸了摸脑袋, 说到:“老爷,这个科举会试交卷的最后时间是什么时辰啊?为什么你们都说快要到交卷的时候了,却从来没有和我说过是什么时辰?”
蔡思瑾一笑,对蔡狗三说到:“不拘什么时辰, 只看天什么时候黑。从天黑之后算起,考官会在天黑之后给考生三根白蜡烛,待到三支白蜡烛燃尽,便是最后交卷之时,那个时候你不想交也得强制交卷了。”
蔡狗三点了点头,这么一说他心中就有数了,三支白蜡烛其实也燃不了多久,而且李姑爷也不一定会等到最后一刻才交卷。果然天黑了之后不算很久李永富就拎着自己的考篮踉跄着出门了。蔡思瑾和蔡狗三赶紧迎上去扶住他,什么也不说先灌了一碗温热的参汤,然后赶着马车回家。
一路上李永富和周墨白都是累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蔡思瑾和蔡狗三也安静地不说话,直到第二天早上醒来之后,李永富他们三人才有力气与蔡思瑾说一说今年的试题与他们的答案。毕竟蔡思瑾之前是中过探花的,所以他们都眼巴巴地等着蔡思瑾的评价。
蔡思瑾看了今年的题目与他们三人各自默背的答案之后,直接指出:“永富和大表哥(周墨白)此番考中贡士应该是稳当的,但是二表哥(周墨江)中与不中却是在两可之间。”
其实蔡思瑾心中真实的想法是,李永富这个小子此番发挥得极好,名次应该会挺靠前的,周墨白也还可以,应该不至于会掉出前一百名,但是周墨江却是必然不可能考中了。只是现在成绩还没有出来,话当然不能说这么死,不能让周墨江太灰心,万一他若是中了,岂不是让他白伤心一场?
果然,此言一出之后,李永富和周墨白自是惊喜异常,但是周墨江也没有完全灰心,总想着:“既然中与不中在两可之间,万一自己中了呢!”人在遇到事情的时候,总是会不自觉地往好处想的。
到了四月十五日的时候,会试的名次、榜单一公布出来,李永富排在第十二名,周墨白排在第七十八名,但是周墨江榜上无名。
李永富和周墨白自是惊喜异常,李永富欣喜于他终于有资格在京城买房子了,周墨白则欣喜于他念了这么多年的书,终于可以做官了!
周墨江自然在此处有些灰心。但是却也不是不能接受这个结果,自家大哥虽然没有去粤秀书院求学,但是已经苦熬多年,在科举上潜心研究了很久,此番才中举的,也是他辛苦所得。甚至李永富即便也在粤秀书院念书,成绩比他要好,也已经是第二次参加会考了。他之前在科举上是荒废了一两年的,于今年才将将中了举人,直接考会试还是太勉强了,不中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但是因为他并未考中,蔡思瑾却是心思一动,对他说道:“二表哥,我知道你曾经认真学过管账,于这一方面的天赋是极为出类拔萃的。我过段时间可能会外放去某地做官,你是否愿意暂时做一两年我的钱粮师爷,帮一帮我?”
周墨江闻言一愣,也思索了起来。蔡思瑾这个提议自然是有利有弊的。虽然蔡思瑾没有明说,但是若是自己同意了他的这个想法,辛苦是辛苦,却有大把的时间可以与他探讨科举之道,他也必然不会对自己藏私,说不得自己的成绩还能大有长进。
但是弊端就是做蔡思瑾的钱粮师爷必然会十分的忙碌,会不会因此影响自己的学习,致使自己下一科还是考不上呢?
蔡思瑾也是有此顾虑,因此只是一个提议,并未诚恳恳求,不愿意让周墨江看在其他亲人情分等等外物上答应自己,从而误了周墨江的大事。
张榜之后自然就是殿试了,李永富自然是悉心准备,希望在殿试之中也能保住自己的名次,最次也不要掉入三甲去,二甲进士和三甲同进士那可是天差地别的!至于周墨白就无所谓了,反正他的名次也在后面,冲上二甲基本上是不可能的,而殿试并不会罢黜考生,再不济都会是一个三甲同进士,他也就心态放松地放飞自我了。
考出来的结果是李永富竟然还前进了一名,考取了第十一名,但是这于大局基本上没有什么影响。第十二名与第十一名都是二甲进士,这样的名次差别也基本上可以忽略不计的,然而李永富本人以及他的家人都很开心——毕竟这是他努力取得的成果。
周墨白则是考中了第八十二名,依然还在三甲之中,赐了同进士出身。
之后还有翰林院的庶吉士考试,李永富自然是凭着自己的实力考中了,之后将会待在京城翰林院之后学习三年。张思晨很讲信用,在李永富考中之前就已经在寻找合适的宅子了。在李永富考中贡士之后直接与宅子的主人签订了契书,然后很快地搬家了。
如今的张思晨地位与初到京城之时不可同日而语。然而他毕竟没有外放过,没有捞到过很多油水。京官薪俸微薄,他并未攒起太多的钱财,因而搬家之时捉襟见肘,在岳家和师傅谢家的帮助下才勉强换了一个和之前差不多大小的宅子,只是宅子的质量和地段都不可能和之前的同日而语。
对于换房子一事,张思晨的母亲张冯氏对他的妻子张缪氏颇有微词,称张缪氏不会掌家。为什么别人换宅子都是越换越好,只有他们张家的越换越差呢?现在这个地段一点儿都不好,说出去都会被她的朋友笑话的,逛街买东西也不方便啊。明明他儿子以前只是从六品的小官,可是现在已经升到从四品了啊。
张缪氏表面上还是低眉顺眼的,只是柔柔弱弱地在张冯氏面前抹着帕子哭诉:“婆婆见谅,媳妇儿已经很俭省了,本不欲购买如此偏僻的宅院。但是之前为了给夫君购买绝色通房丫头,根本没有攒下什么银钱,而地段好的屋子稍大一点价钱很贵,我们支付不起。面积小一点的,住不下家中这八个通房丫头,媳妇儿也没有办法,只能委屈婆婆和夫君了。
若是婆婆不愿意,不若与夫君通个气,是否将那八个通房丫头变卖换成银钱,我们再置办一个大宅子。”
这番唱念做打夹枪带棒的一番话,直喷得张冯氏张大着嘴巴说不出话来。她能说什么?家中那八个通房丫头明明白白地摆在那里,都是媳妇儿花了大价钱买回来的。可是她难道能说一句不是吗?她还指望着儿子站在她这一边呢,怎么能出言去指责儿子呢?
张缪氏则在心中冷笑:哼!买了这么多通房丫头还想住好屋子,真以为你儿子有金山银山呢!要不是我爹爹资助,这样的宅子都买不起,就连现在的体面也维持不了,你这个老扈婆要是能耐,就说服张思晨把那些通房丫头卖掉啊!我立马就去给你换大房子住!要是没有那个胆子,就别在我面前叽叽歪歪说什么抱怨的话,你当我想养着那些通房丫头不成?
且不提张家后宅里那些肮脏事儿,直说李永富这边高高兴兴地找人重新修葺了一下隔壁的屋子,然后将门匾换成了“李府”,不日便带着自家爹娘、媳妇儿、闺女一并搬了过去,浑身上下都是通泰之气。再加上他此番中了二甲进士、还考中了庶吉士,更加显得意气风发。
就连蔡思瑾就觉得以前看起来牛高马大不甚英俊的妹夫此番都看起来顺眼了不少。
周墨白则是在翰林院庶吉士考试落选之后,继续在京城租住了一段时间,然后去吏部考选官了,后来名次还不错,吏部分了给他一个还算不错的县城做县令,虽然名字听起来不甚出名,但是地处江南,想必是繁花似锦之地,去任县令定然少不了会有诸多油水。
而周墨江则在久久思索之后答应了蔡思瑾的提议,与他去做两年的钱粮师爷,第三年则不论如何也要辞官专心应考,不能再帮蔡思瑾了。
蔡思瑾闻言大喜,真诚地谢过了自己的二表兄,同时脑海之中响起了一声系统提示音:“叮,恭喜宿主招募到第一个谋士,当前谋士(1/3),是否查探该谋士忠诚值?”
蔡思瑾心念一动,“查探”。
“叮,谋士周墨江,忠诚值86(尽忠职守)。”
因为周墨江是蔡思瑾的第一个谋士,所以他也拿不准这个忠诚值是个什么水平,但是直觉应该是挺高的了。
没过多久,蔡思瑾、张思晨等人外放的圣旨也下来了,张思晨被派往江南省做布政使,而且升了一级,现在已经是正四品的身份了。但是江南省的布政使一般而言都是从三品的职位,张思晨以正四品之身任此职位,也是很惹眼的。
而蔡思瑾此番是被派到了山北省应天府做知府,品级也还是正五品没有动。这样一来,他与张思晨之间的差距就由之前的一级变为两级了。应天府也就是刚刚因为邹学武案、科举弊案被狠狠整治过一番的那个山北省应天府。应天府乃是山北省的省会所在地,那里情况盘根错节,果然不愧是一根难啃的硬骨头!
谢正卿的两个儿子也另有任用。其中谢正卿的嫡长子谢存正也升了一级,从原来的正四品升到了现在的从三品,被任命为海西省布政使。次子谢存元仍然是正五品没有变动,被任命为安庆省济元府知府。
这么大的事情,蔡思瑾自然不会瞒着自己的师兄沈子安,他对沈子安说了他即将任山北省应天府知府的事情,倒是没有把谢首辅的计划合盘拖出。但是沈子安毕竟是真心心疼蔡思瑾这个师弟的,直接就和他说了好多应天府的秘辛。
蔡思瑾此时才知道,应天府有着大世家许家,那可是一个盘根错节的大世家,从前朝起就一直很兴旺。到了本朝建立之后,许家倒向本朝皇族,还出了一个许相,之后才被本朝新兴的世家沈家所代替,许相致仕之后才是沈朝炎当了丞相。
沈子安交代道:“致知贤弟,你到应天府之后,要先去拜会许相,若是在做事的时候能取得他的支持,那么整个应天府肯定会政令通达,你做事情也会如臂使指。但若你不能得了许相的首肯,在应天府恐怕寸步难行,你知府的令签恐怕都出不了衙门,所有的人都会把你当做泥塑的菩萨。”
蔡思瑾悚然一惊,许相他模模糊糊听闻过,现在年纪应该很大很大了,没有想到竟然还有这么大的能量!
沈子安感叹着摇了摇头,说道:“致知啊,应天府可不一定是个好去处啊,你此番第一次外放就到这么个地方,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这样吧,我有一位跟了我许久的师爷,唤作黄文邦的,他能力很强,还有着一颗七窍玲珑心。
目前我在户部已经坐稳了位置,虽然皇上还没有正式提升我为正二品的户部尚书,但是整个户部我已经理顺了。我就暂且将黄师爷借你三年,免得你到了应天府着了别人的道,有个闪失,你看可好?”
蔡思瑾欣喜若狂地谢过了沈子安,师兄真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啊,他正缺人手呢!
同时,蔡思瑾疑惑地对沈子安问道:“师兄,那你知道安庆省的济元府有什么秘辛吗?谢首辅为何要将自己的次子派到那个地方去任知府?”
沈子安一叹气,说道:“济元府可比应天府危险多了,那里盘踞着大世家吴家,而且这个吴家与许家不同,他们风光了好几朝,却并未真心投效本朝,吴家的人甚至出仕的都很少,基本在济元府自成一个势力,便说是土皇帝也不过分。看来谢首辅对他这个庶子的能力十分看重啊,这个职位的难度不亚于张思晨的江南省布政使或者是谢存正的海西省布政使。”

 

第86章 招兵买马
说道此处, 沈子安咦了一声, 惊讶地看着蔡思瑾说道:“这么看来, 致知贤弟你在谢首辅眼中地位不低啊!若我是谢首辅,需要改革的话,自然是一手要抓住海西省这个钱袋子, 一手要抓住江南省这个粮袋子, 有了这两个省,整个大晏朝必定会安定得下来,其他省即便叛乱了也没有什么关系,我有钱有粮的, 直接派兵镇压就可以了!
可见张思晨和谢存正是谢首辅最看中的两个人。尤其是张思晨, 这么二十郎当岁就被谢首辅推到了正四品的位置上, 还兼任了一个本应是从三品的职位, 日后他的前途不可限量, 说不得比我还要顺遂呢!
接下来就是谢存元和你了, 目前整个大晏朝有很多世家大族, 但是最厉害的自然要数吴家和许家,他们两家都是前朝里出过皇后的人家,根深蒂固, 只不过略有些区别。那就是许家是向皇族投诚了的,还出过本朝的丞相。但是吴家的态度就很暧昧,不但子弟当官的少,女子也没有进宫的, 若是说他们家有反心都不是没有可能。
但是若能拿下了吴家和许家,整个大晏朝的其他世家估计就不会敢跳起来了。由此观之,谢存元和致知贤弟你在谢首辅心中地位也是不凡啊!\"
蔡思瑾:“......”我什么也没有说,是师兄自己猜到的,我一点儿都不想泄密的!
再说了,师兄分析的那些是不是只要是个明眼人就能看出来?那么自己和谢首辅的关系还有什么隐瞒的必要吗?谢首辅已经通过他的种种布置在自己身上盖了一个“谢党”的大戳了啊!
师兄弟两人聊得差不多之后,沈子安便派人将黄文邦黄师爷请到了书房之中,态度恭敬地向黄文邦介绍了蔡思瑾目前所属的情况以及自己的想法,最后询问道:“不知黄先生意下如何?是否愿意陪着我师弟到应天府去做三年的知府?”
蔡思瑾见到沈子安对黄文邦黄先生的态度这么恭敬,自然也明白这位先生恐怕是有大才的,见他沉吟不语,面色不是很好,心中咯噔一下。然后他发动了目前3/级的“舌灿莲花”技能,也出言相劝:“晚生知道黄先生有大才,不敢奢望黄先生此番只应天府是辅佐晚生,一定将黄先生视为先生。晚生只求黄先生为了谢首辅的改革大计能够成功而出一份力,为了天下苍生与晚生只应天府三年。”
黄文邦闻言之后看了一眼蔡思瑾,神情似乎有所松动,开口问道:“谢首辅的改革初心自然是极好的,想要将税赋集中在地主、商户等有钱人头上,尽最大力量减少底层农户的赋税,让贫苦大众也能过上好日子。只是千百年来,自有华夏起,每一次改革就没有不流血的,蔡大人乃一文弱书生,能否见得了血?”
黄文邦虽然对蔡思瑾能有这样一心为民的赤子之心所打动,但是他的头脑也情形异常:若是去这样的虎狼之地,则必定要跟着一个杀伐果断的主官。若是主官自己都是妇人之仁、优柔寡断,那么去应天府这样的地方就不是为改革出力,而是白白地去送死了!而他黄文邦对于白白去送死这种事情是一点儿兴趣都没有的。
蔡思瑾闻弦歌而知雅意,自然知道黄文邦的担忧,这同时也是谢正卿的担忧,担心他们几个人年纪轻没有见过血,不能很好的处理这件事、不能真的狠心动手,所以在之前才与他们开诚布公地谈了谈,提醒他们此番外放必然是要见血的。
然而蔡思瑾看起来虽然年纪不大,但是他自觉心智已经比较成熟了,便微笑着说道:“黄先生所虑甚是,小子虽然想要拯救黎民百姓于水火之中,却不是个死脑筋的人。这世间便是佛家那样普度众生的派别,除了那菩萨的慈悲心肠,不是还有怒目金刚的雷霆手段么!我等修习孔孟之道的儒生亦是如此,小子遇事一定会听从黄先生的意见,虽然不敢保证百依百顺,但是绝不可能是那种优柔寡断之人。该怀柔的时候小子自然亲切和蔼,该行那雷霆手段的时候下官也绝不手软!”
黄文邦听了蔡思瑾的保证之后才点了点头,对沈子安说道:“沈大人,黄某愿意陪这位蔡大人去应天府三年。三年之后,我们的约定也到期了,黄某不会再回沈府,自然还是会去做那闲云野鹤、自在逍遥。”
沈子安可惜地叹了口气,蔡思瑾看得出他对黄文邦很是不舍,很不愿意黄文邦三年之后离开他,但还是咬牙点了点头,没有说出任何挽留的话,让黄文邦不痛快。
蔡思瑾此时也知道了,原来这位黄文邦黄先生现在还并未被自己的师兄彻底收服,于是对黄文邦更加好奇了。
“叮,检测到宿主已招募谋士一名,目前谋士(2/3)。是否查看该谋士忠诚度?”
蔡思瑾果断选择了查看。
“叮,谋士黄文邦,忠诚值43(等待观察)。”
蔡思瑾:“......”
这个忠诚值也太低了吧!相比起来二表兄对自己真是好极了!果然没有对比就不知道真实的情况,之前蔡思瑾还天真地想过为什么二表兄对自己的忠诚值不是90以上,或者是100呢,现在么......
就这样,谢存正、张思晨、谢存元等人直接从京城出发往南方而去,分别到江南、海西、安庆等省份赴任去了。周墨白也欢天喜地地拿了吏部的文书去江南赴任,还约着张思晨一同上路,搭坐一下张思晨那艘规格更大的官船。
张思晨的母亲留在京城,而他的妻子张缪氏跟着他一起赴任,那些绝色的通房丫头一个都没有带,因为张思晨觉得带着那样的丫头去赴任,会让别人对他感官不好,觉得他是个好色的人。
虽然他确实也是个好色的人,但是不能这么摆在明面上,人还是要个脸面的不是再说了,江南那种繁华之地,还少的了烟花柳色吗?听说有些出了名的“扬州瘦马”什么的......
张缪氏对张思晨的小算盘一无所知,只是满心欣喜于自己终于摆脱了那八个绝色的小妾,摆脱了自家可恶的婆婆,能有机会在旅途之中接近张思晨。因此她一路上抛却官家小姐的各种矜持,很是勾引了自家相公张思晨了一番。
一路上张思晨没有带什么绝色的通房丫头,也没有耽误时间去什么烟花柳巷,忍不住且身边又只有自家夫人,自然多是与夫人张缪氏同房。张缪氏一路上脸上的笑容就没有停过。她心中不住地吐槽:她以前与夫君亲近的次数这么少,怎么能怪她怀不上孩子呢?若是到了江南之后也能有段时间日日如此,她怎么可能怀不上孩子!
其余谢正卿看重的人才如费子坤、朗宏康、江云龙、宋轩玉等人,自然也都是擢升了正五品或者从四品的官职到大晏朝各个省份赴任去了。
蔡思瑾则是在家中经由娘子收拾了行李,由蔡狗三、蔡柳氏、蔡长生伺候着将行李放上车,带着周墨江夫妇、黄文邦黄师爷,一行七人赶着三辆马车出发了。他决定先去边西省蔡家村一趟招募些乡勇,然后再去山北省,反正两个地方离得挺近的,不耽误他上任。
到了边西省蔡家村之后,蔡思瑾便向族长提出了自己想要招募一些乡勇跟着自己到山北省上任的事情,蔡氏族长自然是一口答应了。
现在蔡家村能过得这么好,完全离不开蔡思瑾这么个探花郎的名气、离不开他爹开的蔡氏族学。现在蔡氏族学在整个边西省都是数一数二的好书院,甚至有些边西省城的人都不再往山北应天书院考,而是想要来考他们蔡氏族学呢!
而且蔡思瑾这个探花郎年纪轻轻就当了正五品的知府,还是被外放在应天府那种好地方,若是自家子侄有些能力,跟着他肯定能飞黄腾达、鸡犬升天,这有什么不乐意的?
于是蔡氏族长一呼吁,呼啦啦来了七八十号人,将蔡思瑾看得头昏眼花。他只能直接说道:“我此番去山北应天府赴任,虽说是做知府,但是危险重重,可能会见血的,我想要招募的乡勇必须要功夫好,最好是见过血的。而且我不能保证大家能平安从应天府回来。若是有顾虑,现在可以退出。当然若是愿意为了保护我蔡思瑾真的豁出命去,我对该位壮士家长的抚恤金也绝不会少!”
蔡思瑾这番话说出来之后,呼啦啦少了一多半的人。这些人里大部分都是来占便宜的,以为跟着蔡思瑾是去好吃好喝呢。如今听到蔡思瑾说竟然会有性命之忧,还不是赶紧跑了。好死不如赖活着,谁真的愿意干那些要命的勾当啊!
蔡思瑾看着剩下的十七个人,按照前世的记忆,很容易就留下了其中的四个人,只是剩下的十三个人怎么办呢?蔡思瑾问了问他们的名字和出身,然后留下了一个打猎出身的,一个以前因为服徭役到军队里做过苦役活的。
之后,蔡思瑾说道:“剩下的人可以一对一挑战一下我挑选出来的六个人,只要打赢他们六人其中一人,即可留下。”
经过一番比试之后,有两个人胜出,这样,蔡思瑾一共就招募了这八个乡勇,让他们有一天的时间可以与家人告别,还给他们都下了一笔不小的安家费,就带着他们一同出发了。只是这一次,马车队变成了六辆马车。
经过了十天的路途之后,蔡思瑾他们一行几人就到了山北省境内。蔡思瑾沿途并不表明身份,而是伪装成准备进货的商户一路打探有关应天府、有关许家的各种消息。因为他并未带着家眷,马车也看起来毫不起眼,所以倒是并未惹得他人侧目。
蔡思瑾在山北省慢悠悠地晃了一个月之后才到了应天府衙门去上任,一上任就受到了应天府各个属官的热情招待,同时受到了整个山北省官场的款待,蔡思瑾即便不善于此道也咬牙硬撑着应付了下来。
只是蔡思瑾到任之后才发现,山北省的现任布政使乃是曾经当过京兆尹的卫绪宁,也算是他的老熟人了。

 

第87章 初至应天
蔡思瑾一共带来了十四个人, 初一赴任自然是立即将他们安排在合适的岗位上, 否则若是整个应天府衙门里都没有自己人,他如何能办好事?
大晏朝的地方府衙一般都采取“前衙后院”的方式, 比如蔡思瑾作为应天府的知府(也可成为知州),前面就是他主政的应天府衙门, 后院就是他的住宅,基本上是连成一体的。
而大晏朝虽然禁止官员在自己的原籍任职,避免其与乡族
结党, 但是也不可能不近人情到非要官员做个光杆司令去可可怜怜的赴任, 那还不明摆着让他被人架空?有什么意思呢?于是朝廷都默认每个官员在赴任的时候是可以带自己的一套班子去的,这其中就包括了三个师爷的位置和两个衙役副领班的位置。
蔡思瑾能看到周墨江和黄文邦的忠诚度,自然是对忠诚度高的周墨江更为信任,因此将周墨江任命为应天府的钱粮师爷,管理最为重要的税收、粮库、钱库等部门。而黄文邦呢, 蔡思瑾将其任命为本县的刑名师爷,主要负责协助自己审案子。因为蔡思瑾自认为在审理民事、刑事案件的这一块还算是有特长, 也不怕这个忠诚度极低的黄文邦在此事项上糊自己。
而第三个管理文书的师爷呢,因为蔡思瑾自己没有人, 同样也是为了培养一个本地投靠自己的眼线出来, 蔡思瑾已经在府衙之中放话了, 将会从现任的应天府文书之中提拔一人上来作为帮助自己管理公文的师爷。这样一来, 整个应天府的众文书们自然是要铆足了劲儿来巴结蔡思瑾、向他投诚了。    这不是明摆着吗,谁能多给蔡思瑾透露一些本地的消息,为蔡思瑾分忧, 蔡思瑾就会提拔他了啊!文书这样的职位是不入流的从九品至正九品的官员,基本上算是最最底层的人了,一般只有那些中了秀才的人才会愿意干这样的苦活累活养家糊口,便是个举人都不太看得上这样的职位。
但是师爷这样的职位可是正八品的,若是做得好,就能升成从七品,随便到哪一个县就能任个有实权的通判或者是县丞,说不得苦熬十几年之后还能有机会补个正七品的官儿,也过过做县太爷主政一方瘾头!这对于他们这群秀才来说可已经是一步登天的机会了!要不然哪里能轮得到他们这样的秀才去做正七品的县太爷呢?
所以蔡思瑾放出的这根骨头还是非常香的,很值得目前在应天府里的这些文书们争抢一番了。
再说说衙役的事情。一个知府(知州)若是没有一支有武力的队伍,那么说话便很容易没有效果,不会让人害怕、没有执行力,所以衙役归一县(或一州)主官掌控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于是朝廷让主官可以直接任命县衙衙役的两个副领班,若是原先的领班识趣,自然会倒向主官成为主官的助力、心腹。若是原先的领班不识趣,那么两个副领班也完全有能力架空了原先的领班,将衙门运行起来。
因此蔡思瑾在此处没有任何客气的,直接将前世里自己就很看好的、经过培养和挑选之后认定的蔡振宇和蔡泽宇任命为衙役的两个副领班了。至于其他的六个人,有四个任命做了一般的衙役,他们虽然这样的职位只是“吏”,不是“官”,但是衙役这样的职位也是很有地位面子和实权的。所以跟着蔡思瑾从蔡家村里出来的这六个乡勇还是很兴奋的,尤其是被任命为副领班的蔡振宇和蔡泽宇,纷纷称自己一定要对蔡思瑾知恩图报。    至于最后被选中的两个功夫最出挑的、忠诚值最高人,一个叫做蔡玉安,一个叫作蔡春来,蔡思瑾让他们两个暂时充做自己的侍卫,以保证自己在应天府期间不会遇到刺客之类的意外情况,并且可以查探他们两个的忠诚度,不怕他们两个会在背后给自己捅刀子。
至于蔡狗三,因为是有卖身契在自己手中的仆役,同时也跟了自己这么多年,做事情还是很稳重的,就被蔡思瑾任命为自己的管家,处理后宅的各种事宜,同时暂代女主人为自己打理人际关系、人情往来。
让蔡思瑾欣喜的是,蔡狗三对自己的忠诚度经过查探达到了93(死忠),让他非常的放心。
至于蔡柳氏,自然是负责后宅的食物采买、衣物采买、缝制等等事宜,蔡思瑾已经和她说了,人手不够可以雇佣短工,但是暂时不要往府衙后院里面买丫鬟仆役,免得招来了其他势力的奸细之类的。蔡长生如今年纪也已经是十八岁了,被蔡思瑾送到书院启蒙之后一直不断地学习,虽然没有身份能去参加科举考试,但是本身文化水平也已经很不错了,被蔡思瑾用作自己的书童,并且让他在未选出管理文书的师爷之前暂代此职位。
蔡思瑾是很想将身契在自己手上、文化水平高、忠诚度还达到80的蔡长生好好培养一下的,别的不说,等到三年之后他成长起来,让他脱离贱籍之后给自己当个师爷之类的还是很不错的。
安顿好自己人之后,蔡思瑾自然要开始思考怎么往外发展了。等着那些文书狗咬狗向自己投诚、提供一些应天府的内幕消息虽然也算是一个不错的招数,但是毕竟那个太慢了,而且文书们地位太低,能够知道的消息肯定也不是什么重要的消息,作用有限。若是自己想要在应天府站稳脚跟,自然还是要主动走出去向外发展。    蔡思瑾自然记得自己的师兄沈子安对自己的忠告,让自己到了应天府之后首先就要去拜会许相,同时要得了许相的看重,否则将在应天府里面寸步难行。
本来蔡思瑾也是这么打算的,一来应天府之后就去拜会许相,诚恳一点,同时发动自己的技能“舌灿莲花”,好好说服一下许相。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反正自己有这么强的技能在手,不怕许相不被自己说服啊!
但是蔡思瑾在来到山北,见到了山北省的布政使竟然是老熟人卫绪宁之后,便改变了主意,准备先会会这个卫绪宁,走走卫绪宁的路子!
说起卫绪宁,蔡思瑾印象极为深刻。当时他初到京城,为了增加技能熟练度,可没有少去京兆尹衙门看卫绪宁断案,对卫绪宁这个人也算是相当的熟说起卫绪宁,蔡思瑾印象极为深刻。当时他初到京城,为了增加技能熟练度,可没有少去京兆尹衙门看卫绪宁断案,对卫绪宁这个人也算是相当的熟悉了。当时蔡思瑾就觉得卫绪宁这个人为人处世段数非常的高,基本上是他此生以来见过的最会和稀泥的人了。没有想到他的职位升得这么快。
虽然京官比地方官高一格,但是京兆尹也就是从四品的官而已,不算大官,在权贵满街走的京城里算得上是个芝麻绿豆官了。可是现在这个山北省布政使可是实打实的从三品啊,也就是说短短的这么几年里,卫绪宁也是连升了两级,这可以算是很快了。要知道,官位越高,越是难往上升啊。
而且,京兆尹所在的京城是个什么地方?那可不是一个好混的地方。历年来多少京兆尹因为处理不好权贵之间的关系,碰了这个就得罪了那个,很容易因为得罪了人被捋下来。而卫绪宁不仅没有因为失误被捋下来,还节节高升,不能不承认他的手段高超。
因此,蔡思瑾觉得这个卫绪宁是很识时务的人,认为不管他对自己是真心还是假意,现在既然知道自己到山北省应天府来做知府是根据谢首辅的授意来的,而谢首辅最近正是深得皇上信任、权势如日中天的时候,也知道改革是谢首辅一定会推行的,是大势所趋,总归不会傻到和自己作对吧。
因此,蔡思瑾将自己带来的十四个人基本上安排好之后,第一个去拜见的人不是传说中的沈相,而是山北省布政使卫绪宁,他希望能从比较容易下手的卫绪宁开始拉拢,减轻一下自己在山北省应天府推行改革的阻力。
蔡思瑾带着礼物、带着仆役蔡长生,由管家蔡狗三赶着车带着二人去到了卫绪宁家拜会。    卫绪宁听闻蔡思瑾前来拜会,并未感到半点儿喜悦,反而是皱紧了眉头,郁闷地说道:“这个小愣头青,到了应天府之后不先去拜会许相,先来我家做什么?这不是给我出难题,让我为难吗?”于是他对着下人说道:“去,到门口告诉蔡大人,本官今日身体不适、不能会客,将蔡大人挡回去。”
之后想了想,再补充交代道:“你和蔡大人说话的时候绝对要态度恭敬,千万不能得罪了他,他可是谢首辅的人。这样吧,你将他送来的礼物全部收下,就说我很喜欢,过段时间再卖贵一倍的礼物去给蔡思瑾回礼,万万不可失了礼数,让他心中对我不满。好了,就这样,下去吧。”
卫绪宁家的下人自然遵照着卫绪宁的意思去做了。蔡思瑾初初闻言还有些一愣,急切地询问那个卫府的仆役,卫大人这是得了什么病,严不严重。待到后来发现那个仆役的面色尴尬,才反应过来可能是卫绪宁的托词,发动了“明察秋毫”技能测试了一番那个仆役,自然心中有数了。
蔡思瑾知道自己这是吃了卫绪宁的一个闭门羹了,只能叹了口气转身回家了。他怎么忘了呢,卫绪宁卫大人这样的人精,便是不敢得罪谢首辅,难道就敢得罪许相了么?自己之前还是过于天真了,竟然把拉同盟的希望、把推行改革的希望放在这样油滑的人身上,这不是白日做梦吗?
看来,便是觉得许相那边是个硬骨头,也不能想着走什么捷径,只能去硬啃了!若是啃不下许相这块硬骨头,自己在应天府的三年恐怕有可能会一无所获。
自己决不能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决不能一事无成灰溜溜地回京城去!
相反,若是自己能花点儿时间、花点儿心思、花点儿精力好好将许相这块硬骨头啃下来,必定能很顺利地拉拢一众如卫绪宁一般油滑而又站在墙头的人,一定能在应天府甚至是整个山北省顺利推行改革,真正做到为民谋福祉。

 

第88章 殊途同归
许相家虽然住在应天府, 但是并未在应天府的繁华地带,而是在郊外的一个庄子里。根据蔡思瑾打探来的消息, 得知许相他现在年岁较大、喜欢清静, 就将他居住的那个庄子侍弄得鸟语花香、假山流水,真真和人间仙境一般。
而且因为许相的地位超脱,并不太管许氏族中之事,那个庄子虽然也靠近许氏族人的聚居地,但是居住在那里的许氏族人等闲不敢去打扰许相的清净。
听说每年来应天府想要拜见许相的人不知凡几,但是能有幸见许相一面的人却是寥寥无几。便是以前到山北省任地方官、到应天府任地方官的人求见许相, 许相也是凭着自己的兴趣决定见还是不见。
据说前些年有位应天府的知府大人未能入了许相的眼, 许相一直对他避而不见,结果他在应天府里三年间几乎是一事无成, 待到三年后吏部考核时得了一个“劣等”的评价, 差点儿被降了品阶,最后灰溜溜地离开了应天。
蔡思瑾当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就狠狠地皱了皱眉,虽然他极不情愿将自己的一身荣辱寄托在许相是否看重自己上,极不愿意改革的主动权被许相这样的外人抓在手里,而不是能自己做主,但是他心中也明白地知道,若是他这一关过不好,恐怕比传闻中的那位大人也好不了多少。
蔡思瑾要想拜会许相,自然需要准备一些礼物了,于是他将自己的两个师爷和一些貌似“真心”投靠他的文书们召集在一起,大家群策群力, 商讨一下该给许相送什么礼。
蔡思瑾本能地觉得,在这个问题上,自然是经年累月在应天府工作的那些文书们更有发言权,因为他们至少可以提供一下之前许相喜欢收的是什么东西,然后蔡思瑾可以送些类似的。
那些文书们为了争取最后一个师爷的位置,自然想要在蔡思瑾的面前好好表现一番,蔡思瑾的问题才一问出来,争先恐他们就后地说了一些自己听说的“许相喜欢之物”。
结果他们这么乱糟糟的一说,却让蔡思瑾傻了眼,有的说许相喜欢金银珠宝,有的说许相喜欢古玩字画,有的说许相喜欢锦绣文章,有的说许相喜欢角色美人......
简直就没有一个重样的!而且那个文书们互相之间还吵得不可开交,纷纷都赌咒发誓自己说的才是对的,是通过可靠的消息来源得知的,别人的都是道听途说,一派胡言!
那种不顾一切就要撸起袖子和别人干一场的架势,让他们看起来一点儿都不像是个读书人。
蔡思瑾本来想从这些文书口中得到一些有用的资料或者是线索,哪里知道会是这么个情况,只能挥了挥手让这些人回去,然后自己与周墨江、黄文邦二人留在书房里面继续商议。
蔡思瑾问自己这两个智囊:“你们说刚刚那个是什么情况?总不可能他们全都对我说谎吧?看起来那几个文书对自己说的话好像都挺深信不疑的。”
周墨江有些纳闷地摇了摇头,他管钱算账是一把好手,但是论起猜测人心,就不是那么在行了,恐怕也就比蔡思瑾那种直肠子好上那么一丁点儿吧,与周水静那样敏锐又聪明的人是完全无法相比的。
两人都用期盼的眼神看着黄文邦,在坐的人里面也就黄文邦看起来脑子比较好一些了。尤其是蔡思瑾,看着黄文邦的眼神就好像看着一个救星似的,自家娘子不在身边,也就是能指望师兄介绍给自己的这个黄师爷了,若是黄文邦都束手无策的话,自己就只能凭着本能去会一会许相了。
黄文邦被蔡思瑾用这样的眼神看着,顿时觉得压力很大。好在他也算是经过了大风大浪的人,等闲不愿意暴露出自己的真实想法,必然是先考虑后路的,沉吟许久之后,看了蔡思瑾一眼,说道:“蔡大人,黄某人倒是想了一些,但是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蔡思瑾好似一个看着肉骨头的小狗,对着黄文邦狂点头,说道:“黄先生请讲!没有什么不当讲的,我信你!”
黄文邦这个人精平日里打交道的都是些肠子弯了不知道多少圈的人,和蔡思瑾这样直肠子的人打交道还真有些不习惯!他有些苦笑不得地说道:“蔡大人,黄某人不是怕不得您的信任。实在是我的两种想法前后矛盾,自己也不能确认到底哪一种是对的,怕说出来反而影响了蔡大人正确的思路,那就是黄某人的罪过了。”
黄文邦虽然主要目的是要摆脱自己说这些话的责任,但是话总要说得漂亮些不是,哪里能直接明白了当地说:“我这些话可是很不负责任的哦,我就是这么随便一说,说错了你别怪我!”
蔡思瑾完全没有听出来黄文邦的言外之意,很直白地说道:“黄先生不必多虑,请您说出来您的想法吧,我们三个人合计合计到底哪一种是事实的真相。”
黄文邦得了蔡思瑾的保证之后才开口说道:“我估摸着方才的众位大人说的都是真话,他们确实是那么认为的,所以才在和大人你说许相的爱好的时候这么有底气,在您这儿直接就吵起来了,甚至还差点儿大打出手。”
蔡思瑾和周墨江听得一愣一愣的,蔡思瑾问道:“许相难道就这么爱好广泛?他什么都爱,那不是相当于什么都不爱,我们还是不知道他的爱好么!”
黄文邦摸着胡子沉吟道:“许相这个人幼时成长于前朝,在本朝刚建国的时候有着底气带着整个许氏族人投靠了皇族,也是一个魄力非凡的人,后来更是官居一品宰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要说他这样的人没有一点儿心计,随随便便就能把爱好传得整个应天府人尽皆知恐怕也是不太可能的事情。    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这些风声都是他嘱咐自己的家人或者仆役或真或假地传出去的。因为传谣言的人都是他的亲近之人,而且是故作神秘地分别向不同的群体传的消息,所以就导致了应天府里面的人有些人坚信他喜欢古玩字画、有些人深信他喜欢金银珠宝。
恐怕为了掩藏自己的喜好,许相还真的收过各种不同的礼物,以混淆视听,让那些送礼并拜见过他的人在外面现身说法,自然会惹得别人深信不疑。”
蔡思瑾和周墨江听得连连点头,黄先生真是太聪明了。
蔡思瑾和周墨江听得连连点头,黄先生真是太聪明了,这些事情他们两个刚刚就没有想到是许相故意为之的,脑袋就是比人家少了几个弯。
可是没有想到黄文邦接下来又说道:“可是许相现在已经年过八十,在家中过清静的日子,好好地养老多年了,早已不复是之前那个心机深沉的一国之相了。他现在权势有过了,地位又过了,风光也风光过了。我其实并不知道人到了他这个地步,还会不会在意别人知道他的喜好,还需不需要花费那些心思布这样一个局来迷惑外人。
说不准到了许相现在这个境界,就已经完全放开胸怀、随心所欲了呢?说不准他收礼或者接见访客就是完全看心情的,对那个人有兴趣就见,对这些礼物有兴趣就收,完全不在乎外物、完全不在乎别人的想法了。
我的两个猜测其实就是这样的,但是得出来的结论其实南辕北辙,所以不知道该如何给蔡大人建议。
其实我个人认为,后面这个猜测可能还更接近真相,毕竟许相现在确实已经远离朝堂很久了,以他今时今日的地位和威望,有些事情早已不必在乎了,所做一切事情顺乎自己的心意其实是比较正常的,若是他没有这么洒脱,恐怕也得不了如今这个寿数。”
蔡思瑾、周墨江:“......”
这不又绕回来了吗?这不就是他们两个人刚刚很直白的那种想法吗?
之前两人还为黄先生的缜密思维和周密分析暗暗叫好,觉得自己真是拍马都追不上黄先生的,甚至觉得自己的想法太过于幼稚了,一点儿都想得不深刻、不长远、不绕弯,还自惭形秽了好久的。
怎么说着说着黄先生的话又绕回来了?
就好像蔡思瑾、周墨江这样没有心计的人想到的是甲,然后一般的聪明人会想得比他们遥远,多考虑一些事情,想到的其实是甲+乙,然后黄文邦这样非常非常聪明的人会考虑得更多、更全面,想到的其实是甲+乙+丙。
但是说来说去,甲=甲+乙+丙。
绕了一大圈之后,蔡思瑾、周墨江这样想问题直白的人,没有心计的直肠子,最后得出来的结论与黄文邦这样的聪明人其实差不了太多?这事情还有天理吗?
可是黄文邦其实话也没有说死,并没有给出一个肯定的结论,只是将两种猜测都说出来之后,对其中一种猜测的评价更有倾向性一些,最后还是要蔡思瑾自己去选择。
蔡思瑾觉得这个没有什么难选的,他直接就可以拍板了,既然许相更大的可能就是随着自己的心意来了,那自己也就随着自己的心意来呗!
于是蔡思瑾想了想,带上了自己和娘子已经出版的三册《静思文集》,亲笔写了一个拜帖给许相,然后让蔡狗三准备了一些他们边西省的特产吃食备上,就这么准备出发了。
周墨江有些愕然,问道:“瑾哥儿,你就拿这么些不值钱的东西去,行吗?人家是做过宰相的人,能看得上你带的这点儿东西吗?”
蔡思瑾气得要跳脚了,说道:“二表兄,我的重点是送我和娘子写的书给许相看!重点是书!不是这些边西省的特产吃食,那些文书们不是说有些人喜欢将自己写的文章投于许相家中,说不准还会用自己的锦绣文章引得许相一见吗?我也是准备用自己的才学去打动他好不好?我靠的是我探花郎的才学!”
周墨江见到自己的表弟跳脚,只能连连点头,称他已经明白蔡思瑾的意思了,让蔡思瑾快去吧,蔡思瑾此番去许家拜见许相一定能马到成功的。
但是蔡思瑾明明就是从他的眼神里看出来了浓浓的不信任!    蔡思瑾再转头去看黄文邦,之间黄文邦也是愕然不已地看着这些他凭着自己的兴趣准备出来的礼物,忍不住挠了挠自己的头,一时之间深感自己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准备的这些礼物是不是太不合适了?
于是他忍不住出言对黄文邦问道:“黄先生,您有没有什么建议呢?您觉得我该送许相一些什么东西呢?”
黄文邦赶紧摇了摇头,说道:“大人需得自信一些,既然我们已经同意了我的后一种分析方案,觉得沈相肯定是随性而为的,大人准备的这些礼物就挺随意、挺好的。”
黄文邦便是有不同意见也不可能在现在说啊?他只会在蔡思瑾吃了闭门羹之后才说自己的意见的,毕竟他还对蔡思瑾没有那么忠心,不是很想如此深入的掺和进蔡思瑾的事情里去,凡事若是蔡思瑾自己能解决,他是绝不想沾手的。
蔡思瑾、周墨江、黄文邦三人都隐隐觉得蔡思瑾第一次去许相约莫是会吃一个闭门羹的。甚至蔡思瑾都忍不住为自己打气:年轻人嘛,偶尔吃一吃闭门羹也没有什么的,都是锻炼嘛!闭门羹其实一点儿都不可怕,自己在卫绪宁那个老熟人那里不是还吃过一个闭门羹嘛,吃着吃着肯定就习惯了!    许相的门庭比卫绪宁之类的肯定高多了,自己便是吃几个闭门羹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大不了自己奉行着“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的信条,多去真诚地拜见许相几次不久结了?有什么困难的?
就这样,蔡思瑾穿着自己的居家常服,也没有多刻意的打扮,就简单的带着几本书和一些特产吃食作为礼物,由蔡狗三赶着车到许相家门口求见去了,甚至连书童蔡长生都没有带着,把他留在应天府县衙里面帮着周墨江和黄文邦处理事情跑跑腿了。
可是谁能想到,就这么简单的一试探之后,蔡思瑾就被许相府中的管家笑眯眯地请进门去了,称许相愿意与蔡思瑾一见。
蔡思瑾:“......”
妈呀!惊喜来得太快我自己都被吓了一跳好不好!

 

第89章 许蔡渊源
蔡思瑾怀着忐忑的心情跟着管家走进了许相生活着的那个庄子,一点儿都没有心思欣赏庄子里面的那些景色,只是不住地在自己的脑海中设想着,要是许相和我说话,我该怎么回答他呢?怎么越想却越觉得自己的脑袋其实一片空白呢?
思来想去半天,蔡思瑾索性豁出去了, 反正他也知道了, 他这样直肠子的人所思所虑, 想法做法虽然与那些一般般聪明的人有些不同, 但是与黄先生那样的极其聪明的人其实是殊途同归的, 或许这便是老话说的“大智若愚”吧。
不不不,蔡思瑾顿时满脸黑线地想到了一个词——“大愚若智”......
不管是什么像什么吧, 反正结果就是一样的, 他还担心什么?直接不用想了呗, 就这么直直白白地去见许相,能聊得成自然是最好的, 聊不成也拉倒, 他又不是图着和许相成为什么“忘年之交”, 只求许相给他这个新任的应天知府一个脸面, 不要让他在应天府里面寸步难行就可以了。
想开了之后,待到许相真的将他相约到一个花园的小花厅之中详谈的时候,蔡思瑾行礼、说话、做事都是落落大方的,丝毫也不觉得自己这个正五品的小官见到许相这样的大拿是不是应该有些诚惶诚恐。
许相虽然已经年过八十,但是精神矍铄、身体也好得很, 他注重保养,也心思极为精神,自然是不想见人就”装病”,想要与人好好详谈就跳起来喝茶的。
许相虽然没有居住在应天府的繁华地带,但是他却从未减少过自己对于世事的关心,否则他怎能筛选出哪些人可见、哪些人不可见呐?自然是蔡思瑾初到应天就已经将这个人所有的信息都摸清、摸透了。黄文邦有句话猜得对,现在的许相已经不是以前做官时候的那个许相了,他现在致仕在家,所作所为都能更加随心所欲,可以全凭兴趣做事,不用考虑更多的因素。
但是这也要建立在他全面了解对方的基础上啊!他可以将对方摸得透透的,然后相见对方就见一见,不想见自然就装病或者直白地挡了、推脱了。可是若是他识人不明,见了那种他不喜欢的人,或者是见了他没有摸透的人,岂不是还得被人在背地里暗骂一声“老糊涂”!
许相这个人好华服、好美食、好美景、好美人......兴趣爱好极为广泛,可是就是不爱吃亏!
先前蔡思瑾初至应天的时候,他就摸清楚了蔡思瑾出身乃是举人之家,原籍是在边西省西林府平江县蔡家村,后远赴海西省粤秀书院求学,师从粤秀书院的山长沈家正,凭着一己之力通过科举晋身,还得中了探花郎。先后在翰林院、御史台供职,在御史台会审司的时候更是做过几件大事,很得谢正卿和皇上的青眼相看,这才有了机会外放到应天府做正五品的知府。
许相在主政的那些年里面就知道沈家正这个人,当时沈家正考取举人的时候,还是他钦点的呐!他也算是沈家正的“座师”了,当时他就对沈家正的文章、人品都很喜欢,想要大力栽培这个后起之秀。只是后来沈家正考取进士之后,却并未成长起来,脑子简直是榆木疙瘩,一点儿都不开窍,处处与他作对,他才熄了培养沈家正的心思。
他就不明白了,自己给沈家正那个小子做官难道是害了他吗?那都是人人求而不得的好职位啊,怎么沈家正这个小子还偏要推辞,最后竟然归隐山林了呢?难道自己主政的朝廷竟然是一个肮脏的大泥潭么?沈家正这朵白莲花就在不得?非得被自己给逼迫到山林里去了?
所以,许相对于沈家正这个人的观感有些复杂。一方面对他极为欣赏,觉得他不管是文章还是人品都是上佳的。便是理想有些伟大、宏伟、不着边际,也不是什么坏事。许相也年轻过啊,哪个男子年轻的时候还能没有过什么“经天纬地”的大愿望么?
另一方面对沈家正却是也有些不喜的,就凭他辞官归隐了山林这一条,显得自己主政的朝廷好似一滩污泥一般,实在是下自己面子啊!据说这沈家正后来还在士林里面得了个“眉山先生”的雅号,在士林之中极为有名气地位、隐隐有南方士林翘楚的地位。他就不明白了,他沈家正到底是想要做什么?不管你要做什么,不当官什么都做不了啊!既然当官,自然是要放下一些可笑的坚持的,否则哪里能玩得转啊!
没有权势,不能做宰相。哦,当然,现在大晏朝也没有宰相了,基本上是首辅说了算。那好吧,没有权势就不能做首辅,不能做首辅就说了不算,说了不算话哪里能在全天下推行自己的想法,哪里能推动改革呢?
别的不说,现在这个当朝的谢正卿谢首辅的所作所为就挺合他自己的意的。许相觉得他致仕之前,还能将世家与皇权的关系弄在一个比较平衡的位置,大晏朝因此政通人和、飞速发展。但是继任宰相的沈朝炎却是野心太大了,而且脑袋糊涂,没有想明白很多事情,上位之后过于膨胀了,导致世家的权力压过了皇权,自然被当今皇上找了各种理由清算了。
在许相看来,沈朝炎的覆灭从他开始抬举世家、打压皇权的那一刻就早已注定了,绝不是什么让人惊讶的事。
他佩服的是如今的首辅谢正卿。这个谢正卿不同于他和沈朝炎,身后并没有任何大世家的支持,硬是凭着他自己的学识考中了进士,更是凭着他的个人政治手段一步步在沈朝炎手底下隐忍不发、走到了今天。在他成为首辅推行改革之前,别人哪里能知道他心里的所思所想?
但是他只要一当上首辅,自然能够推行自己的治国理政方略,无人可挡!
因此,许相时不时在想到沈家正的时候就会忍不住摇头叹息。在他看来,沈家正乃是比谢正卿要更为聪慧的良才美玉,若是他也能有谢正卿的隐忍,在官场上历练多年,如今的首辅也就没有谢正卿什么事儿了。那样的话,到如今就是沈家正在大晏朝全面推行他自己的治国理念了啊!
就是到如今,许相都还能回想起沈家正那个小子在自己面前侃侃而谈的样子,他描绘的那个天下大同的盛世景象还让许相至今想起来都向往不已呐!可惜了,沈家正这小子现在只是一个山长,他那个太平景象许相却是觉得自己没有什么机会见到了。
于是,许相早早就起了好奇心,想要会一会蔡思瑾这个沈家正唯一的入室弟子。许相自是知道如今户部尚书沈子安是沈家正的儿子的。但是他也人老成精,清楚地知道,有时候父子之间也是不一定能互相理解的。就好比他自己的那几个儿子,一个比一个不成器,一个比一个蠢笨,他都不稀罕搭理!所以他对沈子安这个沈家正的亲子一点儿兴趣都没有。
但是入室弟子是不一样的。许相甚至沈家正的脾性,若不是真正找到了合心意的人,他是绝不会勉强自己收徒的。就好像许相自己,不也是一辈子都没有收过一个入室弟子么?但是他既然收了蔡思瑾作为他的入室弟子,那就说明蔡思瑾必有过人之处。
许相本以为这个蔡思瑾一到应天府就会马不停蹄地来拜见自己,就可以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了。哪不知这小子先是在应天府应酬耽搁了几天,昨天眼见得套上了马车带着礼物出了门,自己都在家中收拾打扮好了,可是万万没想到蔡思瑾的马车竟然给赶到山北省布政使卫绪宁家中去了!
当管家来给许相报这个消息的时候,许相险些怒砸了自己心爱的茶杯!
蔡思瑾你个臭小子!我都换好衣服在这里等着你了,你竟然不是来看我的!说好了到了应天府一定要先来拜会我的,你竟然不知道么?还是装作不知道!
许相只要一想到自家管家看着自己这个惊讶的样子,茶杯想摔又不敢摔的样子,满心好奇只等着看蔡思瑾的样子......深深觉得自己的老脸真是没有地方搁了!肯定在心里偷偷笑话自己呐!
于是,今天蔡思瑾终于赶着马车来许府的时候,许府的管家知道自家老爷已经迫不及待地等着看蔡思瑾这个新任的应天府知府了,才会给蔡思瑾这么好的脸色,这么快去帮他通传。
许相原本还想傲娇一下推拒一番,让蔡思瑾吃个闭门羹,也报一报自己昨日之仇!可是话到嘴边了还是没有敢说出去。
无他,许相只是咬牙切齿地想起了沈家正那个臭小子油盐不进、又臭又硬又耿直的性子!那个小子连官位都是不屑一顾的,说辞官就辞官。他收的入室弟子到底是个什么脾性许相也是一点儿都拿不准。万一这个蔡思瑾的脾性也像他师傅沈家正一样又臭又硬还不会拐弯,自己这头让他吃了个闭门羹,他一点儿都不像其他人一样会第二次求见,从此就丢开自己硬着头皮去干应天府那些世家去了,还不得碰个头破血流?
到时候这个蔡思瑾真的硬气到不来拜见自己第二次,难不成自己想要见他还要去请他么?
许相只要一想到那样拉脸的事情就浑身一抖,还不如现在不要卖关子乖乖见了蔡思瑾这厮呢!嗯,嗯,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只是见一见这厮的面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看一看沈家正那个小子到底看上了个什么样的小子收入门中做了入室弟子。
再看看这个能被沈家正看中的小子到底是怎么样既能入了沈家正的眼,还能在朝廷上做官做得风生水起的!
许相对此真是百思不得其解,沈家正那样的臭脾气,要如何才能在官场上混得下去啊?还混得风生水起,不仅得了谢正卿和皇上的青眼相待,在京城里面官声还很好,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但是为了避免沈家正年老之后老眼昏花,不再按照他之前的性子收徒弟,而是招了一个性子与他南辕北辙的人做入室弟子,是那种许相和沈家正最讨厌的钻营小人。许相准备在小花厅里躺椅上躺着,还盖着一条毯子,先是佯装身体不好晒晒太阳,与蔡思瑾那个臭小子闲话几句。
若是聊得来,自然可以睁起眼睛打起精神进行详谈。若是看得不顺眼,眼睛一闭装睡就行了,管家自会处理,也无需浪费自己太多时间。
于是,蔡思瑾初见许相就是刚才那么一番光景。蔡思瑾还道许相毕竟已经是八十多岁的人了,精神不济。
许相半躺在躺椅上,眯着眼睛笑眯眯地看着蔡思瑾落落大方的样子,仿佛看到了几十年前的沈家正又站在自己面前,心中就有些欢喜,觉得沈家正这小子收徒的时候原来眼睛还没瞎,果然是按照自己的模子收的徒弟。
可是一想到昨日自己那一场空欢喜,就忍不住将自己的喜色收一收,略带埋怨地说道:“蔡大人诸事繁忙,昨日去拜会了卫大人,今日还要抽空来拜见老朽,真是浪费您的时间了。”
蔡思瑾:“......”
许相说起话来原来竟然也这么直白的吗?
他不知道的是,许相和别人说话自然不是这样的风格,这不是怕他这个沈家正的徒弟听不懂那些拐弯的话嘛!

 

第90章 忘年之交
蔡思瑾知道许相这句话的意思是已经知道了自己没有第一时间来拜见他了。心中暗暗诽腹:原来许相心眼这么小的吗?怪不得沈师兄让自己初到应天府一定要第一时间拜会许相!
可是自己既然没有第一时间来拜见许相, 看样子是惹得他有些恼怒了, 自然也只能诚恳地向他认错了,反正不管是“大智若愚”还是“大愚若智”, 只要按照自己心意说出来的话就是最优的答案了。
于是蔡思瑾浑然不怕,反而很坦然地对许相说道:“许相, 我原本想着求见您比较难,而且听闻前些年有应天府知府来求见您,您几年都不愿意见他,致使他在应天府一事无成, 只能灰溜溜地离开了。我当时就想着,我与卫大人之前在京城里就见过,也算是略有些交情,对他也比较了解,就想着先拉拢他一番。
若是你不愿意见我, 肯定会打击我为官的威信,导致我在应天府寸步难行。我这次来应天府可是带着推行改革的重担来的,自然是想要做出一番事业的,不能把希望都寄托在您的身上。哪不知卫大人做事谨慎,并不敢见我, 让我吃了一个闭门羹, 我就只能硬着头皮来求见您了,便是硬骨头也只能来啃上一啃。”
许相听得目瞪口呆,自己在他眼里竟然是什么“硬骨头”吗?还要来“啃一啃”?
这小子必定是沈家正的亲徒弟无疑了, 说起话来都是这么气死人的风格!这样的人到底是怎么在官场上混下去的?别人都忍得了他吗?
所以许相没好气地从躺椅上跳起来,改变之前的半躺姿势,做得端端正正地对蔡思瑾说道:“蔡大人,你很不会说话知道吗?你难道要过来咬老朽一口,尝尝看老朽的骨头硬不硬吗?有你这么当面说人家的吗?你这样的人怎么才能在官场上混下去?”
蔡思瑾挠头,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许相见谅,小子确实于人情世故上不太通达,也不太会说话。于是在京城里做官的时候,就只有少说话,这样才得了上官的看重,要是许相不喜欢,小子这就告辞了,不敢打扰了许相的清静。”
许相郁闷不已,好不容易才能有这么个有趣的小子来给自己解闷,哪里能轻易把他放走!
于是假意咳嗽几声,说道:“算啦算啦,说起来,我与你师傅沈家正也算是故交,你怎么也算是故交的弟子。我大人有大量,就不与你计较啦。”
蔡思瑾皱眉疑惑地问道:“竟然是这样的吗?怎么师傅从来没有在我面前提到过许相?”
许相:“......”
蔡思瑾你个臭小子!你会聊天吗?你这样很容易把天聊死的知不知道!
许相觉得自己被蔡思瑾这个臭小子噎得够呛,可是竟然从蔡思瑾身上看到了年轻时候的沈家正,忍不住还有些喜欢,笑着摇摇头说道:“爱,你这小子,和你师傅年轻的时候真是一个模样!”
他算是知道蔡思瑾为什么会得了皇上那个“斯人不言、言必有中”的评语了,这小子根本就不知道如何耍滑头,说得全都是真话,可不“言必有中”么?
同时许相心中也明白了蔡思瑾为什么有着和沈家正一样的性子,却还是能在官场上混得下去,还能混得挺好,都是源于他的笨!源于他在人情世故上完全不开窍!
或许别人会奇怪地说,蔡思瑾既然能在科举考试之中得中探花,必然在写文章一途之上天资聪颖的,怎么会笨呢?但是许相却知道,有一类人就是如蔡思瑾一般的,与文章上有大才、大智慧,写出来的都是言之有物。但是一落到人情世故,却又变成了榆木疙瘩,什么都不懂!
蔡思瑾这样的榆木疙瘩和沈家正那样的榆木疙瘩还是大不一样的。蔡思瑾这样的是完全不懂人情世故,你一眼就看出来这个蔡思瑾是个呆子、是个笨蛋,说好听点儿就是什么拥有“赤子之心”,总之就是一点儿心计没有,直来直往的。
但是沈家正不一样,虽然许相自己常常骂沈家正是个榆木疙瘩,但是其实沈家正那个小子聪明得很,于人情世故上也很开窍,很多时候他不是不知道、不是不懂,但是他就是固执己见不愿意与别人同流合污,去做那些违背他的“道”的事情,显得清高、显得与别人格格不入,所以才会遭了别人的排挤。
但是蔡思瑾这样的人却不会遭人排挤。
区别就在于沈家正是看破不说破,别人也知道自己做得那些不好的事情已经被沈家正看穿了,虽然沈家正什么也不说,但是别人在面对沈家正的时候还是会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被他小子鄙视了啊!继而恼羞成怒地想到:“你小子凭什么清高?你就是伪君子、装样子了,私底下还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呢,不就是沽名钓誉么?你看不起我,我还看不起你呢!”
可是对于蔡思瑾这样完全看不明白,一头雾水的榆木疙瘩,别人对着他都会有一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心里觉得:啊,这个孩子真是难得,拥有赤子之心啊,说得都是真话,待人也真诚,还是很值得信赖的,哈哈哈。
便是许相也不得不承认,同样是腹内有才华的人,他对沈家正那个小子是又爱又恨,但却不敢放心去信赖。但是换作他是当今大权在握的首辅,他也愿意、也会相信蔡思瑾这样的人,愿意对他委以重任。他真的是很有赤子之心啊,还有一腔热血,真是很好的下属呢。
上司很愿意用一个老实、肯吃苦、能做事、还不如自己聪明的下属,但是却很难相信并任用一个有自己的理想、有经天纬地的大才华、还不愿意和自己走一条路,或者说不愿意和自己“同流合污”的人。
可是老实本分的人容易笨得令人发指,做事也做不成。许相在发现和蔡思瑾聊人情世故容易把天聊死之后,就改变了自己的方略,与蔡思瑾聊聊文章、聊聊理想、聊聊做事情。
这些蔡思瑾可是熟悉啦,他和自家媳妇儿也常常这么聊天的啊,于是与许相也算是相谈甚欢(?),觉得自己和许相在很多事情上都能说到一起去,很多事情上许相还能点拨自己一番,让自己大有助益,忍不住眉开眼笑、满脸喜色,对许相谢了又谢。
许相也觉得蔡思瑾真是个妙人!难为沈家正那个小子能找到这么个小徒儿!真是让他这个老头子都羡慕嫉妒恨了!
蔡思瑾这个小子是脑子说聪明也聪明,好多事情都能说在点子上,与改革一途还有些挺不错的奇思妙想,若是能实施起来确实是于国于民有大益处的。许相很相信这个小子能做好官,起码一个应天府的知府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可是这个小子说笨也笨,与人情世故上却是一点儿都不知道。可是他这样真诚待人与人相交的态度又确实让人心里舒坦得很。
许相作为一个曾经站在大晏朝官场权力之巅几十年的男人,见过的人不知凡几。其中有不少什么都不懂的蠢货,那就不提了,只会让人堵心。可是也见到过不少自恃聪明,想要把人玩弄于手掌之内,对着自己耍手段的臭小子。
他姓许的难道是好糊弄的人吗?他吃过的盐比那些小娃子吃过的米还多,他走过的桥比那些小娃子走过的路还多,凡是对他耍心眼的,绝对没有好下场!
可是蔡思瑾这么个能和聊得来,不蠢的,而且还心思纯正、不耍心眼的人,他还是第一次遇到。于是,一老一小一直聊了一个多时辰,转眼就到了管家来请示午饭摆在哪里这样的问题了。
蔡思瑾此时总算是有了一点儿眼色了,对许相拱手说道:“小子此番来拜见许相,确实收获良多,如今天色也不早了,小子这就告辞,以免影响许相休息。”
许相却还老大不乐意,他直白地说道:“告辞什么?好久没有人配老头子吃饭了,和我一起吃吃饭。”其实以许相今时今日的地位,并不是没有人愿意陪他吃饭,而是没有他看得上的人让人家陪他吃饭。
许相这样一开口,管家都惊讶地看了一眼蔡思瑾,深深觉得这个新来的应天府知府高深莫测,竟然能将许相这么难哄的人哄得这么高兴,竟然还破天荒地留饭了!
被认为高深莫测的蔡思瑾:“......”
管家,你不要这么看着我好不好,我是无辜的!我也不是很想在许府混饭吃!我也压力很大的好不好!
无论如何,让许相开心是最要紧的。管家思虑几番,上了好几个许相喜欢吃的饭菜,还上了一些边西省口味的菜、一些海西省口味的菜、一些京城口味的菜,把蔡思瑾方方面面都照顾到了,免得自己不小心就惹到了这个“心机深沉”的新任应天府知府,莫名其妙被人穿了小鞋。
......蔡思瑾在不知道的情况下再次中靶。
吃完午饭之后应该是许相午休的时间,可是许相还是舍不得放蔡思瑾走,继续拉着他聊天。可是毕竟年纪大了精力不济,聊着聊着真睡着了!
管家见状极为熟练地使着几位小厮将许相小心地从躺椅上抬到床上去午睡,不敢吵醒他。同时也不敢把蔡思瑾放走了啊!许相醒来要是找不到这个蔡大人,拿他这个下人做筏子可怎么办呢?
于是管家笑眯眯地拱手说道:“蔡大人想必也累了,不如小睡片刻,与我家大人吃了晚饭再走。哎,我家老爷多少年都没有这么高兴过啦,小人真是万分感激蔡大人!还望蔡大人多陪我家老爷再吃顿晚饭。蔡大人您放心,不管您想吃什么山珍海味,小人都一定给您准备!”
于是傻不愣登的蔡思瑾不知这是管家将自己将留下的计策,毕竟若是他硬要走管家没有办法啊!只是很不好意思地在许府睡了个午觉,然后下午接着起来和许相聊了好些事情。
许相一个午觉醒来之后神清气爽,心情也好,与蔡思瑾说了好些他师傅沈家正年轻时候的趣事,让蔡思瑾也忍不住发笑一番。师傅这么沉稳的人,原来也有过那样年少轻狂的时期呢!
可是吃完晚饭之后,蔡思瑾就真心想要告辞了。许相家在城郊,吃晚饭的时间又有些晚,要是再不启程,走夜路可不是什么好体验。
哪不知许相竟然还要蔡思瑾留宿了,蔡思瑾目瞪口呆。
许相白了他一眼,也懒得在这么个笨蛋面前耍心眼子,直白地说道:“你不是想在应天府改革么?若是得不到许家的支持是绝对推行不下去的。我这个老头子虽然名声在外,却不是现在主事的人,待明日我将许氏族长叫过来好好敲打他一番,免得他嫌自己脖子硬,非要往你的刀口上撞!”
蔡思瑾疑惑不已:“许相,我们今日第一次见面,为何你要如此帮我?”
许相好笑不已地看着他:“为何说我是在帮你?就不能是我想帮整个许氏么?谢正卿铆足了劲儿想要改革,连军队那边都联系好了,只要不配合的出头鸟必定会被他血洗。我情愿流血的是别的世家,可不愿看到许氏一族的人傻傻地在我面前血流成河!”
蔡思瑾:“......”
谢首辅,我可是什么都没说啊,这一个二个的都是人精,你的秘密一点儿都保不住啊!

 

第91章 深藏不露
蔡思瑾是谢正卿看重的人选, 将他摆在应天府知府这个位置上明摆着就是为了推行新政的。因此, 蔡思瑾这个新来的应天府知府一举一动都落入了有心人的眼中。
一开始,他初至应天的时候大家就打着“接风洗尘”的招牌, 用着试探的心思对他多番宴请,却没有从他口里套出多少话来。而且他虽然年纪不算很大,却没有时下一些年轻人的轻狂骄纵,说话做事非常沉稳,滴水不漏。便是你再舔着脸去恭维他, 他那里最多也只是微微一笑,并不多言。说明他立身很正,经验也老到,很不会像时下有些年纪轻轻就居高位的人那样喜欢受人抬捧。
一时之间,整个应天府里的世家、官员们对蔡思瑾的评价都是“少年老成、深藏不露”。
他们哪里知道, 蔡思瑾仅仅只不过是不善交际而已!他们那些吹捧的话,蔡思瑾心中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从未当真,只当大家是为了场面上好看随意说说的,想也知道必然不真心,听过就算了。而那些拐着弯儿试探他的话,他其实一点儿也没有听懂人家在说些什么,自然只能微微一笑什么也不说了。
蔡思瑾人家根本就没有听懂, 怎么回答他们呢!
以前蔡思瑾做官都是带着巧媳妇儿周水静的,一般宴席上的话听过之后,他对于不明白的一般都是这样微笑应对, 佯装不知(事实上是真的不知)。然后回家之后会将这些话细细学给自家媳妇儿听,由媳妇儿周水静细细打探了说话的人是些什么人,然后综合判断,告知蔡思瑾别人的真实意图,然后教蔡思瑾如何回应人家,蔡思瑾原样照做就是了。
只是这一次周水静应为怀孕不敢路途颠簸,就没有和蔡思瑾一同过来应天府。而蔡思瑾带着的两个师爷,一个周墨江虽然在算账上有优势,能帮他大忙,但是于人情世故上也当不了他的师傅,教他也是白教,说不得还会教错了。而另一个人精似的黄师爷,因着忠诚值被蔡思瑾看破只有四十几,虽然这段时间来上升了几点,但是一直都没有能破50,让蔡思瑾不敢太过于倚重,因此也不好拿这些琐事去烦他,只能将这些招数通通忘掉,全不回应,没有想到倒是起了这样一个作用。
然而蔡思瑾这番状况,便是原样说给应天府那些聪明人听,他们也定然是不会相信的。无他,蔡思瑾这样一个不是世家出身的寒门学子,虽然是探花郎出身,但是这几年时间就升到正五品,速度也太快了!若是说他全无心计、没有去经营关系什么的,绝对是没有人会相信的。
要不然每过三年都有三位一甲进士,怎么不见别人升迁像他这么快呢?前几届里还有些不通人情世故的一甲进士这么多年都在从六品、正六品的位置上熬着呢!
头一天蔡思瑾选择先去拜见卫绪宁而不是许相,就已经让很多人大摇其头,他们纷纷在私底下感叹: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啊!别看蔡大人少年老成,但是比起成熟沉稳的中年人就是少了那么一些定力,也少了一些圆滑。他们知道蔡思瑾必然是不愿意自己主政的应天府上头有一个隐隐的土皇帝许相压着的,但是你就算是装样子也要第一时间去拜会许相啊,你这样不按牌理出牌可是会得罪许相的,没看人家卫大人见都不敢见你么?
可是没有想到接下来的事情却让他们大吃一惊,连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什么?许相竟然轻易地就见了蔡思瑾,连一时三刻也没有让他多等,管家通报之后就见了他!
什么?许相多年来从不留饭的人,竟然和蔡思瑾这个臭小子相谈甚欢,喜欢到要留他吃午饭的地步!
什么?晚饭也留了?
什么?还留宿了!
虽然许相的宅子远在应天府的郊外,但是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都在盯着这座宅子呐,里面纵使是些风吹草动也能弄得人尽皆知,更何况是蔡思瑾这么例外的事情。
一时之间,那个晚上不知道多少人彻夜难眠。
眼看着这个蔡大人不知怎么的就入了许相的眼了,日后这个姓蔡的在应天府里可是能横着走了,自己可要多加小心,万万不能在哪里得罪了这个姓蔡的!
最为扼腕的就是卫绪宁了,他简直后悔到跳脚啊!枉他卫绪宁一辈子精于算计,从不得罪人,怎么就在这一事上看走了眼呢!当初那个姓蔡的臭小子不像别人一样,整天到京兆尹衙门里来看他审案子,他就该看出此子不是池中之物。
这不,蔡思瑾这个臭小子不仅得了谢正卿谢首辅的看重,得了皇上的青眼,如今八竿子打不着的许相竟然也看他顺眼得很,都多久没有这么好好地招待过一个人了!
卫绪宁真心觉得蔡思瑾应该是一只金元宝转世投胎!要不然怎么人人都这么稀罕他?要说别的也只有金元宝能与他相提并论了!
自己昨天怎么就这么不开窍呢?见他一面会死吗?怎么就猪油蒙了心硬是把他拦在门外了呢?虽然自己让管家说了不少托词,可是蔡思瑾这种人精哪里能不明白自己的真实意思,自己这下子可真把他得罪惨了,得花点儿心思好好寻摸一下如何弥补关系才好!
接到许府管家信儿的许氏族长也是胆战心惊,他原本就知道蔡思瑾这个新任的应天府知府肯定是来应天府这个地界推行谢首辅的新政的。新政的事情他都明料,《赋税法》里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的,而丈量土地、书写地契的活动他也是全程都参与的,本来许氏族长是想要在许相面前吹吹风,让许相给自己和许氏一族撑撑腰、压一压蔡思瑾这个应天府知府的气焰的,哪不知这小子竟然入了许相老人家的眼!
真不知这个蔡思瑾是走了什么狗屎运,或者是在前世里积了多少功德。要知道,便是他这个许相嫡亲的侄子,如今的许氏族长都一点儿没有入许相他老人家的眼,到时候万一许氏一族和蔡思瑾这个应天府知府冲突起来,还真拿不准许相他老人家会帮哪一边。
要知道,许相老人家做事情全凭心情,便是对自己几个嫡亲的儿子也多有不满,要不然自己这个许氏族长之位也早就被他儿子给夺取了。当时自己还很感激许相,感叹他果然是做过宰相的人,度量就是大、姿态就是高,帮理不帮亲,便是自己和他亲生儿子之间有些龃龉,也都是帮理不帮亲。
可是现在看起来,这“亲”和“理”在此番可要得掉个个儿了啊,怎么自己现在心里挺不是滋味的呢?哎,自己也总算是了解了一些堂兄当日心中的抑郁之情了,可是他情愿他一辈子也不用明白啊!
再怎么不情愿,许氏族长还是不敢违背许相的意思。他甚至许氏一族能有今时今日的地位,全凭许相一人掌舵。若不是许相致仕之后无心管理族务这样的琐事,也不愿意帮着他不成器的儿子揽权,自己这个许氏族长之位肯定是做得不踏实的。
但是族人心中其实最敬重的肯定还是许相,自己有许相支持才能在许氏族中说话算话,若是许相真的跳出来反对自己,族人也不可能会站在自己这一边的!
于是,第二天一早,年届六十的许氏族长许崇远拄着拐杖颤巍巍地到许府拜见许相了。:“
适时蔡思瑾和许相都刚刚起床,正一起吃早饭呢。许相闻言一乐,赶紧让管家把许崇远请来一同吃早餐,席间笑眯眯地对许崇远介绍道:“崇远侄儿,这位乃是我的小友,唤作蔡思瑾,字致知。蔡思瑾蔡大人乃是应天府新任的知府,昨日来拜见我之后与我一见如故,相谈甚欢,我对其甚是喜爱,对他介绍的新政也甚是感兴趣。
致知贤弟说他近来就要在整个应天府推行新政了,而我许氏一族多在应天府居住,此番介绍你认识一下致知贤弟,就是希望你日后与他多多交往,不要误解了新政,二人之间闹个什么不愉快才好呢!我已经向致知贤弟放下话了,我许氏一族一定会全力支持此番谢首辅的新政的,崇远侄儿,你是许氏族长,可要做好表率,不要让老朽成为言而无信的人啊!”
许崇远一肚子话还没有说出来,就被许相这么一番话犹如当头一棒似的全都堵回去了,他还能怎么办?只能苦笑着说道:“蔡大人少年英才,必定能在应天府顺利推行新政,崇远在此预祝蔡大人旗开得胜!”
便是笑得比哭还要难看,可不还得笑么?许相都说蔡思瑾是他的“小友”,与他是平辈论交的,而自己只不过是他的“侄儿”,凭白都矮了一辈了,还能怎么说?
看来,许氏那些田地想要隐瞒赋税是不可能了,现在赶紧寻摸着让人重新丈量一下,把那些该补的税都补上才是正经事啊。
许崇远抬眼看了看自己面前坐着的这个面色如常的年轻人,心中感叹了一句:真是深藏不露啊。明明在应天府推行新政应该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可是这个蔡思瑾蔡大人真是深藏不露、不同凡响、切中要害!一出手就是针对许相这个最重要的人物,不知道他施了什么妖法,竟然让许相对他如此推崇,甚至视他为友!
有了许相的这番话,他们许家还敢阻挠蔡思瑾的新政么?许家都退让了,应天府还有哪一个世家敢硬抗朝廷?他在应天府推行改革新政自然能顺顺利利了。
别看人家年纪轻轻,深知“打蛇打七寸”,手段果然是高啊!
许氏族长不知道的是,听闻许相这一番话,蔡思瑾也是懵逼的,完全没有想到许相竟然如此卖力地帮自己好不好!
蔡思瑾本来的愿望很简单,只是想着许相不要在他推行改革的时候对自己过于苛责就好了,甚至都想着许相若是给自己阻力,也希望不要太大才好呢,最最好的设想就是许相超脱改革之外,对自己不设阻力了。
没有想到许相不但不是自己的阻力,甚至还这样对自己大力相帮!这真是万万没有想到的意外之喜啊!
蔡思瑾是实诚人,对许相是真心的感谢。许相阅人无数,自然分辨得了真心假意,笑眯眯地提点到:“致知贤弟此番之事若是能顺利解决,也算是大功一件了,自然应当向你的师长报一报功劳啊!而且老朽年纪大了,就有些念旧,不知道有生之年还能不能再见见故人一面了,哎。”
在许相看来,他这话真是说得相当直白了。没有办法,他怕说得太婉转了人家蔡思瑾听不懂啊!可是让他自己拉下老脸说一句:“我想再见见你师傅沈家正,和他叙叙旧,能不能让他从海西过来应天府一趟?”却也是绝不可能的事情。
好在话都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了,蔡思瑾也不是真正的傻子,自然明了许相未尽之意,拱手说道:“我自然是要向父亲、师傅报喜的,同时也想邀请师傅到应天府走一趟,看看我主政的地方是不是政通人和,也好让他放心。”
许相满意地摸着自己的白胡子笑着点了点头,觉得孺子可教。浑然不顾自己已经将话说得那么直白了,由此可见他对蔡思瑾于人情世故一途的期望值又多么低!

 

第92章 推行新政
话说蔡思瑾乃是言而有信之人,许相这么帮他, 还明摆了让他写信邀请师傅至应天府一叙,他既然答应了, 自会认真写信给师傅的。但是蔡思瑾也是心思纯良之人,做不来那种“出卖师傅”或者“以情要挟师傅”的事情。
他只是在信中将自己在应天府的事情, 与许相的交谈原原本本告诉师傅, 既不夸大、也不缩小,末了再提出许相想要与师傅一叙的事情,全凭师傅自己判断想不想来应天府, 绝不会使什么手段强迫或者诱骗师傅过来应天府,免得自己没有让许相满意,阻挠自己在应天府的改革。
蔡思瑾天生就没有往那方面想的那根筋!
自然啦, 他也不是完全的笨蛋, 许相在和他交谈之中说出来的种种师傅年轻时候做的蠢事、糗事,就不用写出啦,咳咳,毕竟师傅老人家也是要面子的么!
那封信发出之后,蔡思瑾就在应天府这边推行新政了。他发现自己做事情简直真是太顺畅了!他这边府衙才一开门,就有好些许氏族人哭着喊着来求他,口称之前他们县的县令大人们在丈量土地的时候将他们的土地丈量少了,要求蔡思瑾蔡知府这个青天大老爷来帮他们做主!
县令们:“......”
好么,当初明明是你们送钱给我们,让我们把你们的土地丈量得少一点, 好方便你们少交税的,现在竟然来这样反咬我们一口,事情真的做得地道吗?即便是行贿受贿也要讲点诚信的好不好!
蔡思瑾才不管那些县令们冤不冤呢。不管怎么说,他们之前丈量土地的时候收钱是真事儿吧?之后上下其手出具了明知是错误的地契是真事儿吧?少为国家收了赋税是真事儿吧?
于是他毫不含糊地将这些事情上报应天府的监察御史,并下令对整个应天府的土地进行彻查,该重新丈量的务必重新丈量,该揪出来的贪官务必一个不留。
于是,整个应天府的官场那是一个鸡飞狗跳、狂风骤雨。好在之前因为科举弊案皇上和谢首辅已经把整个山北省都换过一遍了,大部分的官员们都是之后新换的,他们不是没有那个贪污腐化的心思,这不是还没有来得及收钱嘛!幸好就这么险之又险地躲过了一劫,那些地契文书都是上一任县令的锅,他们不用背了。
于是,大家“上下一心”,耐心而又细致地将整个应天府的土地重新丈量一番,该补地契的赶紧补地契,该补税的赶紧补税,要不然不仅官职不保,恐怕还会有牢狱之灾啊!
山北省的省会应天府都这么做了,其他的府城自然是有样学样的。即便那些官员们不着急,那些世家们也着急了啊!说起应天府乃至整个山北省的世家,还有哪家敢跟许家比?没看见人家许家都赶紧补地契、补赋税了吗?自己还不赶紧照做,是嫌弃脖子太硬了,想要和大刀碰一碰吗?谁有这个胆子?
世家大族盘踞多年,靠的就是这样敏锐和嗅觉和洞察力,所以他们其实比卫绪宁这样的油滑官员还会看风头,一看风头不对脸变得比谁都快!
因此,托了蔡思瑾的福,托了许相的福,托了许家的福,应天府乃至整个山北省推行改革新政的速度最快、成效最好、流血最少、百姓最平稳幸福。
就连谢正卿和皇上看到山北省的改革成就都有些觉得不可思议,练练感叹蔡思瑾真是个妙人,真是个能臣,真是个做实事的人,甚至还有一张三寸不烂之舌,又有谋略、又有手段,这么打蛇打七寸,让整个山北都面貌焕然一新了!
日后一定要给他大大的嘉奖和封赏!
蔡思瑾幸而不知道皇上和谢正卿谢首辅的想法,若是知道的话他恐怕不得羞死,他其实明明什么也没有做,好像都只不过是按部就班而已嘛!
嘉奖封赏的圣旨还没有到应天府,报喜的家书就来了。蔡思瑾得知了周水静在今年七月给他生了一个大胖小子,可是高兴得差点儿没跳起来!
他的长子小名儿媳妇儿已经取好了,和前世一样就叫做毛豆。小毛豆还是像前世一般出生在戊午年,属马的,生日也是七月份,但是具体日期还是有所不同。这一世毛豆生在七月六日,比前世提前了三天。不过不管了,名字就还是叫蔡颖琦吧,上辈子小毛豆叫这个大名感觉日子过得挺顺遂的,这就写信给媳妇儿告诉她。
为了让蔡思瑾看看毛豆长得什么样儿,周水静还让李永富这个毛豆的进士姑父给小毛豆画了几张小像给蔡思瑾。蔡思瑾看到李永富的画技虽然有些不稀罕,但是他稀罕他家毛豆啊!喜滋滋地把这几张小像好好收起来。还不忘了在心里吐槽一下李永富的画技,在回信中对他娘子周水静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在她出月子能动笔之后亲自给自己画几幅毛豆的画像寄过来。
虽然蔡思瑾前世里已经看过毛豆这个小子不知道多少次了,但是那毕竟是上辈子的事情了。这辈子好多事情都有所变化,幸好他家毛豆还是顺顺利利地来到了他身边。
蔡思瑾这边在应天府新政改革推进顺利,家里老婆又给他添了一个大胖小子,简直是过得顺风顺水、满意得不得了。
周墨江在衙门里整天帮着计算那些大户人家们需要补缴的税款,忙得跳脚,但是心里还是挺高兴的。本来嘛,自己过来之前被表弟拉住巴拉巴拉说了一通此番去应天府怎么怎么难,还有性命之忧什么的,没有想到这么顺遂,一点儿危险没有看见!之前他听表弟的口气,还以为会血流成河什么的。表弟也是,干嘛这么骗他?怪吓人的。
而黄文邦也被自家主官的骚操作弄得目瞪口呆。如果不是蔡思瑾这个二货整天在他面前,拿一些于人情上简单至极的事情问他,他肯定会信了目前应天府里“蔡大人深藏不露、心机深沉、手段非常”的流言!难道老天爷真的是偏爱蔡思瑾这一类人,不然怎么老话总是说“傻人有傻福”呢?
这句话黄文邦以前是不相信的,甚至还嗤之以鼻,直到他日前见到了蔡思瑾的骚操作,还参与其中,不信也只得信了。不过他对蔡思瑾这样不会耍心机手段、一心为百姓谋福利的官员还是挺有好感的。同时也如许相之前预测的那样,黄文邦也逃不脱聪明人的定律,他就属于那种和聪明人相处没有安全感,但是和榆木疙瘩相处很开心的人,因此与蔡思瑾的相处也日渐融洽。
蔡思瑾喜滋滋地看着黄文邦黄先生的忠诚度“蹭蹭蹭”地一路上涨,心里别提多得意了,总以为是自己的聪明才智折服了黄先生,殊不知恰恰相反——折服黄文邦的正是他的傻气!
然而不同于蔡思瑾这边的风光得意,其他地方的改革虽然也在进行着,但是进度缓慢、推进艰难、而且确实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
别的不提,就单单说一下张思晨、谢存正、谢存元这三个与蔡思瑾一同在谢正卿家书房之中开过小会的人吧。
张思晨属于那种天才型选手,人精中的人精,与他师傅谢正卿真真一个模子印出来似的。他们二人不缺才学、不缺心计手段、更不缺隐忍和耐心,别看张思晨才小小年纪就身居高位,但是一点儿都不张狂、非常的清楚自己的斤两,也非常的谨慎。
初到江南省的时候,他虽然被人打听出来了好绝色美女,有不少扬州瘦马送到他的府邸之中。但是在不清楚江南官场的虚实之前,他装得很正经,全部都婉言谢绝了,一个美女没有收、一两银子也没有贪。这些举动还把他妻子缪姝彤高兴了个半死,真真觉得自家老爷外放一趟就转性了,可得好好烧香谢谢菩萨!
然后,张思晨花了三个月的时间按兵不动,私底下调查江南官场的情况、土地的情况、世家的情况。虽然他没有沈子安这样的师兄帮助,但是他有谢正卿这个师傅啊!所以他自己出力不少,获得的帮助也不少,三个月的时间足以让他将这些事情都摸清楚了。
而且他一点儿都不心急,做事情都是稳扎稳打的,一点儿都不受外物影响。
时下官员们都会收到一份《邸报》,上面会刊登一些各个地方官员任免、改革情况等等重要信息,张思晨早就看到蔡思瑾在应天府推动新政改革很顺利、也大受表彰了。但是他只是微微一笑,为自己这个瑾师兄高兴,却并没有调整自己的计划,并未在时机不成熟之际换乱动手。
因为张思晨深知自己所在的江南省乃是一个盘根错节之地。这里既是大晏朝的粮仓,自然有着大晏朝最多的良田,是大晏朝既得利益者最多之地,也是最难推行《赋税法》的地方。这些手里有粮的世家大族能量巨大,自己若是不准备周全慌忙动手的话,说不得会导致改革明面上好似成功了,实际上却是失败的结局,虽然于师傅谢正卿的改革无损大局,但是与他张思晨自己的仕途上却全无好处。
张思晨深知自家师傅将自己四人放在这样重要的位置上,也未尝没有存了让自己四人暗暗比较的意思。自己虽然是师傅的弟子,但是与师傅并无亲缘关系,若是不能在能力上特别突出、远远超过师傅的两个儿子,恐怕师傅日后不会绝不会推荐自己入额接替他首辅的位置的。
所以,张思晨对自己的要求颇高,他此番不仅想要在江南打个胜仗,还要获得全胜,赢得漂亮才能行。他不仅仅着眼于推行谢正卿的新政改革,还要在此番改革过程之中树立起他张思晨的名号,让别人不敢小觑他。
当然,张思晨不得不承认蔡思瑾做得很好,短时间内就可以在应天府推行改革,还这么成功,但是他却清楚地知道自己可以比蔡思瑾做得更好。
因为蔡思瑾这样容易地将改革推行下去,虽然让国家收到了赋税,但是却并未让盘踞应天府的世家大族于根本上受到打击,若是日后换一个官员,他们说不得又会慢慢阳奉阴违隐匿土地。蔡思瑾这样的手段太过于温和了,不是张思晨想要看到的结果,他想做得更多,而且也相信自己能比蔡思瑾做得更好。

 

第93章 全面改革
然而其他人却没有张思晨这样的定力, 比如说被任命为从三品海西省布政使的谢正卿的嫡长子谢存正。
谢存正虽然年纪已经三十多了,但是这个年纪上就能做到从三品这样高位的官员也是凤毛麟角了,他对自己的才能自信且自负,十分为自己的能力、才学和家世自傲。在他初到海西省的时候,就被海西省很多世家大族的糖衣炮弹所击中了,被人奉承得找不着北,简直丑态百出,成了海西省的笑柄了。
便是不在官场的粤秀书院山长的眉山先生都听说过谢存正的一些不光彩的事迹, 恐怕其他人口中的传言更加露骨而恶毒。
在收到蔡思瑾寄过来的书信之后,眉山先生松了口气, 为自己弟子能够顺利推行新政改革而高兴。对于是否要到应天府拜会许相,眉山先生是认真思索过的,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候与许相的相交, 忍不住叹了口气。现下许相已经年过八十了, 不知道还有多少寿数,既然他老人家想要与自己一会, 自己自当前往才是。
而且眉山先生虽然不入官场、不玩心计手段, 但是不代表他不聪明、看不出来什么。他对海西省的改革前景十分的不看好, 同时也知道谢正卿推行改革的决心有多大,觉得海西省日后必有大的动荡, 此时找个理由离开海西省也不失为一个明智的选择。
于是,眉山先生在粤秀书院将师生都召集起来,称他家中有事需要离开粤秀书院半年,这半年里学生们可以在学校里面闭门念书, 也可以回乡去闭门念书,等到半年之后再回来。但是有一条,要将粤秀书院的大门封起来,等闲外人不能进入书院,留在书院里自学的学生也不能外出惹事。
能到粤秀书院求学的学生,要么家中富足、要么就是聪明绝顶、惊才绝艳之辈,他们自然知道最近海西省的情况不明,现下连山长眉山先生都要远离书院去避一避,识趣的学生们也自是回家自学了,免得遇到祸事被殃及池鱼。
只是自然也有那么几个愣头青不明情况,还要留在书院里面自学,留守书院的先生们也不好说破,自然是对他们多有照应。幸而这样的学生一般来说都是比较乖觉的,自然会听从沈山长和留守的先生们的吩咐,在粤秀书院内闭门不出,绝不惹事。
果然,沈眉山将粤秀书院的学生疏散、带着自己的妻子踏上背上的船不久,谢存正就看到了朝廷关于表彰蔡思瑾在应天府推行改革得力的《邸报》。
当初在谢正卿书房之中开小会的人只有四个,谢存正也知道其他地方推行起改革来还算容易,只有自己四人啃的是硬骨头,所以看到《邸报》中表彰别处的新政改革如何推行得好一点儿都不会着急,因为那些地方都比他所在的海西省容易推行改革嘛!
可是关于蔡思瑾和应天府的这份《邸报》出来之后,谢存正的心就有些慌了。虽然他志大才疏、好大喜功,但是心眼并不少,他自然也敏锐地察觉了谢正卿对他们四人赋予重任其中的考教之意,自己作为谢正卿的嫡长子,怎能落于人后呢?
于是他前期先是被人用糖衣炮弹糊弄,没有能摸清楚海西省的真实情况,后期又因为蔡思瑾的成功而心慌意乱,仓促地推行改革,自然是弄得整个海西省乌烟瘴气、一片混乱、民怨沸腾。这样一来,海西省的改革自然是推行不下去,效果也不好,把谢存正急得团团转。
恰在此时,他又看到了另外一份《邸报》,说的是他的庶弟谢存元在安庆省济元府推行改革的事情。
谢存元到了安庆省济元府任知府之后,自然也被人各种奉承收买。但是他乃是庶子出身,在谢府成长过程之中受过不知多少刁难或者捧杀,还能走到如今这样的地步,自然也不是容易被蒙蔽的人,对那些计策自然也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而且他在深入调查之后敏锐地发现了当地大世家吴家绝不可能成为他改革的助力,只会是阻力的时候,也十分的杀伐果断,立即就与当地的将军联手,将吴家杀个片甲不留、血流成河。
谢存元这样的做法简直让当地的其他世家闻风丧胆,得了“杀神”“煞星”等等好多不雅的名号,他的名字在济元府甚至比妖怪还要能止小儿夜啼。但是谢存元对此浑然不惧,眉头都不皱一下。他要的是父亲的新政改革能够顺利推行下去,要的是世家毒瘤能够被连根铲除,其余的一切他都不放在眼里。
甚至是在让整个吴家都覆灭之后,谢存元看到了《邸报》,知晓了蔡思瑾在应天府如此平和地推进改革,也并未面露异色。谢存元甚至每个地方的情况不一样,每个人的做法也不一样,蔡思瑾的方法适合应天府,却不会适合济元府。至于他自己的方法是否适合应天府,他也并未多想,因为他并未去过应天府,并不知道当地情况。
现下从《邸报》上看,蔡思瑾在应天府推行新政改革挺顺利的,那就挺好。谢存元完全不在乎过程是什么,他只看重结果。
但是谢存正这个他嫡亲的哥哥却没有他这么强的定力。蔡思瑾的事情让谢存正心中一慌,在没有时机成熟的情况下就慌忙在海西省推行改革,弄得改革推行不下去。待到听说了谢存元在安庆省济元府将吴家杀个片甲不留、顺利推行新政改革之后,他又慌得一匹,匆忙联系了海西省的将军,在海西省也找了一些小刺头开刀。
但是谢存正完全没有谢存元的杀伐果断,反而是有些优柔寡断,有些大世家给他送送钱讲讲情,他就把人家轻轻放过,反而对那些隐匿土地并不太严重的小世家痛下杀手。世间之事多是不患寡而患不均的,那些小世家就纳闷了——明明大世家隐匿的土地更多,我也只是有样学样而已,怎的你谢存我正不杀人家要来杀我?你简直是贪官污吏!简直是不知所谓!
一时之间整个海西省不仅怨声载道、差点儿反了!这家要跑上京城去告御状、那个要拿刀奋起砍杀谢贼的,弄得谢存正只能到处灭火、焦头烂额。
没过几天,谢正卿由内阁发出的文书就抵达海西了,将谢存正就地免职,送回京城待审起失职失察之罪,同时换了另外一个改革颇有成效的费子坤以正四品的职位暂代其从三品海西省布政使之位,继续推行海西省的改革。
谢存正在接到内阁文书的时候简直要惊呆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父亲竟然这么一点儿情面不留就把自己就地免职了!他明明写回京城的信是一封求助信啊!盼着父亲给自己送来一个得力的助手平息海西之事,怎地这个“助手”却暂代了他的位置,而他要回京受审了呢?
不行,绝不行!他才是谢府的嫡长子!可不能让他庶出的弟弟压了一头!
哎,不得不说,都到了这种时候了,谢存正心中想得最多的还是后宅斗争这种事情,现在的结局也不算冤枉。甚至谢正卿还对自己这个志大才疏的儿子手下留情了。若非此人是他是嫡长子,换了其他人谢正卿恐怕都是要杀一儆百的。
推行新政改革是他一辈子的夙愿,是绝对不会因为一个儿子就停下脚步的。本来他就对自己这个长子最好,让他去的海西省虽然经济发达,但却是商业气氛浓厚、田地最少,比起江南省来说好得很了,简直是投入最小、产出最大的省份,也是最容易获得改革成效和功劳的省份了,甚至不能算是一根“硬骨头”。
当时他就知晓自己这个嫡长子有些志大才疏,不敢真的让他去啃什么“硬骨头”,于是找了海西省这种地方让他去,临行前的“小会”上却还是将海西省的难度与其余三处相提并论,实则对这个嫡长子多有照顾。没有想到他却是如此烂泥扶不上墙,竟然将海西省弄得乱七八糟,险些坏了他的改革大计!
谢正卿看着张思晨的奏折,心中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张思晨明明才二十几岁,比自己的嫡长子小了十多岁,可是你看看人家把事儿办得多么漂亮?对那些世家大族分化瓦解、连消带打的,既推行了改革,又将盘踞江南的大世家分化成几个小世家,或者是让某些大世家损失惨重,沦落为小世家。
他的手段既有怀柔的,也有见血的,刚柔并济,将整个江南全部肃清。那可是江南省啊!大晏朝最繁华的江南省啊!大晏朝良田最多!世家最多的江南省啊!
张思晨所去地方的难度比谢存正不知高了多少倍,而他的手段也比谢存正不知高了多少倍。
谢正卿忍不住摇了摇头,自己之前真是太狭隘了,以为自己这个嫡长子虽然在聪明才智上比不得张思晨,但也算是一个能做事的人。哪不知他竟然如此不堪大用,竟然在身居高位之后出了这样打的纰漏,日后是不能用了。
自己之前竟是猪油蒙了心,觉得这样的嫡长子还能抢救一下,还动了些心思想让他和张思晨比一比,挑选一下日后推荐入阁的人选。现在看来完全就是自己想太多了,便是不推荐张思晨入阁,也不可能推荐谢存正啊!
再审视一下蔡思瑾和谢存元的所作所为,谢正卿点了点头,不管这两个人是用什么方法把新政改革推行下去的,他只看结果便好,这两个人都是难得的良才美玉,能把事情做得这么好。其他人或者在改革的速度和效果上也能和他们两个人比肩,但是他们两个啃的可是不一般的硬骨头啊!
这两个人都是可以好好培养的人才,他老谢家也不都是出的朽木。虽然嫡长子不行,但是这个庶子还算是可以的。
只是他心底深处仍然还是暗暗觉得还是张思晨的行事风格更合他的心意。而且庶子在谢正卿的心中并未占据太大的分量,与张思晨这个爱徒相比是一点儿都不占优势的。
不然怎么说谢正卿与张思晨是师徒呢?他们二人确实是同一类人,想法也是一模一样的。他们均觉得谢存元这样的霹雳手段过于严厉,虽然效果很好,但是却得了不好的名声,日后有碍官声,算不得上策。
而蔡思瑾这样的行事作风虽然能得了“仁厚”的名声,但是始终没有触动世家大族的利益,也算不得是真正的成功,自然还是张思晨这样连消带打、怀柔手段与霹雳手段并用的效果要好。
只是蔡思瑾的师傅眉山先生却并不这么认为。
此时眉山先生已经与夫人一同抵达了应天府,看着应天府政通人和的新政模样忍不住心喜。同时他们与蔡思瑾、许相等人聊起新政来自然也不会少了对于谢存元、张思晨等人的评价。
不同于谢正卿,沈家正最欣赏的自然是自家徒弟的做法,他笑着说道:“凡事改革都少不得要流血牺牲,但那是在不得不做出牺牲的情况下才为之的,致知你能找到这样平和的手段推行改革、不扰民、不动荡,乃是大善!”
许相和蔡思瑾也点了点头,他们也都是这样认为的。
要为改革做好流血的准备,但是不得已而为之,在有选择的情况下,自然是血流得越少越好!
所以为什么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呢?自古以来的老话说的都是些真理啊!

 

第94章 相聚许府
要说许相、沈家正、蔡思瑾这三人怎么会聚在一起闲聊的, 还要从沈家正带着妻子从海西省转到应天府说起。
当初沈家正这个人精做好一切准备并且远离海西省之后, 在路途之中果然听闻了一些海西省的事迹, 但全都是道听途说, 他皱皱眉, 没有太深信, 总觉得谢正卿谢首辅定然不能在海西这么一个重要的省份重要的岗位上派一个庸才去,毁了他自己的新政改革大计。
哪不知等到沈家正行至应天府之后, 与徒弟一番详谈,期间说起海西省的种种事迹, 就见到了将谢存正免职待查, 另派一名叫费子坤的人赴海西省做布政使的消息。
沈家正长叹一声, 摇了摇头。事情竟然败坏到这样的地步,逼着谢正卿不得不壮士断腕、临阵换将, 可见海西省的新政改革已经被他的亲子谢存正败坏到如何的地步了, 谢正卿这个人看似大气, 却也难逃血脉亲情的羁绊啊。
不过话说回来,世间之人又不是圣人, 又有几个人能逃得脱血脉情亲的羁绊呢?
许相一直盼着沈家正再与自己见一面呐, 自然早早关注着他的行踪, 早在沈家正马车驶入应天府的那一刻就得知了这个消息。待到沈家正第二天从蔡思瑾府邸醒来的时候,竟然发现许相的请帖早已经急吼吼地送到府衙后院了!
沈家正失笑,感慨地摇了摇头,对陪伴着自己的老妻吴映月说道:“月儿,我是万万想不到权倾朝野的许相竟然会如此看重我, 盼着和我一聚的。而且先前感觉他老谋深算、高不可攀,哪不知到他老来却是致知所说的这么一个活泛的性子。你看,咱们昨天晚上才刚到,今儿早上请帖就到家门口了。若是前些年,他比得端着,让人三催四请才肯勉强一见呐!”
许相并不知沈家正对他的一番评价,若是知晓,肯定也只能白眼一翻吐槽到:“我这还不是被你们师徒两个榆木疙瘩逼出来的!谁知道端一端架子你们会不会给我递个梯子让我下台阶呐,万一你们不配合,那我不就白白被困在二楼下不来,只能干瞪眼啦!”
吴映月笑着帮自家丈夫整理衣服,说道:“都说老小孩,老小孩,或许人年纪大了性子就变得和小孩儿一样天真烂漫了。虽则帖子上也请了我,但我还是不去了吧。一则你们三个男子聊些经世致用的东西,我也不好插话,干坐在一旁也是无趣。
二则许夫人虽然仙逝经年,但是我也知道当初许相和许夫人感情极深,许夫人过世之后许相哀思过重,过了好多年才缓过来,我得许夫人相助良多,又与许夫人关系太近,许相再见到我必然会联想到已经过身的许夫人的,我还是避一避得好,免得图惹许相伤心。”
沈家正闻言点了点头,收敛了脸上的笑意,说道:“许夫人也是一奇女子也,只是当年她在世的时候因着许相的身份顾虑良多,好多事情不能亲自出面操持。不过夫人你将越秀女学办得如此之好,许夫人泉下有知,也必然是欢喜的。”
吴映月只微微一叹并不说话,人身死神灭,谁知道她能不能欢喜呢?只是想到许夫人之前对她的提点,于精神上、物质上对她的帮助,她自然是很感激的。也忍不住怀念起那个温柔又有想法的优雅妇人。
只是许夫人也算是有福气了,待字闺中时得父母宠爱,出嫁之后也一生得丈夫爱重,便是生了几个孩子不成器,也都算孝顺。虽然她于五年前仙逝,但是寿数也到了七十八,算不得无福了。只是她这么撒手一去,自然会让敬重她的自己心中疼痛不已,更不用说一直爱重她的许相了。
沈家正带着徒弟蔡思瑾到许府拜见许相的时候,许相还伸头往后望了望,良久都找不见人影,不禁失望地砸吧着嘴巴说道:“怎的映月丫头没有跟着你来呢!莫不是嫌我这个老头儿聒噪、不愿意见我。”
沈家正赶紧说道:“哪能呢!拙荆是想着我们三个男人怕是要详谈,她一个妇道人家杵在一旁不甚痛快,方才没有跟过来的。她对您老人家尊敬得紧,怎敢嫌弃?”
许相白了他一眼,佯装恼怒道:“没有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你小子也学会说些场面话了啊!明明就是你家夫人心眼多,自作聪明怕我见到她又会想起老妻,凭白伤心一台,才故意不来看我的是不是?
你和吴丫头说,让她麻溜地赶紧来和我说说话,我还想听听她那个越秀女学办得怎么样呐,思雪在世的时候没少和我叨叨那个劳什子女学的事,我还知道她背着我给吴丫头投了不少的钱呐!现下她不在了,我可得替她好好盯着呐!”
沈家正赶紧点点头,既然许相能如此面色平静地提起已经仙逝的许夫人,说明他现下已经想明白了。既如此,就不必让自家夫人再避让了。免得自家夫人在许相心目中的地位一降再降,刚刚开始还是“映月丫头”呢,现下已经变成“吴丫头”了,再不来可不知道要成什么了。
蔡思瑾惊讶,却也不是个笨人,心思一转也后知后觉地明白了许多,暗自叹到:原来师娘和许相、许夫人也有些渊源么?这么看来谢正卿谢首辅让我来这应天府啃硬骨头,却也不是无的放矢的啊。虽然师傅师兄都没有和我提及过他们与许相的这番渊源,谢首辅却必定是知道的,他可真是算无遗策啊!
其实蔡思瑾这却是实实在在的多想了,完全将谢正卿“妖魔化”了。说实话,沈家正和吴映月二人与许相之间或许在年轻时候见过,有那么一丝半缕的渊源,可是他们自己都拿不准许相现下还认不认这样的“情分”好吧?要不然也不可能这么几十年都不来拜会一下许相。
至于沈子安和谢正卿等人就更加无从知晓这些多年以前之事了。根本就不是什么谢正卿“算无遗策”,而实实在在是蔡思瑾“福星高照”啊!
三个男人聚在一起谈天说地,自然免不了会说道时政、谈及当下正在大晏朝各地进行着的轰轰烈烈的改革,自然也少不了各自评价一番。
沈家正自然是站在自家徒弟一边的,对蔡思瑾的所作所为很满意,出言夸赞。许相闻言也是笑眯眯地点了点头,说道:“致知果然不愧是文靖(沈家正的字)你教出来的高徒啊,为官从政的理念与你也是一脉相承。当日文靖你在我面前眉飞色舞地长谈你的施政理念,我还觉得是你年轻人异想天开,现下看致知的所作所为,却觉得实现文靖你心中描绘的那番愿景也为时不远了。”
沈家正笑眯眯地说道:“不是实现我沈家正心中的愿景,而是实现他蔡思瑾蔡致知心中描绘的愿景。许相,不瞒你说,我教徒弟虽然告诉他好多圣人言、圣人思、圣人想,却绝不会将我这个师傅的‘道’强加于他身上,非要他去‘继承’的的道。甚至为了怕过早和他交流这些内容,影响了他的本心,影响了他追寻自己‘道’的脚步,我至今都未与他谈过这方面的话题,更为与他说过我自己的愿景。
致知能够有今日的所作所为,完全是他自己的努力,走的也完全是他自己摸索出来的道路,绝不是我强加给他的。所以,即便日后致知真的能有一番作为,真的实现天下大同,那也是他蔡思瑾的愿景、蔡思瑾的‘道’,与我沈家正无关啊。”
许相惊讶地问蔡思瑾:“致知小友,你师傅真的没有和你说过他的愿景,他的‘道’吗?”
蔡思瑾点了点头,说道:“师傅教我良多,除了那些圣人言和圣人文章之外,教我‘多观察、多思考’,要寻找自己的道,并未将他自己的‘道\'灌输给我。”
同时他又对自己的师傅沈家正拱手致谢,说道:“师傅过谦了,小子承蒙师傅不弃、收入门墙,得了师傅教诲良多。虽然师傅没有直接将自己的‘道’灌输给我,但是我从师傅言传身教上也观察到了很多,明白了很多为人处世的道理,可以说我蔡思瑾身上抹不掉师傅的想法。
便是我之后有可能实现自己的时政理想,师傅也居功甚伟,绝不是与师傅无关的!”
许相闻言忍不住抚掌哈哈大笑,说道:“有趣!有趣!别的师徒呐,都是师傅恨不得将自己的想法一兜头灌进徒弟的脑子里面,让徒弟做了只承载自己想法、完全没有自主想法的傀儡,最好再帮师傅拼死命的卖力,没有见过沈家正你这样放养徒儿,任凭他自己去寻找自己的‘道’的师傅。
蔡思瑾你呢,别的徒弟若是做出了什么成绩,都恨不得将师傅什么的远远抛开,只在青史上留自己的名字,你呢,师傅已经这么明显退让了,你还上杆着要给师傅安上一份功劳。你们俩这样的师徒也是绝了!”
沈家正和蔡思瑾二人闻言均是一笑。
笑完之后蔡思瑾忽然想到:“许相,你叫我是小友,与我平辈论交的,可是叫师傅却是小子,把他看成晚辈的,我们三个之间说起话来,我怎么总感觉有点儿怪怪的,这个辈分到底是怎么样算的?”
许相顿时噎住,他之前与蔡思瑾聊得太开心了一点儿都没有想到过这个问题好不好!当时就想着要和蔡思瑾这个有趣的小子做朋友,想要和他平辈论交。可是转头看看沈家正,哼!一点儿也不想沈小子得意,还是想在他面前摆一摆长辈的谱,一点儿都不想和他平辈论交怎么破?
沈家正历练多年,早已不是几十年前那个硬邦邦的小子了,他笑着说道:“这有何难,我们虽是师徒,也可与许相各论各的交情,一点儿都不影响。”
许相闻言大喜,哈哈大笑:“是极是极,各论各的、互不影响嘛!”
三人也不免会谈及谢正卿这个人,沈家正对谢正卿大为赞赏,说道:“谢正卿此人出身寒门,此番推行改革之时也能大力启用寒门学子,虽然于血脉情亲一事上犯了些糊涂,但是明白过来之后使得也是雷霆手段,一点儿都没有拖泥带水,对自己的嫡子处罚起来也绝不手软、决不包庇,我看他这个改革定能顺利推行下去!”
许相闻言不禁冷哼一声:“大力启用寒门士子!哼!我看成也萧何败萧何,这个谢正卿若是还不能改变他这样的观点,我看他的改革也长不了,最大的败笔就在寒门士子身上!”
沈家正满是不赞同,引经据典与许相又开始舌战,许相自然寸土不让与他争得面红耳赤,眼看着之前欢乐祥和的气氛又要剑拔弩张了。
蔡思瑾在一旁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他不禁感叹道:许相真是老狐狸啊!或者说是人老成精?有些事情前世里这个年纪的他是看不透的,甚至他的师傅——学贯古今的眉山先生此时也没有能看透。
但是许相指出的问题真是一针见血——谢正卿的改革最大的纰漏确实是出在寒门士子上!确实如许相所料——成也萧何败萧何。
若非如此,若是改革能一直像现在这样顺风顺水地推行下去的话,哪里会在谢正卿作为首辅主政的二十年时间都没有能完成新政改革,甚至还需要他的徒弟张思晨这个继任的张首辅继续坚定地推行改革?改革早早就该成功了!

 

第95章 身份立场
沈家正与许相互不相让, 二人之间感觉有些吵出来真火。沈家正气不过,忍不住站起来对许相说道:“你这个老顽固, 我不与你这个不讲道理的混人分说, 致知, 我们走!”
许相也气极:“你这个臭小子, 简直像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这么多年来还是一样的臭毛病,一点儿都听不进别人的话!一点儿都不听人劝!你走就走呗, 谁还拦着你?干嘛要要挟我的致知小友,我们还没有聊够呢, 哼!”
沈家正看着蔡思瑾, 说道:“致知, 你来评评理,你说我们两个人谁说得对?”
蔡思瑾有些苦恼地挠头,看着师傅和许相那猪肝一样难看的脸色,估计自己不管支持哪一个的说法都会得罪另外一个, 但是若是自己胆敢在此时和稀泥,肯定两个人都要得罪了。
于是蔡思瑾只有硬着头皮继续说自己的真心话, 因为这些天来他已经磨练出来了, 感觉在没有媳妇儿在身边指点的日子里, 自己还是说真话比较安全!
于是蔡思瑾愁眉苦脸地对沈家正说道:“师傅, 我觉得就这一件事而言,是许相说得对。谢首辅此番确实有些过于倚重寒门了,真真应了那一句‘成也萧何败萧何’。”
蔡思瑾此番话一说出来之后, 许相哈哈大笑,沈家正目瞪口呆。
许相真是越看自己这个“小友”越满意,嗯,还是蔡小友与自己投缘,也能聊到一处去。不像沈家正,从几十年前到现在,都没有一次能够好好聊次天的,每回都是不欢而散!
想到此处,许相忍不住给了沈家正一个白眼,真不知道自己是中了什么邪,竟然会有想见到这个人的错觉,明明自己和他一点儿都合不来!
沈家正却慢慢有些冷静下来了,因为他清楚自家徒弟的性子,绝对不是那种为了拍马逢迎而轻易改变自己的想法、自己的立场的人,因此,他还是有些想要听听蔡思瑾的意见。于是,他有些心平气和地问道:“致知,那你给我说说你的道理吧,我是怎么也想不通的。明明世家大族是大晏朝的毒瘤,谢首辅的改革就是要铲除这颗毒瘤的,这样一来重用寒门士子就成了必然,打压世家大族也成了必然,错在何处?”
“哼!你对世家大族有偏见?怎地就要全面打压世家大族?难道世家大族就没有好人了?”许相未等蔡思瑾开口回答便径自开口反驳沈家正的话。
沈家正虽然很想反驳许相,但是他还是忍住了,只是白了沈相一眼,之后就静静地看着蔡思瑾。若是他再对沈相反唇相讥,岂不是又落入了之前的怪圈?
蔡思瑾说道:“师傅,现在的寒门士子自然是谢首辅的天然盟友,然而您真的觉得这样的盟友靠谱吗?很多人都说‘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千钟粟’,也有俗话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亦或者‘千里做官之为财’等等,你想想这是一种什么心态?寒门出身的士子在某些方面确实是很好的,但是于银钱一途上却难经得起诱惑。
之前应天府里被交到监察御史手里的收受了贿赂的贪官污吏里面,至少一半是寒门士子出身的。反观那些高门大族出身的官员,有些因为家中资财富足,读书做官全为了自己的理想,反而容易做到清廉为民。师傅,你也说过,我们大晏朝最大的问题就是人的问题,若是谢相任用的人、推动新政改革的人全都是贪官污吏,或者十有七八是贪官污吏,你觉得这样的新政改革是什么样的下场?你觉得能成功吗?”
沈家正默然,他虽然不入官场,但是自然也知道贪官污吏的贻害无穷。而且目前整个大晏朝之中寒门士子为官的比例比世家大族出身要少得多,所以被抓的贪官里面寒门士子即便只占了一半,这个比例也比世家大族要高得多了。
以前他一想到贪官污吏,马上就会不自觉地和世家大族划上等号,因为官职基本上都是被世家大族把持着的,贪官污吏自然出自他们那个阵营。可是若真像致知说的那样,寒门士子之内出贪官污吏的比例其实更高的话,那谢首辅不断地把寒门士子推上高位,就会产生越来越多的出身寒门的贪官污吏,而目前的改革都是掌握在这些人手中的,那新政改革下场......
许相看着沈家正一言不发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说道:“臭小子,我就说了吧,寒门出身的不一定是好人,不一定能当好官,世家大族出身的不一定是坏蛋,谢正卿现在这样盲目地任用寒门士子推行他的新政,早晚要出大乱子的!给你说了你还不信,哼!”
沈家正:“......”确实啊,明明都是一样的话,一样的意思,从许相口中说出来,自己就觉得是歪理邪说,但是从致知的嘴中说出来,自己却还能能听得进去的。
为何如此?沈家正沉思,并深深地反省自身,他终于发现——那是因为蔡思瑾和许相身份地位不同。许相出身世家大族,天然就代表着世家大族的利益,所以他不管说什么,自己都带着警惕之心,深怕他是偏向世家大族那一边的,所以不能听得进去他的意见。但是蔡思瑾和自己一样出身寒门,天然代表着寒门士子的利益,所以话从他嘴中说出来,自己不担心他立身不正,反而能冷静下来听他的分析。
沈家正叹了口气,说道:“我还是太过于狭隘了啊!还是许相和致知比较厉害,能跳出世家大族和寒门士子这个身份的限制,从客观的立场来看待此次的改革,提出这样的意见,我真是远远不如啊!”
许相骄傲得仰着头直捋自己胡子,脸上透露出慢慢的得意之情。蔡思瑾却是有些赧然,其实这些都不是他预测出来的,而是前世里那个懵懂的他看到结果之后才知道的。
沈家正对蔡思瑾说道:“致知,既然你已经看透这一点了,那么就要及时地和谢首辅提一提,给他警醒一番。不管之后的改革是什么样子的,总归你自己是尽心尽力了。”
蔡思瑾点了点头,既然已经想到了这一点,他自然是会和谢首辅说一说的。至于听不听自然就是谢首辅的事情了。谢首辅是胸中有大沟壑、大才华的人,前世里他坚持这样的改革,在看到弊病凸显的时候,果断地转换了新政改革用人的思路,从“唯寒门任用”,变成了“有才能者不论出身皆任用”,甚至在现在的世家和皇权两方阵营之外,另起炉灶培育起了既包括寒门士子又包括世家大族的新兴利益团体——士大夫。
这样一股势力现在还未成型,还正分别隐藏在世家与皇权(寒门士子)两个阵营之间摇旗呐喊、不断斗争,但是一旦这些人醒悟过来,找到自身的共性,拧成一股绳之后,世家与皇权两边又都对这个新兴的有着巨大能量的团体抱有足够的警惕了。
否则,就不是三个势力三足鼎立的状态了,而是士大夫这个新兴势力碾压另外两股势力了。
当然,那都是之后的事情了,如今士大夫集团还未成型,就连许相这样无比睿智的人也还未发现这样一股隐藏着的极有潜力的势力可以团结在一起,更别提其他人了。蔡思瑾自然对这些话题也是闭口不提的。
幸而他们三人之间的气氛又变得和谐了,许相与沈家正二人几十年来首次和和气气的共进一餐。
第二天,沈家正与夫人吴映蓉一同再至沈府拜见了许相,蔡思瑾就不参与了,他知府衙门里面还有很多事情都等着呢。只是随着沈眉山和夫人至应天府并两次拜见许相之后,整个应天府的传言又变了。
好事者纷纷自以为了解地说道:“你听说了吗?蔡思瑾能这么快得到许相的支持,是因为他的师傅眉山先生和许相交情不一般!他是沾了他师傅的光呢!”另一人听到之后自然是做恍然大悟状,不断地点头:“原来是这样啊!我就说呢,蔡思瑾他那样一个毛头小伙子能有什么能耐得到许相的青睐?原来是凭着师承!凭着他师傅沈眉山呢!真是命好啊,能拜在沈眉山门下,比我们这样的可是少奋斗二十年呢!”
幸好这些言论并未传入许相的耳朵里,要不然许相肯定会气得跳脚,破口大骂:“我与沈家正那臭小子一点儿都不熟好不好?一点儿交情都没有!我和蔡思瑾才是真正的至交好友呢,只有蔡小友才最懂我的心意,哼!”
可惜了,哪怕是许相自己跳起来反驳别人都不会信的。无他,沈家正和沈夫人三不五时就到他家中去拜会他,虽然时不时两个人也会吵得面红耳赤不欢而散,但是过几天不就又好了?这是人家朋友间的“奇特”相处方式嘛,越吵感情越好?
时光匆匆过去,转眼间就到了戊午年的腊月,蔡思瑾高高兴兴地将自己的知府大印一封,马不停蹄地往京城里面赶——快过年了!要去和媳妇儿和子团聚了!
沈家正和夫人此番过年自然也不会留在人生地不熟(许相???)的应天府,而是与蔡思瑾一同踏上返京的路途,准备到京城沈府去与儿子儿媳以及孙子孙女儿一起过个团圆年。哦,自然少不了见见徒儿的长子小毛豆,画像倒是见了不老少,真人还未得见过呢!
蔡思瑾回到京城之后真是觉得整个人都乐傻了,嘴角随时保持着上扬的状态,就从来没有往下撇过。他看着儿子觉得是顶顶好的,看着媳妇儿觉得是顶顶好的,看着父母是觉得顶顶好的,看着岳父岳母也觉得是顶顶好的,看着妹妹也是顶顶好的(妹夫没有看见......)。啊,自己真是泡在蜜罐里一样啊!
与自家媳妇儿几个月未见,还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有好些事情甚至还是惊心动魄的,蔡思瑾这个隐形的话痨可是再也忍耐不住了,回家第一天晚上就在床上拉着媳妇儿周水静的手一直说一直说。
说得周水静只打哈欠,眼皮打架,但是为了想要了解丈夫这半年来的过往也硬撑着听下去。自己可得好好听听丈夫有没有在外面吃亏啊!没有自己在身边提点,他还过得好吗?若是夫君被别人蒙蔽了他还不知道可怎么得了呢?一边听蔡思瑾说他那些过往一边给蔡思瑾分析那些人当时的心态,蔡思瑾这个时候才对好些事情恍然大悟!
二人一直聊到快天亮了还意犹未尽,弄得小夫妻两个第二天都是顶着黑黑的眼圈。
周琴音见状在没有旁人的时候狠掐一下儿子,小声斥责到:“我知道你想媳妇儿了,可是也不能这么没有节制啊?静儿才生了毛豆没有多久,身子还没有完全恢复,你又不是毛头小伙子,怎么这么急躁?伤了静儿的身子怎么办?”
蔡思瑾立马明白他老娘这是想歪了!他可真是冤死了,立马哭笑不得地解释道:“娘,你想啥呢?我就是拉着静儿聊天!纯聊天!”
周琴音用鄙视的眼神看着蔡思瑾,仿佛无言地在说道:你以为我会信你?小夫妻两个盖着被子纯聊天?呵呵,骗鬼去吧!
......蔡思瑾觉得自己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蔡思瑾本还想着要与好友张思晨见一见,聊一聊改革的心得体会,之后寻摸着拜见一下谢首辅,与谢首辅好好分说一下他的顾虑以及新政改革的弊端的。
可是经过打听之后才发现张思晨和缪姝彤根本就没有回京城来过年,反而是把张冯氏接到江南去过年了,因为张缪氏有孕了!因着她怀孕的时日尚浅,不敢让她旅途劳顿,所以只能有劳张冯氏从京城一路颠簸去江南了。张冯氏听闻这个喜讯之后哪儿有不乐意的,自然不能累着帮儿子开枝散叶的大功臣!
蔡思瑾闻讯之后一乐,张思晨这小子也要当爹了,挺好的。只是既然他不在京城,那就只有自己好好将这些事情整理一番,趁着过年时候去拜见谢首辅的机会好好与谢首辅说道说道了。

 

第96章 谢府详谈
己未年的春节很快就到了, 过年的时候蔡思瑾自家人少不得热闹一番, 这次他们可全都在京城团聚了,甚至又知道了一个喜上加喜的消息——蔡雨桐又怀上二胎了!
李永富简直笑得见牙不见眼,马上就要过三岁生日的小妞妞也兴奋地说她想要一个自己的弟弟,一个和毛豆一样好玩的小弟弟。小毛豆生在七月份, 现在已经5个多月了, 正是好玩的时候, 妞妞稀罕他到不行, 恨不得每天和他黏在一起。每天晚上她爹娘非要带她回去睡觉的时候,她就郁闷地想:毛豆为什么不是我家的弟弟,那样的话自己就能每天和毛豆在一起了!
现在自己娘亲怀孕了,等到生了小弟弟以后都可以和小弟弟同吃同睡了呢!
李永富狠狠亲了妞妞一口,说道:“乖妞妞, 你娘肚子里面可不一定是小弟弟, 还有可能是小妹妹啊,不管是小弟弟还是小妹妹,都一样的可爱,一样的乖,我们一样喜欢它, 好不好?”
妞妞有些不理解,她皱眉问道:“如果娘生的是小妹妹的话,会和毛豆一样好玩儿吗?”
李永富狠狠点头,说道:“比毛豆还好玩儿呢!”
妞妞这才有些不情愿地说道:“那好吧,若是和毛豆一样好玩儿的话, 便是妹妹我也喜欢。”大家都被她那个愁眉苦脸的小样子逗得眉开眼笑。
过年蔡思瑾自然少不了要去拜见自己的师傅眉山先生,正好周水静现下身子已经大好了,便和蔡思瑾一同去的沈府。眉山先生对蔡思瑾有教导之恩,沈子安本身与蔡思瑾也算是相交莫逆的。沈夫人吴映月对周水静有教导之恩,再加上沈卫氏也是越秀女学出来的,所以蔡思瑾夫妇二人都在沈家过得很开心、聊得很痛快。
再后来,蔡思瑾还带着自家媳妇儿正式地带着礼物去拜见了谢首辅。礼物都不是很值钱的东西,但是也不算寒酸。虽然谢首辅不是蔡思瑾的授业恩师,但是怎么着都对蔡思瑾有着知遇之恩,再加上蔡思瑾两辈子都很佩服谢首辅的魄力和人品的,自然也会拜托自家人精一样的媳妇儿帮自己准备诚心诚意的礼物,不需太过巴结,但是也绝对得体。
谢府如今说是“门庭若市”也毫不为过。谢首辅现下深得皇上信任,又以雷霆手段在整个大晏朝上下推行着改革新政,凡是胆敢阻挠者,便是自己嫡亲的儿子也不轻饶!没见谢首辅的嫡长子谢存正现在还被撸成了白身,待刑部和吏部好好查清他的问题才会有下一步处理么?
大家都知道谢首辅这个嫡长子是废了,便是不会被押入大牢判个徒刑、流刑,撸官也是少不了的。谢存正现在是从三品的官员,若是因此被撸成一个六七品的芝麻绿豆官,那这辈子也就那样了,远远比不得谢首辅的爱徒张思晨和次子谢存元前途光明啊!
大家在拜会谢首辅的时候,心中对谢存正这个谢府嫡长子虽然不会说什么难听的话,但是自然少不了心里嘲笑一番——这个庸才,竟然把自己手上的一把好牌打成现在这样一翻烂局面!可是同时心中也案子警醒,看来不管你再地方上做了些什么,谢首辅要求的新政改革却是一定要做到的。否则,自己的下场绝对会比现在的谢存正要更惨!
这么多人络绎不绝地上门拜见,谢首辅烦不胜烦,所以自然会交代自己的管家一番。某些人可能只有资格把礼物放在谢府门房,连入门都不可能;有些人能入谢府侧厅,得谢首辅或者谢存元一两句话的寒暄;但是有些人却是能入得了谢正卿的书房,与他详谈的。
蔡思瑾自然是属于那第三类人,他才携夫人周水静到了谢府,谢府的门房都是认识他的,自然一改对其他人那样的横眉冷对、满脸不屑,转而换上一副“如花笑靥”,点头哈腰地说道:“蔡大人您来啦!我家大人都念叨您好久了,说您今日必来了!快请!快请!”
一旁等候着谢首辅接见的人里,若是本就在京城的人,自然知道蔡思瑾是何许人也,知道他多么得谢首辅青睐,对门房的巴结之态毫不奇怪。有一些从外地远道而来谢首辅这里特意拜见,但是不得其门而入的人就会向左右的人暗暗打听——这个年轻的蔡大人是谁,为何在谢首辅家得如此厚待?
然而这些纷纷扰扰、各种打探都不是蔡思瑾所在意的事情,他此次春节期间能有现在这么一个机会和谢首辅单独谈话,机会难得,自然要好好说说自己的事情,更将许相和自己看到的谢首辅如今全部启用寒门士子的弊端与谢首辅分说一番,希望谢首辅今世能比上一世少犯些错误,少走些弯路。
谢首辅对于蔡思瑾在应天府推行新政的事情非常感兴趣,笑眯眯地听完了,夸赞了蔡思瑾一番:“致知真乃吾左膀右臂也!能将应天府治理得如此政通人和,甚至隐隐影响到整个山北省推行新政改革的大局,当记你一大功!”
蔡思瑾谦虚地挠头,口称实在是运气。
但是在谢首辅听到了蔡思瑾说的让他不要完全任用寒门士子,免得改革受阻时,第一反应也是和沈家正一样的——一点儿都不能接受!他改革的目的就是要把寒门士子提拔起来,作为维护皇权的生力军,与皇上拧成一股绳,一同与世家大族做斗争,从而取得压倒性的胜利,革除历朝历代大世家把持土地田产的弊病,如何有错?
谢首辅不屑一顾地撇了撇嘴,说道:“致知,你太过年轻了,可不要中了那些世家大族的计谋,被他们蒙蔽了啊,要知道,世家大族他们多是一些口蜜腹剑、口不对心之辈,必定会拉拢你、腐化你的,你可要坚定自己的立场!”
在谢首辅看来,这些观点全都是许相的观点,什么“蔡思瑾的观点也和许相的观点一样”,笑话!蔡思瑾就是一个毛头小伙子,哪里说得出来这样将改革釜底抽薪的毒计?必然是许相蒙骗了蔡思瑾,然后利用蔡思瑾的口向自己转达这样的观点,想要影响自己,但是自己却绝不会上当的!
蔡思瑾闻言就知道谢首辅完全没有将自己的劝解放在心上,甚至还对自己与许相结交很是不满。蔡思瑾皱眉之言问道:“谢首辅,若你不信,继续全部任用寒门士子,日后出现贪官污吏曲解改革新政、阻挠改革,你待如何?”
谢正卿淡淡一笑,说道:“这有何难?大不了将那些人申斥一番、降级任用,亦或者是革职查办好了!连我自己的嫡亲儿子我都下得去手,别人也不敢太过分的!若是在地方上小打小闹、捞些油水就罢了,我也会睁只眼闭只眼的,毕竟想要马儿跑,就要给马儿吃草,若是没有极大的利益,谁会死心塌地跟着我?
但是只要能将新政改革推行下去,只要能彻底将世家大族打压得翻不了身,就是新政改革的成功。我只看结果而已。寒门士子这么多,便是有些人让我失望了,我再换上些寒门士子便可以了,又有何难?三条腿的□□不好找,两条腿的人还不到处都是?”
蔡思瑾无奈地叹了口气,看来他此番劝说是无效的,谢首辅还是在走与他前世一般的道路,那他必定也是会在几年之后茅盾凸显后才会改变方针了。枉费自己白白知道结果,白白知道这些弊病,但是因为自己并不是这一场新政改革的真正掌舵人,所以只能无能为力。
蔡思瑾心中第一次升起了对权力的渴望,对首辅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位置的渴望。他对这个位置的渴望与别人不同,不是为了权力、不是为了财富、不是为了地位、更不是为了名声。他只是觉得,若是他能够坐上那个位置,就能够利用自己前世里早已掌握的事情和经验,带领这个大晏朝少走弯路,能让整个大晏朝的子民过上比前世更加好的生活了。
这个话题聊得不愉快,之后的聊天都只是尬聊了,蔡思瑾很快就请辞,谢首辅也并未多留。
谢首辅在蔡思瑾走后,忍不住摇了摇头。在他心里原本是极为看好蔡思瑾的,以为蔡思瑾这个人心思纯良,拥有赤子之心,是个极好的帮手,完全可以培养成自己的左膀右臂,甚至可以与张思晨比肩。但是现在看来,蔡思瑾这样心思纯良也就代表了他比较好骗,这不,才到应天府没有多久就被许相这个老狐狸忽悠得找不着北了!
谢首辅甚至深深地皱起了眉头,将应天府和山北省列为今年御史台重点巡视的对象,一定要狠狠地去查一查,应天府和山北省的改革到底是不是真像邸报和奏折上说得那么成功,还是被人人为地掩盖了一些矛盾,还是换汤不换药,并未深入地推进新政改革。
同时,想起了远在江南此番并未进京过年的爱徒,谢首辅灿然一笑。自己这个小徒弟张思晨年纪不大,但是心眼不少,他在江南的所作所为自己是派人一眼不眨地盯着的,自然真切地知道他确实做得很好,不仅没有被人蒙骗,还把别人耍得团团转。或许像张思晨这样的人才是真正做官的料,才能成为真正的能吏,国之栋梁!
叹息一声之后,谢正卿将自己庶子叫到书房里面来耳提面命一番,自然是让他到了地方之后不要受蒙蔽之类的,同时让他为人软和一些,不要动不动就是血流成河的,那样于官声不好。可是看着庶子那个梗着脖子不是很受教的样子,谢正卿从心底叹息。
他只有两子,嫡长子折损之后,能派得上用场的只有这个庶子了。但是看来好像也不是能成大器的样子,自己后继无人啊!
嫡长子谢存正经此一役,虽然自己不会真的将他投入刑部大牢,但是肯定要把他的官职撸到四品以下的,而且他的身上被打上了一个“无能”的烙印之后,这辈子恐难有起色,比谢存元这个庶子的发展空间其实要小。但是自己的庶子谢存元做事情手段太过于狠辣,还不听自己的劝,貌似要一条道走到黑的样子。虽然他这样的也能算是能臣,但是一点儿没有手段,凡事只会硬碰硬,也不可能会达到能入阁作为当朝首辅的程度。
原本自己还想要考察一下张思晨和蔡思瑾这两个人谁人更能胜任首辅之位,之后再好好培养一下,现下看着蔡思瑾这么容易受人蒙蔽,恐怕也不用多想了。还是自己的爱徒张思晨更有培养价值!
蔡思瑾自然不知道谢首辅心中的那么多弯弯绕绕,说实话,他也不怎么在乎。他只是在京城过完了一个很愉快的春节,然后又开开心心地到应天府做他的知府去了。这次去的路途中虽然也只有他一个人,但是他却心中欢喜——自家媳妇儿过几个月就会带着儿子慢慢上路,到应天府来和自己一起生活啦!
虽然毛豆这么小的孩子一路行来会颇为不易,但是有着自己的媳妇、父母、岳父母这么多人一同照料着,想来也出不了什么事儿,从此之后媳妇儿和儿子就能一直在应天府陪着自己,自己就不再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而是能享受天伦之乐了!

 

第97章 三年绩考
己未年3月的时候, 周水静瞧着天气不错,自家大胖儿子身体又好,便踏上了从京城至应天府的路途。同时蔡仲迩夫妇与周立德夫妇都与他同行,准备绕路先将她平安送到应天府, 再感受一下蔡思瑾治下的应天府是个什么样的风土人情, 然后再四人一同结伴回边西省蔡家村。
虽然蔡雨桐再次怀孕了, 但是因为她这个是二胎, 且身体好坐胎比较稳,又有她婆婆在一旁照应着,周琴音没有什么不放心,自然还是紧着自家媳妇儿和孙子,先亲眼瞧着把她们平安送到应天府自己才能放心。等到蔡雨桐快生产的时候, 她可以自己再搭个镖局或者商队的车再去京城里给自家乖女儿伺候一下月子。因着边西省与京城离得也不算太远, 所以也不费什么事。
但是蔡仲迩此番却是决定要在蔡氏族学里面好好教一阵书了,甚至还说出了:“这次桐儿若是生二胎,我也不能再去京城晃荡这么久了,要不然‘蔡氏族学’可怎么办呢?这些年我不是去海西就是去京城的,一年也起码有半年都不在蔡氏族学里面看着, 这个山长也是当得名不副实。”
周琴音撇了撇嘴,不愿与自家老头子蔡仲迩多言,她深深觉得自家老头子这些年真是越老越糊涂了。学生哪里比得上自家女儿重要?蔡氏族学现在颇有名气,吸引了不少学子,自然也吸引了不少好老师, 再加上之前蔡仲迩去海西省粤秀书院与眉山先生详谈之后,找了好些粤秀书院的教材到蔡氏族学里面来,可是让蔡氏族学的名声在边西省更是响彻云霄。
现下蔡氏族学已经走上了正轨,虽然自家丈夫蔡仲迩挂着山长的名字,但是周琴音感觉蔡氏族学有没有他坐镇其实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这次他们两口子在京城住了小半年了,蔡氏族学不是也没垮么?学生的事情哪里有自家女儿的事情那么紧急?
不过自家丈夫在这些方面十几年前就有些拎不清,之前总是对自己的得意门生张思晨比对自家儿子好,现下有这样的想法似乎也不算很奇怪?
反正周琴音是不管蔡仲迩怎么想的,女儿生二胎她是必定要去京城照应一二的,都说女子生孩子是过鬼门关呢,她这个当娘的不在身边怎么都不可能放心的。至于蔡仲迩,他到时候想要跟着来就二人搭伴一同上路,他要是不愿意跟着来自己就雇马车跟着镖局或者商队一同去京城,方便得很,怕什么?
蔡思瑾这边迎来了媳妇儿和儿子之后,每天都笑得像吃了蜜一样甜!安排了几天时间好好带着自家爹娘逛了逛应天府有名的景点,就继续努力办公了,并未花太多时间在应酬爹娘、岳父母身上,多是他的贤内助周水静以及师爷黄文邦帮打听和安排的。
周墨江自然也是忙得分身乏术,但是他的媳妇儿刘文文与周水静乃是旧识,他们与周立德、周琴音又都是近亲,也很是招呼了一番。
待得周水静这位知府夫人来了之后,整个应天府的人就发现,蔡知府蔡大人近来似乎重用起黄师爷来了。说起来这全都是周水静的功劳。
之前蔡思瑾想岔了,因着黄文邦的忠诚度太低,便一直不敢太过于倚重、信任黄文邦,也没有给他分配什么太重要的工作,基本上就是让他处于一个很轻松的赋闲的状态,反而是让周墨江累到要死。但是周水静来了之后,很敏锐地发现黄文邦这个人有大才,不用起来太可惜了,让蔡思瑾赶紧给他加担子。
周水静对蔡思瑾说道:“古语云:‘君以国士待我,我必国士报之;君以路人待我,我必路人报之;以草芥待我,我必仇寇报之。’对黄先生这么有大才又冷静自恃的人,你不先给他信任、给他施展自己才华的机会,他怎会对你忠心?便是刘备想要请诸葛亮出山,都得三顾茅庐的。你什么都不做,难不成还希望天上掉下来一个对你死心塌地的谋士吗?”
蔡思瑾深以为然,觉得妻子真是自己的指路明灯!她说得太对了!于是,他赶紧对黄文邦主动示好,并且将一部分行政事务工作全权交给黄文邦,让他作为自己的刑名师爷兼顾文书师爷。结果黄文邦不仅不嫌烦,竟然还做得很好,忠诚度也涨了不少。
周水静来之前的这么长时间里,黄文邦的忠诚度只不过从43点缓慢地涨到了52点。但是从周水静来到应天府后不过一个月,黄文邦现在的熟练度已经涨到67!这绝对是蔡思瑾在之前万万不敢想的事情!
而且知府的夫人周水静到了应天府之后,也很是与属官的夫人们好好拉了一下关系,让几个跟着蔡思瑾的属官也通过“夫人外交”了解了一些蔡思瑾的执政理念,很是吃了一颗定心丸。蔡思瑾自己也颇觉做事情顺手了很多,一些之前觉得政令不通的地方,现在都上下衔接得很顺畅了。
蔡思瑾舒舒服服地在家中老婆儿子热炕头,竟然找到了那么几分前世里优哉游哉的感觉。要不是自己时不时还在处理一些与推行新政改革有关的工作,时不时还会涨几波技能熟练度,升级一下他的三个技能,他几乎就觉得和前世的滋润日子没什么两样了。
待到己未年七月的时候,蔡思瑾收到信,得知张思晨六月间在江南喜得千金。他自然是让自家媳妇儿备好礼物送过去,同时还暗戳戳地回信去明面上恭喜一下张思晨,实质则是询问一下张思晨自己和他娘张冯氏的反应、看法。
从张思晨的回信看来,他老娘张冯氏还是笑得很开心的,并未难过,也并未刁难缪姝彤,还主动说什么:“先开花后结果,是好兆头!”
蔡思瑾撇了撇嘴,不知道张思晨她老娘是不是因为硬抗不过张思晨的老婆,才不得不打落牙齿活血吞,苦笑着也要说那样一番大肚的话。他知道张冯氏可是很在意媳妇儿生不生得下儿子的人!前世里自家妹子因为第一胎是个女娃,可是狠狠被张冯氏收拾了一番。
现下里,张思晨这一世的媳妇儿缪姝彤竟然未因为生女儿而遭到任何责难,不得不说张冯氏也是一个惯会看人下菜碟的人。前世里自己这个大舅哥比不上张思晨,在妹夫面前立不起来,所以妹妹也就会狠狠地受婆家磋磨。可是这辈子里,张思晨娶的缪氏女出身书香世家,父亲是缪如江,现在已经升到从四品的位置了,姑姑缪如月更是因着生下来的五皇子成器,已经被封了妃,张冯氏怎敢磋磨张缪氏这个儿媳妇儿?
蔡思瑾心中暗搓搓地想到:从媳妇儿口中就能知道这个张缪氏不是个省油的等,能让张冯氏这个恶婆婆反受点儿她的气,被她磋磨一番也是挺好的啊!至少现在张冯氏肯定就心痛得不行,但是还要皮笑肉不笑地安慰媳妇儿,肯定气到肺炸,哈哈!
还有张思晨,蔡思瑾怎么暗暗觉得听说他后宅不宁自己心中竟然会暗暗得意,有一种隐秘的报仇雪恨的感觉、如此的快活呢?不行,这样不好,这辈子我们说好了要做好朋友、好兄弟的,我怎么能把前世里那些不属于这辈子张思晨的仇恨带过来呢?
可是还是常常一想起就忍不住想要大笑三声啊,哈!哈!哈!清源(张思晨的字)吾友,真是对不住了,我蔡致知是个渣,不配做你的好朋友,哈!哈!哈!
就这样,日子如水一般慢慢地流淌,外放的三年就这么一晃眼过去了。在这三年里,蔡思瑾得知了很多喜讯:蔡雨桐二胎顺利生下了个男孩,周墨江得了一个儿子,妹夫李永富庶吉士三年学习期满,在散馆的时候成绩不错,被沈子安收罗到户部了,自家媳妇儿又怀孕了等等......
转眼间就是辛酉年年底,又到了三年一次地方官进京述职,由吏部统一对各个地方官做出考核的时候了,蔡思瑾带着怀有身孕的周水静、以及自己已经满了三岁的长子毛豆进京了。虽然不知道此番考核之后自己会被安排到什么地方去,但是蔡思瑾觉得自己把新政改革的事情办得这么好,一个“优异”的评价肯定是少不了的!
确实如蔡思瑾所料,谢正卿对他的评价非常高,不仅是“优异”,够格升一级,还是“特别优异”需要和皇上推荐连升两级的几个人之一。同时,谢正卿虽然不太赞同蔡思瑾的施政方针,但是经过时时派人至应天府、山北省明察暗访之后,谢正卿还是肯定蔡思瑾做出的成就的。
谢正卿是一个更看中结果的人,即便蔡思瑾与他想法不一样,但既然已经肯定了蔡思瑾是个能吏,能治理好地方,那么谢正卿就准备给蔡思瑾加担子,让他从现在的正五品一跃升为正四品,然后类比张思晨之前那样,任一个从三品的某省布政使,继续推动新政改革。只是具体要把蔡思瑾放到哪个省去,却还是需要斟酌一番,但是必定是那种前三年推行新政改革不力的省份。
他的次子谢存元,自然也是类比蔡思瑾这样的思路的,也是连升两级,升到正四品,然后放到改革条件已经很好的山北省去做布政使摘一摘蔡思瑾之前的新政改革的果子,也让他感受一把不每天杀人流血就能让新政改革顺利推行下去是个什么样的感觉。总感觉自家的次子谢存元若是不赶紧掰过来,日后官声真是堪忧!
至于他的爱徒张思晨,他准备给他升成从三品,继续任职江南省的布政使,巩固江南省新政改革成果。只要江南这边改革推进得好、改革得彻底,那么他就可以高枕无忧了。这样的重担自然要交给他最信任的人来挑。
只是内阁按照谢正卿的意思拟的奏折报上去给皇上之后竟然被皇上留中不发了。谢正卿愕然,他知道这样必定是因为皇上对于奏折上的某项任命不满,又给自己这个内阁首辅一个面子,没有直接驳回。他们君臣二人此时还是相互信任的,于是谢正卿亲自找了皇上问原因。
皇上犹豫了一番之后说道:“谢爱卿,对于其他人的任命我都没有什么意见,挺好的,只是对于蔡思瑾的任命,我有不同的看法。”
谢正卿心中一惊,暗自猜想皇上是不是不满自己摘桃子的行径,于是说道:“蔡思瑾在应天府做得很好,要不让他升任山北省布政使,继续推进山北省的新政改革。”
皇上还是摇了摇头,说道:“谢爱卿,你误会了,我不是对你安排他去的这个省份不满意,我是不想再让他外放了,想把他召回翰林院做正四品的侍讲,要知道,九皇子今年也已经满了七岁,虚岁都八岁了,是该进学的年龄了。”
谢正卿目瞪口呆,他自然知道九皇子的缺一个侍讲的事情,毕竟九皇子是他外孙呐!可是让蔡思瑾做侍讲也太大材小用了吧?谢正卿不可置信地问皇上道:“难不成皇上是想把蔡思瑾召回来做九皇子的侍讲?”
话虽然是这么问出口了,可是谢正卿心中还是有些不相信的。
哪不知皇上竟然严肃地点了点头,还真是这么想的!

 

第98章 新的岗位
谢正卿愕然, 问道:“皇上, 蔡思瑾乃是实干的栋梁之才, 若是好好培养,必能担当大任啊!如今他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正五品知府, 但是能将应天府治理得政通人和、百姓富足, 便是比起江南来也不遑多让,实乃难得的干实事的能吏啊!
若是将他放在翰林院那样的地方皓首穷经, 岂不是太浪费了?毕竟对于一个官员来说,最为重要的翰林院的资历他现在已经是有了,重要的是之后要让他不断地在地方历练了啊!”
皇上皱眉,反驳道:“谢爱卿此言差矣, 难不成九皇子的教导就不是大事吗?我觉得对于皇子的培养和教导于整个大晏朝都是极为重要的大事, 更何况,若论起来九皇子与你还有亲缘关系呢。朕不明白谢爱卿为何如此反对。”
皇上说到此处,谢正卿也只能闭嘴了,他从皇上的语气之中已经明白他主意已定。皇上这样一顶高帽子扣下来,谁还敢说教导九皇子不是一件重要的事情, 谁还敢说翰林院的正四品侍读不是一个好位置, 哪怕这个位置实际上很尴尬!
皇上膝下育有十一子,其中太子已经废了, 七皇子以上的其他皇子年岁正相当, 能争一争储位。但是怎么也不会是现在尚在稚龄的九皇子荣登大宝吧?
谢正卿这个首辅大人早已对缪妃所生的五皇子极为看好,知道皇上现下最为倚重的就是五皇子了,虽然在明面上与五皇子没有什么交往, 但是私下里也没少和五皇子、缪家眉来眼去。
这一点从他并未反对自己的徒儿张思晨与缪家结亲就开始谋算了,当时只是一步闲棋,然而现在看来却是极好的。现在缪家起来了、缪妃起来了、五皇子也起来了,他也就更加看好与五皇子沾亲带故的张思晨了。更别提张思晨这个人本身就受他的看重了。
可是储位之争变化莫测,在皇上真正驾崩、新皇真正上位之前,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些什么事情,所以目前大臣们有些是持着观望的态度,有些是像他一样明面上观望,私下里却有与自己关系颇近的皇子支持,更有些人摆明车马已经对某个皇子效忠投靠了。
可是再怎么选皇子投靠,也不可能选九皇子这样现今才七岁的稚儿啊!皇上现在已经年近六十了,这个寿数虽然和其他人比不算太大,与先皇比却是已经好太多了,可是谁敢保证皇上还能再活十多年,活到九皇子、十皇子、十一皇子长成的时候呢?
可是这些私下里想的话却是怎么也不可能说出口的,毕竟哪个皇上不是希望自己万岁万万岁的?现下就与他讨论继承人之类的话,不是自讨没趣嘛!
然而蔡思瑾在谢正卿看来却是丧失了一个站位皇子的机会。若是蔡思瑾被皇上直接封为九皇子的侍讲,那么就与九皇子建立起了非常密切的关系,绝对不会被下一位皇上重用了。
哎,可惜了一块良才美玉,日后怕是没有多大成就了。便是能升到个闲职的二品左右官员,却也不可能与如今的沈子安等手握实权的六部尚书之类的相提并论,更别提是入阁为首辅次辅之类的了机会了。
既然皇上主意已定,谢正卿便往好处想,假装皱眉思索了一会儿之后才顺着皇上的意思说到:“皇上此言甚是,对于皇子的教导乃是我大晏朝的大事。蔡思瑾此人于殿试中考中探花,可见他学问很扎实,足以胜任皇子侍讲。
且蔡思瑾于京城为官的几年里官声甚好,与朝廷各方面都有所了解,兼之历任地方,对地方事务也颇为了解。现下他年纪甚轻,初为人父,正是最为耐心教导孩子的年龄,与九皇子肯定也能说得上话,定会比那些个老学究得九皇子的欢心。
更难得的是此人忠厚老实、拥有赤子之心,若是能将九皇子教导得如他一般宽厚,倒是极好的,与皇家是一大福气,于九皇子更是一大福气!
如此看来,皇上真是深谋远虑,将方方面面的事情都顾虑到了,选出来的蔡思瑾真是极为合适的人选。微臣在此冥思苦想许久,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出来比蔡思瑾更为合适的人选了!”
即便和皇上“君臣相得”,但是谢正卿本质上就是一个很会看风头的聪明人,他既然能在沈相在位的时候蛰伏隐忍,自然也绝对不可能在皇上面前做杠精。
当谢正卿敏锐地发现了皇上主意已定的时候,他绝不会和皇上硬碰硬,反而会调整自己的话语,不知不觉给皇上拍一记“龙屁”,让皇上“龙心大悦”。
皇上听了谢正卿的话之后,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让谢正卿重新提了一个人选替代蔡思瑾的省布政使职位,再对谢正卿敲打到:“谢爱卿,山北省是个好地方,但是别看风平浪静,实则静水深流、暗藏风险啊!别的不说,单是盘踞在那里的许相、许家就是一股不可轻视的力量。
你的嫡长子虽然折在海西省了,但是谢存元这个庶子我目前看着是挺不错的,有着雷霆手段来对付世家大族,他对吴家的处理就甚合朕意。但是也要谨防他到了山北之后被人拉拢啊!
谢爱卿,对于年轻人,特别是你自己的儿子,你还是要多教导一番,不要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免得像蔡思瑾一样着了人家的道啊!”
谢正卿闻言知道这是皇上对自己的敲打、对谢存元的敲打,也是对蔡思瑾的敲打,在悚然心惊的同时,忽然也对于皇上的心思恍然大悟:
皇上才不是甚为看重蔡思瑾,非要他回翰林院来教九皇子,那只是一个幌子!皇上真正的意图就是要把蔡思瑾调离山北省,调离应天府,因为皇上现在已经疑心蔡思瑾被许相等代表世家大族利益的人蒙蔽了!
应该是蔡思瑾近几年来在应天府与许相、许家过从甚密,刺了皇上的眼了。但是皇上爱惜蔡思瑾是个人才,觉得他本质与世家并不是一条道上的,还属于自己人,只是因为年轻被许相那样的老狐狸蒙蔽了,所以便再给蔡思瑾一个机会。
这也就能很好地说明了皇上为何一定要将蔡思瑾调回身边来看着,他是想对蔡思瑾再好好教育一下,免得他被世家大族拉拢了过去呢!
同时,自己之前所说的那些话也猜中了皇上的几成心思,皇上虽然对蔡思瑾的忠厚纯良、容易被骗不满,但是却希望自己的九皇子拥有像蔡思瑾这样的赤子之心、为人简单不耍心计,才有了如此的安排。
只是这样一来的话,自己想要让次子去山北省摘桃子的打算就要告吹了,说不得还要暗示次子到了山北省之后也不要用过于柔和的手段,还是需要对整个山北有一番整治,才能顺了皇上的意。不过山北省现在条件很好,儿子过去之后无需费太大的心思就能出成绩,也算是不错的。
哎,这蔡思瑾心思纯良,保持着赤子之心,有这样的人来教导九皇子,皇上能放心,自己也能放心。眼见得九皇子于大位上是没有什么希望了,若是能学得蔡思瑾那样厚道的人品,却是能平平安安做一世富贵王爷,也殊为不错。
谢正卿再次明了——说不得皇上在心里也打着同样的主意呢!这样一来,却是要和自己女儿好好分说分说了。
于是谢正卿请示到:“启禀皇上,为九皇子选定侍讲乃是一件大事,我可否在正式行文之后与女儿见一面,也与她聊聊,让她配合蔡侍讲抓紧九皇子的学习教育问题。”
皇上点了点头,谢首辅还是很有分寸的,几年来都没有见过谢玲珑(现在已经封了谢妃了)一面,如今遇到这样的大事想要见一见女儿也是人之常情,他也就大方地恩准了。
谢玲珑在后宫混得风生水起,自然是属于每年能见到亲人的那一个档次的人,每年都能与其母谢戚氏见面。且她还有很多宫外的眼线,能助她了解宫外的情况,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但是对于谢正卿这个父亲,她却是真的已经四、五年都没有见过了,父女两个初见的时候,两人都是双目湿润的。
谢正卿真想张嘴问一问自家这个女儿——你选择入宫这一条路,可曾后悔?——但是他却清楚地知道,这一句话却是万万不能问出口的,除了徒惹女儿伤心之外,根本于事无补。
当日女儿被公主逼得走投无路,如今皇后、太子、公主的身份都一落千丈、打入了尘埃之中,可是自家女儿又得了什么好呢?虽然也顺利地生下了九皇子,可是皇上的年纪毕竟这么大了,后宫又有这么多妃嫔,她又能过得多好?
早知道皇后、太子、公主一系现在会是这样一个结局,当初就应该让女儿再缓个几年出嫁,这样也能说上一门不错的亲事,过得很好。远的不说,自己的爱徒张思晨不就表示愿意迎娶女儿的吗?嫁给张思晨就挺好的啊!
如今女儿入了宫,自家因为戚昭元的事情与岳家相处也不甚愉快了,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那戚昭元当时初尚公主之时,戚家很多人都不乐意,觉得皇家太过霸道,将自家一个有用的子侄就这么折损了,对公主对皇家其实是有些意见的。但是戚昭元尚公主之后,公主对他很是喜爱,为了讨他欢心,却是在太子、在沈相面前说了戚家不少好话,戚家也从中得了不少实惠,怨言便少了很多,也终于明白了为何人人都想与皇家扯上关系,朝里有人好做官啊!
到了后来谢玲珑在其中出力,皇上将太子、皇后、公主、沈相一系一并处理,公主失势,戚昭元才真正成了一颗废棋子,戚家的人现在不怨皇家、不怨公主,改怨谢玲珑了。
谢正卿是何等样人?如何为凭着自家女儿受委屈?如何会凭着自己谢家受委屈?自然是将那些说闲话的戚家人狠狠处置。只是这样一来,老妻就很难与娘家又什么来往了,自家与戚家也算是有了嫌隙了。
谢正卿想到此节,只能叹一句造化弄人,便丢下不提了,他不是那种总是停留在过去的人,他看的只有眼前。
谢正卿开口对自己女儿提点到:“玲珑,九皇子已经满了七岁了,皇上已经选了蔡思瑾作为他的侍讲。
蔡思瑾此人我是极为看重的,不仅学问高深,人也宽厚老实,且拥有赤子之心,有他作为九皇子的侍讲我是极为放心的。你一定要好好教导九皇子,让他多学学蔡思瑾的学问人品,日后定然能做一个富贵王爷,一世荣华、一世无忧。”
这样的提点应该已经算是很到位了,直接让谢玲珑绝了扶持九皇子继位的心思,让她将九皇子培养得忠厚老实。
谢玲珑面色喜悦地点了点头,似乎自家父亲说的话每一句都说到了她的心坎里了。她说到:“既然皇上和爹爹给九皇子选了蔡思瑾蔡大人作为侍讲,必然是极有道理的,我必然会督促九皇子一心向学,教导他向蔡大人学习,忠厚待人,老实做事,如此一来也就不枉费皇上和爹爹的一片苦心。”
谢正卿满意地点了点头,觉得自己女儿还是很拎得清的,没有生出什么不合时宜的野心来,心情甚慰。再与女儿再寒暄了几句,父女二人共叙天伦之乐,还掏出了一叠价值不菲的银票递给女儿,免得女儿在宫中生存不易。之后就在女儿不舍的目光之中缓步离开了。
谢正卿走远之后,谢玲珑眼中的不舍、欣喜、孺慕等等复杂情绪立即消失不见,只余一片冰冷。
她怎么可能不在乎九皇子的教育问题?蔡思瑾就是她千挑万选之后特意给九皇子选中的侍讲人选。然后在皇上面前略施小计就实现了自己的目标。
可笑皇上和父亲二人还以为这竟然是他们自己做出来的决定!
九皇子既然是一个皇子,就必要争一争那个位置,否则怎么可能活得好?她自己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啊!
人的手中岂可无权?爹娘有、兄弟有、夫君有,都不如自己有,他的儿子,绝不做在别人手底下讨食吃的闲散王爷,要做就要做那九五之尊之人!

 

第99章 谢氏玲珑
谢玲珑自然知道自家父亲现下不支持自己和九皇子, 而是与缪妃生的五皇子过从甚密。甚至从娘那里听到了一些抱怨, 抱怨他对张思晨这个徒儿比对自家嫡亲的长子还要好,就是因为张思晨娶了缪家的人云云。
对于母亲的那些胡话,谢玲珑是一句也不相信的。自家母亲虽然有些小聪明,但是毕竟没有怎么读过书, 想起问题来太过于肤浅了,一点儿都不大气,她也懒得和母亲分辨太多,那些事情听着就是了,绝对不会太往心里去。
谢玲珑深知自家嫡亲的大哥是个志大才疏的人,虽然于读死书上极有天赋,为人却很不行, 喜欢听人奉承、好大喜功, 这样的人留在京城朝廷中枢里做做不重要的文职工作就挺好的。若是自家大哥待在翰林院或者御史台之类的动笔杆子和动嘴皮子的地方都是极好的。
可是谁让大哥、娘亲都昏了头, 非要让爹爹将他外放出去呢?在先前的三年里,大哥外放过程中就出了不少纰漏, 捅了不少篓子, 母亲年节见自己的时候与自己哭诉过好几次, 让自己一定要出手帮大哥, 否则就会被谢存元那个庶子压在头上!
自己每次都为了巩固嫡脉在谢家的稳固,为了让自己和九皇子能在皇宫里面有一个好的生存环境, 每次都是费心费力地出手替大哥擦屁股的,才让大哥在爹爹面前圆了场,不至于被爹爹斥责, 不至于在做官上比不上庶出的谢存元。
可是自己也不止一次地和娘亲说过,让娘亲权一劝哥哥不要再谋求外放的实缺了,而是回京城来,否则惹出大乱子自己圆不了场。可是谁知道娘和大哥还是对自己的话当成是耳旁风,硬是补了一个海西省布政使的位置。
那样的位置确实炙手可热,但是也要看你自己能不能把持得住啊!有能力的人自然可以在那样的位置上一飞冲天,可是没有能力的人却会在那样的位置上直接跌落地狱的!
从大哥任海西省布政使的那一天起,谢玲珑就知道自己这个大哥完蛋了。果不其然,不久就传来了海西省的乱局,父亲已雷霆手段解决了这件事,一点儿也没有给自己嫡亲的儿子一点儿情面。母亲自然是再到自己面前哭诉一番,想让自己出手帮忙,可是自己却绝不会在这件事上帮一下、说一句好话。
谁不是顾着自己呢?要让自己冒着被皇上厌弃的风险为大哥说句话?简直是妄想!
母亲自然觉得自己冷血,甚至还提出想要使坏弄坏了二哥谢存元的差事,让二哥也不能出挑。自己对母亲只是冷眼相对,绝对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对于母亲而言,她的儿子只有大哥,她希望大哥过得好,还希望二哥过得不好。
但是对于父亲和自己而言,大哥二哥都是谢家人,都是值得信重依靠的人,怎么能做损人利己的事情呢?